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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將虛構的描寫,認作實境

誤將虛構的描寫,認作實境的例子,如:〈周南‧葛覃〉第三章「言告 師氏,言告言歸。薄汙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歸寧父母。」《朱傳》

云:「上章既成絺綌之服矣,此章遂告其師氏,使告于君子以將歸寧之意。」

正是直據詩辭,以實境解之。《臆評》以此為虛構而非實境:

三章忽設歸寧一」,空中搆相,無中生有,奇奇怪怪,極意描寫。

從來認歸寧為實境,不但詩趣索然,更於事理可笑。蓋國君夫人無 歸寧禮,設有之,」卒至澣洗煩撋,若里媼村婦為耶卒故曰:說詩 者,不」辭害意。

「不以辭害意」,本為孟子所論讀《詩》之法,戴氏引此,意謂不應過份執 定詩辭說詩,以為凡詩辭所言皆為實事、實境。又如〈邶風‧泉水〉有「出 宿于泲,飲餞于禰」,「出宿于干,飲餞于言」,「駕言出遊,以寫我憂」等 語,《朱傳》云:「楊氏曰:衛女思歸,發乎情也。其卒也不歸,止乎禮義 也。聖人著之於經,以示後世,使知適異國者,父母終,無歸寧之義。則 能自克者知所處矣。」戴君恩對此解亦不以為然,認為二章以下,所寫俱 為「幻境」,不過藉以描寫衛女之思,《臆評》云:

「有懷于衛,靡日不思」,詩題也。」下俱藉之」描寫有懷之極思耳。

蜃樓海氣,出有入無,詩人作怪如此,若認作實與諸姬謀之,謀之 不可而出遊」寫憂,則詩為拙手,作詩者為癡漢矣。故知宋人「發

乎情,止乎義」之說,大可軒渠。

《朱傳》解〈鄘風‧載馳〉:「宣姜之女為許穆公夫人,閔衛之亡,馳驅而 歸,將以唁衛侯於漕邑。未至,而許之大夫有奔走跋涉而來者。夫人知其 必將以不可歸之義來告,故心以為憂也。既而終不果歸,乃作此詩以自言 其意爾。」皆將詩辭所述作實境解。《臆評》言此詩所述「載馳載驅」、「大 夫跋涉」、陟丘行野諸事,「皆無中生有,大奇大奇」,「總是託以寫其悲思 迫切之意,非實事也」,言〈載馳〉「大略與〈泉水〉章情緒既同,章法亦 似」。

〈齊風‧雞鳴〉,設為夫婦問答之辭,《朱傳》解云:「蓋賢妃當夙興之 時,心常恐晚,故聞其似者而以為真,非其心存警畏,不留於逸欲,何以 能此。故詩人敘其事而美之也。」以為所有的問答,皆為實情、實境,《臆 評》則以為詩人故虛設這些問答,以寫賢妃之心存警畏,非真有實事:

雞鳴之與蠅聲,日出之與月光,豈不昭然易辨卒臣工朝會,卒至俟 而且歸。即三告話言,」不必有之事,直是詩人好奇,設出此」光 景,」描寫賢妃不敢即安之意耳。然非有絕人之公,絕人之膽,必 不能作。

〈蒹葭〉詩,《朱傳》釋云:「言秋水方盛之時,所謂彼人者,乃在水之 一方,上下求之而皆不可。」戴評則以為「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皆為「意 中之人,意中之景」,又云:

「洄」、「游」,既無其事,在水一方,」無其人。詩人蓋感時撫 景,忽焉有懷,而託言於一方」寫其牢騷邑鬱之意。宋玉賦「廓落兮 羈旅而無友生,惆悵兮而私自憐」,即此意也。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非實有其人、其景,「洄」、「游」,亦無其事,

皆是託言手法。

〈唐風‧蟋蟀〉云:「蟋蟀在堂,歲聿其莫。今我不樂,日月其除。無

已大康,職思其居。好樂無荒,良士瞿瞿。」《朱傳》皆視之為實寫,云:

「唐俗勤儉,故其民間終歲勞苦,不敢少休。及其歲晚務閒之時,乃敢相 與燕飲為樂。而言今蟋蟀在堂,而歲忽已晚矣,當此之時而不為樂,則日 月將舍我而去矣。然其憂深而思遠也。故方燕樂而又遽相戒曰:今雖不可 以不為樂,然不已過於樂乎。」《臆評》云:

正意只「好樂無荒」四字耳,卻從「今我不樂」二句倒翻來,而急

」「無已太康」一句喝醒,卒等抑揚,卒等轉折。《註》乃云:「方 宴樂而遽相戒。」癡贅矣。

以為根本無宴樂、無相戒之事,不過是詩人要凸顯詩題「好樂無荒」而虛 構的文字。

〈兔爰〉詩,戴評云:

「有兔」二語,正意已盡,卻從「有生之初」,翻出一」逼蹙無聊之 語,卒等公力。《註》乃云「為此詩者,猶及見西周之盛」云云,真 令人飯噴。

「有兔」二語,是指「有兔爰爰,雉離于羅」,《朱傳》云:「張羅本以取兔,

今兔狡得脫,而雉以耿介,反離于羅。以比小人致亂,以巧計幸免,君子 無辜,而以忠直受禍。」戴評以為首二句已將詩意點明,以下「我生之初,

尚無為;我生之後,逢此百罹。尚寐無吪!」皆為君子身處亂世,「雉離于 羅」的歎息,《朱傳》云:「為此詩者,蓋猶及見西周之盛,故云:方我生 之初,天下尚無事。及我生之後,而逢時之多難如此。」認為《朱傳》太 執定文辭,把文學的手法,看得太認真、太著實。

解〈豳風‧九罭〉,《朱傳》:「此亦周公居東之時,東人喜得見之,……

言周公信處信宿於此,是以東方有此服袞衣之人。又願其且留於此,無遽 迎公以歸,歸則將不復來,而使我心悲也。」戴評則認為「信處」、「信宿」、

「無以我公歸兮」等描寫,「不作實語看,乃知此語之妙」,「信處、信宿,

明知公之必歸,明知公歸之為大義,卻說『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 正詩之巧於寫其愛處,真奇,真奇。」不過都是藉以寫東人對周公之敬愛,

非實語,而是「詩人言語之妙」的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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