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美蘭
（政治大學俄羅斯研究所教授）
摘 要
本文以綜合歸納中國大陸和俄羅斯貿易互動及分析實證數據之途 徑，探討兩國經貿關係的特質、變化、發展趨勢及其意涵。提供貿易 角度新視野來觀察中、俄兩國對外經濟發展之最新動態。研究發現，
中俄貿易除了因符合比較利益原則而呈現穩定增長態勢外，亦具階段 性發展特質：由初期中國對俄貿易逆差轉為順差，且貿易產品結構由 低階消費財轉向二級工業製品之比重逐漸提高。分析轉變的關鍵，除 了體現兩國內部結構轉型與經濟成長貢獻外，中國大陸政府由上而下 主動介入之策略，促使兩國經貿多元化發展，亦發揮了影響性功能。
關鍵詞：中國大陸、俄羅斯、貿易、比較利益、中俄經貿關係
壹、前言
近年來歐、美市場紛紛爆發金融危機與債信問題，導致國際景氣 低迷。金磚國家等新興市場成為帶領國際經濟復甦的希望，特別是擁 有廣大消費市場潛能正在崛起的中國大陸，以及掌有豐沛關鍵生產要 素－－能源等天然資源的俄羅斯。此兩大經濟體在全球市場之影響力與 日俱增，其在國際經濟架構中所扮演的角色，日益被認同與重視。因
2 遠景基金會季刊第十三卷第三期 2012 年 7 月 TSSCI 期刊收錄名單
此，兩國經濟的發展及其彼此間往來互動之關係有其關注的必要性。
基於經貿關係乃是中國大陸與俄羅斯兩國關係發展中最主要的層 面之一，因此，本文選擇了中、俄貿易關係發展之研究途徑切入，首 先，將應用中、俄貿易之實證數據，以期客觀地深入解析兩國貿易往 來，闡述中、俄貿易互動之歷程與特質，藉此提供國人深入了解兩國 貿易關係所呈現出兩大經濟體內部經濟發展之動態與其彼此間政經互 動的情況。其次，將著重於分析 2001 年 7 月 16 日中國大陸與俄羅斯 兩國元首簽署了涉及雙邊各層面關係互動之法源基礎 －－《中俄睦鄰友 好合作條約》後，中、俄關係之發展是否出現了轉變或突破，此變化 對兩國實質經貿合作是否帶來影響與改變？藉此達成完整歸納分析中 國大陸與俄羅斯貿易關係的發展、轉變，以及其所展現與隱含之政經 意涵。
換言之，本文冀圖從綜合整理歸納兩國貿易互動的歷程，以及客 觀地實證數據分析，探討兩國經貿關係的特質、變化、發展趨勢及其 意涵，裨益國人了解與掌握兩大經濟體的經濟脈動。旨在於藉此提供 以中、俄貿易關係角度的新視野來觀察中國大陸與俄羅斯對外經濟發 展之最新動態與發展面向，助益臺灣面對國際經濟環境變遷時，亦能 掌握現今全球市場中最重要的兩大經濟體－－中國大陸與俄國積極參與 世界經濟之契機，並彌補臺灣各界對俄羅斯與國際經濟互動之認識多 局限於能源大國之膚淺認知，以及我國學界著墨於深入分析俄國經濟 的研究相對貧乏之遺缺，發揮本文理論與實務兼備，「以學為用」之 研究價值。
貳、雙邊貿易發展之歷程與其政經意義
俄國獨立初期面臨經濟轉型衰退困境之際，1中國大陸亦同時正在 俄羅斯經濟轉型衰退之緣由，請見吳玉山，《俄羅斯轉型 1992~1999》（臺 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2000 年），頁 405。
中國大陸與俄羅斯貿易關係之發展、轉變與其意涵 洪美蘭 3
進行經濟改革。因此，當時中國大陸與俄羅斯的關係著重於經貿發 展，兩國經貿關係發展的法源基礎為 1992 年宣稱建立合作夥伴關係時 所簽訂的《中俄政府間關於經濟貿易關係協定》。2故下文之分析將從 1992 年起，以時間序列為基礎來闡釋探討雙邊貿易的進程。
一、雙邊貿易量與貿易型態變化所展現的特質
首先，觀察中、俄貿易歷年變化（請見表 1）發現，雙邊貿易在 1992-1993 年間成長快速，1992 年貿易年成長率高達 50.3%。其中，
中國大陸從俄國進口之成長幅度高於對俄出口年成長率，此貿易現象 乃受惠於當時中國大陸對以物易物的易貨貿易(counter trade)提供一系 列優惠政策。此種貿易型態對當時相當缺乏外匯的俄國廠商而言，是 絕佳貿易方式，且亦是他們從蘇聯時期以來一直慣用採行之傳統國際 貿易型態。而此時期俄國政府實施開放自由貿易政策，促使俄商積極 開拓海外市場，中國大陸地緣優勢與過去共產集團間之貿易關係，以 及中國大陸政府的易貨貿易優惠等因素，皆使中國大陸成為俄國廠商 展開進行國際貿易合作的首選標的國之一。3同時，俄國內需市場因經
雖然 1988 年中、蘇政府所訂定的《關於建立合營企業及其活動原則協定》，
以及 1990 年的《關於鼓勵和相互保障投資協定》和《中蘇政府貿易協定》
仍為有效的政府間協議，但其屬於蘇聯時期遺留下來之舊約，並非是中國與 俄羅斯政府所簽訂之協議。請見中華人民共和國駐俄羅斯聯邦大使館經濟商 務參贊處，〈中俄合作－合作簡介－中俄政府經貿協定〉，《中華人民共和 國駐俄羅斯聯邦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2003 年 12 月 15 日，<http://ru.
mofcom.gov.cn/aarticle/zxhz/hzjj/200312/20031200159282.html>。
2003 年以前俄羅斯主要出口國為：烏克蘭、白俄羅斯、荷蘭、德國、義大 利、土耳其、美國、中國等，中國是其唯一位於亞洲的主要出口國。請見 Goskomstat (Federal State Statistics Service), “External Economic Activities -Foreign Trade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with Non-CIS Countries,” Goskomstat (Federal State Statistics Service), February 25, 2007, <http://www.gks.ru/
4 遠景基金會季刊第十三卷第三期 2012 年 7 月 TSSCI 期刊收錄名單
濟轉型衰退，人民實質購買力大幅下滑，廉價的中國大陸商品正好彌 補俄國市場供應不足但卻為人民所殷切需求的低價民生必需品。然此 時期俄國人民購買力有限，且中國大陸對俄出口多以邊境貿易和無法 大量行銷的單幫客往來貿易為主，故俄羅斯由中國大陸進口成長顯然 低於對中國大陸出口之成長。
free_doc/2006/rus06e/25-05.htm>；Goskomstat (Federal State Statistics Service), “External Economic Activities - Foreign Trade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with the CIS Countries,” Goskomstat (Federal State Statistics Service), February 25, 2007, <http://www.gks.ru/free_doc/2006/rus06e/25-06.
htm>；The Central Bank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Publications-Annual Report-1998 Statistical Addendum,” pp. 162-163, The Central Bank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May 14, 1999, <http://www.cbr.ru/eng/publ/God/
StatAdde.pdf>。
中國大陸與俄羅斯貿易關係之發展、轉變與其意涵 洪美蘭 5
1992 58.6 23.4 35.2 -11.8 50.3 28.6 69.2
1993 76.7 26.9 49.8 -22.9 30.9 15.0 41.5
1994 50.8 15.8 35.0 -19.2 -33.8 -41.3 -29.7
1995 54.6 16.6 38.0 -21.4 7.5 5.1 8.6
1996 68.4 16.9 51.5 -34.6 25.3 1.8 35.5
1997 61.2 20.3 40.9 -20.6 -10.5 20.1 -20.6 1998 54.8 18.4 36.4 -18.0 -10.5 -9.4 -11.0
1999 57.2 15.0 42.2 -27.2 4.4 -18.6 16.0
2000 80.0 22.3 57.7 -35.4 39.9 48.7 36.7
2001 106.7 27.1 79.6 -52.5 33.3 21.4 37.9
2002 119.3 35.2 84.1 -48.9 11.8 29.9 5.7
2003 157.6 60.3 97.3 -37.0 32.1 71.3 15.7
2004 212.2 91.0 121.2 -30.2 34.6 50.9 24.6 2005 291.0 132.1 158.9 -26.8 37.1 45.2 31.1 2006 333.9 158.3 175.5 -17.2 14.7 19.8 10.5 2007 481.6 284.9 196.7 88.2 44.3 79.9 12.1 2008 568.3 330.1 238.3 91.8 18.0 15.9 21.0 2009 388.0 175.1 212.8 -37.7 -31.8 -48.1 -24.0 2010 554.5 296.1 258.4 37.7 43.1 69.1 21.7 2011 792.4 389.1 403.4 -14.3 42.7 31.4 55.6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駐俄羅斯聯邦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中俄合作
－合作簡介－雙邊經貿關係概況〉，《中華人民共和國駐俄羅斯聯邦大使館經 濟商務參贊處》，2010 年 4 月 14 日，<http://ru.mofcom.gov.cn/aarticle/zxhz/
tjsj/201004/ 20100406868045.html>；中華人民共和國駐俄羅斯聯邦大使館經 濟商務參贊處，〈中俄合作－合作簡介－ 2010 年中俄經貿合作簡況〉，《中 華人民共和國駐俄羅斯聯邦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2011 年 3 月 20 日，<
http://ru.mofcom.gov.cn/aarticle/zxhz/hzjj/201103/20110307456253.html>；
滿州里市人民政府，〈2011 年中俄雙邊貿易持續快速發展〉，《WTO/FTA 諮詢網》，2012 年 2 月 7 日，<http://big5.mofcom.gov.cn/gate/big5/chinawto.
mofcom.gov.cn/aarticle/e/s/201202/20120207954990.html>。
6 遠景基金會季刊第十三卷第三期 2012 年 7 月 TSSCI 期刊收錄名單
然而，1994 年雙邊貿易量大幅下滑，比上一年度衰退 33.8%，出 口年成長率衰退 41.3%，遠高於進口衰退（請見表 1）。對俄出口受挫 主要歸咎於中國大陸商品之品質問題。蘇聯解體以來，德、美等歐美 廠商積極進入俄國市場，逐漸擴大對中國大陸產品之競爭威脅。在市 場競爭下，中國大陸仿冒和劣質商品使俄國人民開始對中國大陸商品 敬而遠之。此外，1993 年起俄國提高進口關稅，亦影響到中國大陸對 俄之出口。而此時期雙邊貿易方式由易貨貿易轉變為符合國際貿易慣 例的現匯貿易，雙方企業均缺乏資金，更是導致貿易衰退的間接因 素。
儘管 1995、1996 年貿易量逐漸恢復成長，但接下來 1997 年亞洲 金融危機與 1998 年俄國金融風暴使得成長態勢未能維持。不過，兩國 邊境貿易卻仍相當熱絡，1998 年邊境貿易額比 1997 年增長 20%以上，
約占兩國貿易總額的三分之一。4邊境貿易發展為中、俄貿易的重要組 成部分。為了促進邊境貿易，中國大陸在邊境設置了「邊民互市貿易 區」，成為對俄貿易的直接對口。邊境貿易對象與主體從過去國有企 業主導轉變為以民營企業為主。由來已久的「倒貨型」貿易，即藉旅 遊之名行倒貨貿易之實；或新興起的「旅遊購物」貿易等，則是中、
俄邊境貿易的熱門型態。由於發展迅速，千禧年起中國大陸已正式將 旅遊購物貿易列入國家進出口貿易統計中。
不過，俄國對此類規避關稅的貿易型態卻相當不以為然，「灰色 清關」已經引起俄方多次對中國商品採取「查抄」行動，故儘管中、
俄雙方政府早已於 1998 年和 1999 年換文承諾同意簡化進入滿州里、
綏芬河、黑河等互貿區之簽證手續，但未落實，並透過對旅遊人員採
中華人民共和國駐俄羅斯聯邦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中俄合作－合作簡 介－雙邊經貿關係概況〉，《中華人民共和國駐俄羅斯聯邦大使館經濟商務 參 贊 處 》，2003 年 12 月 16 日 ，<http://ru.mofcom.gov.cn/aarticle/zxhz/
hzjj/200312/20031200160446.html>。
中國大陸與俄羅斯貿易關係之發展、轉變與其意涵 洪美蘭 7
取「限次限量」方式進行管制，以茲降低中國大陸絡繹不絕的單幫客
「旅遊購物」貿易。5早期雙方邊境貿易常見的以物易物貿易型態也已 經式微，但基本上卻是遲至 2003 年起才完全消失於邊境交易市場中。
千禧年起中、俄貿易終於確定走出谷底，恢復以往雙邊貿易初期 時的榮景。分析統計數據發現，增長力量來自於對俄的出口成長多高 於由俄國進口之成長（請見表 1 和圖 1），譬如千禧年當年中國大陸對
千禧年起中、俄貿易終於確定走出谷底，恢復以往雙邊貿易初期 時的榮景。分析統計數據發現，增長力量來自於對俄的出口成長多高 於由俄國進口之成長（請見表 1 和圖 1），譬如千禧年當年中國大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