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檢討台灣政府資助研發成果的使用政策

美國拜杜法的設計，是否真的適合其他國家，是必須三思的⁹⁶。本文姑 且以目前我國科學技術基本法第 6 條的實施成果，來看看其運用的實際結 果。

我國自 1999 年制定科學技術基本法，開始允許大學受政府資助研究成

93 Rai, supra note 10, at 89-92.

94 Silfen, supra note 22, 466-67; Rai, supra note 10, at 109-11.

95 Silfen, supra note 22, at 467-68; 王偉霖，前揭註 27，頁 13-19。

96 Boettiger & Bennett, supra note 48, at 278-80.

果申請專利。當年之所以會採取這個政策，一般認為，最主要的原因，是因 為原本國有財產法的限制，讓政府資助的研究成果，很難授權出去，因而，

才想要於科學技術基本法第 6 條，讓受資助機構保留研發成果的權利⁹⁷。 但採取這個政策之後，受補助的研發機構，其研發成果申請專利及授權 金額，真的就提高了嗎？

至少就台灣來看，大學受國科會補助之研究成果，申請專利的數量，從 2000 年至 2004 年，平均為 200 件，並沒有逐年增加的趨勢。而獲准數量從 2000 年的 288 件，到 2004 年的 131 件，反而逐年減少。為何會有這些現 象，則無法得知⁹⁸。

至於授權的數量，從 1999 年共 25 件，至 2003 年達 90 件，至 2007 年 第二季已有 344 件，成長明顯。相對地，權利金的收入也跟著提高，從 1999 年的 1,560 萬元，至 2005 年達 1 億 4,500 萬元左右，並衍生其他利益金 700 餘萬元。但將這 1 億 5,000 萬元左右的收入，除以全國 190 所大學與研究機 構，各單位平均一年權利金收入不及 80 萬元⁹⁹。

但更重要的是，授權金與政府資助金的比例，約在 0.14%¹⁰⁰。可見允許 大學申請專利的政策，對大學來說根本沒有太大的幫助，反而為此浪費了各 大學研發成果中心的營運成本與申請專利的成本。根據一般行情，大學教授 要求校內的技術移轉中心替其研發成果申請專利，一件要 8 萬元，但大多數 的專利都無法授權出去，導致多數學校的技術移轉中心目前仍然無法盈虧自 負。

王偉霖認為，影響的因素有三：一是教授申請專利意願不高與專利申請 比例過低；二是技術移轉室人力及能量不足，功能難以發揮；三是「國有財

97 蔡明誠，「科學技術基本法的制定及影響」，新世紀經濟法制之建構與挑戰⎯⎯廖

義男教授六秩誕辰祝壽論文集，頁 802（2002）。

98 王偉霖，前揭註 36，頁 74-75。

99 同前註，頁 75-76。

100 同前註，頁 75-78。

產」心態仍存，阻礙技術移轉進行¹⁰¹。尤其第三點，國有財產局心態上仍認 為其乃國有財產，而鼓勵非專屬授權。故其建議，相關行政命令中要求以

「非專屬授權為原則」的規定應予刪除，權利金上繳規定也應予刪除，讓大 學能夠更無限制的進行專利授權¹⁰²。

不過，王偉霖也建議，參考美國國家衛生院所制定的專利政策，對於下 述三種情況，不申請專利：1.若後續研發對於實現技術之主要用途並非必 要，且無法合理預期能產生後續的治療、診斷或預防的用途。2.除非該技術 之商業或公共健康價值超過申請專利的費用，否則不申請專利。3.若商品化 或技術移轉，在沒有專利存在時更能有效進行者，則不申請專利¹⁰³。

但筆者認為，是否在每一種技術研發出來時，都能準確判斷這三種狀 況，是有困難的。而實際上，根據筆者前述批判，若不給予專利保護，這些 技術是否真的就無法被商業化利用？若給予專利保護，大學研發成果真的就 比較能獲得商業化應用？至今仍沒有堅強的研究證據可以支撐¹⁰⁴。

若以台灣的特殊背景來說¹⁰⁵，當初會制定科學技術基本法第 6 條，是因 為國有財產法的限制。但是，倘若是因為國有財產法限制，讓這些國家手上 擁有的技術成果，沒辦法充分被利用，那麼，要讓其充分被利用的方式，不 應該是將該研發成果專利歸屬於大學，而是直接將這些成果，放棄專利權，

放入公共所有領域中，讓全民共享，自然就會有更多人應用這些技術。

從本文 4.3 部分，所提及美國學者對拜杜法的修法建議中，Aaron Miller

101 同前註，頁 79-81。除了王偉霖指出的這些點外，台科大的技術移轉中心專利工程

師，則為文指出更多實務上的困難，請參見黃孝惇，「試看我國學術機構之專利授 權實務」，智慧財產權月刊，第 65 期，頁 22-43（2004）。

102 王偉霖，前揭註 36，頁 87-88。

103 王偉霖，前揭註 36，頁 89-90。

104 Sampat, Mowery & Ziedonis, supra note 89, at 117.

105 此外，審稿人之一提及，台灣的產業是以電子資訊工程領域為主，與美國大學是以

生技領域為主，是否在大學專利政策上會有不同思考。筆者傾向認為差異不大，但 由於能力所限，也無法對此問題作深入分析。

的方案，是讓受政府資助者選擇，倘若在研究過程中想免費使用之前受政府 資助研發的專利，則必須放棄其研發成果的專利。但是其適用範圍較小，而 且只是選擇性的。但從學術社群知識共享精神而論，以及台灣大學裡面對學 術研究者所提供的研發誘因來說，大學教授的確不會計較研發成果是否能夠 申請專利。而且從實際統計結果來看，允許其申請專利是否真能促進商業化 應用，也仍看不出來。

因而，筆者建議，援用 Aaron Miller 的方案，但更擴大全面適用，亦即 修改科學技術基本法第 6 條，規定凡政府資助大學的研發成果，都不該允許 其申請專利。而具體的方案，就是在政府給予大學資助時，在資助契約上約 定權利歸屬於政府¹⁰⁶，而政府則不去申請專利即可。

但須補充說明，筆者的建議，並非要回歸國有財產法。若採用國有財產 法原始概念，勢將政府資助大學研發成果的專利，回到政府手上，其將導致 因為行政作業困難，民間不願意向政府申請授權的結果。筆者的建議，是大 學受政府資助研發的成果，其專利申請權應該歸屬於政府，而政府不申請專 利，讓其直接進入公共所有，而為人民可免費自由使用該知識。

其實，這樣的精神，本來就是我國專利法第 66 條所採用。該條第 2 款 規定，當專利權人死亡，無人繼承其專利權時，依民法第 1185 條，專利歸屬 於國庫之日起，該專利消滅，進入公共所有，讓全民共享。而在著作權法第 42 條，也採用相同的精神¹⁰⁷。從這兩個條文都看得出來，國家若想讓技術讓 更多人使用，不應該採取專利政策，而是提早放棄專利，讓全民共享。

但若政府資助的對象為一般私人企業時，由於私人企業並不像大學不以

106 此乃按照專利法第 7 條第 3 項之規定：「出資聘人從事研究開發，其專利申請權及

專利權之歸屬，依雙方契約約定。」

107 著作權法第 42 條規定：「著作財產權因存續期間屆滿而消滅。於存續期間內，有下

列情形之一者，亦同︰一、著作財產權人死亡，其著作財產權依法應歸屬國庫者。

二、著作財產權人為法人，於其消滅後，其著作財產權依法應歸屬於地方自治團體 者。」

獲利為目的，也不像大學教授、研究生本身就是研發誘因，私人企業也不涉 及本文所指扭曲學術共享精神的問題，所以，筆者本文所提出的方案，僅限 縮在政府資助大學研發上，而不擴及於政府資助私人企業上。亦即，政府補 助私人企業的研發成果，應該還是允許私人企業申請專利。

但是，同樣是政府資助，竟可以有不同的結果，是否違反憲法平等權保 障？筆者認為，這樣的差別對待，是有合理基礎，並非不合理的差別待遇，

應無違憲疑慮。此外，專利權的設計，並非固有的權利，而是為了達到特定 的政策所設計。在大學方面，既然現有允許政府資助大學研發申請專利的政 策，並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那麼取消這個政策，也沒有侵害既存財產權的 疑慮。

6. 結論

本文研究發現，美國制定拜杜法的理由，是為了讓政府資助研發成果能 夠被商業化利用。但是否真的因為有這個法律，才能將政府資助的研發成果 得到商業化運用，在理論上和實際證據上，卻受到抨擊。此外，由於將大學 研發成果申請專利，導致阻礙後續研究，則是最讓人擔心的。尤其生物科技 產業上，上游研發若允許申請專利，將嚴重阻礙下游科技研發。

基於這樣的問題，美國不少學者提出，修改拜杜法中政府資助機關所擁 有的權力。而筆者則是認為，基於大學作為一個學術研究機構，而非營利機 構，應該修改我國科學技術基本法第 6 條，讓大學受政府資助的研發成果，

歸屬於政府，而政府放棄申請專利，將知識留在公共所有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