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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坪頂未成為清季國際茶葉貿易分工體系一員的原因

溫厚、蘇皎、邱福興、林聰、林平、哖井等人在凍頂臺地闢地之 初,即在此種植茶樹,除了本地的氣候、地形、土壤等自然條件極為適 合外,尚透露幾點重要訊息:一、大坪頂墾民本身必已具備或互相傳授 植茶、製茶的技術;二、已有迎合市場需求的茶種可在此進行小有規模 的商業種植;三、有足以支持墾民繼續茶作的市場。事實上,大坪頂所 產之茶品質雖佳,但產量不多,除了小部分自用外,以供應島內中部地 方為主,直到清末日初仍是如此。

舊慣會的調查指出,大水窟一帶的茶葉產銷方式是以栽培者自製自 銷為主,也有將生葉賣與仲買人(茶販)者。50蘇道正記載其曾祖父蘇 艮坤(第19世,咸豐4年~昭和10年,1854~1935年)的事蹟指其「…

製茶技術極為高明,他所製凍頂小種茶揚名清末,連林圮埔最有錢的大 員外林月汀都長期訂購飲用,並於我蘇家大宅落成時還致送日圓2圓為

48 〈臺灣府轉行臬道夏獻綸查勘中路埔裏各社籌辦事宜〉,《劉銘傳撫臺前後檔案 (一)

》(臺北:大通書局,1987年),頁15。

49 林啟三:《南投縣茶業發展史》,頁16。張輝邦先生口述(第二屆十大傑出茶農,廣興村 村長,1926年生,2006.08.19訪問)。

50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第二部調查經濟資料報告上卷》,頁630。

由地方現存史料談清代大坪頂(鹿谷鄉)的茶業發展

(1875年)《海關報告》打狗部分的記載即指出:「南部…山地亦多 野生茶樹,由客家、平埔番採摘,日晒之後供應島內消費,有時生番 亦由內山帶下,當漢番交易之用。重要的野生茶產地有:大山母、蕃薯 寮、加蚋埔、火燒嶼、林屺埔、六古里。54後兩處且有少量的茶出口,

但在出口最多的1875年,也不過是67.95擔,比起北部臺灣出口幾千、幾 萬擔,南部臺灣的產茶量仍然很小。」55光緒元年的林屺埔大致指以林 屺埔街為中地的沙連保境域,境內的樟腦、竹筍等土產以此鄉街為集散

51 林月汀居住於林圮埔街(今竹山街)菜園子底,光緒12年隨林朝棟辦理彰化沿山隘務,

獲五品軍功,光緒20年蚱為補用雲防新營正哨長。日治時期,歷任林圮埔街長、斗六廳 參事、南投廳參事及廳長等職。在昭和4年凍頂蘇家大宅落成時的〈茅屋落成—諸親朋戚 友惠禮簿〉第四頁中,的確有林月汀送禮金二元,可見交情不淺。禮金簿由蘇文彬先生提 供。

52 蘇道正:〈正道文集〉,頁12。

53 林豪:《東瀛紀事》(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7年),頁61。

54 大山母即今屏東恆春墾丁大山母山,蕃薯寮即今高雄縣旗山,加蚋埔即今屏東縣高樹鄉泰 山村,火燒嶼即今綠島,林圮埔即今南投縣竹山,六古里地名不詳。

55 《海關報告》(1875年),打狗部分,頁225,引自林滿紅:《茶、糖、樟腦業與臺灣之 社會經濟變遷(1860–1895年)》,頁59–60。

第六十二卷第二期

中心。56當年由打狗港出口的林屺埔與六古里茶葉,合計總量僅約68擔

(6,800斤),與北臺的茶葉出口量相比,可說是微不足道,而且只有 野生茶出口,由此得見,凍頂一帶所生產的茶葉為地方性消費品,並未 出,咸豐10年至同治2年(1860—1863年)滬尾、雞籠、打狗、安平 四港陸續開放通商後,臺灣島內的貿易網絡產生鉅變,商業、軍事及行 政機能等所產生的聚集經濟及其乘數效應,四港一躍而執臺灣航運之牛 耳。相對地,未具備通商口岸機能如鹿港、笨港(北港)者,便難以獲 得外商的青睞。

林玉茹以泊船條件、商業、軍事及行政機能等作為指標,將清領 時期全臺的198個港口加以分級,其中等級最高的一級港在1860年開放 通商口岸後出現,共有六個,即打狗、安平、滬尾、艋舺、大稻埕、雞 籠,其貿易範圍擴及全世界,港務活動和貿易狀況最為繁盛。相對地,

二級港的泊船條件及商業機能等,皆不如一級港,只能作為區域吞吐 港,貿易對象為大陸對岸或島內其他地域,清領時期曾出現13個二級 港,1784至1895年之間的鹿港及笨港皆屬之。58

鹿港位居臺灣中部盛產米糧的彰化平原之海岸,正對清代閩省沿

56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第二部調查經濟資料報告上卷》,頁614–

615;黃素真:〈沿山鄉街的「存在空間」—以林圮埔街為例〉(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地理 學系碩士論文,1997年),頁73–81。

57 正因如此,缺乏官方的統計資料得以進一步了解大坪頂茶業的確切生產量。陳哲三教授以 此光緒元年打狗港海關報告資料,推論光緒年之前大坪頂只有野生茶葉,未有茶農植茶,

有欠周詳。陳哲三:〈從水沙連茶到凍頂烏龍茶—鹿谷凍頂烏龍茶移入傳說考〉,頁94。

58 林玉茹:《清代臺灣港口的空間結構》(臺北:知書房出版社,1996年),頁112–

114。

由地方現存史料談清代大坪頂(鹿谷鄉)的茶業發展 海福州、興化、泉州、漳州等府海運之中軸,地理位置優越,成為清代

臺米輸陸的重要口岸。乾隆49年(1784年)鹿港開為正口與泉州蚶江 對渡,肩負彰化平原至閩省米穀直接配運的責任,其核心腹地為大肚溪 私自與內地貿易往來。乾隆15年(1750年)笨港溪泛濫,市街被分為 南街(後稱新港街)與北街(後稱北港街),其後又經嘉慶8年(1803 年)、咸豐7年(1857年)之洪泛,街衢屢遭沖蝕破壞,港道亦日益淤 淺陸化。乾隆末葉之後,即改以猴樹港為外港,道光年間,復以下湖口 為外港。63國際貿易輪船無法在這些快速淤積的港口泊停,因而,咸豐 末年天津條約及其後附約中,外商要求開放的通商口岸名單,自然略過

59 施添福:〈天庾正供與鹿港飛帆—鹿港古蹟的地理考察〉,《50年來臺灣方志成果評估與 未來發展學術研究會論文集》(臺北: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籌備處,1999年),抽印 本頁15–16、24。

60 大約是船身2丈以下,載重700石以下的船隻。見林玉茹(1996年),頁87。

61 林玉茹:《清代臺灣港口的空間結構》,頁34、73–74。

62 林永村、林志浩:《笨港—一個古老港口的歷史與文化》(雲林:笨港文化事業,1995 年),頁13–14。

63 林玉茹:《清代臺灣港口的空間結構》,頁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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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鹿港及笨港。

林玉茹指出,1871–1895年之間,全島的港口大體上已形成以安 平—打狗港及基隆—淡水港兩組通商口為首的主系統,前者腹地範圍涵 蓋西螺溪以南至東部成廣澳各港所轄次系統,後者則涵蓋西螺溪以北至 後山大港口所轄次系統。其中,笨港與其腹地1861年起即逐漸轉變為 從屬於安平—打狗雙核心主系統下的次級港口系統,鹿港與其腹地在 1871年之後逐漸轉變為從屬於淡水—雞籠及安平—打狗兩個主系統下 的次級港口系統,兩港皆具南北四大通商口岸之中介轉運功能,但未能

64 林玉茹:《清代臺灣港口的空間結構》,頁261–317。

65 林玉茹:《清代臺灣港口的空間結構》,頁135–136。

66 林玉茹:《清代臺灣港口的空間結構》,頁136。

67 林玉茹:《清代臺灣港口的空間結構》,頁313。

68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第二部調查經濟資料報告上卷》,頁611。

由地方現存史料談清代大坪頂(鹿谷鄉)的茶業發展 先的二倍之價格零售。69

表6清末日初(明治29年,1896年)鹿港輸出的水沙連地方物產(同 一物產的其他產地亦一併整理列出)

4元60錢 苧麻 山內 沙 連 至 鹿 港 8 0

資料來源:陳其南(1989年),頁214–224。

以上記載看來,日治初期大水窟的茶葉至多販賣至南部府城一帶,

(1896年)日治之初,鹿港與大陸泉州、厦門、寧波、香港四港往來 輸出入品大宗,主要輸出品為米、麥、花生油、苧麻、砂糖、藤、龍 眼、煙葉,輸入品為紙、布、木材、紹興酒、石油、鹹魚、藥材、雜貨 等,其中由水沙連內山所輸出的土產,包括樟腦、煙葉、苧麻、龍眼 肉、筍(笋)干等,茶葉亦未列名其中,顯見茶葉的確非清末日初鹿港

69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第二部調查經濟資料報告上卷》,頁631。

70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第二部調查經濟資料報告下卷》,頁175。

71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第二部調查經濟資料報告下卷》,頁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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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要輸出物產(表六)。72

前田長太郎對於臺灣茶業的立地(區位)考察指出,茶業為商品 農業,因而農場至市場的交通關係為茶業經營的第一要件。73顯而易見 地,外資選擇於臺北盆地沿山丘陵投資生產茶葉,除了當地基本的自然 條件適合植茶外,關鍵因素即在於通商口岸的交通區位優勢。大坪頂雖 擁有適宜植茶的自然條件與產茶的悠久歷史,然而深處中部沿山,物產 輸出往往幾經轉運,方能由鹿港、北港輸出,加上兩港的港口地形易於 淤塞,未能成為清季的對外通商口岸,輸出物產須再度轉運北部淡水港 或南部安平港等,耗費時間且徒增運輸、人事等成本,貿易條件自然不 如屬於淡水港核心腹地的臺北盆地沿山地帶。

因而,在比較利益的考量下,北臺獲得了國際資本的挹注,成為世 界分工體系下的茶產供應者,而大坪頂則以在地茶農家族的自有資本及 傳統的轉貸方法,持續維持原有的小農耕作,僅與彰雲平原等臺灣本地 市場形成互補關係(表七)。

表7清季大坪頂與臺北盆地丘陵茶業經營方式比較

經營方式 大坪頂(凍頂、大水窟等) 北臺

交通方式 肩挑為主、筏運(濁水溪及分流) 肩挑、筏運(淡水河水系)、鐵 路

農產輸出路線 鹿港→淡水—基隆港 笨港→安平—打狗港

淡水—基隆港

農業資本 地方農民自有,小資本 國際資本,郊商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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