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四友」之位次為崔、李、蘇、杜，應如何理解?首先，從唐人及史書中對於四人 的文學評價來看，崔融是最負文名者。楊炯〈庭菊賦〉云，-崔融、徐彥伯、劉知柔、石抱 忠以文章顯。 J C 舊唐書﹒張行成傳》
時訣f妄者奏云，昌宗是王子晉後身。...辭人皆賦詩以美之，崔融為其絕唱，其句有
「昔遇浮丘伯，今同丁令威。中郎才貌走，藏史姓名非。」 87
其詩技壓四方，可見其當時成就不容小獻。《舊唐書﹒王方慶傳》云，-則天以方慶家多書 籍，嘗訪求右軍遺跡。...則天御武成殿示群臣，仍令中書舍人崔融為〈寶章集》以敘其 事，復賜方慶，當時甚以為榮。」 ss一向狂傲的杜審言亦對其服膺，崔卒後為其服總麻孝，
說明崔融當時的文名。張說〈祭崔侍郎文〉中稱讚崔融「位以行成，名以才起， ...束帶立 朝，惟國之俊，抑揚吐納，金聲玉振，器不滯方，神無留韻。」 ss其為文華婉典麗，朝廷大 于筆多出其于。〈崔司業挽歌二首〉其一亦贊云，-海岱英靈氣，膠庫禮樂資。風流滿天 下，人物擅京師。疾起揚雄賦，魂遊謝客詩。從今好文主，遺恨不同時。」再來看新舊〈唐 書》本傳對崔融的評價。〈舊唐書﹒崔融傳〉云，-中宗在春宮，制融為侍讀，兼侍屬文，
東朝表疏，多成其手。」、「聖曆中，則天幸嵩嶽，見融所撰〈歐母廟碑) ，深加歎美，
及封禪畢，乃命融撰朝觀碑文。」、「融為文典麗，當時罕有其比，朝廷所須〈洛出寶圖 頌〉、〈則天哀冊文〉及諸大手筆，並手敕付融。 J C 新唐書﹒崔融傳》云，-融為文華 婉，當時未有輩者。朝廷大筆，多于敕委之，其〈洛出寶圖頌〉尤工。撰〈武后哀冊〉最高 麗。」說明崔融其文章藝術得到當時及後世的肯定。
B5 同上註'卷242 '冊 3 ' 24480
BB «實賓錄» ，卷 4' 引自周勛初(主編) 0 «唐人軟事彙編)) (上海市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5)
冊上，439 0
B7 [俊晉]劉昀等(主編) «舊唐書» ，卷78 '冊 8 ' 2706 0
BB 同上註'卷 89 '冊9 ' 2890。
間[清]董詰等(主編) «全唐文» ，卷233 '冊3 ' 2358-2359 0
• 54 • I 文章四友」新論 曲景教
李幅次之。《舊唐書﹒李幅傳〉云 I 則天深加接待，朝廷大手筆，皆特令幅為 之。 J 90 <新唐書﹒李輔傳》云 I 舉制策甲科，遷長安。時說尉名文章者，駱賓王、劉光 業，幅最少，與等夷。」李輔年方26歲與前輩駱賓王等齊名於制科試中。「久乃召為鳳閣 舍人，文冊大號令，多主為之。」制「文冊大號令J '自指文章而言。李蠣更是享譽當時詩 壇， <本事詩》、《唐詩紀事〉卷10等稱賞其〈扮陰行〉、〈侍宴桃花園昧桃花應制〉
〈奉和天樞成宴夷夏群僚應制〉等詩冠絕當時，其詩多次被引用或入選至《初學記》、〈國 秀集》、〈詩式》當中，其百首昧物詩更對於當時的初盛唐律詩創作具有示範普及作用，這 己得到前輩學者的注意，92故不再贅述。
蘇味道與李幅齊名，史書常以「蘇李」並稱.<舊唐書﹒蘇味道傳》云 I 少與鄉人 李隔俱以文辭知名，時人謂之蘇李。」、「教敬皇帝妃父裴居道再登左金吾將軍，訪當時才
子為謝表，托於味道，援筆而成，辭理精密，盛傳於代。」"可見其檀於代人捉刀，所寫表
文自當屬現代文章範疇。〈大居新語﹒文章~: I 蘇味道使嶺南，聞崔馬二侍御入省，因寄 詩曰Ii'振貴重齊飛日， JJ 。味道富才華，代以文章著稱。」"又載其所寫〈正月十五 夜〉詩盛傳於當代之事。〈初學記〉曾多次引用其詩。可見其詩文兼擅。雖則引其詩. I 以 文章著稱」恐非只指其詩。《舊唐書﹒職官志二〉翰林院 I 比以文詞召入待詔。...天后 時，蘇味道、韋承慶，皆待詔禁中。」 95以「文詞」待詔禁中，應當指其文章成就也。
杜審言之詩歌受到文學史許多關注，其詩亦被當時〈初學記》、《國秀集》、《詩式》
等引用。《舊唐書﹒杜審言傳》云 I 杜審言雅善五言，尤工書翰。」 ge說明審言不但能言 詩，亦工書信或文書。《新唐書﹒杜甫傳》云 I 先臣恕、預以來，承儒守官十一世，追審 言，以文章顯中宗時。」 97此段乃是杜甫在其先後數次獻賦頌後所言，故而「以文章顯中宗 時」之「文章」應該包括那些表現奉儒守官思想的文章。
其次， I 文章四友」的排序與四人在當時宮廷中的地位與成就對應。他們均以文學詞臣 的身分服務於朝廷，尤其是受到武后的拔躍而迅速由下層官吏一躍而為文學弄臣。崔、李二 人文章成就較高，被冠之以「大手筆」的稱號，代表朝廷發布詔令文書，深受皇帝寵信，地 位顯赫。《舊唐書〉
"以上皆參見[俊晉]書I] 昀等(主編) «舊唐書» '卷 94 '冊 9 ' 2993 0
91 [宋]歐陽修、李析等(主編) «新唐書» '卷 123 '冊 14 ' 4367 。
92 葛曉音。(創作範式的提倡和初盛唐詩的普及 從李椅《百味》談起) ，載於《詩國高潮與盛唐文 化)) ，葛曉音(北京市 北京大學出版社， 1998) ,235-251 0
間[ i是晉]書IJ 昀等(主編) : «舊唐書)) ，卷 94 ，冊 9 ' 2991 0
“[唐] ~IJ 肅，許德楠、李鼎霞點校: «大唐新語)) ，卷 8 ' 124 。 閻[從晉]書I] 昀等(主編) ((舊唐書)) ，卷的，冊 6 ' 1853 0
96 同上註﹒卷 109 上，冊 15 ' 4999 。
前 I 宋]歐陽修、李析等(主編) ((新唐書)) ，卷201 '冊峙， 57370
曲景教 「文章四友」新論﹒ 55 •
史臣曰...蘇味道、李唔等，俱為輔相，各處穹崇。觀其章疏之能，非無奧蟾;驗 以呵諧之道，罔有貞純。故狄仁傑有言曰 I 蘇、李足為文史矣。」得非檻觀者乎!
摸雄之病，尤足可端。崔融、盧藏用、徐彥伯等，文學之功，不讓蘇、李，止有守常 之道，而無應變之機。...贊曰...凡人有言，未必有德。崔與盧、徐，皆攻翰 墨。文雖堪尚，義無可則。備位守常，斯言罔品。"
「文章四友」均曾以文才降節事張易之兄弟， 99受到後世譏薄。但正恰恰說明在當時的宮廷 文人當中，四人能以其文章才學受到囑目。有趣的是，李幅為當時文壇宿老，前後為相者 三，是當之無愧的政壇與文壇雙重領袖，四人之中如果以詩歌而論，李幅、杜審言的詩名與 成就顯然要高於崔融，以年齡而論，崔融最小，可是在「文章四友」中李幅位居崔融之後，
故而由此可以推知這個排名當主要是依據四人的文章成就而言。李晴、崔融之文如上文所
述，以文章成就論，崔實較李更勝一籌，更精更美更富於文學意味。至於蘇杜二人，文不傳
世，位列三、四名，恐文章成就難與崔李比美。從歷史人物並稱時的聲調考察，平聲居前，仄聲列後乃為價例，所以不難理解「崔李」、「蘇杜」。
其三，從四人的著述情況亦約略而觀。《新唐書﹒藝文志〉錄〈崔融集} 60卷、〈李帽
集} 50卷、〈蘇味道集} 15 卷及《杜審言集} 10卷。"。以四人著述之數量而論， I 世號崔、
李、蘇、杜」的排序有一定道理，崔融年最小、壽最短，而著述不讓諸君，其次才是李晴、
蘇味道及杜審言。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文章四友」中的「文章」兼指詩賦與文章，且偏重於文， I 崔、
李、蘇、杜」的排序與其文章成就及在當時被認可的程度基本吻合。
誌謝
筆者謹此對匿名審查人的修改意見和建議深表謝忱。
98 [俊晉 1 ~IJ 8句等(主編) ((舊唐書» ，卷94 '冊 9 ' 3007 0
99 分別見[後晉]劉昀等(主編) ((舊唐書﹒崔融傳» ，卷 94 '冊 9 ' 3000: r 融與納言李山青、鳳閣 侍郎蘇味道、麟台少監王紹宗等俱以文才降節事之。J [宋]歐陽修、李析等(主編) ((新唐書﹒杜審言 傳» ，卷201 '冊 18 ' 5736: r 神龍初，坐交通張易之可流峰州。」
100 «舊唐書﹒經籍志》崔融存丈40 卷，李崎存文30 卷，蘇味道存文J 5 卷，杜審言存文10 卷，排序亦是 如此。
• 56 • r 文章囚友」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