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納以上討論，本節將對於「雅安模式」進行綜合探討。在本文 初始，我們就強調中共「黨內民主」的發展脈絡，依違在「加強黨的
領導」與「黨內權力分散」之間。而本文以四川省雅安市的「黨內民 主」為個案，亦發現這兩個原則同時呈現在制度設計中。我們從政治 參與、決策分工、權力監督等面向分析之，包括「黨代表／鄉鎮黨委 書記直選制」、「黨代會常任制」、「全委會╱常委會分工制」、
「紀委會受監制」四個制度，具體說明「加強黨的領導」與「黨內權 力分散」所呈現的「制度張力」。
從政治參與的面向來看，我們認為黨代表和鄉鎮黨委書記的直選 過程，競爭性確實有所進步，這說明了中共對於促進「黨內權力分 散」的努力。但黨組織在相當程度上，仍控制選舉過程，特別利用
「駐鄉工作組」介入選舉的運作，這也體現了「加強黨的領導」原 則。在「黨代會常任制」上，雖對於黨代表的功能有所提升，但黨代 會僅以「年會制」的形式呈現，並非常設機構，僅靠「黨代表聯絡辦 公室」這個科級機構來取代黨代會休會時的功能。其主要的考量還是 該制對於常委會的制約太大，限制了「一把手」便宜行事的空間。從 這些例子，都可以看出「加強黨的領導」與「黨內權力分散」的張 力。
從決策分散來看，全委會和常委會的分工也出現「制度張力」。
黨政正級幹部的提名和任免，必須在全委會進行，且全委會試行「委 員結構分類管理制度」，和「委員議事小組制度」，以提高實質效 能。但在全委會閉會時，權力無可避免的向常委會集中，甚至代行全 委會的決策權。在中共現行體制下，除非取消常委會， 否則就開會次 數的頻繁及委員人數的稀少性來看，常委會都具有優勢。而現行雅安 市的「黨內民主」並不考慮取消常委會的建制，因為這將直接衝擊到
「加強黨的控制」的問題。
從權力分散面向而言，「雅安模式」亦有「制度張力」的問題。
「監督委員會」的設置是對於雅安市紀委會的外部監督，有利於紀委 職能的提升，但其權責卻難以和紀委做出劃分。一旦具體劃分，則紀 委的職能將大為減弱，衝擊了中共一黨專政的地位；而不劃分清楚，
又有疊床架屋的情形。在 2006 年 11 月後，雨城區可能已經取消「監 督委員會」的建制，顯見中共黨內至今對於該制存在重大異議。「監 督委員會」的廢除，代表中共體系內部存在「加強黨的領導」與「黨 內權力分散」之張力關係。
總結如上所述，我們將「雅安模式」的「制度張力」繪於圖 6。
圖 6 雅安模式的制度張力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
圖 6 的虛線部分，為本文的主軸，即對於「雅安模式」的制度探 討。本文認為雅安的「黨內民主」，在作法上是「黨內權力分散」，
但目的卻是為了「加強黨的領導」。中共近年來的政治改革，極力在 解決這種「制度張力」。中共要實踐「黨內權力分散」，必須實施
「民主」，但這種「民主」是以不弱化「加強黨的領導」原則，因此 改革程度必須侷限於「黨內」，所以才會有「黨內民主」的思維。
中共的政改，一直在尋求一套體制來結合「加強黨的領導」與
「黨內權力分散」。然則，這兩個原則的制度需求是互斥的，也就是 說「黨內民主」的目的與作法之間，出現了「制度張力」，使得雅安 市的「黨內民主」成為一種有限度的改革。「制度張力」所造成的侷 限，也可以呼應徐斯儉主張的「政治改革最小論」，91中共試圖以最小 的改革幅度取得政權的穩固，但實際上這些作法都不能解決列寧式黨 國體制的先天侷限。作者以為，中共追求的「黨內民主」有強烈的工 具性色彩，只期待透過「加強黨的領導」來處理經、社問題，但中國 是否真正民主，則非其問。換言之，中共這套以「黨內民主」來實踐
「人民民主」的作法，難以形成全面的民主化。
（收件：2007 年 2 月 14 日，修正：2008 年 1 月 3 日，採用：2008 年 1月 11 日）
徐斯儉，〈中共十六大與政治改革〉，《中國大陸研究》，第 46 卷第 4 期，
2003年 7-8 月，頁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