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雙語的大腦神經理論
第一節 雙語的大腦神經理論(neural bilingualism)
雙語是指母語 (native language, L1)和第二語言 (second language, L2)
並存所構成的語言系統,母語和第二語言在意義(meaning)上和概念(concept)上是 不對等的(equivalent)兩個單語。同時母語和第二語言發展建構的歷程也不相同,
母語是自然習得的,是自然在生活中互動感知習得(acquisition)的,而第二語言是 在既有的語言基礎上學習(learning)而得的,是有意識的學習才能獲得的,這顯示 了在發展建構的歷程並不相同。而且無論是在語言或非語言的認知處理範疇中,
母語與第二語言之間在心理表徵建構及提取詞彙的處理歷程中也會相互影響 (Kroll et al. 2014),因此,人類為了因應這樣雙語的複雜處理,發展出一個適應 性的系統得以同時處理具備語言特徵(linguistic feature)的資訊,和雙語處理時額 外需要的認知控制的這類非語言特徵(non-linguistic feature)的刺激。茲就雙語處 理的心理詞彙建構及認知控制發展機制,於後續的小節逐一討論。
一、雙語心理詞彙(bilingual mental lexicon)模型
詞彙的心理表徵是由概念的心理表徵(conceptual representations)和形式的 心理表徵(form representations)所構成。Annette M. B. de Groot (2012)從雙語記憶 的觀點來探討雙語的心理的詞彙,描述雙語心理詞彙的研究發展歷程的諸多模型 的推展(de Groot, 2012)。 關於雙語心理詞彙模型的探討早在半個世紀以前,
Weinreich (1953/1968)就首先提出描述雙語者的心理詞彙模型係由同位連結 (coordinative),複合連結 (compound), 次級同位連結(subordinative)等三種類型階 段所組。後續,學者 Potter (1984)進一步區分為概念中介與字詞連結兩種模式,
認為 Weinreich 的複合連結就等同於所謂的概念中介模型(concept mediation model),而次級同位連結就等同於所謂的字詞連結模型(word association
7
model)(Potter, So, Von Eckardt, & Felldman, 1984)。透過這樣的建構歷程,將母語 和第二語言的心理詞彙整合為一。由於母語和第二語言在概念上並不等同的,母 語學習得早,通常母語的字彙量是大於雙語的詞彙量。Potter 所提出的概念與 Weinreich 最大的不同在於,Potter 等研究者進一步提出一項學習發展的假說,
認為隨著第二語言精熟程度的提升,第二語言形式心理表徵會直接連結到母語和 第二語言共享的概念心理表徵,漸漸地取代了字詞連結的模式,也就是從字詞連 結發展到複合連結。這個觀點不同於 Weinreich 認為是從字詞連結發展到同位連 結的階段。為了驗證這個模型推論,Potter 等人找來兩組受試者,一組是母語為 中文,第二語言為英文,且第二語言英文相對是流利的(精熟程度較佳)。另一組 是母語是英文及第二語言是法語,其第二語言法文的精熟程度相對較差。該實驗 進行兩個作業,首先是要求受試者將母語翻譯成第二語言直接唸出,接著是第二 語言的看圖唸名作業。研究者假設:如果受試者是採用概念中介模式,則理論上,
應該這兩種作業的反應時間會一樣長,反之,如果受試者是採字詞連結模式,則 直接翻譯的作業反應時間應該比看圖唸名作業的反應時間來得快。實驗結果顯示,
兩組受試者,他們的看圖唸名作業和直接翻譯唸字的反應時間一樣。因此驗證,
不論第二語言的精熟程度高低,雙語者都採用概念中介模式。但是,這個研究可 能存在一些干擾的變項,例如,精熟程度變異的控制,刺激材料為高頻率或低頻 率的字,或者母語與第二語言間的概念中介變異的程度,也都有可能影響實驗的 結果。例如,也有一些研究者(Chen & Leung, 1989; Kroll & Curley, 1988)他們的 受試者第二語言的精熟程度屬於相對更低的,從實驗數據得以推論這些相對初階 的第二語言學習者採用的是字詞連結的模式。綜合上述的實驗結果,可據以推論 隨著第二語言精熟程度的精進,建構雙語詞彙表徵的過程中,伴隨著在形式心理 表徵和概念心理表徵之間連結模式的動態改變。同時,這個動態改變也與第二語 言字詞使用頻率有關聯;愈常使用的字,就比較容易直接連結。換言之,在雙語 者的詞彙記憶中,存在著不同結構模式;即使在相同的精熟程度的前提下,對於
8
使用頻率較低的第二語言字詞較常採用字詞連結模式,而對於使用頻率較高的第 二語言字詞則顯示採用概念中介的連結模式來處理。Kroll (1993)和她的同事 Stewart (1994),為了釐清雙語處理機制中概念中介及直接連結的複雜互動關聯,
他們觀察到在唸字翻譯的作業中,通常從第二語言到母語的反應時間較母語到第 二語言的反應時間來的快,研究者推測可能是因為受試者在學習第二語言時,直 接記憶其對應的母語翻譯,因此推論從第二語言到母語採用形式心理表徵的直接 連結,其連結強於從母語連結到第二語言,通常母語到第二語言的連結則透過共 享概念的路徑來連結兩個形式心理表徵,這和字義直接連結是兩個不同的路徑,
直接連結路徑連結性強,能夠較快速完成,而概念中介路徑則須耗費較長的時間 來完成連結。因此 Kroll 等研究者整合了上述雙語記憶表徵發展的概念,提出修 正的階層模型(revised hierarchical model, RHM) (Kroll & Stewart, 1994; Sholl, Sankaranarayanan, & Kroll, 1995)。
後續,Kroll 和她的同事進一步在實驗的刺激材料中操弄語意類別(semantic categories)隨機出現時,實驗結果看到母語翻譯到第二語言的的速度變慢了,但 第二語言翻譯到母語則不受影響,得以了解相同類型或相異類型的語意對於雙語 間轉換處理的模式具有不同的影響。由此得以推論可能是因為屬於同一語意類別 的字詞之間會競爭共享的概念表徵,因此轉換處理的速度會變慢。從母語翻譯到 第二語言的作業反應時間變慢,也可以說明母語到第二語言的翻譯確實是循概念 中介模式的路徑進行,也就是透過概念表徵的連結,來建構雙語的詞彙表徵。 但 是,後續也有一些研究者發現了不同的結果,有的母語翻譯到第二語言相互之間 的反應時間相同,也有母語到第二語言翻譯的時間較短的情況,不完全符合 RHM 模式所描述的,因此研究者間也提出修訂 RHM 模式的討論(Brysbaert & Duyck, 2010; Kroll, Van Hell, Tokowicz, & Geen, 2010)。
實際上,母語和第二語言之間的意義不可能完全一致對等的,大多是共享 意義的概念罷了,即便是具象的物件,具有多層次的特性概念中,在不同語言間
9
往往無法一對一的配對翻譯,更何況是表達抽象概念所使用的字詞。此外,同源 和非同源的字詞所共享的概念表徵也會有所不同,再加上字意本身並不是單一不 變的,是會隨著時間改變且因人而異(Pavlenko, 1999)。有鑒於成對的母語與 第二語言之間意義的對應不是完全一致,且不同字詞類型之間的不等同的程度也 會有所差異,de Groot (1992, 1993)和她的同事們(van Hell & de Groot, 1998)提出 了分散式概念特徵模型(distributed conceptual feature model, DFM)。這項分散式對 應較小概念記憶單位的模型,更能描述語言特定(language specific)的本質。透過 這個模型可以了解不同類型的字詞(具象 vs. 抽象,同源 vs.非同源)在字詞翻譯 (word translation)、不同語言間的語意激發(between-language semantic priming)和 雙語字詞連結(bilingual word association)的實驗中都看到系統性的差異。研究結 果顯示具象字詞和同源字的反應時間在語言內和語言間比較趨於相同,而抽象概 念字詞和非同源詞語言內和語言間的反應時間差異較大 (van Hell & de Groot, 1998)。因此推論,具象字詞和同源字的字組較抽象和非同源字的字組在雙語者 的記憶中所共同分享的概念記憶單位較多,分享的概念記憶單位越多,反應時間 越慢。
近年來,更多研究者對於不同語言間字義對應並非完全一致(full meaning equivalence)的觀點具有共識,同時,基於概念上的不對等(conceptual
non-equivalence)的假說也紛紛提出進一步整合的模型。Dong, Gui, &
MacWhinney (2005) 提出分享的分散式非對稱模型(shared distributed
asymmetrical model, SAM) 強調字意是分散對應到許多基本的概念記憶單位,一 對翻譯字組間有最小的共同分享的個別語言特定(language-specific)的概念單位,
而且假設母語對於形式表徵和概念表徵之間的連結強度,要比第二語言來得強。
分散式非對稱模型清楚地描繪出形成雙語心理詞彙的歷程,係透過第二語言的學 習歷程,逐漸強化母語的形式表徵和第二語言的特定概念記憶單位的連結。
10
研究者 Pavlenko(2009)以 Kroll 和 Stewart(1994)年的 RHM 模型為基礎,保 留第二語言學習中字詞透過概念中介的發展歷程,也納入 DFM 和 SAM 模型的 共享和部分共享概念的中心思想,更進一步提出修正的階層模型(modified hierarchical model, MHM)(如圖 1 所示),有別於先前的模型在於新增概念儲存的 組織(organization of conceptual store)和概念轉換(conceptual transfer)的描述,而是 將第二語言的學習視為概念的重新建構調整的歷程(L2 learning as conceptual restructuring),其實這就是跨語言連結(interlingual connection)的概念。首先,M HM模型描述概念表徵是具有情境依存而改變的動態的(dynamic),分散式的 (distributed)和湧現的(emergent)的特質,以確實符合同一雙語者在不同情境作業 要求下,既有字義直接轉譯的處理模式,也有依循語言特定概念分享的處理歷程 (Jarvis, 2003; Stepanova, Sachs , & Coley, 2006)。其次,這個模式所採用的「概念 轉換」,不等同於「語意轉換」(semantic transfer), 是多元類型的(multimodal conceptual representation)雙向轉換(L1-->L2 及 L2-->L1)的概念,有將第二語言對 應到母語的語言特定概念類型(L1 linguistic categories)的母語的概念轉換,及將母 語對應到第二語言的語言特定概念類型的第二語言的概念轉換。最後,這個模型 最主要在於闡述概念重新建構調整的歷程,透過以下四個過程來完成:(1)確認 兩語言同時存在的概念表徵,(2)增強母語和第二語言概念的轉換,確認有哪些 重疊的概念表徵,(3)整合出一個特有的概念表徵,(4)轉移放置到 L2 的概念類型 的記憶中。
11
〈圖 1〉雙語心理詞彙修正的階層模型 (Pavlenko 2009)
二、雙語競爭(competition between L1 and L2)
跨語言激發(cross-language activation)係指雙語使用者隨時都無意識或有意 識地在進行非選擇性的提取(non-selective access),無論是閱讀,或聽說話的語音,
或準備要說的過程中,雙語者內在的兩個語言同時被激發(Dijkstra ,2005; Marian
或準備要說的過程中,雙語者內在的兩個語言同時被激發(Dijkstra ,2005; Mar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