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前三節的討論,可以看出哈伯馬斯的後形上學思想與現今哲學去先驗化 的理性使用趨勢息息相關,在本節的討論中,有關哈伯馬斯對於非尋常領域的萎 縮這個主題所持的觀點,我將透過去先驗化的哲學趨勢這一點來加以闡述。基本 上,哈伯馬斯所謂的非尋常領域是相對於我們日常生活的一般領域而言的,也就 是先驗的理論領域對於日常生活的實踐領域來說是非尋常 (Extra-Ordinary),
即意指在日常生活領域之外的領域。哈伯馬斯認為現今的哲學發展導致非尋常領 域的萎縮,其中與此相關的就是理論與實踐之間關係的逆轉,以致於理論的非尋 常領域逐漸地萎縮,而具體實踐的地位相形之下越來越重要,對此哈伯馬斯提出 以下見解來說明這股哲學發展的趨勢:
從皮爾斯 (Peirce) 到奎因 (Quine) 的實用主義,從狄爾泰到高達 美的哲學詮釋學、謝勒 (Scheler) 的知識社會學、胡賽爾對生活世界 的分析,從梅洛龐蒂到阿佩爾的知識人類學,以及自庫恩以來的後經驗 主義科學理論等,都揭示了發生 (genesis) 與有效性之間的內在關聯。
內在的認知成就同樣也根植於對待人與物的前科學實踐中。據此,理論 優先於實踐的經典關係被逐漸破解了。172
哈伯馬斯舉出了一連串的哲學發展趨勢說明理論與實踐的關係面臨了轉 變,以往認知的理論成就指導我們日常生活的實踐,然而哈伯馬斯從上述的哲學 發展趨勢中指出認知的理論成就其實根植於前科學的實踐當中,這一波發展在哈 伯馬斯看來扭轉了理論與實踐的經典關係,由於理論與實踐關係的逆轉,進一步 在哲學討論中引發了對理論的全面批判,這種重視在具體脈絡下的實踐以致於全 面地對理論與形成理論的理性概念進行批判的態度,在哈伯馬斯看來,雖然能明 確指出古典哲學所隱含的困境,但是卻也會導致無法達成合理的普遍共識與獲得 知識的有效性問題。
因此,哈伯馬斯雖然同意並主張非尋常領域萎縮是後形上學思想的主題之 一,但是他認為理論與實踐的關係應該是相互補充的,而就我個人的理解認為可
172 Ibid. , p.49
以透過哈伯馬斯對於去先驗化這個概念的闡述來討論他對於非尋常領域萎縮所 抱持的立場與態度。以下,我將從兩個面向來討論去先驗化的哲學趨勢。首先,
延續對哲學的語言轉向所造成的影響所進行的討論,我將說明語用學如何能夠將 理論理性與實踐理性結合起來,並體現於具體的溝通行動,透過溝通行動的實踐 縮減先驗領域對日常生活領域的影響程度。再者,從生活世界的分析討論哲學何 以日趨重視日常生活的實踐領域。最後,我將討論哈伯馬斯的去先驗化的理性使 用為何,進一步說明哈伯馬斯在去先驗化的哲學趨勢中所持的特定立場。
首先,透過上一節的討論可以了解哈伯馬斯關於哲學從意識哲學像語言哲學 過渡的見解,由於意識哲學建構整體世界觀的模式被哈伯馬斯視為一種形上學思 想,意識哲學的理性概念主要發揮的是認知工具理性的作用,這樣的認知工具理 性促成了講究效率的現代化社會的發展,為我們的生活建立了一套追求效率與成 果的系統,再透過這個系統對我們的日常實踐進行控制與規約。這種認知工具理 性的作用基本上就是一種理論優先於實踐的經典關係之實現,從社會實踐的角度 來看,哈伯馬斯認為這會造成系統對生活世界的扭曲,哈伯馬斯從語言哲學的發 展看到一條進入後形上學思想的途徑,因為語言哲學提供了脫離意識哲學框架的 重要見解。
當然,在上一節中我已經試圖闡述了為什麼哈伯馬斯反對語言哲學停留在語 義學的階段,主要原因在於語義分析雖然能夠提供我們很強的客觀性保證,但是 語義分析必須預設一個理想的語義結構,透過抽象化將所有的語言表達的意義都 確定下來,如此一來語言對於世界的表象功能被確立了,但是語言的使用卻又從 實踐的使用脈絡中被抽離出來。因此,哈伯馬斯進一步要討論語言哲學必須向語 用學層面發展,哈伯馬斯對此提出了普遍語用學的觀點來討論言說者與聽者在具 體的語言使用脈絡時互相交流、互動的問題,然而進入到語言的實際使用脈絡中 討論一方面能夠關注到溝通參與者背景的差異性,但是所獲得的一致共識究竟具 有多大的效力,會不會與脈絡主義者一樣面臨陷入相對主義的狀況。針對這一 點,我們必須回到普遍語用學的解釋中來討論,哈伯馬斯在《普遍語用學》中提 出達致理解的四個有效性宣稱,他認為當參與言說行動的行動者希望獲得一個共 識時,則:
1.言說者必須選擇以可理解的方式進行表達,這樣聽者與言說者可以互
相理解對方要說什麼,2.言說者必須具備傳達一個真實的命題之意圖,
這樣聽者可以與言說者分享彼此的知識,3.言說者必須真誠地表達他的 意圖,這樣聽者才會相信言說者的說法 (utterance),4.最後,言說者 必須選擇正確的說法,這樣聽者才會接受這個說法,也就是言說者與聽 者可以彼此同意的說法,這是一個基於尊重而互相承認的規範背景之下 的說法。173
從以上的四點來看,以對方可理解的方式進行表達這一點之後被哈伯馬斯視 為基本必備的,所以有時候會被他省略不談,因為當試圖與他人達致相互的理解 而採取一個言說行動時,如果行動者所使用的表達完全無法讓人理解他到底要說 些什麼,那麼在一開始就不具備任何可以達成相互理解的可能性了。若是進一步 來看另外三個有效性宣稱:客觀真實性、主觀真誠性與規範正確性,這三個有效 性宣稱則分別對應三個世界,亦即:客觀世界、主觀世界以及社會世界,在《溝 通行動理論》中哈伯馬斯關於以上的三個有效性宣稱的描述是:
主體際通過溝通達成一致同意,其通性在於:符合規範的次序、共享命 題知識以及相互信任對方的真誠性。而這些可以用語言可達成理解的功 能來加以解釋。作為理解的媒介,言說行動:
a. 建立和更新人際關係,在此過程中,言說者關懷的是具有正當秩序的 世界中事物;
b. 呈現或設定狀態和事件,在此過程中,言說者關懷的是世界中客觀存 在的事態;
c. 表達經驗,亦即自我表現,在此過程中,言說者關懷的他的主觀世 界中所特有的東西。174
照上述的解釋來看,哈伯馬斯認為當主體之間意圖要獲得一致共識時,雙方 必須採取以言行事的言說行動,從社會的層面來說就是溝通行動,當進行一個溝 通行動時,要能獲得合理共識所依據的不僅僅是根據事實而陳述,根據事實進行
173 Jürgen Habermas, Communication and the Evolution of Society , pp.2-3
174 Jürgen Habermas, The Theory of Communicative Action vol.1 , p.308
一個陳述只是關注到客觀世界的真實性要求,而溝通行動還必須同時關注雙方是 否尊重彼此的規範背景,此外必須要求自己進行表達時懷抱著真誠的態度。這表 明了幾個關鍵性的重點,首先,溝通行動必須同時關注三個世界的狀況,調節三 個世界的理性功能,一方面溝通理性必然只體現在具體的溝通情境中,另一方面 理論理性與實踐理性在溝通行動中獲得調節,不至於出現以理論宰制實踐的狀 況,而也不至於出現只重實踐而抵抗理論的狀況,因為除了要關注客觀世界的認 知要求之外,溝通行動還必須遵循人際關係的群我互動,以及自我要求真誠地進 行表達,如此可以看出,客觀的認知理性、規範的道德實踐理性以及主觀的倫理、
審美實踐理性皆在溝通行動中充分的被考慮到,同時在一個行動中獲得展現。
再者,溝通行動不是單一主體個人所進行的意識活動,溝通行動是主體與主 體之間互動的過程,討論的是主體與主體之間意圖達成相互理解而採取的一個行 動,因此共識是主體際的共同認可,而不是單一主體意識活動下的產物,這樣的 見解說明了溝通行動理論在脫離主體哲學框架上的優勢,從主體推進到主體際互 動。當然,主體際的共同認可這一點在脈絡主義者看來,不是因為理性而獲得一 致共識,這一點受到哈伯馬斯強烈反對,溝通行動不僅僅符合社會的規範要求、
並且不排除個人主觀表達的差異性,同時溝通行動亦必須符合客觀世界的真實性 要求,對哈伯馬斯來說主體際的共同認可是基於理性的作用而產生的,這種理性 作用不同於主體哲學的理性作用,而是前文所提及的情境化的理性作用。
根據以上對哈伯馬斯的語用學觀點所進行的討論,溝通理性體現於溝通行動 之中,而溝通行動就在我們的日常生活實踐中出現,理論與實踐在溝通行動中相 互補充獲得調節,在古典哲學的觀點之下,抽象化的理論優先於具體的實踐。但 是哈伯馬斯不同於以往,他重視實際脈絡下語言使用,溝通行動是將理論落實到 實踐之中而不是理論優先於實踐,從主體到主體際的互動為脫離主體哲學框架提
根據以上對哈伯馬斯的語用學觀點所進行的討論,溝通理性體現於溝通行動 之中,而溝通行動就在我們的日常生活實踐中出現,理論與實踐在溝通行動中相 互補充獲得調節,在古典哲學的觀點之下,抽象化的理論優先於具體的實踐。但 是哈伯馬斯不同於以往,他重視實際脈絡下語言使用,溝通行動是將理論落實到 實踐之中而不是理論優先於實踐,從主體到主體際的互動為脫離主體哲學框架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