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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家沃尔夫

在文檔中 白房子外的蜥蜴与蝴蝶 (頁 40-51)

〖美〗康拉德. 杰里克 张自力    译

在得州沙漠以南的偏远地区,居住着一群与世无争的人。在高高的仙 人掌背后,他们建起了一座清凉的砂石堆筑的镇子。因为居民大都是意大利 人,他们把新家叫做纽西西里。从碧波围绕的地中海小岛到风沙弥漫的沙漠 边缘,他们倒也能安居乐业。

纽西西里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一台日本出品马来西亚制造的十六口 寸黑白电视机。以前他们能收到得州及墨西哥邻近省份的节目,偶尔天气好 时还能看到古巴台。自从天线被雷雨摧毁之后,这最后的联系也断绝了。那 台古老的、土黄色电视机还放在镇上酒吧的老位置,安安稳稳地蹲在红橡木 架子上,象只孵蛋的母鸡,等待闪跃的光线重新出现在它现在漠无表情的脸 上。

我是在纽西西里长大的,还清楚地记得老威利搬回电视时镇里的轰动。

电视机的音量开到了最大,和男人女人的喧闹声混在一起,使那天充满了节 日的气氛。我们小孩则在桌子腿和大人们的腿之间穿来爬去,相互追逐。小 孩子一般是不能获准进酒吧的,这是唯一的一次,我们也就分外的开心。我 跑到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下躲起,等伙伴们来捉我。我尽力地往里面挪动,

这时我耳边响起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你会踩着我的尾巴的。” 几乎就在同 时,我的脚踏上了某种软乎乎的东西。我以小孩子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尖叫着,

连滚带爬地逃开。一个人慢吞吞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站在我面前。我看清 他也是个小孩,比我还矮半个头,身后并没有尾巴。

他就是沃尔夫,后来成为我朋友的沃尔夫。虽然他也是在纽西西里长 大的,可以前我好象从未见过他。而且从那以后直到天线烧焦的前夕,我又 是很久不见他的身影。那天,他站在一堵高高的墙上,大声说:“ 明天我们 会看不到电视的。” 他神经兮兮的语气让人莫名其妙,我回答:“ 本来我们就 看不到电视,明天和今天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一颗斗大的雨点砸在我 鼻尖,我抬头观看,不知什么时候晴朗的天空出现了一堆黑云,它悬浮在教 堂的上空,那正是我们交谈的所在。

看电视是属于成年人的权利。我们只能在外面“ 听电视” ,或者趁叫父 亲回家的机会偷偷看两眼。为了光明正大地看电视,我们急切地盼着成长:

从丈量身体到学习看时钟看日历,研究各种道听途说的秘方。在那个懵懵懂 懂的年龄,我们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等待在我们的前方,电视里的外部 世界就成了成长的唯一动机。然而,紧紧跟随沃尔夫预言的雷雨不仅摧毁了 天线,而且粉碎了我们成长的动机,它还第一次提醒我们世事的反复无常和 理想的极度脆弱。不过,在孩子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是真正严重的。没有任 何动机,我们还是飞快地长大了,喉结、体毛、肌肉… … 速度快得令我们自 己都难以置信,回想起来,整个童年就象是一瞬间。

我以想象中一个男人应有的姿态踏入了威利酒吧,我加重步伐,并注 意让两手的摇摆弧线与身体始终保持相当的距离。一个瘦高个、骨骼结实的 年轻人坐在空空如也的桌边,他的眼光好奇中微有嘲讽。我脸红了,收起了 夸张的姿势。沃尔夫总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让我陷入沮丧。无论如何,我和 他坐在了一起,并喝了平生第一杯杜松子酒。

年轻人喜欢聚成堆,也许是为了相互比试。我们这些一夜之间铸成的

男人常常汇集在街头巷尾,耍鞭子,练习拔枪,还在各种低级的笑话和彼此 的调笑中消解着日渐增长的对异性的兴趣。在那一时刻,好象创建镇子的老 一辈都消失了,躲起来了,他们害怕我们身上的青春气息对其渐渐的衰腐的 反衬。除我们之外,也没有其他等待成长、即将长成的下一辈人,他们不会 来威胁我们的地位,因为他们还不存在,因为他们只能是一种我们尚未学会 的行为的产物。

在聚会的嬉闹中,大多数人很快感到:沃尔夫与我们在一起是别有原 因的。这原因跟他最大的嗜好有关。象小时一样,他酷爱预言,而没有听众 的预言就不成其为预言,所以他才愿意和我们一起,尽管他从不动鞭子或枪。

他热衷于预言就象一种让人永不生厌的游戏就象他人赖以生存的工 作。一天之内他要发出这样多的预言,以至于很少有时候他能一个都不对。

他的预言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每一生活事件、政治事件和爱情事件,撑满了未 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使我们都分不清与他交谈时,听到的是回答还是预言。

他的预言是十分“ 精确” 的。比如他预测今天晚上有雨:第一滴雨飘过教堂 顶楼的时刻是八点三十七分六秒,最后一滴雨滚落在地时是十点九分四十一 秒。遗憾的是,结果总不如他的预言那么精确。事实上,上帝似乎总是挑他 忘记预言有雨的日子(这样的日子是很少的)下雨。长此以往,我们反倒获 得了免遭雨淋的好处- - - - 哪天他预言晴天我们就带雨伞,反之则不带。谁能 说全部猜错不是一种天才呢?

在一个炎热的夏夜,我们躺在屋顶上乘凉,只有沃尔夫和我。不知第 几次醒来我发现沃尔夫还醒着,他保持着一个姿势,瞪着深紫色的星空。

“沃尔夫?”

“什么?” 他回过头来,眼珠血红,一副长期失眠患者的模样。

“睡不着?” 我问他,笑着,“ 喜欢上托尼家的莉莉了?”

他转过头去,继续看着星空,“ 不,你知道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我 只是不能睡。”

“为什么?” 我翻身坐起,“ 你在害怕?是什么?能说给我听吗?”

沃尔夫突然回头,他问,“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不是?”

我哪里知道他还有没有比我更要好的朋友,这是一件他自己才能决定 的事。在当时的情形下,除了“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之外我还能说什么?

他点点头,说,“ 今晚我告诉你的一切,不要告诉任何人,这关系到我 的性命。” 我答应了。他就这样开始了他的讲诉:

“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并不是因为没有睡意,而是我不敢睡。自从 小时起,有一个恶梦始终跟踪着我,这个梦断断续续地伴随我成长。每隔几 天,它就会在我的睡眠中不期而至。这些梦是连续的,相互之间毫无通常相 关的梦的那种不可避免的矛盾和重复,它就象一个完整的梦被截成了许许多 多小块。

“在梦里我是‘ 我们’ ,是许多人,住在和纽西西里差不多的小镇上。我 分不清我是‘ 我们’ 中的哪一个,他们好象都是完全相同的。所以我还是以

‘ 我们’ 的角度描述梦中我所见的一切。

“在这个镇子上(梦中的),能与‘ 我们’ 区分开来的只有一个人,他是 一个孤独的人,而且似乎很享受孤独。他最喜欢的处所是一张桌子下面的黑 暗空间。他的孤独让我们很不安。我们认为,孤独是不正常的。无论如何,

年轻人没有理由拒绝他人的亲近。孤独会导致抑郁、狂躁、精神分裂,会使 他做出一些癫狂的、危险的事情,威胁到大家,最终贻害自身。显而易见,

‘ 我们’ 并不害怕对‘ 我们’ 的不利,‘ 我们’ 考虑的首先是他的健康问题。

“正如我们担心的,他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在大街上他遇见我们,竟然 象没有看见似的,既不打招呼,也不还礼。开始我们还以为他只是对某一个 人不满,经过广泛交换意见我们知道他对所以人都这样。他走在阳光下就象 一个梦游者在睡午觉时突然发了病,整个镇子因为他沾了一身鬼气。他为什 么不躲到他的桌子底下去呢?他为什么要不惜破坏生活习惯,出来破坏我们 的生活呢?

“我们想是应该采取某种措施的时候了。我们召开了数次秘密会议,讨 论他的问题。我们派人轮流到他的房间里作客,在他耳边大声说话,唱歌,

跳舞,一拨人退了再换一拨。我们想尽各种方法逗他笑,引他说话。我们请 来了巡回剧团、茨冈杂技团、康康舞女四人组。

可他总是对我们和远道而来的艺术家们视若无睹、不屑一顾。他坐在 桌子底下,日以继夜地睁着灰褐色的眼睛,看着我们小心翼翼的狂欢。他为 什么不说话呢?我们突然想起来,好象他从小就没有说过话,至少我们不记 得有谁听到过他说话。他是不是个哑巴呢?我们派镇里的医生检查他的肺 部、气管和声带。没有问题。十分健康。我们停止了他房间里的喧闹,以轮 流的窃听代替。开始许多天,房间里鸦雀无声。他不咳嗽,不打嗝,不打喷 嚏,不打呼噜。窃听者经常怀疑他是否已经逃亡它处。我们于是派人借故闯 入,发现他仍然坐在桌子底下,朝着门口,似是早已了解我们的意图。这样 的窃听进行了多日,一直没得到有价值的情报。正当我们准备放弃时,一个 窃听者报告了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在每天凌晨三点五十左右他的房间里有 微弱的叽叽咕咕的声音,听来类似一种外语。尽管窃听者以前不曾听见过他 的声音,还是有充分理由相信肯定是他在说话无疑。我们让从欧洲留学归来 的几位学者去偷听,结果他们什么也听不见。事实是只有最初的报告者一个 人能听到他的说话声,我们非常赞赏窃听者出色的听力,同时又对他缺乏外 语知识而感到遗憾。事情很清楚了,他绝不是哑巴,他只是不愿意^{ 中文=

楷体} 和我们^{ 中文=宋体} 讲话,这比仅仅酷爱孤独可恶劣多了。

楷体} 和我们^{ 中文=宋体} 讲话,这比仅仅酷爱孤独可恶劣多了。

在文檔中 白房子外的蜥蜴与蝴蝶 (頁 4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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