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茶具演進與變化,主要是隨著茶的類型有所不同。茶制(茶的形態)的 演變,分類為唐宋時期的片茶(固形茶)─餅茶、團茶,和明代以後的散茶(葉茶) 為主的兩個階段,隨著茶制,飲茶方式亦有所變化,唐、宋固形茶的喫法,大多 先將之研碾成末,前者投鍑(或茶鐺等)煮飲,後者撮末於盞,注湯點飲;明代以 後的葉茶,則投茶葉於壺內,煎瀹泡飲;因此茶器的興盛,可謂始於唐代末茶煮 飲方式中唐以後陸羽撰著《茶經》,制定一套專為烹煮末茶的茶器(《茶經》四之 器),才正式奠定了茶器的歷史位置。27
唐代之後,飲茶的習俗仍有延續,尤其宋代飲用末茶的風氣盛行,關於茶器 的論述則不完善。例如宋代茶書所述,即缺乏詳載整套茶器與喫茶方法的配合,
宋代茶書如蔡襄《茶錄》、宋徽宗《大觀茶論》、或審安老人《茶具圖贊》,均僅 提及鬥茶用的主要茶器,而未及其他。28
唐代以後飲茶的風尚,和唐代以前只流行於長江以南地區相比更加擴大,遍 及中國各地。茶葉的產出與供給方面,中國南方氣候與環境適宜產茶,茶葉經過 江淮運輸到較不適宜產茶的中國北方。唐代的飲茶風氣,至唐玄宗開元時,全中 國不分道俗,把飲茶視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當時喫茶方式概分三種─痷茶、芼 茶和煮茶,煮茶為唐代主要的煮飲方式,亦最具代表性29,風行於文人、僧道之 間,在詩文中通常以煎茶稱之,因此茶史研究者以專文論證唐代的喫茶法應稱之 為「煎茶」30,然而宋人改以點茶為其主要喫茶法,宋詩亦常見以「煎茶」稱之。
27廖寶秀(1999),〈中日茶道器用文化之比較─唐宋明三代與日本〉,《故宮文物月刊》,16 卷 20 期,頁 78。
28廖寶秀(1999),〈中日茶道器用文化之比較─唐宋明三代與日本〉,《故宮文物月刊》,16 卷 20 期,頁 78-79。
29廖寶秀(1991),〈從考古出土飲器論唐代的飲茶文化〉,《故宮學術季刊》,8 卷 3 期。
30高橋忠彥(1989),〈唐宋を中心とした飲茶法の變遷について〉,《東洋文化研究所紀要》,東京 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
隋唐時期的飲茶除沿續漢魏南北朝的煮茶法外,又有泡茶法和煎茶法。隋朝 短暫,茶事記載很少;茶葉已因為茶葉利用實踐以及生產力進步之故,成為普遍 的飲品。產量增多以外,茶葉的品類也隨之增加:餅茶、團茶、臘面茶、草茶(即 散茶)。31隨著唐朝統一之後,喝茶已為全國所接受;飲茶至中唐始普及,形成「比 星之飲」、「始自中地,流於塞外」,但是唐代飲茶的風氣盛行於士大夫階層為主。
唐朝之茶以團餅爲主,也有少量粗茶、散茶和米茶。茶馬互市最初見於唐代,唐 太宗設立互市監;文成公主之時到吐蕃和親,將飲茶法、器具等傳入西藏。八世 紀陸羽《茶經》(708 年)出版以後,提升飲茶的行為由純物質成為中國精神文化 的一部分。接著韓國地區當時的新羅(西元前 57-935 年),派僧入唐求佛法,歸國 之後將茶葉與茶籽攜帶回了新羅。茶葉的消費逐漸增加、繁榮,於是鹽鐵使張謗 建議,增加將茶葉給予徵稅收的法條。百丈懷海設立百丈清規,並且將茶事融入 禪門,開啟了茶、禪即將融合的先鋒。接著於西元 805 年日本的僧人最澄大師將 從中國得來的天台山上的茶樹、茶籽攜回日本32,從此就開始了日本的種茶歷 史,這也是茶傳入日本最早的紀錄。其中,最澄大師要求弟子修習天台的止觀,
天台止觀與飲茶之道就於日本結合。
隋唐之時的泡茶法,根據《茶經·七之事》引:「《廣雅》云『荊巴間采葉作 餅,葉老者,餅成以米膏出這。欲煮茗飲,先炙令赤色,搗末,置瓷器中,以湯 澆覆之,用蔥、薑、桔子之,其飲醒酒,令人不眠。』」這段引文涉及製茶、飲 茶之法,《廣雅》則是三國魏張揖著。陸羽所引此段並不見於今本《廣雅》,且與
《廣雅》釋字的體例不符。晉郭亞璞注《爾雅》,未徵引這段文字。陸德明成書 于隋文帝時的《經典釋文》,釋茶、茗時徵引了《埤蒼》、《茶字》,也未徵引《廣 雅》。此段文章說明泡茶法的旨趣,主要在川東鄂西交界一帶,採葉製餅茶,葉 老的要以米湯處理之方能做成茶餅(圖 2-1)。想飲茶則先烤茶餅至赤色,再搗末
31于觀亭(2004),《認識中國喝茶文化的第一本書》,臺北:宇河文化出版:紅螞蟻圖書發行,頁 13。
32張迅齊編譯(1978),《茶話與茶經》,臺北:常春。
設入瓷器中,用蔥、薑、桔等當佐料,加入沸水澆泡。喝了可醒酒提神。此種沸 水沖泡茶的泡茶法起始不早於隋,約莫於隋唐間創始33。
圖 2-1:熊蕃(宋),《宣和北苑貢茶錄》
的茶餅形制(由左至右為「南山應瑞」、
「龍苑報春」、「太平嘉瑞」,茶餅的龍紋 清晰可辨。)
圖片引自:陸羽原著,鄭培凱導讀 (2010),茶 道的開始:茶經,臺北:大塊文化,頁 19。
泡茶法根據《茶經·六之飲》:「飲有粗茶、散茶、末茶、餅茶、乃斫、乃熬、
乃煬、乃春、貯於瓶缶之中,以湯活焉,謂之閹茶。」所飲之茶有四類:粗、散、
末、餅。粗茶是要切碎,散茶、末茶入釜炒熬、烤乾之,餅茶搗末。而且此四種 辦法,都是將茶投入瓶子和缶(一種細口大腹的瓦器)中,灌入沸水泡,稱「閹 茶」,義同淹,閹茶即用沸水淹泡茶;這種泡茶法因為簡便,民間較流行。
接著是煎茶法,陸羽所創的煮茶法,爲區別漢魏南北朝的煮茶法故名「煎茶 法」。煎茶法於中晚唐很流行,唐詩中「煎茶」描寫者甚多。劉禹錫《西山蘭若 試茶歌》有:「驟雨松聲入鼎來,白雲滿碗花徘徊。」,僧皎然《對陸迅飲天目山 茶因寄元居士晟》詩「文火香偏勝,寒泉味轉嘉。投鐺湧味,著碗聚生花。」,
白居易《睡後茶興憶楊同州》詩有:「白瓷甌甚潔,紅爐炭方熾。沫下曲塵香,
花浮魚眼沸。」又其《謝李六郎中寄新蜀茶》詩句:「湯添勺水煎魚眼,末下刀 圭攪曲塵。」,盧仝《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詩:「碧雲引風吹不斷,白花浮光凝 碗面。」,李群玉《龍山人惠石稟方及團茶》詩:「碾成黃金粉,輕嫩如松花。灘 聲起魚眼,滿鼎漂清霞。」其與煮茶法的主要區別有二,其一煎茶法入湯之茶一 般是茶末,而煮茶法用散、末皆可;其二煎茶法湯於一沸投茶,並加以環攪,三
33許賢瑤編譯(1991),中國古代喫茶史,臺北:博遠。
沸則止,而煮茶法茶投冷、熱水皆可,須經較長時間的煮熬。《茶經》所謂煎茶 法程式有:備器、炙茶、碾羅、擇水、取水、候湯、煎茶、酌茶、啜飲。備器即 煎茶炙烤茶餅,烘乾茶餅,以利於碾末以外,也是進一步消除殘存青草氣,激發 茶的焦香。碾羅是炙好的茶餅趁熱,以紙袋裝避免香氣散逸,茶餅涼了再碾成末,
用篩使得末大小均勻。選水的部分,由《茶經》可知:「其水,用山水上,江水 中,井水下。」、「其山水,揀乳泉、石池漫流者上。」、「其江水,取去人遠者。
井,取汲多者。」取炎的部分,按照《茶經》載:「其火,用炭,次用薪。其炭 曾經燔炙爲膻膩所及,及膏木、敗器不用之。」《唐才子傳》卷六載李約「曾授 客煎茶法日:『茶須緩火炙,活火煎,當使湯無妄沸』。」候湯則是陸羽爲燒火煮 水設計之風爐和[钅複]。風爐形狀象古鼎,三足間設三孔,底一孔作通風漏灰 用。[钅複]比釜要小,寬邊、長臍、有兩隻方形耳。無[钅複]也可用鐺(寬 邊、盆形鍋)替之。《茶經》:「其沸,如魚目,微有聲爲一沸,緣邊如湧泉連珠 爲二沸,騰波鼓浪爲三沸。」煎茶之時,水一沸加鹽調味或可不加;二沸時,舀 出一瓢水,隨後以「竹」環攪水中心,用「則」量茶末,當中心投下;水波濺沫,
以先前舀出的水倒進以止其沸,使其生成「華」。進入酌茶的程序時,茶湯如沸,
將沫上似黑雲母的一層水膜去除。最先舀出的稱之「雋永」,放於「熟盂」以備 育華、止沸用。而後依次舀第一、二、三碗,味道要次於「雋永」;第四、第五 碗後,一般是不喝的。《茶經》載:「夫珍鮮馥烈者,其碗數三;次之者,碗數五。」
好茶,僅舀出三碗;差的則可舀五碗。煮水一升,酌分五碗。啜飲的程序上,以 匏瓢舀茶於碗中,要避免冷了精英隨氣而散才飲。34
接著是煮茶法,按照《茶經·七之事》載:「或用蔥、薑、棗、桔皮、茱萸、
薄荷之等,煮之百沸,或揚令滑,或煮去沫,斯溝渠間棄水耳,而習俗不已。」
飲茶有用蔥、薑、棗、桔皮等佐料與茶混和煮沸,或揚湯使之更沸騰以求湯滑者,
或煮去湯表面浮沫。陸羽以為在茶中加入佐料,煮之百沸以求滑、沫去的煮茶法
34王璇(2009),宋代茶文化與宋代士大夫意識,文化藝術研究文教資料,11 月號中旬刊。
煮出之茶湯,並非是喝茶。煮茶法受陸羽批評,但這飲茶法仍「習俗不已。」中 唐李繁《鄴侯家傳》記唐德宗煮茶加酥椒等物:「皇孫奉節王煎加酥椒之類,求 泌作詩,泌日:旋沫翻成碧玉池,添酥散作琉璃眼。奉節王即德宗也。」。晚唐 樊綽《蠻書》則記蒙舍(今雲南巍山、南澗縣)人以椒、姜、桂和茶煮而飲之:
「茶出銀生成界諸山,散收,無采造法蒙。蒙舍蠻以椒、姜、桂和烹而飲之。」。
隋唐時期,泡茶法新起,無論粗、散、末、餅狀茶皆可泡飲,有加蔥、薑等佐料 的,亦有不加者。煮茶法仍存,並加入姜、桂、椒、酥等佐料調味,陸羽批評和 煎茶法的勃興之後,煮茶法已漸少使用。中唐後,煎茶法興盛,煎茶不加佐料,
最多加些鹽來調味之。35
到了五代,茶以團餅爲主,製作上較唐精細,散茶亦有名品。宋朝前中期,
茶以片茶,即團、餅茶爲主;宋代後期之時,散茶取代片茶取得主導地位。宋代 宗的時期於建安設立貢茶焙,並且派遣貢茶特使到達北苑製造團茶,宋代貢茶的 製造從此步入了精細之風,貢茶層級也有所提昇。西元 1074 年,王安石變法,
開始實行茶馬法。
五代宋時期之飲茶,除了擁有隋唐的煎、煮茶法,創始點茶法。《[上艸下舛]
茗錄》之〈生成盞〉條載:「沙門福全生於金鄉,長於茶海,能注湯幻茶,成一 句詩。並點四甌,共一絕句。泛乎湯表。」其〈茶百戲〉條載:「近世有下湯運
茗錄》之〈生成盞〉條載:「沙門福全生於金鄉,長於茶海,能注湯幻茶,成一 句詩。並點四甌,共一絕句。泛乎湯表。」其〈茶百戲〉條載:「近世有下湯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