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中安全關係在 1995 年度繼續擴大,這是由於雙方均感受到美國勢力在歐 洲及亞洲的增長。繼1994 年 7 月 25 日與中共駐俄大使會談之後,俄羅斯第一副 總理索斯科非茨呼籲中俄在軍事方面的進一步合作。他提議俄羅斯遠東地區許多 國防設施可以納入中俄軍事科技合作的計劃當中。34數月之後 10 月份時,兩國 完成了雙方長達四千兩百八十公里邊界的劃定工作。剩下有爭議的五十四公里部 分,隨後也在北京簽訂協定予以解決。雙方自1991 年以來成立的邊界委員會之 劃界工作至此劃上了句點。35
從俄羅斯的觀點來看,與中共鞏固關係是絕對必要的,因為俄羅斯對於北約 東擴的舉動已產生不安的感覺。11 月,俄羅斯暗示將會打「中國牌」來遏止北 約向東擴張的野心。國防部長葛拉契夫說:任何大西洋聯盟的擴張,都有可能在 歐洲製造出新的勢力均衡,也可能「進一步種下危機的種子」。身為一抗衡勢力,
他強調,「俄羅斯也將會往東尋求可以共同解決安全問題的聯盟夥伴。」很明顯 地,葛拉契夫即意指中共和中亞各國。36
葛拉契夫的聲明反映出俄羅斯領導階層高漲的挫折感。車臣危機可以說是一 開始就衝擊到俄羅斯的菁英政治。主要的決策者都被貼上了車臣政策的支持者或 反對者的標籤。兩派的主要人物都因為失敗的決策而直接或間接地受到了傷害。
長期以來成為死硬派攻擊目標的外交部長科濟列夫,開始受到來自自由派媒 體的攻擊,這些自由派媒體對於他試圖以懷柔的方式安撫媒體對俄羅斯外交政策 的攻擊已經有所省悟。同時對於他對車臣用兵所做的辯護也感到震怒。同時,總
31 He Chong, “Jiang Zemin and Yeltsin to Redefine Sino-Russian Relations,” Zhongguo Tongxun【中國通 訊】as cited in FBIS-CHI 94-172 (6 Sep. 1994): 7.
32 He Chong, p.7
33 He Chong, p.7
34 OMRI Daily Digest, 25 Jul 1995: 2
35 這項協議留一個問題給後世子孫去解決:關於在黑龍江(Amur)及璦琿河(Argun)中區隔俄 羅斯和中國領土的三個島嶼之控制權爭議。
36 John Thronhill, “Russia Waves China Card in NATO’s Face, Financial Times (16 Nov 1995): 4.
統會議的成員米格拉年(Andranik Migranyan)他在政治上採中間路線,贊成對 車臣出兵,主張更獨斷的外交政策。他認為科濟列夫的外交政策可以說是一無是 處,而且已經對俄羅斯的利益帶來了重大災難。他除了要求外交部長下臺外,還 責難外交部專擅外交政策的決策,建議成立一個隸屬於總統的,在國家安全會議 指導之下的跨部會外交決策機構。科濟列夫因為車臣事件而與蓋達爾以及俄羅斯 選擇黨分裂,使得他的未來勢必更加依賴政治勢力已益形衰弱的葉爾欽。37 1995 年 1 月,與總統行政單位關係密切,並以溫和派改革人士非拉托夫
(Филатов Александр Валентинович )為首的俄羅斯新聞報(Россйские Вести)
上出現的文章指出,克里姆林宮內的穩健派人士,利用車臣事件的軍事失敗,作 為對抗主張對車臣用武之強硬派的武器。這些報導為葉爾欽個人辯護,同時攻擊 他的死硬派顧問群以及外界的批評者,譴責他們只顧追求個人政治野心,而置國 家利益於不顧。38
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顯示這些文章和非拉托夫有直接的關聯,但它的確和這 家報社有正式的關係,而且報社對於車臣用兵的態度和他的觀點簡直如出一轍。
就在俄羅斯新聞報批評強硬派和軍方的同時,非拉托夫為了捍衛反對對車臣用兵 的媒體,變得更加直言不諱。
隨著一項總統命令的消息走漏——政府即將控制俄羅斯最著名的獨立電視 台NTV ——非拉托夫挺身而出指葉爾欽堅決反對任何限制媒體的企圖。39同時,
俄羅斯新聞報也盛讚非拉托夫在「公共協定調解委員會」的貢獻,這個委員會是 由他所主導,起草非官方的「務實解決衝突」方案。
從 1 月底 2 月初開始,總統行政部門已經明顯地被排除於外交政策的決策過 程之外,至少有關車臣的事件是如此。分析中心的屋爾諾夫(Mark Urnov)在基 督教科學箴言報(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的一場訪問中承認他所屬的集團已 經失勢,而且「我們的資料與其他集團競爭,而決策階層的選擇已經對我們不利 了。」40中心內主導民族關係研究的集團領導人帕因(Emil Pain)抱怨道,他所 提出的反對出兵車臣建議,屢遭上級退回,並被指示要多思考其他因素。41 在採行車臣事件的決定時,葉爾欽顯得相當依賴安全會議(非拉托夫不是該
37 “Criticism of Kozyrev, Foreign Policy Heats up,” FBIS Trends, 4 (Jan 1995): 21-26.
38 這些文章當中較具煽動性的當推 1994 年 11 月 30 日的俄羅斯新聞報。其主編Valerii Kucher發表 了一篇極具號召力的文章,呼籲葉爾欽政府內的改革派必須回擊克里姆林宮的強硬派。其意指總 統安全侍衛Aleksandr Korzhakov及第一助理Viktor Ilyushin。這些強硬派試圖將葉爾欽與溫和派顧 問隔離,而把他拖進車臣事件的災難中。
39 ITAR-TASS, 14 Jan.1995.
40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 30 Jan. 1995, 引自FBIS Trends (22 Feb 1995): 10.
41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 30 Jan. 1995, 引自FBIS Trends (22 Feb 1995): 10.
會議成員)以及其他強勢部會,他反而忽略自己屬下的總統府分析機構所提出的 建議。此種影響力的縮小,與 1994 年底總統行政部門人事的大幅裁減有關:11 月1 日,葉爾欽簽署了一項總統令,命令非拉托夫裁減近 30%的行政部屬,並負 責改組、強化總統的幕僚。42非拉托夫無奈同意刪去他轄下 2、3 千名名員工中 的五百名。43這一變化乃是不到1 年內的第 2 次改組幕僚,第 1 次則是在上半年 針對分析、資訊處理、公共關係等單位進行的全面改組。44第1 次的改組對非拉 托夫而言,可以說是有利的。而 11 月的第二波裁減,其主要用意在於控制他的 權力和影響力。
6 月份,車臣危機再次衝擊克宮政治,車臣的叛軍攻擊車臣以北 200 公里處 的布典諾夫斯克(Budennovsk),並且挾持了一醫院裡1000 至 1500 人當作人質。
數以千計的內政部部隊隨即開往布典諾夫斯克包圍醫院,緊接著形成對峙的局 面。很快地,俄羅斯領導階層開始出現了分歧:6 月 15 日內政部長葉林(Ерин Виктор Федорович )到布典諾夫斯克視察,並宣稱「情況相當良好」,而且「危 機將會和平解決」;45然而另一方面,國防部長葛拉契夫在6 月 16 日要求使用武 力來終止危機;而俄羅斯副總理葉戈羅夫(Егоров Николай Дмитриевич )則強 調俄羅斯政府為了解救人質,「已經做好因應一切情況的準備」。46隨著內政部部 隊兩次攻擊醫院的任務失敗,總理車爾諾梅爾津對危機改採談判「和平解決」的 方式:車臣反叛軍被允許有車輛接駁並護送他們至車臣的贊達克(Zandak)城,
以作為交換釋放人質的條件。
6 月 21 日俄羅斯國家杜馬通過了對政府處理布典諾夫斯克危機的不信任 案。兩天後,杜馬又建議撤換幾位知名的強硬派官員:葉戈羅夫和「強勢部長」
葉林、葛拉契夫和斯切巴申(Степашин Сергей Вадимович)(反情報局頭子),
而這些人都是直接隸屬於總統的。為了回應由杜馬來的壓力,同時也不願意見到 整個政府面臨瓦解的命運,葉爾欽遂於6 月 29 日召開了安全會議。會中四位部 長以及安全會議書記洛柏夫(Лобов Олег Иванович )均遞出辭呈。隔天,葉爾 欽批准了葉林、葉戈羅夫 和斯切巴申的辭呈,但挽留洛柏夫和葛拉契夫。當杜 馬的不滿情緒不再那麼激烈,7 月 1 日所舉行的第二次不信任投票就只吸引到 193 席的支持,距離通過表決所需的226 票還差一截。
7 月也是總統健康情況露出明顯衰弱的時期。7 月 11 日,現年六十四歲的葉 爾欽總統,因為胸口疼痛而被緊急送往醫院。儘管有關單位強調葉爾欽的身體情
42 Segodnya【今日】, 10 Nov 1994, p. 1.
43 FBIS Trends, 30 Nov 1994: 19-21.
44 “Yeltsin’s Analysis Staff: Growing Prominence, Continuing Political Rivalry,” FBIS Analysis Report FB AR 94-10003 (5 Dec 1994): 4-8.
45 Keesing’s Record of World Events (Jun 1995): 40608.
46 Keesing’s Record of World Events (June 1995): 40608.
況並沒有大礙,但事實上所有當月的總統約會都被取消了。在這段不確定的時 期,柯爾扎可夫(Коржаков Александр Васильевич )利用因布典諾夫斯克事件 被撤換所造成的部會首長人事更替,開始逐步加強他對克林姆林宮政治的控制:
米海羅夫(Михайлов Вячеслав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被任命為民族事物及區域政策 部長。米海羅夫曾任車臣事件的談判者,他的新任命可以視為政府急於以懷柔政 策來化解危機。然而這樣的看法卻迅速地遭到修正——那就是強硬派的庫里科夫
(Куликов Анатолий Сергеевич )被任命為俄軍車臣指揮官;一個月後 同屬柯 爾扎可夫班底的巴爾蘇可夫(Барсуков Михаил Иванович )被指派為聯邦反情 報局的局長。
因此,一直到 7 月底為止,俄羅斯與其近鄰的互動關係,尤其是危機日漸升 高的車臣地區,已經改造了葉爾欽的國家安全團隊,也使得克宮內部的權力均衡 重新組合。原本主導外交政策的外交部權力發生動搖。權力真空產生後又被填 滿。時值俄羅斯邁向1996 年總統大選,同時也是主要的政治決戰之際,此時的 對外政策決策機構卻呈現出大幅變動的情況。
1996 年葉爾欽政府仍繼續朝右進行。1995 年 12 月國會下院國家杜馬改選,
俄羅斯共產黨大獲全勝。葉爾欽為了對此一政治生態的變化做出回應,他在1 月 進行內閣改組,解除了一些具高度爭議性的改革派人士之職務,希望使政府不要 再受到強硬派過多的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