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琉球王國官紳
160：程順則、蔡溫
本節的目的在闡明非官生161系統出身的久米村人程順則，蔡溫，如何在琉 球王國日支兩屬的艱難狀況下，跳出王府對久米村人所設定的進貢職框架，以更 寬廣的規格、不同的方式造福百姓。先述時代背景與程、蔡二人生平關係，次論 兩人在近世琉球所扮演的角色，以及官生與勤學士紳的內部衝突。最後再論述 程、蔡與地方文人、士紳間所建立的交遊網絡，如何幫助執行公務，達到百姓謀 福利的目的。
一、時勢造英雄
程順則，1663 年 10 月 28 日出生，長蔡溫（1682 年 5 月 25 日出生）20 歲，
兩人皆非由官生途徑入仕，但成就非凡，名留青史，至今仍為沖繩人所津津樂道，
後人稱程順則為「名護聖人」，蔡溫則被喻為琉球近世史上最偉大的政治家。
時勢造英雄，兩人的傑出表現，家世固然是原因之一，時代的要求更是決定 性的因素。兩人出生於琉球王國的近世琉球時期（1609-1879），也就是一般稱為
「日支兩屬」時期，琉球既是明國、清國的朝貢國，也是日本幕藩體制的附屬國，
改朝換代時，不僅要接受明、清國的冊封，同時還須派遣謝恩使到江戶，感謝讓 其國王就任。幕府將軍更換時，也必須遣慶賀使前往祝賀，稱為「江戶上り」162
（えどのぼり/e-do-no-bo-ri）。
日支兩屬底下的琉球王國，國力孱弱，民生凋敝。政治上，面臨究竟要選擇 脫去古琉球所確立的琉球傳統，完全接受幕藩體制，或固守琉球傳統，排斥幕藩
160 對於「士紳」概念的整理探討，參見李世眾，2006，《晚清士紳與地方政治－以溫州為中心的
考察》，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頁 9-16。「士紳」一般指的是，外在於國家行統系統的一個
整體，無法完全涵蓋本文程順則和蔡溫的情況，因此以「官紳」稱之。
161 1579-1687 之間琉球因為種種原因未能派遣官生到明國、清國學習，程順則、蔡溫只能採取勤
學自費方式前往。仲原善忠，1977，〈官生小史－中国派遣の琉球留学生の概観－〉《仲原善忠
全集第 1 巻》沖縄：沖縄タイムス社，頁 530-569。
162 「江戶上り」，起於 1634 年，終於 1850 年，226 年之間共計 18 回。新崎盛編，2000，《沖縄 の素顔 PROFILE OF OKINAWA：100 Question and Answers》，東京：テクノマーケティングセ ンター，頁 56。
體制，抑或對照琉球社會傳統和幕藩體制加以折衷取捨的政策163三項選擇。經 濟上，進貢貿易呈現大幅度的赤字，必須派使節向薩摩借貸才能繼續向中國進 貢，士族自暴自棄，耽於酒色，農民貧困，無力納稅，王府財政收入陷於枯竭，
社會秩序大亂164。
因應這樣的苦難時代，出現了一些改革者，首先是羽地朝秀（向象賢），進 入 1700 年代則有蔡溫和程順則。羽地是 1670 年代的攝政，屬於日本化改革派，
他從語言的比較主張「日琉同祖論」；削弱傳統神女祭祀体系 165，在自家中祭祀 大和御神；要求官員學習茶道、謠曲、花道、唐樂、算堪等。這樣的同化政策沒 有改善琉球人的生活，反而導致琉球人的認知錯亂。
沖繩學之父伊波普猷就對這樣的改革感到反感，因為視琉球人為奴隸的薩摩 人並不樂見與奴隸有同樣的宗教信仰，因此禁止琉球人取大和名，要求琉球人前 往江戶時必須刻意打扮成中國風，結果使得琉球人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當日本人還 是當支那人好166。蔡溫和程順則便是在這樣的狀況下為琉球王國找出一條自己 的道路，前者戮力於內政的改革，而後者則功在教育與處理琉薩中關係。
二、程順則與蔡溫
（一）程順則 1、生平經歷
程順則生於 1663 年，卒於 1734 年，享年 72 歲。父親程泰祚原是那霸系虞 氏京阿波根家人，奉王命入籍久米村繼承程氏家族，祖母鄭氏（名真金牛）為久 米村之大阿母，正議大夫鄭子孝安次嶺親雲上的長女，所以程順則與久米村淵源 深厚。程順則在久米村出生，14 歲結髮取得秀才資格，師事碩儒鄭弘良學習四 書、五經。1683 年 21 歲以勤學人身分，前往福州從儒者陳元輔學習程朱學與詩
163 高良倉吉，《琉球王国史の課題》，頁 313。
164 伊波普猷，1998，《沖縄歴史物語 日本の縮図》東京：平凡社，頁 134。
165 安里進等，《沖縄県の歴史》，頁 151。
166 伊波普猷，《沖縄歴史物語 日本の縮図》，頁 135。
文四年。1687 年學成回國，擔任的第一份工作是久米村的講解師。1689 年再度 赴閩，以存留通事的身分在福州繼續受業於陳元輔門下，同時廣交當地碩學。
29 歲時學習生涯告一段落，1696 年起五次出使中國，回國後擔任漢文筆者、
亦同時在御書院抄寫中國皇帝的字、製作碑文。1704 年奉王命整理編纂位階、
官制、服制，1705 年任尚貞王的世子尚純、世孫尚益的侍講，朝講經書晚授詩 文，尚純、尚益經常臨門拜望，賞賜重禮。
程順則 1706 年以進貢使身分渡唐，1714 年隨金武王子尚永泰（尚敬王繼統 的謝恩使）、与那城王子尚盛（將軍德川家繼繼統的慶賀使）前往江戶。隨著外 放經歷與功績的累積，1677 繼承父親的古波藏村地頭職，1715 年陞紫金大夫，
任久米村的最高行政長官總役，知行高 60 石。1719 年陞三司官座敷（正二品官）， 知行 80 石，1728 年晉陞名護間切總地頭職。1734 年因病去世，享年 72 歲。
2、交遊網絡與互動方式
程順則常參與琉球王國之宗教信仰事務，26 歲時就在福州琉球館建土地祠、
崇報祠，祭祀客死中國的琉球人；1715 年捐 20 金於那霸上天妃宮二門內立千里 眼、順風耳石像。宗教事務之外，程順則更積極推廣學問方面，1691 年在閩自 費購買《十七史》1592 卷獻給孔廟 167。1718 年購買《皇清詩選》數十部，一部 呈獻王府、一部贈孔廟、一部獻贈給評定所，其餘贈師友。自費印刷《六諭衍義》、
《指南廣義》攜帶回國。
田名真之肯定程順則能以前瞻的眼光，順應時代的潮流，提振了久米村的形 象與地位，久米村在王府有意的強化、振興過程中，程順則的努力不僅使久米村 在進貢貿易、學問、教育、制度各方面佔有重要地位，更在各方面握有可觀的發 言權，同時也使得久米村以全新的方式成長168。筆者認為程順則的努力不僅幫 助了久米村成長，更大的意義在於琉球王國國際地位的強化與穩固，對內則安定 了社會民心。《六諭衍義》發揮了雙重作用，除了是學習漢文、漢語的最佳教材
167 琉球孔廟位在久米村內，建於 1674 年。
168 名護市教育委員会‧名護市史編さん室編，2003，《名護親方程順則資料集一 人物伝記編》
沖縄：名護市教育委員会 文化課市史編さん係，頁 22。
外，更是一本最好的修身道德書，教育一般民眾遵守禮法，作用就如同明太祖以 四十一條教育庶民一般。《指南廣義》則在指導航海，遂行進貢任務，最終的目 的仍為琉球王國的發展。
對清國的交往方面，程順則隨進貢使至清國四次，所至之處皆與當地碩學鴻 儒交互論學，頗受尊重。《雪堂贈言》169收錄了程順則的師友 256 人的作品，他 的老師竺天植在重刻《六諭衍義》所做的序，則敘述了程順則的舉止言行與評價。
中山從遊諸子雖多焦拔士、獨程子雪堂為尤異、客於閩、則日是就月是將、
返於國、則與惟臣言忠、與子言孝、類笑不苟、規矩罔越、余知其為有用 之器也、倍刮目之…。
對薩摩、江戶的交遊方面，1714 年程順則（時年 52）以「掌翰使」身分隨 謝恩使、慶賀使到江戶，他先將《六諭衍義》獻給薩州大守中將吉貴，並在江戶 會見當時的儒學者新井白石、荻生徂徠，且與之議論文章。五年後(1719 年)吉貴 將《六諭衍義》獻給幕府，徳川吉宗大喜，命荻生徂徠作訓點、室鳩巢譯成和文，
於 1722 年出版，讓兒童朝夕讀誦，並允許民間出版，廣為流傳。
與清國、薩摩江戶的應對時，程順則與清國、日本儒學大家平起平坐、作詩 論文；受幕府將軍的青睞，為之提詩寫字，在在顯示琉球王國雖然是從屬國，但 文化水準不遜於宗主國大清帝國及「お国元」（祖國）日本。
（二）蔡溫 1、生平事蹟
生於 1682 年，卒於 1761 年，享年 79。官至三司官（從 1 品官），為久米村 出身二員三司官之一，另一人為鄭迵。祖先為 1392 年來琉三十六姓之一的蔡崇，
9 世蔡錦無子嗣，納梁澤民次子鐸為繼。鐸側室有長子淵，正室生次子溫。1708 年 21 歲時，以存留通事身分到福州琉球館柔遠驛，師事陽明學之隱者，修得學 問、政治的實用基礎。1710 年歸國，被選為尚敬（時年 13 歲）的國師，1712 年
169 伊波普猷‧真境名安興，1965，《琉球之五偉人》，沖繩：小澤書店，頁 286。
編《要務彙編》，1719 年冊封尚敬王時，冊封隨員要求貨物價值 2000 貫，蔡溫折 衝之下以 500 贯達成協議成交，挽救王府的財政。1720 年因交涉有功，擢三司官 座敷，1728 年任三司官。而尚敬王之長女真鶴金下嫁蔡溫，對久米村人來說更 是破格恩典。1735 年 8 月改修羽地大川，確保穀倉地帶的收穫。1736.秋-春、1746 秋-春視察中頭至國頭各間切的山林，編成林政根本法 7 書。王府評定蔡溫功績 應是「按司家に御引き直し成るべき儀」，但因非王族出身，所以以他法表彰。
2、主要貢獻在內政
（1）農政：向象賢時代的農業政策，主要以擴大耕地來提高生產，導致土 地過度開發，蔡溫因而採行禁止開發政策，明確區分山林、耕地的使用目的，加 速農業技術的改良，轉型成密集農業。1734 年發佈的《農務帳》正是他的農政 白皮書。
（2）林政：面對森林資源日趨枯竭，向象賢時代已經深感情況嚴重，因此 頻繁發出伐採禁止令，蔡溫的政策除了厲行禁令之外，同時積極地擴大造林植林 的範圍。1747 年頒佈《杣山方式帳》，就是因應人口暴增，木材的需求量大增所 施行的措施。因為光是禁令已經無法因應時代的需求了。
（3）民政：1732 年蔡溫等人的連署發佈《御教条》，揭示做人應遵循的「五 倫」道理。此項措施的意義在確立儒教的教忠教孝理念。《御教条》的主要功能
（3）民政：1732 年蔡溫等人的連署發佈《御教条》，揭示做人應遵循的「五 倫」道理。此項措施的意義在確立儒教的教忠教孝理念。《御教条》的主要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