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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高攀龍論脩與悟

在文檔中 Item 987654321/19396 (頁 28-31)

高攀龍是個悟性很高的人,三十三歲的揭陽之行,他對於聖道有所體悟與得

84 【明】華允誠編:《高忠憲公年譜》,頁 671-672。

85 同前註,頁 674。

86 【明】華允誠編:《高忠憲公年譜》,頁 676。

87 據【明】華允誠編:《高忠憲公年譜》,頁 675-676。及【清】高世寧編、高世泰訂:《高忠 憲公年譜》,頁 177 載。

88 【明】華允誠編:《高忠憲公年譜》,頁 676。

力,更使他後來不間斷地致力於學聖修悟,89然他對於「悟」之一事,是抱著極 謹慎的態度,如他在汀州有所「悟」時,曾說:「平日深鄙學者張皇說悟,此時只 看作平常自知,從此方好下工夫耳。」90所謂「深鄙學者張皇說悟」,應是針對當 時學者稍有體會,便直言說「悟」,使得學風變得虛浮,這應也有鑑於明末王陽明 末學所造成的浮誇不實的學風而說。因此,即使他自己真有體悟,也當成是平常 之事,「從此方好下工夫」,表示此「悟」只是一個開始,也因此,他更強調「真 修」的重要,他說:

今之學者,每好言悟。夫悟誠足重矣。非悟則無默識,非默識則何以學?

何以教?何以不厭不倦?然悟者,虛靈之偶徹,本體之暫現也。習心難忘,

本真易昧。故非真修不足以實真悟。91

這一段話說「今之學者,每好言悟」,也可以看出當時學風之一斑,高攀龍固然也 肯定悟的重要,因為沒有經過「悟」的歷程就無默識工夫,無默識工夫則無論在 學習、教導上都難以得力,且難以不厭不倦地持之以恆。他進而說「悟」只是一 種虛靈之心的偶然洞徹,只是本體的暫時顯現而已,如果習心還沒有辦法革除,

那麼本然的真心仍然很快就會被蒙蔽。所以說沒有真修就不足以維持真悟。他對 當時言悟者的觀察,曾說道:

今之悟者何如耶?或攝心而乍見心境之開明,或專氣而乍得氣機之宣暢,

以是為悟,遂欲舉吾聖人明善誠身之教一掃而無之,決隄防以自恣,滅是 非而安心,謂可以了生死。嗚呼!其不至於率獸食人而人相食不止矣。92

他觀察當時輕言說悟的人,「或攝心而乍見心境之開明,或專氣而乍得氣機之宣 暢,以是為悟」,卻因此以為得到悟境,便從此將聖人的教法拋之腦後,甚至摒棄

89 【清】高世寧、高世泰訂:《高忠憲公年譜》載:「公夙有志聖學,其發憤修悟,大要得力於揭 陽之行。」(《高忠憲公年譜》,卷上,頁 89-90)。

90 【明】高攀龍:〈困學記〉,《高子遺書》,卷 3,葉 16。

91 【明】高攀龍:〈與劉雲嶠二〉,《高子遺書》,卷 8 上,葉 50。

92 【明】高攀龍:〈重鍥近思錄序〉,《高子遺書》,卷 9 上,葉 6-7。

一切的規範而放恣裂滅,自以為這樣就可以了生死。高攀龍感慨這種行徑就像「率 獸食人」,甚且人人相食不已,令人痛惜。但是,也不是說不能言悟,他說:「今 之說者好言悟,夫悟誠足貴也;懲之者又諱言悟,夫悟奚可少也。」93因為「悟」

是一種修道的切於己的真實體驗,也是修道者對道產生肯定與信心的重要體會,

所以固然不必「好言」,也不必「諱言」,他舉例說,如:「立卓非顏之悟乎?至於 不遷怒貳過,斯其悟真悟矣。一貫非曾之悟乎?至於啟手足,斯其悟真悟矣。」94 顏回對孔子的學問、人品有了「如有所立卓爾」的感慨,95這是他的悟,而經過 不遷怒、不貳過的過程,便是他的「真悟」。曾子能體會孔子的「一以貫之」之道 便是他的悟,而在致疾時能有「啟予足,啟予手」之舉,96便是他的真悟。所以 古代賢聖的「悟」,也常常表現出來,不是不能說的。他又說:

夫近思者近取諸己,近取諸己,萬理具備,視聽言動由是,君臣、父子、

夫婦、昆弟、朋友之間由是,聖人之道如此而已矣。要在人默而識之,默 而識之曰悟,循而體之曰脩。脩之則彝倫日用也,悟之則神化性命也。聖 人所以下學而上達,與天地同流,如此而已矣。97

聖人之道在近取諸己的視聽言動、人倫常行間便可獲得,只要能「默而識之」便 是悟,「循而體之」便是脩。脩之則一切都是彝倫日用,悟之則可進於神化性命,

這也就是聖人下學而上達之教,最後與天地同流,如此而已。總而言之,高攀龍 認為「悟」並非不可說,只是不能隨便說,也不能憑著一時的靈光乍現,便以為 從此不用進脩學習,所以「悟」與「脩」應是並重的,且「脩」應更重於「悟」。

他有詩曰:「一番攻破一番平,到得平時無處尋。不說從前經歷路,只拈平處誤人

93 同前註,葉 6。

94 同前註,葉 6。

95「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

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論語․子罕》)

96「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論語․泰怕》)

97 【明】高攀龍:〈重鍥近思錄序〉,《高子遺書》,卷 9 上,葉 6。

深。」98所謂的「一番攻破一番平」便是說明脩與悟,悟與脩,是一個沒有間斷 的互證歷程,而學者如果不對人說從前的經歷路,只是將所悟的平常之處示人,

這恐怕會引人誤解,以為脩與悟不過是簡單、輕易之事,甚至流於輕率、浮泛,

那就誤人甚深了。所以高攀龍雖然常常歌詠靜坐的悅樂,但他實是強調「真脩」

才能有「真悟」,且強調學寧可平平實實,也不能輕率妄作,我們看他以下這一段 自述便可了解,他說:

攀龍迂鄙無似,少讀孔孟之書,程朱之訓,退而體之日用彝倫之間,恨稟 賦庸下,愈鞭策愈蹇躓不前,故覺聖賢之言,愈淺近愈精深,蓋一字一句 有終身用之不盡者,乃欲舍是而別求異端之說,直當面錯過矣。故嘗妄意 以為:今日之學,寧守先儒之說,拘拘為尋行數墨,而不敢談玄說妙,自 陷於不知之妄作;寧稟前哲之矩,硜硜為鄉黨自好,而不敢談圓說通,自 陷於無忌憚之中。99

他所說的,寧可「拘拘為尋行數墨,而不敢談玄說妙」,寧可「稟前哲之矩,硜硜 為鄉黨自好,而不敢談圓說通」,是避免陷於不知而妄作,以及肆無忌憚之中發的 聲明。

在文檔中 Item 987654321/19396 (頁 2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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