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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三 张 画

在文檔中 从旗杆院说起 (頁 71-74)

九月十号是休息日。这天早晨,社里的青年们在旗杆院搭台子。这个 台子搭起来很简单,只要把民校的桌子集中到前院北房的走廊前边,和走廊 接连起来,上面铺几条席子,后面挂个布幕把北房门遮住,便是个台子。这 个台子,差不多每十天就要搭一次——有时候只开个会,有时候也演戏——

因为搭的次数多了,大家都很熟练,十分钟便搭成了。这次的台上,除了和 往常摆设得一样以外,还添了老梁赶制的三幅大画。青苗、十成、黎明、玲 玲他们那一伙人在休息日都是积极分子,才搭台就跑来了。他们看见正面挂 着三张新画,大一点的孩子一看就认得是三里湾,指指点点先给小的讲解,

讲解了一阵就跑到村里去宣传,逢人便说:“ 台上有三张画,都画的是三里 湾,有一张有水,有一张有汽车!” 集体宣传了还不算,又都分散回家去拉 自己的爹爹、妈妈、爷爷、奶奶。

吃过早饭,大家陆续往旗杆院走——有的是本来就要来开会,有的是 被小孩们拉来的。

干部们都到幕后的北房里开预备会,其余的人在前边院里看画。

村里人,在以前谁也没有见三里湾上过画,现在见老梁把它画得比原 来的三里湾美得多,几乎是每一个人都要称赞一遍。这三张画,左边靠西头 的是第一张,就是在二号晚上的党团员大会上见的那一张。第二张挂在中间,

画的是个初秋景色:浓绿色的庄稼长得正旺,有一条大水渠从上滩的中间斜 通到村边,又通过黄沙沟口的一座桥梁沿着下滩的山根向南去。上滩北部—

—刀把上往南、三十亩往北——的渠上架着七个水车戽水;下滩的渠床比一 般地面高一点,一边靠山、一边用堤岸堵着,渠里的水很饱满,从堤岸上留

下的缺口处分了好几条支渠,把水分到下滩各处,更小的支渠只露一个头,

以下都钻入盛旺的庄稼中看不见了。不论上滩下滩,庄稼缝里都稀稀落落露 出几个泼水的人。第三张挂在右边,画的是个夏天景色:山上、黄沙沟里,

都被茂密的森林盖着,离滩地不高的山腰里有通南彻北的一条公路从村后边 穿过,路上走着汽车,路旁立着电线杆。村里村外也都是树林,树林的低处 露出好多新房顶。地里的庄稼都整齐化了——下滩有一半地面是黄了的麦 子,另一半又分成两个区,一个是秋粮区、一个是蔬菜区;上滩完全是秋粮 苗儿。下滩的麦子地里有收割机正在收麦,上滩有锄草器正在锄草… … 一切 情况很像现在的国营农场。这三张画上都标着字:第一张是“ 现在的三里湾” , 第二张是“ 明年的三里湾” ,第三张是“ 社会主义时期的三里湾” 。

大家对第二张画似乎特别有兴趣:有的说“ 能有这么一股水,一辈子 都不用怕旱了” ,有的说“ 今年一开渠,明年就是这样子” ,有的说“ 增产一 倍一点问题也没有” … … 妇女们指着经过村边的那一段渠说“ 这里能洗菜” ,

“ 下边这一段能洗衣裳” ,“ 我家以后就不用担水了,一出门就是” … … 小孩 们也互相订计划说“ 咱们到这里洗澡” ,“ 捉蛤蟆” ,“ 捉鱼” … …

看菜园的老王兴进来了。这老人家,因为菜园里离不了人,他和另外 一个人轮班休息,两次休息日才能休息一次,大家都说:“ 老汉不容易碰上 这个!让老汉好好看看!” 说着便把他招呼到前排。老汉指着左边那第一张 说:“ 这一张我见过了。你们都没有我见得早!就在我那园里画的!” 有人逗 老汉说:“ 菜园是你的吗?” 老汉哈哈哈笑着说:“ 很奇怪!我总觉着是我的!

就跟我个孩子一样!” 老汉看到第二张,就指着画问老梁说:“ 老梁同志!

你怎么把我园里的水车画丢了?” 老梁说:“ 这渠里有了水,还要水车 干吗?” 老汉又哈哈哈笑着说:“ 这画的是开了水渠以后的事呀!我就没有 注意到大水渠!” 又有人逗他说:“ 你只看见你的菜园子了!” 老汉看到第三 张上菜园子那地方种了麦子,把种菜的地方调到黄沙沟口偏东一点的地方,

便又指着向老梁说:“ 这个可不行!把菜园子搬到村边来,买菜的来了路不 顺!” 老梁说:“ 你就没有看见通到河边的这条汽车路吗?” 又向下边的画边 沿上指着说:“ 要是把这画再画得大一点,这一边就是大河,到那时候大河 上已经修起可以走汽车的桥来了!”“ 可是汽车怎么能通到东山上呢?” “ 三 里湾可以有汽车,难道东山上就不会有汽车吗?到那时候,种下的菜主要是 为了自己吃,离村近一点,骑上个自行车一会就拿回来了。” 又有人说:“ 每 家都到园里拿菜多么麻烦?还不如用个人推上个排子车往各家送!” 另一个 人说:“ 算了算了!那些小事情,到了那时候自然不愁想不出更高的办法来!”

王兴老汉说:“ 到那时候都用了机器,我们的技术还有没有用呢?” 又有人 逗他说:“ 老汉!你还能活多大!” 老汉说:“ 我死了还有你们哩!你们不是 也有些人正学习这种技术吗?” 老梁说:“ 大的耕种方面用机器,小的细致 工作还得用手工。自然到那种条件下工作要有新的技术,可是新的技术往往 都是从旧技术基础上进步成的!人只要进步,自然就能赶上时代!”

北房里的预备会开完了,村里、社里的干部们、县委刘副书记和其他 外来的干部们,都从布幕后转出来跳下走廊坐到台下,金生留在台上作主席。

金生宣布了开会,先让张永清作了一次扩社、开渠的动员讲话。张永清讲起 话来像演戏,大家听起来管保不瞌睡。他从两条道路讲起,说明了只有社会 主义道路才是光明大道,接着又用老梁同志的三张画说明了怎样走到社会主 义,最后讲到当前的任务是继续组织起来发展生产——也就是扩社、开渠。

老梁的三张画一挂出来就已经把大家的兴趣提起来了,再加上他这一讲,大 家响应的劲头就更大了一些。他在讲话中,常用问答的口气来鼓励大家的情 绪——例如“ 有没有信心?” “ 有!”“ 干不干?”“ 干!” 正在这一问一答的 时候,有人想看看平常表示不愿意入社、不愿意开渠的人们现在有什么表现,

发现马有余一声不响地也坐在后边一个角落上,眼睛不对着张永清,却对着 黄大年、王满喜两个人在答话时候举起的拳头。

张永清讲完以后,金生又站起来说话了。他说:“ 主张个人发财不顾别 人死活的资本主义思想,妨害着咱们走社会主义道路,这道理已经讲过很多 次了,只是根据这种道理来检查自己有没有资本主义思想,不止大家都还做 得不太够,连我们党内也做得不够,有些个别同志的资本主义思想还很严重。

像范登高和袁天成两位老同志,就还有严重的资本主义思想。

我们支部大伙儿在这几天帮着他们检查了一下,决定让他们两位在今 天的大会上向大家作个检讨。现在就让他们两位发言。” 又个别向他们两个 人说:“ 你们谁先讲” 范登高说:“ 我先讲。” 接着便走上台去。

范登高在减租减息时候,讲起话来要比张永清还受人欢迎,可是近几 年来,一上台大家就不感兴趣,因为他已经变得只会说一些口不照心教训别 人的话。这一次金生说让他检讨,大家都不太相信他还会承认他不是万分正 确的大干部。他的女儿灵芝也担心他不拿出真心话来,让大家失望。只见范 登高说:“ 我这几年有个大错误,向你们大家谈谈!” 他才开口,就有人互相 低声说:“ 听!又摆开教训人的架子了!” 范登高接着说:“ 我走了资本主义 道路,只注意了自己的生产,没有带着大家走社会主义道路!现在我觉悟了!

一个党员不应该带头发展资本主义!我马上来改正!从今以后,我一定要带 着大家走社会主义道路!村里的社不是要扩大了吗?我马上带头报名入社!

我已经把赶骡的小聚打发了!我情愿带头把我的两个骡子一齐入到社里!我 这人说到哪里要做到哪里!现在先向你们大家表明一下!完了!” 他声明”

完了” 以后,没有看清楚谁在下边鼓了两下掌,可是只响了两下子,他等了 一下,见前边鼓掌的那个人也没有再继续,别的人也没有响应,只好悄悄地 退到台下来。

金生听了登高的检讨,觉着很为难。范登高这几天在党的会议中间,

因为有些老同志揭发着他的错误,他的检讨比今天在这里谈的要老实得多,

可是今天当着群众的面,他又摆出领导人、老干部的神气来,惹得大家非常 不满。在这种情况下,金生觉着在没有征求群众再给他提意见帮助他反省之 前,党首先应该对他这次检讨表示一下态度,只是自己要代表党来讲这话,

会弄得范登高更不能考虑别人的意见。因为范登高在经济上走的是资本主义 道路,在政治上又是满脑子个人英雄主义思想,常以为金生时时都在跟他抢 领导权,现在要听到金生的批评,一定要以为金生是组织群众打击他,再不 会想到别人的意见能帮助他进步。金生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当范登高下 台之后,自己又站到主席地位上,很大一会没有讲出话来。

县委刘副书记了解金生和登高的这种关系,见金生为难,自己便站起 来说:“ 主席!我讲几句话!” 金生把他请上台,他说:“ 范登高同志认识了 自己的错误,表示了改正的决心,这是值得大家欢迎的;可是在态度上不对 头——还是站在群众的头上当老爷——这种态度是要不得的!自己早已落在 大家的后面,还口口声声要‘ 带头’ ,还说‘ 要带着大家走社会主义道路’ 。

县委刘副书记了解金生和登高的这种关系,见金生为难,自己便站起 来说:“ 主席!我讲几句话!” 金生把他请上台,他说:“ 范登高同志认识了 自己的错误,表示了改正的决心,这是值得大家欢迎的;可是在态度上不对 头——还是站在群众的头上当老爷——这种态度是要不得的!自己早已落在 大家的后面,还口口声声要‘ 带头’ ,还说‘ 要带着大家走社会主义道路’ 。

在文檔中 从旗杆院说起 (頁 71-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