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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有翼革命

在文檔中 从旗杆院说起 (頁 80-84)

天明撤了岗之后,玉生和灵芝先到后院找张信给他们作个证明人,约 定到第二天(二十号、休息日)下午到区公所登记。在吃早饭时候,双方都 向自己的家庭说明。村里人知道得早的,也都分头传播着他们订婚的消息。

这一天,社里正收着玉蜀黍,灵芝在场上一方面帮忙翻晒谷种,一方 面登记收回来的玉蜀黍担数,这两件事都不是连续的工作,合在一块才是个 只能抵五分工的轻劳动。灵芝就在这空隙中,想起了对付有翼的问题。她想 到她爹和他们互助组的人这时候都正给黄大年收玉蜀黍,她爹和玉梅又都知 道她和玉生订婚的事,很难免在地里谈起来,一到晌午,消息就会传到有翼 耳朵里。她想要是自己不先计划个对付办法,万一有翼一时怀恨,说自己一 些不三不四的话,到那时候,自己或者是任他侮辱,或者是找他讲理,都不 是占上风的事。想到这里,接着便想对付的办法。她在县城里上学的时候,

常见老师们或别的职员们订了婚就要请朋友们吃糖。她和有翼也吃过人家 的。她想趁午饭以前,先到供销社买些糖,按朋友关系把自己和玉生订婚的 事通知有翼。她知道不论用什么办法通知,有翼都不会满意,不过自己先主 动通知了他,总比他先从别处得到消息气小一点。

快到吃午饭时候,她向在场外翻晒谷草的老社长张乐意说她有点小事 要早离开一小会,让张乐意替她记一记在上午收工时候最后上场的一批玉蜀 黍担数,就到供销社买了点糖往马家院去。

马家院的大门头上仍然吊着块红布,大黄狗躺在门道下喘气。在接近 中午的太阳光下看人很清楚,大黄狗抬起头来只叫了一声,看见是灵芝,就 仍旧躺下去。灵芝跨过黄狗,走过门道,转弯便往东南小房去。

有翼一见是灵芝,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低声说:“ 他们怎么会把 你放进来呢?” 灵芝说:“ 我自己进来的!”“ 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我舅 舅… … ” “ 不要说那个了!我知道了!你舅舅给你和小俊保了个媒,已经过 了礼物了!是不是说那个?” “ 你听谁说的?” “ 村里人没有不知道的!”“ 可 是我没有答应!”“ 不过也没有听说你反对!”“ 我没有一天不反对!”“ 这个我 还没有听人说过!”“ 你自然不会听人说!因为我还没有出去过!”“ 你为什么 不出去?” “ 他们不让我出去!”“ 他们自然也不会让你不答应!”

“谁到我家里来了!我家忌着生人哩!真不讲究!” 常有理在院里这么喊 叫着,打断了有翼和灵芝的话。

灵芝说:“ 了不得!老大娘来了!咱们赶快说正经的吧!我和玉生订婚 了!我来请你吃糖!” 说着从衣袋里取出一包糖来放在床上。有翼听了这话,

好像挨了一颗炸弹,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常有理便揭起门帘走进来。

常有理说:“ 灵芝!你怎么不吭一声就进来了!我家里忌着生人哩!你 就没有看见门上的红布?” 灵芝想:这一回你倒来得正好!我要说的话已经 说完了!她说:“ 对不起,老大娘!我不懂红布是什么意思!”“ 挂红布是不 让生人进来!有翼病着哩!”“ 要是那样我就该走了!再见吧有翼!等你病好 了我再来看你!” 说了便翻身走出去。有翼本想不顾常有理的干涉,冲出门 去追赶灵芝;正待动身,又想到“ 自己已经变成个吃糖的角色了,还追人家 有什么用处?” 想到这里,便无可奈何地爬到床上放声大哭。常有理不知底 细,还以为是灵芝把鬼带进来了。

有翼一边哭,常有理一边摸不着头脑地瞎劝。过了一阵,有翼清醒了 一点,停住哭,坐起来想自己的事。他想起灵芝刚才说过的一句话:“ 他们 自然也不会让你不答应!” 看这几天的样子,确实不会。他想:“ 怎么办呢?

灵芝已经脱掉了,万一玉梅也趁这几天走了别的路子,难道真要我娶来个小 俊每天装死卖活地折磨我吗?” 他痛恨他爹妈没有得他的同意就在村里瞎声 张,不由得狠狠看了他妈妈一眼。常有理见有翼的眼神不对劲,以为他发了 疯,吓得吸了口冷气站起来说:“ 有翼你要干什么?” 有翼也跟着站起来说:

“ 我要出去!”“ 不行!不行!” 常有理伸手去拉有翼,有翼一个箭步躲开她。

常有理见没有拉住,便抢到门边,双手把门挡住。有翼从箱上抱下个装着半 筐碎烟叶的筐子来向常有理的身上推。这只筐子的直径和门的宽窄差不多,

把常有理堵得不能接近有翼。有翼要是猛一推的话,管保能把常有理推得面 朝天跌到门外,不过他还不是真疯了,他只是一步一步推得常有理不得不往 外退。常有理退到院里,知道自己挡不住了,便喊糊涂涂说:“ 他爹你快来!

有翼疯了!” 糊涂涂听她这么一喊,赶紧跑到院里来。有翼怕被他们拖住走 不脱,便抱着筐子转着身一圈一圈地抡,一边抡着一边往大门外走,把大黄 狗吓得夹住尾巴远远地跑开。有翼抡着筐子跑到大门外,他爹妈也追到大门 外。这时候正赶上村里人陆续从地里往家走,经过马家院门口的都远远站住 研究情况,在家里的妇女、小孩们听见有热闹也抢着出来看,渐渐把马家院 通向野地的巷道也塞住了。也有些人想拉开他们劝一劝,只是被有翼从筐子 里抡得飞出来的碎烟叶子迷得睁不开眼。糊涂涂老汉瞅了个空子,双手夺住 筐子的另一边;有翼趁势一丢手把筐子递给他,自己钻进人丛中去。

常有理向大家喊:“ 请你们拉住他!他疯了!” 有几个人把有翼拉住。

有翼说:“ 请你们不要操心!我一点也不疯!是我不赞成他们给我包办的婚 姻,他们把我看守起来了!我向大家声明:他们强替我订的婚我不答应!劳 驾你们哪一位碰上了小俊,告她说让她另去找她的对象!” 拉他的那些人,

见他说的都是明白话,都渐渐丢开了手,有翼便挤着往外走。常有理又挤到 人丛中去赶有翼,口口声声说“ 不要放他走” ,别的人们劝她说:“ 老人家,

你回去吧!那么大的孩子是关不住的了!” 糊涂涂不像常有理觉着那么有理,

仍然抱着个筐子呆站着想不出主意来。

调皮的袁小旦喊着说:“ 有翼革了命了!”

有翼要找玉梅,却不知道玉梅在什么地方,听家里人说这天他们的互

助组给黄大年收玉蜀黍,便想往“ 三十亩” 黄大年的玉蜀黍地里去撞一撞。

他跑到村外向着上滩三十亩一带看去,见这十几天地里的变化很大——谷子 早已收光,玉蜀黍也差不多收了一半,种麦子的地都犁耙得很干净,有的已 经下了种,树叶子也飞散得七零八落,挡得住眼的东西已经不太多了。他没 有顾上多注意别的,眼光顺着往黄大年地里去的一条路上分辨着一连串正往 村里走的男女人们,想从中间找出玉梅来,一直望到黄大年的地里,发现他 们组里的人都还正在地里赶着装筐子,中间似乎有女人。他也不管玉梅是不 是在内,便从那些挑着担子的队伍旁边擦过去往地里走。这些人们随便都问 着他“ 好了吗” ,他也随便回答着“ 好了” ,不停步地往前赶。他快走到黄大 年的地头上,碰上他大哥和范登高、王满喜挑着担子走到路上来。他大哥一 见他就觉着有点不妙,停住步喝他说:“ 快回去!你怎么出来了?” 有翼说:

“ 我没有病!尽是你们弄鬼!”“ 疯话!快回去!”“ 你自己走你的!不要想再 捉弄我了!” 大年夫妇和玉梅见他们闹起来,也停了装筐子工作站住看他们。

大路上,后边来的挑着担子的人们,被他们挡得挤在一块,一直催他们“ 走,

走,走” 。有余怕有翼再说出真情实话来当着大家丢他的人,所以也不敢认 真拦挡,只向大年他们喊了声“ 请你们把有翼招呼回来” ,自己便先挑着担 子逃走了。有余、登高、满喜先走了,小反倒这天赶着驴儿上了临河镇,根 本没有来,地里只剩下黄大年夫妇和玉梅三个人。黄大年当真放下手里的工 作来招呼有翼,有翼说:“ 你不要信我大哥的鬼话!我什么病也没有!” 接着 便走进地里去,帮着大年装着筐子,把他爹、他妈、他大哥、老牙行、能不 够怎样把他圈在家里软化他的事有头有尾谈出来。大年他们听见他这番话里 一句疯话也没有,便跟着他批评了糊涂涂他们的糊涂。东西收拾完了,大家 要回去,有翼向大年夫妇说:“ 你们先走一步,我还要和玉梅谈几句话!” 大 年夫妇也猜透了他的心事,便先走了。

有翼瞪着眼盯了玉梅一阵子。玉梅见有翼的眼光有点发滞,觉着有点 怕,便问他说:“ 你怎么样了?刚才不是还说你没有病吗?” 有翼说:“ 我还 是没有病!我只问你一句话!

说得干脆一点!你愿不愿和我订婚?” 玉梅说:“ 你这不是疯话吗?那 么大的事,是你一言我一语就可以决定的吗?”“ 可以决定!你要不愿意也 趁早说话!不要蘑菇来蘑菇去也落个空!” 玉梅听了他这句话,知道是灵芝 和玉生订婚的消息已经传到他耳朵里,惹起了他的忿气。不过玉梅过去因为 承认有翼对灵芝比对自己亲近,所以不曾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灵芝既 然有了下落,自己可以考虑了,只是就这么站着马上能考虑出个结果来也实 在不容易。她见有翼还正生着灵芝的气,气头上很难讲道理,就又向他说:

“ 这么着吧:问题算你提出来了,等我考虑一下定个时期答复你好不好?”

有翼说:“ 不不不!那是推辞话!你跟我认识不止一两天了,要说完全没有 想过这问题我不相信!不愿意就干脆说个不愿意,我好另打我的主意!说老

有翼说:“ 不不不!那是推辞话!你跟我认识不止一两天了,要说完全没有 想过这问题我不相信!不愿意就干脆说个不愿意,我好另打我的主意!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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