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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咱们要着起来

在文檔中 1 胶皮大车 (頁 97-100)

章品站在街口上,想看看有熟人没有。忽然从后面转过一个人,用力 的在他肩头一拍,笑道:“你好大的眼睛,真是到了县上工作,就不认识咱 了,咱在后边跟了你半天。”这正是那黑汉子张正国,他横挂了一杆三八大 盖,愉快的咧开着嘴,更接下去说道:“还是单人匹马的走,县干部嘛,也 不跟个带盒子的,威武威武?”这个容易在人面前害臊说话的汉子却并不怕 年轻的部长,看着他那没领的衬衫和光头觉得好笑。年轻的部长也给了他一

拳:“你这个家伙,做啥要吓唬人呀!”张正国却正色道:“咱在庄稼地里老 早就看见你了,看见那个坏小子向你嘀嘀咕咕,咱就没叫你,咱告诉你,他 的话不能听,”他又凑过脸去,悄悄的说:“咱别的都不怕,就怕把这个人跑 了。知道么,就是人称赛诸葛的,嗯。”“老章!啥时来的呀!怎么悄悄的不 给人知道?嗯!昨天咱们村可闹腾咧,你来迟了。”有几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章品便一个一个去问他们好。

他们也笑说道:“看你把裤子卷得这么高,到了县城里,还这么个土样 子,纸烟总会抽了吧,来,抽一根。”大家看了看没有外人,有一个便低低 的说道:“老章!昨天咱们村打了架,今天还没解决啦,说今晚开农会解决。

你看刘满可能赢?”也不管别人知不知道就这么提出问题来了。

“赢不赢就看咱大家敢不敢说话嘛!老章!咱们找张三哥去。”张正国忙 着往头里带路。

章品还在一边向那群人说:“一个人力量小,大伙儿力量就大了;一把 麦秸不顶事,一堆麦垛就顶事了。刘满打了先锋,你们跟着就上去嘛!干部 是你们选的,鸡毛令箭是你们给封的,谁要不替你们办事,不听你们指示,

你们可以重选嘛!……”转过弯走到了小学校门口,老吴从里面跑出来,也 忙着打招呼,并且说:“可把你盼来了,帽子也不戴一顶,看把你晒的,进 来喝口水吧。”章品走过去同他小声说了一句话,他连连点头,看见人很多,

也没说什么,后来看见章品要走了,才说:“老章!看一段黑板报吧。”旁边 也有人跟着说:“嘿!看看咱们老吴的顺口溜吧,人家见天编上一段上报,

编得怪有趣的,村上啥事他不清楚?”章品真的走去看了一段。

人越围越多了起来,远远的墙根下有个老头坐在那里晒太阳。张正国 碰了一碰章品,章品认得那老头是一贯道的侯殿魁,他问:“他病好了么?”

“老早好了,今天跑到农会来问还要清算他不;说只有四五十亩地了,要是 村上地不够均,他还可以献点地。农会在动员侯清槐向他要红契呢。他成天 坐在这里晒太阳,观风看色咧!谁在背后也笑他:‘你不骑烈马上西天 啦?……’”张正国告诉他时,旁边有听见的人也笑了。那老头子装着没看 见。像个老僧入定的那样呆坐着。

任天华也从合作社的窗户里伸出头来。他刚从果园里回来,果园里很 冷清,只有十来个老头子在那里把堆在地下的果子装到篓子里去。任天华四 处找人,竭力想赶快把这工作做完。他又抽时间跑回来把这两天的果子账结 了结,打算在今天晚上农会开会时给报告报告。

“老任!合作社里有谁呀?”张正国问。

“有咱一个。”任天华答应,并招呼道:“老章!进来沏茶喝。叫人去给 你寻他们去。”“等会再来吧。”章品便又问文采他们住在哪里。

有个站在旁边的,十二三岁的小孩子道:“咱知道张裕民在哪里,咱引 你们去。”“好,还是先找张三哥吧。”张正国把孩子推在前面,又推着章品,

章品说:“也好,先看他去,你要有事你就回吧。”张正国跟了一段路,便又 岔出去了,只说:“咱还是操心点好。”一路上章品便和这孩子一搭一搭的说。

沿路看见了熟人也招呼几句,也有不认识的,别人却叫着他。知道他有事也 不打扰他。他们两人慢慢便走到赵得禄的隔壁李之祥家里了,小孩子还介绍 着,“是妇女主任家里。”董桂花穿一件旧布衫,坐在门外台阶上做针线,赶 忙站起来,却向里喊道:“小昌兄弟!县上的老章来了。”好几个人头都挤在 一块小玻璃后面,接着听见一群人从炕上跳下来往外跑。董桂花还接着说:

“进来吧,张三哥在这里。”但她自己却反而站在院门口去了。

他们在门口把他接住,忙忙往里拉,连连的说道:“啊!

你来得真好!”章品看见张裕民和李昌之外还有两个不大认识的人,李 昌便说道:“这是咱本家两个哥哥,都是老实人,这个叫李之祥,就是咱们 妇女主任的男人,这是他兄弟李之寿。”“还是谈你们的吧,咱先听听。”章 品又把他们让到炕上面,自己也靠墙坐了。

这两个本来就有些胆小的人,便显得很拘束,李之祥说:“早上是咱跟 小昌兄弟说了,也是咱女人说不报告怕不成。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也不见得,

他也只给咱讲这么多。”李之寿也说:“真只这么多,这可不是小事,咱可不 敢乱添,你们要拿这话问钱文贵,可别说咱讲的。咱也是听学校里一个小孩 子说的,孩子们的话,也不见得就靠准。……”章品问他们道:“你们村上 有几个尖?”李之祥答道:“咱也不知道有几个,人都说八大尖。”“八大尖 也就是那么叫叫的,其实也只有几个是厉害的。”李昌说。

“对呀!”章品更说道,“去年跑了个许有武,今年春上又斗争了侯殿魁。

如今侯殿魁天天坐在戏台前晒太阳,谁也不理他。李子俊听说分地,就逃跑 了。你看还是他们怕咱们,还是咱们怕他们?”“他们怕得可厉害,孟家沟 打死了陈武可把他们吓坏了。

他们怕八路军,怕共产党。”李之寿也说。

“他们就不怕你们?”章品又问。

“怕咱们,哈哈……他们可不怕咱们。”“当然他不会怕你们一个人,要 是你们全村穷人齐了心,他不怕?你们不说他坏,八路就认得他?人多成王,

这道理明白不明白?”“明白是明白,可是老百姓就不齐心。干部还不齐心 呢,不信你问张三哥,庄稼主谁都在骂治安员娶了人家闺女,吃了迷魂汤,

人家不向着丈人还向着咱们?昨天不就为了这事和刘满闹架?”李之祥不觉 得便都说了出来。

张裕民赶忙分辩道:“那只是治安员一个人的事,咱们不是在今晚开农 会解决么,你们要说他不对,咱们能说他好?咱们并没有护着他嘛!”章品 又解释道:“那些坏蛋并不怕几个干部,他们只怕穷人一条心。干部是能撤 换的,要是有那些软骨头,稀泥泥不上墙的角色,就别叫他当干部嘛。以前 日本鬼子在的时候,咱们还改选了江世荣,如今反不行?谁要给财主家当走 狗,咱们就叫他和财主一道垮台,全村子穷人都一条心了,他就没办法。穷 人当家了,穷人都敢说话,别说这几个尖,蒋介石来还得请他滚蛋呢。”两 兄弟又笑了,李之祥道:“杨同志也是这么给咱们说。唉,咱们脑筋死,一 下子变不过来,咱总是想:人穷了惹不起人,咱姑爹也这么说,倒是咱女人 还开通些,咱心里也明白。可就是个怕,没长肩膀,扛不起个事。”“他姑爹 就是侯忠全。”李昌给补充了。

“有了带头的就好了,你说是不是?别人走在头里了,你还怕么?”“如 今就是谁也不走在头里。”“只要大伙儿都上来,就谁也不怕了。”李之寿也 显得活泼些了,不觉也有些眉飞色舞。

“怎么没人,刘满就是一个,那些找江世荣要红契的,那些要分他房子 的,给他柜子上贴封条的不都是带头的么?如今就差大伙儿赶上去。干部也 不只是布置些工作,下命令,要自己也在群众中起带头作用。你们自己一辈 子也受了不少罪,在大伙面前向地主们算算账,不要照老一套工作手法,你 们还怕暴露了自己么?咱们涿鹿县的工作从去年到今年都是吃了这个亏,咱

们老是怕闹过了火,只肯自己几个干部考虑了又考虑,就怕不能掌握住,就 怕老百姓犯错误,不敢去发动他们,这是不相信老百姓。如今老百姓已经批 评咱们了,他们说得对,他们说咱们‘老沤不着’,你们说是么?”“唉,就 是这样,咱们摸不清上边意见,又怕下边不闹,又怕闹出乱子,咱们倒不是 不懂得村上事,就是怕犯错误哪!再说,也还有区上来的同志,凡事得经过 他们决定才行。”张裕民听到批评他,立刻感觉到自己是太没有勇气了,很 容易办的事却使自己那么做难。

“不用怕!”章品又拍着李之祥的背,“咱们这会要着起来,把那些坏蛋 都烧光,看他们还来个里应外合不啦。咱们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人们就 不会害怕了。”这两兄弟都欢喜得跳下地来,呵呵的齐声笑道:“这话太对了!

咱们要不翻透身,就不翻,夹生饭没吃头。”“翻不透,就再使把劲,夹生饭 就再加上把火,咱们还能不翻身,不吃饭?咱们想问题总要往长远想,咱们 如今才好比一棵小树,青枝绿叶的,它还得长大,开花,结果。财主们已经 是日落西山,红不过一会儿了。你们别看他们还有人怕他,世界已经翻了个 过,世界还要往好里闹啦!咱们如今就是叫大家多想想人家给咱们的苦处,

多想想过去的封建社会是怎么的不合道理没有天理良心,这样斗起来才有劲 头。还要想怎么才能把人制伏住,好叫他们不敢再报复。你们就把咱们这些 话去告诉人,你去多劝劝你姑爹。”章品也走下地来,向张裕民道:“走,时 间不多,咱们还是找工作组的同志们去,有事还是大家商量。”李昌和张裕 民跟着他出来,到老韩家里去。他们并不敢批评文采,一路只告诉他文采和 杨亮胡立功合不来。杨亮争执着今晚开农会解决打架的事,打算在今晚就提

多想想过去的封建社会是怎么的不合道理没有天理良心,这样斗起来才有劲 头。还要想怎么才能把人制伏住,好叫他们不敢再报复。你们就把咱们这些 话去告诉人,你去多劝劝你姑爹。”章品也走下地来,向张裕民道:“走,时 间不多,咱们还是找工作组的同志们去,有事还是大家商量。”李昌和张裕 民跟着他出来,到老韩家里去。他们并不敢批评文采,一路只告诉他文采和 杨亮胡立功合不来。杨亮争执着今晚开农会解决打架的事,打算在今晚就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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