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 「什麼」和 Levinson (1995)的意義分類

3.1 和 3.2 中已經討論了「什麼」的功能和用法；在這個小節裡將 討論它們之間的關係。筆者在第二章中提到了 Levinson (1995)對「意義」

的三個層次的解釋，在本小節中，筆者將把「什麼」放入 Levinson (1995) 的框架之中來討論。「什麼」的功能和用法整理如【表 3.2】： (filler)

所以為什麼李登輝前陣

b. 模糊列舉範圍

如果從Levinson (1995)的三個層次來看；也就是(1)固定的詞彙意 義，(2)話語類型意義，及(3)話語表徵意義²⁷，筆者認為在當代的使用中，

「指稱性」的「什麼」都屬於固定的詞彙意義²⁸；「什麼」既然是疑問 詞，表示疑問自然是固定的詞彙意義²⁹；非疑問的「代替不確定的事物」

指稱的是不明確的某些事物，有 “something”的意思。疑問用法和非疑

27 原文為(1)coded meaning, (2)utterance-type meaning, (3)utterance-token meaning。而

「話語的類型意義」(utterance-type meaning)就是Levinson (2000)討論的「規範化的 會話隱含」(generalized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話語的表徵意義」(utterance-token meaning)就是「特殊的會話隱含」(particular 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

28 不過在筆者的分類裡，「代替不確定的事物」和規避詞有很大的關係，所以有的 時候這兩類用法的分界並不是絕對清晰的。

29 有意思的是，「什麼」作為一個疑問詞，本身的「詞義」其實是空的；筆者認為 所謂「表示疑問」嚴格說來，稱做「什麼」在句中的功能似乎比「詞彙意義」來得 恰當。

問用法是「什麼」的固定詞彙意義，也就是「什麼」語義延伸和語法化 的起點。3.1 中筆者討論推論的時候談到過，「什麼」在語句中的「不定 指」功能和語段中的規避詞(hedge)息息相關；規避詞功能的產生就是 從不定指而來的，使用不定指「不明確」的內涵來模糊說話者的說話內 容。另一方面，疑問詞作為疑問句中焦點的現象則和反問句有關；藉著 語氣的凸顯和語境的幫助，讓聽話者認識到說話者的特殊意圖而推論出 反問的語用意義。

至於語用層次的情況則比較複雜，規避詞和反問都不是「什麼」的 固定詞彙意義，而是經過推論產生的。不過這兩種語用意義都不是純然 依靠語境而生的，語境的改變還是能推論出相同的語用意義，所以都不 屬於話語表徵意義(utterance-token meaning)，而是話語類型意義

30(utterance-type meaning)。但是筆者發現，它們雖然同屬於一大類，「規 範化」的程度似乎不太一樣。在筆者收集的口語和書面語語料中，反問 的比例在口語和書面語中的差異不太大，但是規避詞出現的次數和比例 卻很不相同；從下表可以看出，規避詞在口語中出現的比例幾乎是書面 語中的兩倍，而在書面語中出現的規避詞又幾乎全是「減弱否定語氣」

這一類。

口語語料 書面語語料 出現次數 佔總數

比例³¹ 出現次數 佔總數 比例

30 「反問」是否全部都屬於「話語類型意義」似乎仍值得商榷；因為有些反問句雖 然在形式上較為固定，可以讓聽話者一聽就理解出反問的含意，但是仍然有些反問 句式必須依靠語境，聽話者也必須稍加推論。

31 口語語料總筆數為 238 筆；書面語語料總筆數為 392 筆。

♦ 規避詞 94

39.5% 81 20.7%

句中填補詞 23 9.66% ⁰ 0 模糊列舉範圍 26 10.92% 12 3.06%

表示貶抑性列舉 33 13.86% 7 1.78%

減弱否定語氣 12 5.04% 62 15.81%

♦ 表示反問 26

10.92%

10.71%

【表 3.3】「規避詞」和「反問」在口語和書面語中出現的次數和比例

雖然一般在討論言談時提到的「說話者」和「聽話者」也將「作者」

和「讀者」歸入，但是口語和書面語在語言使用上還是有明顯的差異。

書面語是經過作者思考潤飾後寫出的語言，而口語則是即時自然的³²。 筆者的假設是：口語所代表的應該是自然語言的使用，容許非規範化³³ 或不合語法的用法，而書面語代表的是較為正式的、規範化

(conventionalized)的用法；若是一個詞語的語用意義規範化的程度較 高，則出現在書面語中的比例應當和口語中的比例相近，反之亦然。根 據這個假設，同為規避詞的四小類規範化程度不同³⁴；相比之下反問的 功能在口語和書面語中差異不大，是較為穩定，較為規範化的。和反問 的情況相差最大的就是「填補詞」(filler)，在書面語中出現的次數是零；

這種情況的解釋是：書面語不像口語一樣有話輪轉換(turn-taking)，作 者有時間整理思緒、潤飾文辭，因此「填補」這樣的功能在書面語中是 不需要的³⁵。

32 尤其筆者選用的書面語語料為報紙，口語語料為現場談話性節目，兩者在語言使 用上應有一定程度的差異。

33 這裡說的「規範化」是 “conventionalized”，而非 “standard”。

34 「減弱否定語氣」這一項反而在書面語中出現得較多，幾乎是口語的三倍。

35 在劇本中的人物對話中或許會出現。

根據以上的分析，「什麼」在 Levinson(1995)的三層「意義」中的分 佈如【表 3.4】所示：

♦ 指稱性「什麼」

疑問、非疑問³⁶

固定的詞彙意義(coded meaning)

♦ 語用層次「什麼」

規避詞、反問³⁷

話語類型意義(utterance-type meaning)

【表 3.4】「什麼」在 Levinson 的意義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