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音下行之「嘆息音型」：兩小節一組
兩小節一組上行模進
的F#大和絃，並在其上以三小節 (mm. 78-80) 的長音停留，終止模進和聲造成的 不安定感，迅速解除第一小句累積的壓力及張力，造就騰空一般的音樂氣氛。合 唱亦以F#大三和絃為中心，在樂團長低音上徘徊飄蕩，有如黑暗中突然出現的微 弱光芒。佛瑞不僅音畫般地描繪「光」(lux)，更以甜美溫柔的氣氛預告上主的必 定俯允。第二小句的後句 (mm. 81-83) 是此樂段的總結，合唱、低音絃樂聲部、
管風琴從第八十小節開始每小節一次地半音下行，除了逐漸冷卻B 段戲劇性的音 樂表現之外，也將和聲逐漸轉回再現A’段 D 小調的五級 A 大三和絃 (m. 84)上。
自第八十一小節加入以穩定八分音符節奏敲奏A 音的定音鼓，暗示和聲的方向，
也作為B 段六四拍子回到 A’段二二拍子的轉換引線；整個的 B 段以 A 音開始，
A 音作結。
〈拯救我〉樂章的 B 段再度展現佛瑞獨特的和聲語彙，亦是另研究者著迷的 關鍵。對於「震怒之日」的場景描繪，以及「永恆的安息」之再度祈願，佛瑞的 旋律設計從未浮誇、炫麗，僅簡易且模進安排分解三和絃、連續級進音及嘆息音 型創作旋律。令簡單設計卻散發震撼音樂效果的偉大功臣，莫過於精采的和聲進 行。佛瑞安排關鍵音，利用其三度關係調性自由使用遠係調性和聲，成功造就游 移不定之和聲色彩。前A 段的末了 (mm. 51-52) 以正格終止 (E7→A) 停在 A 大 三和絃，令人誤認至A 大調的轉調。佛瑞令 A 音為 B-I 段落的樞紐音，以 A 為中 音將B-I 樂段的第一小句安排在 F 大調的一級六和絃上 (F6)，但絃樂部安排之上 行級進音群使用變化音 (Db) 以及頑固低音 A 的延續，消弱 F 大調色彩。第一小
句逐漸轉至G 小三和絃，但第二小句的模進並非開始於 G 小調上，而再度以 G 音 為樞紐地使用Eb 大調之一級六和絃（見【表 4-32】之調性／和聲欄）。
B-II 段落第一小句 (mm. 70-77) 的四次模進，佛瑞再度大量使用七和絃、以 及樞紐音轉換至鄰近遠係和聲。例如：由第六十九小節F 小三和絃的 Ab 音為樞紐，
至第七十小節直接轉至下方大三度的Db 大七和絃。接著將 Db 還原，成為 C 小調 之二級七和絃色彩，成功地接續屬七和絃產生C 小調音響。但和聲從未來到一級 和絃，利用C 小調屬七和絃的 G 音再度為樞紐，模進地轉至下方大三度的 Eb 大七 和絃（見【表4-33】)。
最後於第七十七小節來到F#小調和聲，卻又於 B-II 第二小句升高三音成 F#大 三和絃，將展轉模進至F#小調的抑鬱情緒一掃而空，顯示「永恆的光芒」 (lux perpetua)。第二小句後句旋即還原 F 音，聽覺上回到《安魂曲》悼念死者的氣氛，
其實是為轉回D 小調而作準備。
第八十四小節拍號轉回二二拍子，速度標示中板 (Moderato, h=60)，引出銜接 B 段與 A’段的八小節過門 (mm. 84-91)。合唱由女中音及男低音以較低音域的 A3
【表4-33】〈拯救我〉B-II 樂段第一分句 (mm. 70-77) 和聲進行表
小節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使用和絃 DbM7-d7 G7 ＥbM7-e7 A7 FM7-f#7 B7 GM7-g#7 C#7
調性功能
（變化）ii7→Ｖ7
C 小調
（變化）ii7→Ｖ7
D 小調
（變化）ii7→Ｖ7
E 小調
（變化）ii7→Ｖ7
F#小調
及A2 音重複呢喃 B 段最後的「照亮他們」(luceat eis)，搭配樂團再現 A 段的頑固
【表4-35】〈拯救我〉A’段分句表
de morte aeterna
◎ ◎ ◎ ◎
2 100-107 In die illa tremenda, in die illa
◎ ◎ ◎ ◎
3 108-115 Quando coeli movendi
sunt et terra Saeculum per ignem
SATB
「無漸慢」(senza rall.)，顯示佛瑞對於穩定音樂脈動的要求。第一小句由男中音獨 唱再度覆述〈拯救我〉的第一句禱詞「上主，請拯救我免於永死」(Libera me domine, de morte aeterna)。男高音的旋律仍由主音上行五度大跳起首，但馬上反向漸回主 音，第一小句共有兩次相同的安排而可再分為前、後句。前句在定音鼓的頑固節 奏下，絃樂與管風琴的配置大略與前相同，僅有中提琴第二部脫離頑固節奏，改 奏長音D3 至樂章終了，毫不間歇。後句歌詞提及「自永死中」(de morte aeterna)，
加入法國號以微弱音量 (pp) 稍加強調。第二小句 (mm. 132-136) 加入合唱以極弱 力度(pp)，有如迴聲般地最後呼喚「上主，請拯救我」（見【譜例 4-44】）。在即將
【表4-36】〈拯救我〉尾奏樂段分句表
配器
段落 小樂句 小節 調性 歌詞 合唱織度 銅
管 定音鼓 豎琴 絃樂 管風琴
1 124-131 →d Libera me, Domine
De morte aeterna
男中音 獨唱
◎頑固 ◎ ◎
尾奏
2 132-136 vii34-i
d Libera me, Domine
男中音 + SATTBB
◎ ◎滾奏 ◎ ◎
【譜例4-44】〈拯救我〉第 131-136 小節
viio 43
低音進行似「阿們終止」：IV→I 迴聲般地最後呼喚「上主，請拯救我」
結束的小句裡，男中音難得持續同音反覆地頌唱禱文，終歸平靜；反觀，合唱竟 安排六部的織度，男高音上聲部有上行小七度的跳進，男低音下聲部則是下行小 六度的跳進，配合定音鼓的滾奏，使微弱 (pp) 的音響中，滿是內在熱切的情緒。
最後以D 小調七級減七和絃轉位 (viio 43) 進到一級和絃 (mm. 133-134)，此下屬音 至主音的低音進行 (IV-I)，產生似變格「阿們」終止的效果，並在一級和絃上延長 三個小節，造就綿延不絕的殘響效果。但佛瑞不令音樂自然消逝，在最後小節 (m.
136) 安排銅管齊奏、絃樂弓奏一級和絃，並延長此長音且標註由微弱 (pp)稍加漸 強漸弱，有如眾人凝重地哀嘆並結束樂章。
研究者認為，〈拯救我〉樂章是整闕《安魂曲》中，最透徹使用音畫效果呈現 經文意涵之一曲。除了搭配不同歌詞而改變配器，以及自由轉換和聲改變音樂氣 氛之外，與歌詞相應和而大幅度的力度變化，在《安魂曲》中十分罕見。另外，
研究者發現，若觀察人聲織度與歌詞的關係，可推論佛瑞在此樂章將人聲有似「清 唱劇」(cantata) 效果的角色安排。獨唱表現的是亡者本身，樂章開頭的「拯救我」
經文，是面臨死亡前即為恐懼且無助的祈求。其後的A-II 段 (mm. 37-52)、B 段 (mm.
53-83) 皆由合唱擔任「說書人」(narrator) 的角色，忠實地以不同之音樂氣氛表現 各段經文所描述內容或場景；不論是「恐懼與戰慄」、「震怒之日」或者「永恆的 安息、永恆之光」等段落，皆有貼切的描繪，讓人身歷其境。反覆的 A’段 (mm.
92-123)，由合唱替亡者於死前呢喃祈求「拯救我」，八度齊唱的音樂情緒較 A-I 段 來的平靜、凝重。尾奏 (mm. 124-136) 是亡者死前的臨終之言，獨自反覆懇求上
主的拯救，最後有氣無力地在同音反覆的禱詞中離世。伴隨亡者的信眾亦感受死 亡之將至，以微弱音量 (pp) 及密集的六部織度哀傷地替亡者祈禱。自樂章開頭便 有如心跳聲一般的頑固節奏，於最後五小節逐漸停歇，亡者終必安息主懷。
第七節 〈領進天堂〉
第七樂章〈領進天堂〉(In Paradisum) 現為天主教殯葬禮儀中，將亡者的靈柩 抬出教堂走進墓地時可唱之頌歌 (antiphon) 之一，190 依禮儀功能則稱為「告別曲」
(Valedictio)。在原格雷果聖歌曲調中，此曲即呈現將痛苦昇華的恬靜氣氛。191
〈領進天國〉的歌詞內容是為亡者的祈禱文，最初的創作起源雖不可考，但 兩大段經文的意涵，皆可追溯自聖經的典故。第一段經文提及天使與聖城耶路撒 冷，源自聖經舊約希伯來人書中的經句：「…然而你們卻接近了熙雍山和永生天主 的城，天上的耶路撒冷，接近了千萬天使的盛會」（希伯來人書十二：22）；耶路 撒冷城便是天國的代稱。
第二段經文，描述之內容述及新約福音中耶穌所愛的乞丐拉匝祿 (Lazaro)。
拉匝祿及他的姐妹在新約聖經中皆為與耶耶穌十分親近之朋友。安魂彌撒中共兩 度出現與拉匝祿相關之經句，第一次是在安魂彌撒中慣用的福音經文，描述拉匝 祿因病過世後，他的姊姊 (Martha) 與耶穌談話時，向耶穌表示其堅定的信德。根 據若望福音第十一章的描述，耶穌回答說：「我就是復活，就是生命；信從我的，
即使死了，仍要活著」 （若望福音十一：25），隨後即同拉匝祿的姐妹至墳墓，
並顯示奇績，令拉匝祿復活（若望福音十一：20-25）。192 第二次則在〈領進天國〉
中，以路加福音中之譬喻（路加福音十六：19-31），提及拉匝祿死後由天使領進天
190 殯葬儀式中，適合於移靈時頌唱之讚歌還包括「祝福曲」(Benedictus)、詩篇第一 百二十九首 (Psalms 129) 以及詩篇第五十首 (Psalms 50)。
191 李振邦，74。
192 此拉匝祿及瑪爾大之翻譯名同聖經。
國之場景。193
〈領進天國〉之完整經句及翻譯如下：
In paradisum deducant angeli,
In tuo adventu suscipiant te martyres, Et perducant te
in civitatem sanctam Jerusalem.
願天使引導你進入天國，
殉教諸聖前來迎接，
也領你到 聖城耶路撒冷 Chorus angelorum te suscipiat,
Et cum Lazaro quondam paupere aeternam Habeas requiem.
天使將歌唱迎接你，
使你與那曾受貧困的拉匝祿，
同享永遠的安息。
〈領進天國〉樂章共六十一個小節，曲式為附尾奏的兩段體 (A-A’-coda)，樂 曲結構表詳見【表 4-37】。全曲以三四拍子完成，開頭標示速度為中庸的行板 (Andante Moderato, q=58)，其後並無其他速度記號的改變，顯示佛瑞對於樂曲流暢 且穩定速度之要求。〈領進天國〉的主要調性安排在《安魂曲》主要調性D 小調之
本樂章之A、A’兩段有相似之音樂內容，且皆以女高音如天使般地頌唱大部分 經句。各段經文結束前，加入女中音及男聲四部合唱，於重要字詞上與女高音交 替應和，成為實際的「對唱」(antiphon) 織度。〈領進天國〉的配器以絃樂及管風 琴為主體；絃樂部分不僅標示弱 (p) 至極弱 (pp) 的力度，並首度於《安魂曲》中 標示「使用弱音器」 (sourdines)，顯露佛瑞所欲表達之輕柔氣氛。特別一提，於 奈克圖所校訂之一八九三年版總譜中，〈領進天國〉的絃樂配器還包括了中提琴獨 奏聲部，偶爾還成雙音配置。194依研究者推論，此份中提琴獨奏譜應由第一部中 提琴的第一列兩位樂手擔綱演奏。A’段並加上豎琴，以音色晶瑩剔透的特質，使 得音響更加清澈、明亮。管樂器在本樂章點綴使用，於一八九三年版的佛瑞《安 魂曲》總譜中，僅於第二段第二次替亡者祈求「使你與那曾受貧困的拉匝祿，同 享永遠的安息」 (Et cum Lazaro quondam paupere aeternam habeas requiem.) 的六個 小節 (mm. 44-49) 中，使用法國號。
佛瑞除了藉由甜美的女高音聲部，表達〈領進天國〉後之恬適與祥和，於樂 團伴奏更巧妙地設計頑固音型，以似慢速舞曲的風格烘托上述音樂氣氛。〈領進天 國〉的樂團伴奏由三個層次交織，此三個層次並完整地蘊含於管風琴聲部內，再
佛瑞除了藉由甜美的女高音聲部，表達〈領進天國〉後之恬適與祥和，於樂 團伴奏更巧妙地設計頑固音型，以似慢速舞曲的風格烘托上述音樂氣氛。〈領進天 國〉的樂團伴奏由三個層次交織，此三個層次並完整地蘊含於管風琴聲部內，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