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臺北：香港專業移民在大臺北都會區的生活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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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理研究第66期民國106年5月

Journal of Geographical Research No. 66, May 2017 DOI: 10.6234/JGR.2017.66.04

家在臺北：香港專業移民在大臺北都會區的生活印記

Life in a ‘New’ Homeland: The first Professional

Immigrants from Hong Kong in Taipei

姜蘭虹

a

黃子健

b

Lan-hung Nora Chiang

Zee Ken Christopher Wong

Abstract

This is a study of the first Hong Kong professionals who came to live in Taiwan. It focuses on their life experiences. Qualitative methods are used to conduct face-to-face interviews with 38 Hongkongers aged between 39 and 77 who settled in Taiwan between 1950 and 2002. Sixteen came as overseas Chinese students and have taken a diversity of jobs, twelve immigrated with their families or spouses and thirteen came because of employment. As most are university educated, their skills met the demands of the Taiwan job market at the time and all of them have settled successfully in a variety of white collar professional jobs. Despite the similarities in Chinese culture and the ability to speak Mandarin, they have difficulties with Taiwanese culture and customs and most are not able to speak the Minnan dialect. Female immigrants find Taiwanese society much more patriarchal than that in Hong Kong in the early days. They all find Taiwanese people to be enthusiastic, polite (熱情有禮) and helpful. Being established in their careers, they have contributed to Taiwan’s economy, integrated well and most are not thinking of returning to Hong Kong. A majority recommend that Hongkongers emigrate to Taiwan.

Keywords: Hongkongers, Overseas Chinese students, white-collar professionals, socio-economic integration.

a_{國立臺灣大學地理環境資源學系名譽教授，通訊作者（e-mail: [email protected]）}

Professor Emerita, Department of Geography,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b_{國立臺灣大學地理環境資源學系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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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臺灣近年來的移民研究主要著重在因婚姻（來自中國大陸與東南亞的女性配偶）或工作（受雇於跨國企業的專業人士或非技術外籍勞工）而來臺的外籍人士。相較之下，雖然「移民臺灣」是臺港新聞中常見的議題，卻未曾受到學術界關注。本文將焦點集中在過去50 年間，香港人移民臺灣之後的生活。本文採用質性研究方法，透過對 38 位受訪者（年齡約在 39 至 77 歲之間，主要是1950 至 2002 來臺，大部份都有大學以上學歷）的深入訪談得知，他們都在不同的專業領域發揮所長，順利在臺定居。有些受訪者更受惠於當時的僑生政策，不但在臺灣接受高等教育，學成後，更在相關領域從事教研工作。雖然臺港兩地同屬華人社會，臺灣若干語言和社會文化（例如閩南語以及父權價值觀）仍對某些受訪者（尤其是活躍於職場的女性）帶來困擾。不過，他們一般都認為臺灣人都熱情有禮、樂於助人，也指出香港移民對臺灣的經濟與社會發展貢獻良多。因此大部分受訪者與當地人互動良好，也無意返回香港定居，並且會推薦香港人移民臺灣。 關鍵詞：香港人、僑生、專業移民、社會經濟融合。

研究背景

離鄉背井的人們，在異地為生活打拼，需要花多久的時間才會將生活多年的異地視為｢家｣？而此異地的居民，是否願意接納這些外來者視為他們的一員呢？位處亞洲大陸邊陲的臺灣，長久以來並非華人移居的首選之地，在歷史上一直不被各朝代政府所重視。明朝末年以前，僅有少數的中國大陸南部沿海一帶居民來臺開墾生活，及散居在島內各地的原住民之外，人口增長有限。在17 世紀，清政府將臺灣納入版圖後，甚至還發布了｢渡臺禁令｣，1_{除了限制當時遷臺的族群外，} 也使得臺灣形成現今以閩南人為主的現況（周元文編，1960；黃子堯，2006）。島內近期所發生大規模的移民是自 67 年 (1949) 前才開始展開。此移民的第一波是因中華民國中央政府遷臺後，隨著政府撤退至寶島的兩百萬中國大陸人士，而他們來臺後被稱為｢外省人｣。1980 年代以後，有另兩個移民群體開始大量流入臺灣，分別為與臺灣人 (臺灣男性居民，包括「外省人」) 結婚的大陸配偶與東南亞配偶以及來自東南亞各個發展中國家的外籍移工 (主要為建築工人、工廠員工、家庭幫傭及看護)。根據內政部移民署在 2016 年 4 月的統計，此群體的人數為513,641 人，默默地為臺灣和母國的經濟發展奉獻血汗和時光。也因為這幾波的移民浪潮，使得臺灣的社會愈趨多元化。目前擁有超過七百萬人口的香港，其蓬勃的金融、進出口貿易，讓她成為東亞地區最具影響力的國際大都會之一。自清政府於1842 年與英國簽署《南京條約》開始陸續割讓香港島、九龍半島及新界後，英國就把香港定位成中國與世界各地貿易往來的轉口港。在英國治理的150 年間，快速的經濟發展、特殊政治地位及社會長期以來的穩定，使香港不停地吸引全球各地的人士前來， 1_{最早論及「禁粵中惠潮之民渡臺」的官書記載，為成書於康熙末年（約 1720 年左右）的《重修臺灣} 府志》：「終將軍施琅之世，嚴禁粵中惠、潮之民，不許渡臺；蓋惡惠、潮之地，數為海盜淵藪而積習未忘也。琅沒，漸弛其禁，惠、潮民乃得越渡。」（周元文編．1960：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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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來自廣東一帶的偷渡客、依親、結婚、專業移民等，使得當地人口快速發展，大量人力及資金的湧入，也奠定香港今日在國際舞臺上的地位。不過，1960 年代，因自身貧富差距拉大及中國大陸的文化大革命影響下，香港爆發了六七暴動，政治不安及官民對抗的局面，使得香港出現第一波的人口外移潮（Young,1981；馬嶽，2010；張家偉，2012）。

1984 年，《中英聯合聲明》（Sino-British Joint Declaration）簽署後，香港確定在 1997 年回歸，許多人為逃避中共統治或擔憂香港回歸後的前景，而紛紛移民加拿大、澳洲、紐西蘭、英國等地。根據香港人口政策督導委員會的資料顯示，1987 年至 1996 年間，移居到海外的香港居民數量約有503,800 人（香港人口政策督導委員會，2003）。近年來，隨著香港回歸後的不明朗因素成為過去，香港經濟在中共政府有意的刺激下，依舊成長快速，也帶動移民的回流潮。但隨著當地經濟嚴重偏向地產及金融，使得貧富懸殊的差距再度拉寬、房價不斷的攀升，以及大量中國大陸遊客的湧入香港，讓他們深感生活品質大打折扣，不滿社會現況。在北京有意利用經貿利益來取得香港政治的控制時，引起許多香港人的不滿，更是加深港中之間的隔閡，促成香港民眾本土化意識的抬頭，最後引發2014 年的｢雨傘運動｣2_{。此時，香港媒體也開始播報有關香港人移居臺灣的報} 導，啟發香港人對臺灣的興趣。3在這個情景下，一向以來與中共政權保持一定距離、擁有民主普選和優質環境品質的臺灣就成為許多香港人想擺脫困境的渴望，也帶動香港人移居臺灣的熱潮。根據內政部移民署（2015）的統計，2014 年度在臺的外籍人士數量已達 713,000 人，約佔臺灣社會3.1%的人口。其中以來自印尼、越南、菲律賓、泰國、中國大陸與港澳的人士為居多。根據內政部移民署的統計，過去十年從港澳地方申請，並核准在臺灣定居的人數，每年約五百至七百人。4 這個數字遠比同時期來自中國大陸的移居者（每年大約 10,000 人）少得多。雖然這個數字看似不多，但對比臺港之間的兩地定期航班以及旅客人次，我們可以發現港臺兩地的互動，遠超過臺灣與中國大陸任一城市居民的互動。5 雖然兩個城市互動頻繁，但令人訝異的是，進行港臺人口遷移的學術研究並不多見。大部分學者用來解釋人口遷移的論點，主要是採用推拉理論（push-pull theory）。該理論的主要論點就是：原居地社會存有推力，而接受國則存有吸引外來人口移入的力量，兩股力量相互產生作用之下，就產生了人口遷移之現象（Bogue, 1959）。國際移民的發生，主要是開發中國家的人民為了逃避國內的經濟壓力，自願或被迫前往已開發國家工作或生活的情況（Massey et al.,1993: 434-440; Massey, 1998）。我們認為人口遷移不會隨機發生在不相關的國家或區域範圍間，他們彼此之間必然有著特定歷史脈絡與政經發展互相連接。看似單純為追求更好生活而進行的遷移行 2_{又稱「雨傘革命」（Umbrella Revolution）。} 3_{在 2014 年 4 月至 5 月期間，香港蘋果日報推出「香港人臺灣夢」的系列報導，講述有關香港人移居} 到臺灣各處的生活，此系列引起當地社會的關注，接下來許多的當地媒體也跟進推出類似的系列報導。 4_{由於臺灣一般將香港與澳門合併為「港澳地區」，我們只能以「港澳地區」作為比較基礎。若以 2007} 至2014 年間來臺定居人數為例，港澳地區每年約 480 至 700 人，大陸地區約 7,000 至 28,200 人（內政部移民署，2015），顯示香港來臺定居人數並不多。 5_{根據交通部民用航空局的統計（2015：表 53），2014 年，臺灣與香港之間每週定期航班的數量約 920} 班，臺灣與中國大陸幾大主要城市之間每週定期航班的數量是上海（298 班）、北京（65 班）、深圳（61 班）與廣州（47 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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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其實都與原生地及現居地的發展脈絡有一絲關係。Yeoh and Lai（2008）也發現許多發展中國家正快速增長，使得許多人才開始湧入發展中國家，並非呈現傳統的「南－北」（North-South）的傳統遷移路徑。 Schiller et al.（1992）認為跨國遷移是一個頻繁的移動過程，人類的移出和回流的界限變得模 糊，遷移被視為是不斷進行的過程，遷移者同時也會藉由遷移的行為，尋找最有利於自己的位置。 Lee（1966）有特別提到，遷移者在遷移之前，往往對目的地沒有做太多深入的接觸，或者未在當地碰到較為棘手之事，因此可能會高估遷移目的地的正面考量而低估負面考量; 在他們抵達目的地後，也可能發現之前所做出的正面考量是未必正確的。Virtanen（1981）也表示人類在遷移某地後，可能會遭遇到生活條件的變動而再度離開，因此人口遷移應該被視為是目前、暫時的狀態。在本研究中，我們也看見許多受訪者都有豐富的再遷移（re-migrate）的經驗，因此我們想知道目前臺灣的環境與條件，是否能讓這些受訪者將此次的遷移視為是他們移民的最後目的地。日漸國際化的臺灣社會，臺灣人都認為自己是非常熱情的民族，整個社會充斥著濃濃的｢人情味｣，歡迎世界各地的遊人前來臺灣做客。而許多曾來臺觀光的遊客，他們在旅遊的過程中，也受益於許多臺灣人的協助或感受社會的活力與多元性，而對臺灣產生極大的好感。但遷移不同於旅遊，移居異地必定會經歷一些困難。有部分研究者發現移民者若擁有豐沛資源或比接受國當地擁有更高的社經地位，他們會選擇只與當地的母國或外國社群交流，而與當地社會保持一定的距離（Yeoh &Willis, 2005; Fechter, 2007）。香港作為一個國際位階較臺灣高的地區，卻在當地掀起移居臺灣熱，使研究者也很想瞭解過去的移居者是否有融入臺灣的社會，而報導是否為一座適合香港人移居的異地？此研究把在臺生活超過10 年的留臺香港人作為研究對象，探視這些長久在臺灣生活的香港人如何把臺灣視為是自己的｢家｣？他們花了多久的時間才能適應這裡的社會？對於臺灣有什麼期待？他們有可能回去香港或前往其他大都會；到底是什麼動機、力量讓他們願意繼續留在臺灣為這個社會貢獻？

研究方法

人文地理學使用質性研究作為研究方法，除了可利用受訪者的言論來了解他們的生活經驗和態度外，也可探視他們所依附的社會結構（Hay, 2010）。質性研究也被認為是可以推導和接受社會的複雜面向，以及釐清個人的背景、生活方式與意識（Eyles & Smith, 1998）。因此本研究是適合使用質性研究來蒐集資料，透過文字將受訪者所道出的經驗和感受再現在本文內。內政部移民署一直以來都把香港與澳門作合併統計，並沒有任何官方資料單獨描述香港人在臺灣的現況。因此，我們求助於網路兩個 Facebook 社群「香港中文大學臺灣校友會」與「香港人在臺灣」。這兩個社群成員主要生活空間都是在臺北地區，從事中高階白領專業工作。我們採取多重的資料收集方式。除了一開始是以滾雪球的方式來尋找受訪者外，同時第一作者也積極參與香港人的聚會（如香港中文大學臺灣校友會及臺北市香港會），來尋獲不同的資料與不同背景的受訪者。自2014 年 4 月起到 2016 年 6 月為止，本研究總共尋獲了 38 位香港人作為研究對象。訪談都是以半結構式問卷作為基礎，包含的內容為：移入臺灣之經驗、移入臺灣後與香港的聯繫、對「移民臺灣」的看法與個人資料四大方面。我們先用電子郵件寄問卷至受訪者（甚至先填寫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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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後，雙方再進行1.5 至 3 小時的訪談。大部份的訪談是在餐廳或受訪者的上班地點進行。有些受訪者甚至還進行了第二至三次的訪談 (如#6、#7、#13、#15、#16、#18、#20、#26、#38 等)。若雙方的時間無法配合，第一作者就採用電話與電子郵件溝通的方式，完成資料的蒐集 (如#12、 #14、#17、#21、#37)。訪談資料由第二作者整理逐字稿，再一同分析資料及製作表 1。得益於第一作者與受訪者們的相同經驗及他們對於研究者的信任，使得訪談能順利進行。此外，我們也參考了《中大人在臺灣》一書（香港中文大學臺灣校友會，2015）的內容，選出一些個案 (D_CUHK、 E_CUHK、F_CUHK、G_CUHK、H_CUHK、I_CUHK、K_CUHK、L_ CUHK、M_CUHK 共九位)，以了解他們在臺灣的生活及事務的看法。6 表1 顯示了受訪者多樣的社會經濟背景。受訪者之中包含了 21 名男性及 17 名女性，他們的年齡介於39 歲至 77 歲。因香港特殊的政治地位，使得它多年來接收許多來自不同地區的華裔移民。從受訪者的出生地也可看出此現象，除了有30 名受訪者是出生於香港，也有 7 名受訪者是在中國大陸不同的省市出生（#4、#6、#8、#12、#13、#16、#29），1 名在越南出生（#38）。雖然至今沒有明確的統計數據可以說明香港人在臺灣的總數與分佈狀況，但是從一些網路資訊得知，他們應該主要居住在臺北，從事中高階白領專業工作。7 除了三個例子外（#26、#32、#35），其他受訪者皆受過高等教育，包括了 11 名博士、9 名碩士和15 學士，甚至有人還在不同的國家獲取更高等的學位，這些國家/地區分別是：臺灣（11 名）、香港（9 名）、美國（10 名）、澳洲（2 名）、加拿大（1 名）、英國（1 名）和法國（1 名）。值得關注的是，其中有16 名受訪者是以僑生身份進入臺灣接受大學教育，而進入臺灣。其中有 4 名受訪者（#2、#5、#9、#16）在臺灣完成他們的大學教育後，再前往他國升讀碩士或博士學位，學成後再返回臺灣發展。他們遍布在臺灣的各行各業，如公關、經貿、房地產、媒體、文創、醫療、教育、服飾及餐飲等各項產業。由於第一作者和受訪者的人脈所致，有10 名接受訪談者是在各大學擔任教授（包含已退休的#2、#4、#11、#12、#13、#14、#27）。這些受訪者居留在臺灣的時間皆已超過十年之久，我們將這些受訪者的來臺緣由分為四大類，分別是就學（16 名）、就業（13 名）、婚姻遷移（7 名）和依親（5 名）。有兩名受訪者（#12 和#14）在臺灣完成大學後到美國留學，之後在香港就業，取得了當地的身份，在 20 年內因工作、香港生活環境的變化和懷念臺灣生活而遷回臺灣。在婚姻狀況方面，有5 名（#10、#15、#20、#30、 #37）受訪者是單身，24 名（包括 9 位女性）與臺灣人結婚，餘下的 9 名則是與非臺灣人結婚。本研究的樣本特徵，可能與樣本種子（即任教於大學、參與臺北市香港會及中文大學校友會活動成員，而沒有任職於科學工業園區或中學的受訪者）。較為遺憾的是我們聯絡的可能受訪者中約有三分之一不接受訪問。本文受訪者除了有34 位住臺北外，臺中、桃園、臺南、高雄各一位。作者也認為，未來的後續研究，應以全臺為訪查區。以了解生活在其他都市或鄉鎮地區者的「生活印記」。如同一位地理學家所說，訪談的目的並不是想藉訪談來得到有代表性的推論，而是想藉訪談來充分了解當事人的經驗與生活（Valentine, 2005）。因此，我們無意宣稱本研究的描述 6_{為了不透露敘事者的真實姓名及身份，我們僅在本文用英文字母作為個人代號，如 C_CUHK。} 7_{由於沒有官方資料描述香港人在臺灣的生活情況，除了臺北市香港會的成員外，我們也求助於香港} 人在網絡的社群，如臉書（Facebook）的「香港人在臺灣」，這個社群成員的主要生活空間都在臺北，且工作類別都以白領專業人士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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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所有母群體（在臺灣定居多年的香港人）的特徵。我們至多認為，從本文受訪者的共同反應，也許可以推測母群體「若干可能」的重要特徵，但絕非「所有可能」的重要特徵。我們無意排除其他重要特徵存在的可能，也期望其他學者加入來豐富此一研究。因此，本文中與受訪者有關的數字，純粹是當時情境描述，除非特別說明，並不具備強度或頻率上的意涵。

表1 受訪者社會經濟背景 (Socio-economic Profile of Respondents)

編號化名性別/年齡出生地教育背景8 _抵臺年份_/年齡 _職業 _來臺原因婚姻狀況/ 伴侶是否為臺灣籍 1 Jeremy 男/58 香港學 (港) 1985/29 大樓總幹事就業-1 已婚/ 是 2 Peter 男/69 香港碩 (美) 1966/19 退休教授就學-1 已婚/ 是 3 Charlie 男/62 香港博 (美) 1987/30 教授就業-2 已婚/ 是 4 Ada 女/68 中國大陸博 (美) 1971/25 退休教授婚姻-1 已婚/ 是 5 Douglas 男/49 香港碩 (澳) 1983/19 圖書採購員就學-2 已婚/ 是 6 Carmen 女/48 中國大陸學 (臺) 1987/19 服飾業者就學-3 已婚/ 否 7 Beatrice 女/52 香港學 (臺) 1989/20 翻譯就學-4；婚姻-2 已婚/ 是 8 Justin 男/74 中國大陸學 (港) 2000/60 退休編輯依親-1 已婚/ 否 9 William 男/61 香港博 (美) 1971/18 教授就學-5 已婚/ 是 10 Winston 男/46 香港博 (英) 2001/33 教授就業-3 單身 11 Jay 男/61 香港博 (臺) 1972/18 退休教授就學-6 已婚/ 否 12 Leo 男/71 中國大陸博 (美) 1. 1950/6 2.2006~2013 退休教授依親-2++ 已婚/ 是 13 Sean 男/66 中國大陸博 (臺) 1. 1967/18 2. 1988 退休教授就學-7 已婚/ 是 14 Herman 男/75 香港博 (美) 1. 1945/5 2. 2000/60 3. 2005 退休教授依親-3++ 已婚/ 是 15 Kevin 男/39 香港碩 (臺) 1993/18 博士候選人就學-8 單身 16 John 男/67 中國大陸博 (法) 1969/21 研究人員就學-9 已婚/ 是 17 Shirlena 女/41 香港碩 (港) 2002/29 中階市調員婚姻-3 已婚/ 是 18 Jean 女/63 香港碩 (港) 1982/27 資深媒體人婚姻-4 已婚/ 是 19 Rita 女/50 香港學 (港) 1990/24 銀行經理婚姻-5；就業-4 已婚/ 是 20 Mabel 女/51 香港學 (臺、港) 1. 1979-86a/16； 2. 2012b/51 房屋仲介就學-10；就業-5 單身 21 Lynn 女/60 香港學 (臺) 1. 1973-78a/18 2. 1983b/28 公司職員就學-11；婚姻-6 已婚/ 否 22 Adrian 男/65 香港博 (澳) 1986/36 資深研究員就業-6 已婚/ 是 23 Corey 男/52 香港博 (美) 2000/38 中階研究員就業-7 已婚/ 是 24 Jonathan 男/60 香港碩 (美) 1983/29 出版業總經理就業-8 已婚/ 否 25 Oscar 男/61 香港學 (臺) 1974/20 外勞仲介經理就學-12 已婚/ 是 8_{僅標示最高學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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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Cynthia 女/56 香港高中 (港) 1981/22 銷售經理就業-9 已婚/ 是 27 Guida 女/77 香港碩 (美) 1950/14 退休教授依親-4 已婚/ 是 28 Leon 男/45 香港學 (臺) 1990/20 房地產經理就學-13 已婚/ 是 29 Georgina 女/65 中國大陸學 (港) 1987/37 美術監督（退休）就業-10 已婚/ 否 30 Czarina 女/54 香港學 (港); 碩 (澳) 1999/38 資深經理就業-11 單身 31 Priscilla 女/65 香港碩 (港) 1980/30 公關就業-12 已婚/ 否 32 Marian 女/61 香港高中 (港) 2000/46 總經理就業-12 已婚/ 否 33 Daniel 男/49 香港學 (臺) 1984/18 醫療人員就學-14 已婚/ 是 34 Miriam 女/69 香港學 (美) 1976/39 策略計劃員婚姻-7 已婚/ 是 35 Margery 女/50 香港高中 (港) 1994/20 餐飲業者依親-5 已婚/ 否 36 Tiffany 女/65 香港碩 (臺) 1968/21 醫療人員就學-15 已婚/ 是 37 Nick 男/39 香港學 (臺) 1993/18 貿易人員就學-16 單身 38 Johann 男/66 越南學 (加) 1994 文化工作者、餐飲業者就業-13 已婚/ 是註：來臺原因：以「++」標註的 Leo 與 Herman，都是 1949 年之前出生在中國大陸或香港，年幼時期遷臺，在臺灣接受大學（或碩士）教育之後赴海外留學，在香港工作至少20 年之後再返臺就業20 年以上 [退休後又再度移居海外]。若將他們在臺接受教育與工作的時間合併計算，這兩位受訪者在臺居住期間都超過30 年。除了這兩位外，編號 18 的 Jean 一開始是因為婚姻來臺，但是卻在亞太與西方不同國家間穿梭往返，若只計算她在臺灣居住時間，也至少超過 30 年。這三位受訪者的情形比較像是跨國移民（trans-migrants），經常往返於西方國家（美國、加拿大）與中國（中國大陸、香港、臺灣）之間（Yang, 2012），因此本文並未深入討論他們的經驗。

a, b: 指的是來臺的不同年代。(Years of first and re-migration to Taiwan)

研究發現：遷移軌跡與生活經驗

雖然對於不同的移居形式，學者有不同的觀察指標，但是一般常見的指標可以分成以下幾種：「居住空間」 (Spatial pattern)、「社經成就」 (Socioeconomic attainment)、「語言文化適應」 (Language and cultural acquisition)、「通婚狀況」 (Intermarriage) 與「政治態度」(Political attitude) 等方面 (Gordon, 1964; Portes & Rumbaut, 1996; Alba & Nee, 1997)。由於資料的限制，我們只選取「遷移軌跡」與「生活經驗」這兩部分來討論。本文在遷移軌跡方面，將受訪者依來臺動機分為四大類，分別是就學、就業、婚姻和依親。雖然遷移臺灣有不同的動機，但我們發現受訪者移居臺灣的原因相當程度是受到在冷戰時期，港臺兩地的連接脈絡所影響。港臺兩地同屬華人文化圈，但是文化細部仍有一定的差異，以及兩地近年來都有各異的政治、經濟及文化發展，使得受訪者在適應方面，面對不小的挑戰。

（一）遷移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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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學：分析受訪者初次來臺的原因，發現共有16 位受訪者以就學的緣由來臺，是香港人遷移至臺灣的主要原因。而他們遷移的時間約在1966 年至 1993 年之間，都是以僑生的身份來臺唸書。他們先前在香港所接受的教育是以中文為主，9無法通過升學考試進入當時名額極為有限的大學就讀，因而選擇到歡迎他們到來，並提供許多就學優惠的臺灣進一步升學（周正偉，2014；黃庭康， 2016）。至於就讀以英文學校的學生，他們中學畢業後大多進入香港本地的菁英大學或前往西方國家留學，鮮少來臺升學（葉仲茵，2014）。臺灣的僑生教育政策始於1951 年，當時的國民政府急於宣揚其作為｢正統｣中國的正當性、鞏固東亞地區的反共勢力、防堵共產思想在海外華社的滋生，以及美援的協助，因此國民政府遷臺不久後，就開始恢復實行僑教政策，積極招收海外華裔前來臺灣升學，如提供優渥的獎助學金、降低入學及退學標準等（吳子文，2010；黃庭康，2016）。教育部規定，只要曾在海外接受完整的中等教育，並能證明在當地居留達一定年限者，即可透過僑務委員會、當地的華僑團體申請以僑社的身份來臺深造（蕭阿勤，2012）。當時的香港仍屬於英國治理，自然也是僑教政策積極招收的對象，這也顯示，受訪者能以僑生身份來臺，是與冷戰時期的國際情勢密不可分：臺灣每年都會在香港舉辦海外聯招考試，通過後就可以取得來臺入學的考試，當時的考試幾乎每個有考的都會通過，自己也通過了，所以接著到僑大先修班念……（#37，Nick）父親希望自己做醫生，為了圓他的夢想，而臺灣剛好也有提供獎學金，就決定過來了。（#36，Tiffany）臺灣是我心儀已久的地方。由於父親是在1949 年逃難到香港的「小資本家」，所以是臺灣所代表的中華民國支持者，我姐讀的是德O 中學，也是著名的僑校。她後來到國立臺灣師範大學念書，每年放暑假回來，帶給我臺灣出版的書，和臺灣的特產，更讓我無論在心靈上還是味蕾感觀上，對臺灣充滿憧憬。……[我]弟弟在臺灣讀醫科。(F_CUHK) 臺港兩地在1980 年代末期以前大學供給的數量都很有限。由於以英語為主要教學媒介，香港比臺灣更強調與西方國家學術界的聯繫，但是臺灣自1950 年起對海外華裔青年提供優惠的入學待遇，也吸引不少香港學生前來臺灣。雖然早年的資料不全，但根據晚近的統計，2005 年從港澳地區來臺就讀的學生有3,214 人，2010 年更上升到 6,478 人（林嘉敏，2011），因此本文當中有相當數量的受訪者一開始是以就學的名義來到臺灣。臺灣的僑教政策，使香港中文學校畢業生的升學之路敞開了另一扇大門，雖然香港是華人為主的社會，但在英國治理之下，英文成為當地主要的官方語言。而港英政府認為高等教育體系成 9_{有關這一奌，亦與服務於教育界的#13 Sean 與 16 歲即来臺求學的#20 Mabel 確認。香港的中學教育} 可因不同的教學語言，而被劃分為中文授課中學（簡稱中文中學或中中）及英文授課中學（簡稱英文中學或英中），香港約有8 成中學是中文中學，但在英國治理的情況下，加上英文在世界通行的程度，使當地社會對英文甚為重視，出現「重英輕中」的現象，造成英文中學的畢業生，在升學或就業方面都佔有一定程度的優勢。2010 年，香港教育部開始實施「微調中學教學語言」，採取不同模式的教學語言安排，使中學不再被劃分為中文中學和英文中學，但民間和傳媒依舊使用相關的名詞和概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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立的目的是為培育少數菁英，同時他們也強調學術界與西方國家的接軌，因此以英語作為主要教學媒介語，這對中文中學的畢業生而言是相當不利，這使得一般民眾受高等教育的機會是非常稀少（Luk, 2009）：當時的香港只有港大和中大兩間，我的會考成績不理想，不可能申請到大學唸書，故在1972 年，以僑生的身份來臺升學。（#11，Jay）來臺唸書的多為中文中學的學生，英文程度通常都不會太好，所以選擇來臺灣。（#20，Mabel）我畢業時，剛好遇到學制的修改，中文學校畢業的需要轉入英制學校多讀一年才能報考香港大學，而當時OO 書院不被香港政府承認為是正式的大學；學生多以富家子弟為主；當時又適逢文革和香港的六七暴動，因為對港英政府的不滿所以到臺灣唸書。（#2，Peter）而學生遷移往往可以作為專業遷移（professional migration），或在異地工作的前置作業；學生前來臺灣就讀，他們可以獲得臺灣各種就業市場的環境資訊，也適應了臺灣的生活環境，建立了一定的社會網絡，可能會使學生畢業後選擇留在臺灣居住而非返回香港。如 Douglas（#5）在畢業前參加校園徵才，在畢業旅行時收到工作單位的通知，就留在臺灣上班了。就讀醫學系的 Tiffany（#36）則是畢業後考取臺灣的醫生執照，老師也介紹先生給她，繼而讓她留在臺北成家。學生遷移也可能是家庭資源佈局和風險分攤的其中一環，Ong & Nonini（1997）就發現一些馬來西亞華裔青年在國外就學，在取得他國的公民或長期居留身份，就讓其他家庭成員以依親身份一同遷移到他國。在我們的研究案例也有出現相同的情況，如 Justin（#8）的兒子在臺灣升學及工作，他為了與兒子團聚，就從香港遷至臺灣享受養老生活。就業：就業或經商也是許多香港人在臺居留的主因之一，此次的研究共有13 位受訪者是因為就業或經商因素而選擇來臺定居。港臺之間的商業往來素來都非常頻繁，1980 年代的臺灣進入了快速經濟成長的時期，10許多外資都開始紛紛湧入臺灣市場。臺灣對於香港而言，享有距離近，又擁有較低人力和土地成本，以及擁有一定市場規模的優點，因而成為許多香港企業外拓發展的首選地之一。有3 位受訪者是受到當時情景，而被企業外派駐臺灣發展：當時（1985 年）臺灣的經濟欣欣向榮，因此被公司派駐到臺北來開拓市場。（#1，Jeremy）我是在 1983 年來臺，當時工作的出版社公司想發展中文市場，而被總公司外派過來。(#24， Jonathan）我 22 歲就被公司外派來臺灣了，從事有關食品業的發展，在臺灣因為朋友的介紹，跟著現在的臺灣外省籍先生在臺灣各地遊山玩水，接著就｢一不小心｣嫁給了他（意指在預料之外），就在這裡成家立業了。（#26，Cynthia） 10_{臺灣的人均收入從}_{1980 年的 2,389 美元，到 1990 年上升至 8,216 美元，增加了 3.4 倍。同一時期，} 香港的人均收入從5,700 美元，上升至 13,487 美元，增加了 2.4 倍。(姜蘭虹、林平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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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自香港一所大學藝術系的Georgina（#27）則是在來臺後，才開始透過黃頁（yellow pages）或報章上的招聘廣告找尋工作，她表示當時的臺灣人對專業人士較為尊重，而外來的專業、設計人才也比本地的更受歡迎，所以很順利地在一家設計公司找到擔任要職的工作。除了接受工作單位的派遣或自行求職外，也有一些受訪者是因經商之故，而選擇在臺灣落地生根：年輕的時候，就來臺灣旅遊好多次了，自己非常喜歡臺灣，所以就決定在這裡開一家法國餐廳，並接母親過來養老。（#35，Margery）我與先生一起打拼，經營有關移民、證券和房地產的生意，一直在港臺之間來回，直到 2008 年才在臺灣定居。（#32，Marian）自70 年代起，在蔣經國總統推行「十大建設」後，臺灣經濟發展也開始從農業社會轉型至工業社會，政府也陸續放寬進出口和投資限制，致力發展於重工業和高科技產業，國家每年的經濟成長率高居世界前例。11成功的經濟轉型，使臺灣列入新興工業國家 (NIC, Newly Industrialized Country) 的行列，成為帶動亞洲經濟發展的火車頭之一，與香港、新加坡和南韓一同被國際社會列為「亞洲四小龍」，甚至在80 年代還出現「臺灣錢淹腳目」來形容當時的臺灣經濟蓬勃發展的情況。另外，在1997 年香港回歸之前，所有在臺灣升學的港澳僑生，都有資格領取中華民國的身份證。在當時整體環境及易取得居留身份的優勢下，這些受訪者們都表示當時在臺灣找工作並不困難，最大的問題是在於是否有在臺灣發展的意願，除了自行看報章或黃頁（當時一般人士沒有機會接觸網絡）的應徵廣告外，其他最主要的找工作途徑就是透過親友的介紹：因當時同學的家裡是開貿易公司，得知我在求職，就請我去他家的公司當文員。(#21， Lynn) 因爲有臺灣的親友從事不動產仲介，有得到相關的資訊，所以知道如何報名相關的課程，並取得不動產經紀營業員資格，之後進入親友公司任職。(#20，Mabel) 本文當事人的工作都是鑲嵌在本地的脈絡，並沒有與本地就業市場脫離。這些受訪者中，至少有七人（#3、#4、#9、#11、#14、#19、#24 等人）曾在所屬的工作單位擔任中高階主管，這顯示當事人的能力是相當受到本地就業市場肯定，非常接近於Klekowski von Koppenfels (2014) 研究中對於美國人在倫敦的討論；高度與當地的勞動市場結合，並沒有「族裔化」（ethnic economy：必須高度仰賴與母國相關的資訊，才能維持現有工作）或「去技術」（de-skilling：專業技術不受認可，必須獨立創業或降格以求才能找到工作）的現象。Lan (2011) 針對在臺灣工作的西方高技術專業人士 (Western high-skilled migrants) ，指出他們雖然佔擁有英文母語的優勢，也只能集中在少數職業享有利基 (privileged yet segregated job niches)。

11_{十大建設的推行後，臺灣的國家級基礎建設已大致趕上發達國家的行列，為臺灣的經濟發展帶來極}

大的幫助，政府也致力推動大型重工業基地的建設。當時亦有一些海外華僑返臺設立電子產業，新

竹科學工業園區在1980 年成立後，使臺灣經濟發展主力邁向高技術的密集型高科技產業，成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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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依親：跨國婚姻是存有國家或地區位階的差別，港臺之間的跨國婚姻之中，通常是臺灣女性嫁至香港男性居多，大部分在婚後都選擇遷往香港居住，鮮少碰見香港女性嫁給臺灣男性的情況，這種情況至今依舊仍未扭轉（姜蘭虹、黃子健，2016）。在研究樣本中，我們找到了 7 名少數的案例。許多受訪者都表示她們當初嫁至臺灣時，都受到香港親友一定的阻擾，Jean（#18）就敘述了她的丈夫如何克服家人的阻擾，成功將她迎娶回臺灣的故事：我所有的家人、親戚都阻止我嫁給一個臺灣人，因為在他們當時的認知內，臺灣是個比香港還要落後幾十年的地方，他們擔心我在那邊受苦……我的丈夫就到香港探望我家人。他祖籍是山東，會做一些北方菜，讓我的家人對他產生好感；還送我媽一朵花以證明他的誠意，才成功打動我的家人。雖然一般所認知的隨行配偶（trailing spouse）是指妻子跟隨丈夫一同遷移，且妻子大多在家中做全職家庭主婦或到社區、宗教場所擔任志工服務（Chiang，2004；Chiang & Stephenson，2015）。但本次的訪談樣本卻沒有出現相同的情形，這些隨著丈夫而來臺的香港女性，她們在臺灣一直有從事全職的工作。研究者認為這可能是香港人的性格較為獨立而且家庭也較臺灣不那麼傳統，社會也不期待做妻子的要把工作辭掉，回家相夫教子，且當時香港及一直到現在，受高等教育的婦女在勞動市場的參與率也比臺灣來得高，12在這些因素影響之下，使得她們即使在結婚生子後，仍依舊留在職場上，並未選擇退下。陳玉華等（2006）的研究指出香港女性婚後工作的主要考慮是「個人才能、興趣與經濟自由度」，而臺灣女性婚後工作的主要考慮則是「幫助家庭經濟與家庭事業需要」。我們透過兩位受訪者的故事來暸解香港女性嫁來臺灣後的生活。Ada（#4）在美國讀書時結識臺灣籍丈夫，便一同前往臺灣，在臺灣一所大學擔任講師一職。在兒女出生後獲得丈夫的支持，再決定回美國讀博士課程，學成歸來後在系上繼續教學、研究及擔任行政要職。畢業於美國著名大學的 Miriam（#34）在嫁來臺灣後，曾因夫家不鼓勵自己上班和為照顧在美國唸書的小孩，做了四年的｢太空人媽媽｣（astronaut mother）。隨著孩子長大後，她也將自己的生活重心放回在臺灣， 1995 年於臺北市的近郊開辦藝文工作室，致力推廣藝術與環境永續的結合，並廣邀世界各地的藝術家一同合作開展，為臺灣藝文界的發展做出許多貢獻。另外，隨著家庭因素而遷移來臺的共有5 名，Leo（#12）和 Herman（#14）是因為家人為逃避國共內戰和追隨國民黨的腳步，分別從中國大陸和香港遷移至臺灣。在美國取得博士學位後，他們相繼到香港從事教學和研究超過20 年，在退休後才返回他們的成長地—臺灣，並在不同的國立大學擔任專任教授。Guida（#27）在 14 歲時，因為祖父的決定，便隨著兄弟姐妹 8 人及 2 名傭人，由母親帶著他們從香港到臺灣唸書，父親也照著祖父的意思在臺中買了房子定下來，她因此 12_{2014 年，香港受過高等教育的婦女在勞動市場參與率為 54.6%（香港政府統計處，2016），而臺灣是} 50.6%（行政院主計處，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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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臺灣落地生根。

（二）生活適應

語言與環境：在我們的研究中，大部分的受訪者表示他們要花上一年或更多時間才能適應臺灣的社會。語言能力是判斷移居者是否能適應及認同當地社會的主要因子之一。我們都了解港臺兩地居民的主要用語有所不同，香港的廣東話與臺灣的國語及閩南語雖然在發音和用詞方面有一定的差異，但兩地卻是使用相同的繁體字，因此港臺在語言方面的差異性與其他國家之間相較，可說是差異性較小的。不過我們向受訪者詢問有關在臺生活哪方面最難適應時，所得到的答案還是以語言和文化佔為多數，尤其在我們此次的研究，許多的受訪者都是在戒嚴時期來臺的，當時臺灣人民對於外界的接觸並不多，社會還帶著許多濃濃的鄉土文化，讓他們在剛來臺時期，在生活適應方面，吃盡了苦頭：語言是最大的問題，只好一面工作一面學。（#19，Rita）國語的運用常出錯，但多以一笑置之處理。(#11，Jay) 初到臺灣就學需面臨語言不通的問題，幸得班上同學幫忙翻譯，一學期後慢慢適應。 (#15，Kevin)

自上世紀的 50 年代起，因珠三角地區的偷渡客大量湧入香港，以及英國殖民政府的有意扶持，讓當地學校及媒體以廣東話作為媒介語，使得廣東話成為香港的通行語言（Luk, 2009）。因此大部分受訪者跟我們表示，他們在來臺之前，都未曾學過國語，而臺灣社會的英語普及程度較香港低，受訪者們也無法使用英語與工作夥伴或同學對談：剛來臺灣時，最困難的就是不會聽也不會講國語，上課的時候聽不懂，當時很多老師都是大陸來臺的，他們都有濃濃的鄉音，在學習方面就更困難了。（#27，Guida）因為從未學過國語，同事的英文程度不好，所以沒辦法用英語與他們溝通，在工作上市場會遇到因語言不通所導致的誤解。文化差異也使得很多事情無法全面了解，卻又不能經常請求國外上司的幫忙……（#24，Jonathan）我們也發現，移居到臺灣的香港人對於學習臺語並不熱衷，即使是曾經來臺接受多年高等教育的受訪者，他們在課堂上並無機會能接觸臺語，因此對於臺語的掌握能力也沒有太大的進步；也沒有比後期因工作、婚姻才遷移過來的受訪者來得好。受訪者都紛紛表示相較於國語，學習臺語的困難度大得多，應用程度也不高，而且許多臺灣人發現他們是香港人時，原本口中所說的臺語也會立即改用國語跟他們對話，讓受訪者覺得即使不會臺語，在臺灣的生活也不會帶來太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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不方便。只有在所處的環境或工作有較急迫的需求，才會強迫自己學習臺語：一般香港人還是以學習國語為先，我是因為當初當兵時，兵營裡大家都講臺語，所以才被迫學會。後來，我發現和我的病人溝通時，經常要用閩南話。（#33，Daniel）如果住在臺北市，大致上使用國語就可以了，但是在三芝，這座以閩南人居多的地區，只會講國語，很難找到談話的對象。（#8，Justin）即使他們練就一口流利的國語，但礙於受到粵語和英語的發音習慣之影響，大部分香港人所說的國語依舊會有一些口音。近年來從世界各地遷移臺灣的人數並不多，臺灣社會依舊以臺灣人為主，這種｢異域｣的腔調很快就會被當地人所認出。Mabel（#20）就表示，在臺灣經常被人批評她的廣東話口音，讓她覺得要融入臺灣人的生活並不容易。自認為比在四十五年前第一次來臺灣時，國語大有進步的Ada（#4），即使在最近幾年仍有多次被陌生人批評口音的經驗。受訪者也發現臺灣許多的廣告或一些用詞與香港有大大的不同，路邊小吃要以國語或臺語，甚至要放在臺灣的脈絡才能理解個中道理，就如同Douglas（#5）所提及的：｢很常在點餐時，發現連菜單都看不懂！｣這種細微的語言差異，並不如受訪者想像中的容易適應，而且這些文化差異在每日生活裡都會碰到的，容易讓他們產生挫折感，也需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適應。這些在上世紀的70 至 80 年代時來臺居留的受訪者，他們表示當時的臺灣仍處於戒嚴時期，整個社會都籠罩在執政者不可挑戰的權威當中，氣氛與現今的自由開放有很大的不同： 60、70 年代的臺灣街頭有許多的標語，如｢反共抗俄｣、｢光復大陸｣、｢反共保密，人人有責｣，讓人覺得很不習慣。（#37，Tiffany）有一次我的好朋友來臺灣觀光，在海邊拍照，膠捲被一個阿兵哥沒收了，害得她好幾年都不敢再來臺灣。系上有一位美國客座教授說臺灣看起來很像軍事國家 (military state)，連隧道口都站著拿槍上有剌刀的軍人。 (#4，Ada) 在戒嚴時期，外國人士也不容易進入臺灣，因此臺灣一般人都比較少見外地來的人，來自香港的受訪者，就自然變成許多人的好奇對象。16 歲就來臺升學的 Mabel（#20）就說出當時身邊的同學只要一聽到她們口中的香港口音，就會拉住她們問個不停，很不習慣成為焦點，到最後就習以為常，耐心地為臺灣人回答有關香港風土民情之事。 [剛來臺時] ，最大的困難是不會聽也不會說國語，上課也聽不懂，尤其是老師中很多由大陸來臺的都有濃濃鄉音…… (#20，Mabel) 在戒嚴時期，臺灣許多的高官公職等高階的單位都由外省人所擔任，這也強化了本省人與外省人的對立。當時的香港並不屬於中國大陸的一部分，在來臺之前對臺灣的政經普遍都没有多大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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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人要分什麼本省人、外省人，是浪費時間的舉止。如果硬要說的話，只有原住民才可以說自己是臺灣人，因為所謂的本省人，其實也是從中國大陸來，只是比外省人早來幾十年而已，等於一個100 年前來的人笑 50 年前來的人 (五十步笑百步)。其實不需要在這方面花費太多的功夫。(#38，Johann) 在來臺之前，我根本不知道什麼是外省人！聽了很多故事之後，又常被指出有廣東口音，我乾脆說自己是香港人；有時候說自己是國際人。由於在臺灣像我這種多文化背景的人並不多，他們通常都不太能理解我。我常在想：是那裡人，有那麼重要嗎？[我也不了解] 為什麼跟我不熟的人老是問我幾歲？賺多少錢？退休了沒？香港人較重隱私，不太第一次見面就問私人的問題；可能也是太忙了，也許是比較不關心吧。（#4，Ada）「外省人」一詞在臺灣社會有時隱含與「本省人」之間各種複雜（甚至對立）的政治社會關係。因此即使是出生在中國大陸的受訪者，主觀上並不願意與「外省人」一詞連結，而是希望被稱為「香港人」(姜蘭虹、林平，2016)。社會文化：港臺雖同屬華人世界，但兩地社會文化仍有很大的不同，長期貴為亞洲金融中心的香港，受到英國統治及國際化的熏陶，造就了香港人較為務實以及直接的性格。Jean（#18）認為香港人的處事態度，使得他們處理事情較為有效率：香港人處事務實直白、臺灣人講求圓融，這差異使我碰到了很多的釘子，需要以誠信打開心結。香港人講求效率，比較有競爭力；臺灣人較注重政治理想。處事達標、不易掌握，需要高EQ 來解決。臺灣人講話較為婉轉……曾經問臺灣朋友喜不喜歡吃自助餐，他說「還好」，我就滿心歡喜地邀請他大吃一頓，怎知他後來告訴我其實並不那麼喜歡吃自助餐；「還好」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有點像我們說「OK 啦！」。) 又如臺灣人說「比較少」做某些事情，可能代表他從來沒有做過或者只是做過一兩次。(M_CUHK) Douglas（#5）與 John（#17）則形容與臺灣人溝通是一場藝術，需要寒暄一段時間才會進入主題。來臺逾12 年的 Mabel（#20），因從事不動產仲介，每日都會接觸許多不同的臺灣客戶，她表示臺灣這種過於客氣和迂迴的說話方式，是一種虛偽，並造成他人的麻煩卻不自知：臺灣人最讓香港人受不了的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可以弄得很複雜，簡單的話需要花數倍的時間去言明，還認為這是說話的藝術、處事手段的高明，虛偽客氣言不由衷！也因為香港人較為直接、急躁的性格，也讓受訪者來臺之後，得罪了不少人：臺灣人很常會say ｢不好意思｣及｢謝謝｣，很不會 say“No＂；而香港人的性格急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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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完美、比較“奄尖＂，來臺後就得罪了不少人……。（#35，Margery）臺灣社會比起香港更來得傳統，也讓一些受訪者感到訝異。Marian（#32）就覺得臺灣人很注重尊卑，連年輕人也會遵守相關禮節，此外：臺灣人一年要過三節，每三個月就要送一次禮。在香港，大家吃飯都是go dutch，但來臺後之後，大家都搶著付錢，跟大陸一樣，非常不喜歡。來臺26 年的 G_CUHK 則對臺灣的飲酒文化始終感到不適應： ……香港人喝酒大多很克制，然而，在臺灣不論是同儕共聚，或跟客戶言歡，都喜歡連續乾杯，若不入鄉隨俗，就算是不給面子，還有可能影響生意上的人脈關係。許多女性受訪者大多表示許多臺灣中年男性對女性缺乏香港人習以為常的尊重，無論是言辭或態度方面，男尊女卑的風氣在臺灣仍處處可見。Lynn（#21）觀察到很多男性依舊有｢大男人主義｣作風，身邊有朋友在小時候看到家中男性不體諒妻子，而不敢結婚。Guida（#27）則認為臺灣婚後的男女生活分界清楚，傳統中華文化的社會結構並沒有被打破，丈夫很少會幫忙做家事或為妻子設想。而在臺灣居住了40 多年的 Ada（#4）則對家中的清潔阿姨對她說的一番話感到震驚：幫我家清潔的阿姨曾對我說：「妳很幸運，因為你老公沒有打你，而且還有給你家用！」……我的同事也羨慕我的丈夫會替我倒茶和切水果，此時我才意識到，很多臺灣女性在婚後的生活並不那麼快樂，因為她們要處理家中的一切大小事務，且沒有人可以幫忙！我覺得與我同一代的臺灣女人真可憐。 Mabel (#20) 則很直接的說出她 30 年前不敢结婚的原因：男尊女卑，絕大部份臺灣男性對女性缺乏香港人習以為常的尊重，無論言詞或態度，這種日本文化留存下來的風氣最讓人窒息。在受訪的過程中，會不停地聽到受訪者提到有關｢人情味｣之事，他們都表示臺灣人非常善良、熱情、有禮貌且樂於助人。香港人因長期處在快節奏、高競爭的社會，對於個人的利益非常重視，對於陌生人甚少給予協助；而這些受訪者在遷入臺灣的初期，許多臺灣人知道他們非本地人後，就給予許多的幫助，讓他們能盡快適應這裡的生活，使他們倍感窩心。受訪者所要表達的，可能與他們的親身經驗很有關：臺灣是我待過這麼多的地方中（中國大陸、香港、美國），最友善的地方！晚輩非常有禮貌，學生非常尊重教師，並適時主動給予關心……我想我已經被臺灣寵壞了，尤其是南部的人非常熱情！若有人說臺北人很冷漠，我會請他們到香港見識一下所謂｢真正｣冷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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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Ada）國語帶著口音，出門遇到陌生人溝通，大家總會猜說是不是越南、泰國、或是大陸新娘。我不知道大家有沒有這種遭遇，我是遇過好幾次，當跟別人說我是香港人的時候，對方會很不屑的回一句說香港，不就是大陸，心裡會有點受傷。我們以前說同根同心其實都是表面話，在這裏，永遠都是一個外人。臺灣人的熱情，抱歉，我感受不到。(L-CUHK) 英國殖民影響之故，也使得香港成為一個以法律至上的法治社會，民眾對於香港的法治有相當的信心且會遵守。G_CUHK 與 Ada (#4) 都指出：香港人愛講「法、理、情」，但臺灣人則以「情、理、法」的原則來處事，這也突顯了臺灣人的人情味。 Charlie（#3）、Georgina（#29）和 Johann（#38）表示至今仍無法適應臺灣的交通，因路上不守法的司機太多，使得他們在臺灣都不敢開車。Nick (#37) 指出除了臺北情況比較好之外，其他縣市普遍存在着路霸的問題（把車子隨便停在人家家門口的路邊）。二度移民臺灣的 Johann (#38) ，對臺北市的交通秩序有很深的體會：在加拿大，即使是半夜3 點沒車的時候，紅燈時，大家還是會乖乖停車。在香港，黃燈是告知大家準備停車，但在臺灣反而是加快速度衝出去，自己在加拿大和香港會開車，在臺灣反而不敢開車，認為守法更會為自己帶來生命危險。不過臺灣人最近也是有進步，像是買東西、搭捷運都是會排隊。而且自己也似乎接受一些不守法的行為。七十年代中期在臺灣取得學士學位，回香港工作幾年之後再因婚姻而重返臺灣的 Adrian （#22）認為臺灣公部門與香港的相比，存有濃烈的官僚主義: 移入臺灣初期，尚在威權體制時代，須跑多處公家機關，填寫多項資料。當時公務人員服務態度欠佳，填寫資料有涉及個人隱私，心中雖有所怨懟，亦只能隨遇而安。曾在港臺兩地教學多年的Herman（#14）認為：報稅，銀行系統，大學當年的管理系統老舊，跟不上時代；祕書訓練不夠，無法使用外語。臺灣兩黨相爭、政治惡鬥主導社會的發展、民粹至上的社會，也讓許多受訪者看不過眼：臺灣有很多美好的一面，如多元、和善、創新等，但因為無良政客和媒體將臺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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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一個混亂的局面，讓我感覺不勝唏噓。（#9，William）因為臺灣人過於主觀、不理性之故，千萬不能隨意跟外人討論政治或香港事物，會引來麻煩……其實很多臺灣的政治議題，香港人或其他國外人士聽了是不會有同理心的。（#24，Jonathan） ……臺灣由專權統治邁入民主政治的社會，可惜全民民主意識薄弱，欠缺民主素養，少數人並不屈意於多數決，不斷的肆意衝突，期間國民黨和民進黨兩黨惡鬥、本省人和外省人歷史仇恨心結糾纏，可惡的政客不思撫平人民歷史上的傷痕，更常操弄本省人和外省人的歷史仇恨，從中獲得政治利益。(D_CUHK) ……不同黨派在各種媒體上吵吵鬧鬧，互相攻擊的黑函滿天飛，買票之聲不絕，近年來更多用政策買票，不斷地增加福利的支票……每次選舉都會使臺灣社會煩躁不安，這些香港也應借鏡，引以為戒。(H_CUHK) ……臺灣一下子變成全民民主，相關的教育和法治是否充分，是值得深思的。民主的一個基本精神是尊重他人，故言論自由不包括謾罵以至汙辱對方，但卻屢出於民代之口。(E_CUHK) 身為學術人的Adrian（#22）則提醒香港人勿把對大陸的不滿，而將臺灣想像得過於理想化，如臺灣年輕人面臨低薪、各項科技技術被鄰國逐漸拋在後頭的情況等。畢竟各個不同的社會有他們所面對的問題和障礙，這是需要深入體會才能理解的。Sean（#13）也表示臺灣若要走向更國際化，與世界各地接軌，臺灣人的視野必須要放大，同時卸下對外界世界的恐懼，以及體諒不同人士在文化、處事行為方面的差異，並且虛心接受各項創意及新觀點，才能有助於臺灣走出目前的經濟發展窘境。正如我們在前文所談的，｢移民並非是偶然或隨機的選擇｣，人類是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在每一次的遷移，都會希望在異地可以獲得比以往生活有更大的成就或好處，有了這些長處，才會促使他們做出長時間居留的抉擇。香港是一個人口密度高、生活節奏快、房價高，且物質主義至上的地方，在詢問｢對香港人而言，移民臺灣的最大好處？｣時，許多受訪者都異口同聲地表示臺灣的低房價、低物價（與香港比較），讓他們感受極深。Beatrice（#7）就表示臺灣的生活消費支出比香港低很多，花小錢就可以在臺灣買大房子，完成她置產的夢想，而John（#16）、Shirlena（#17）與 Jean（#18）則認為在香港的每日生活如同與時間賽跑，非常緊湊；而臺灣的生活與工作步調較為緩慢，讓他們可以與家人盡情地享受生活。與Jonathan（#24）訪談時，他表示之前有許多機會可以回去香港工作，但因為香港的工作競爭大，在工作環境中要時刻突顯自己的優勢，並且要想辦法把人退擠掉，時時刻刻要有防人之心，讓他厭惡了香港的生活，選擇留在臺灣繼續發展：我一直都很感謝當時派我過來的美國老闆，這 30 年來，我大概有 7、8 次機會可以回港，但我還是選擇留下來。在香港工作的競爭實在太大了，甚至到明爭暗鬥的程度，有時老闆會同時請6 位行政助理，在過了試用期後才會選一個做正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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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社會也正積極推廣慢活、永續生活，各個城市的政府都相繼建設許多的公園、自行車步道等，鼓勵人民多到戶外進行遊憩活動。除此之外，政府與居民也積極參與藝文活動，有許多的展覽、街頭表演出現在臺灣各處。這些因素也讓他們覺得在臺灣打拼，能夠獲得比香港更高的生活品質，也增加了他們決心留下在此地生活的決心：臺灣雖然是高度發展且全民受高等教育的社會，但人文價值卻依舊存在。（#9，William）在臺灣可以過慢活生活，而且這裡的人文氣息濃厚，有多元的藝文活動，比起香港是多一些文化、少一分物質，我真的很喜歡這裡！（#29，Georgina）基隆的日出美極了；到了海邊，可以找個舒適的小餐廳，吃個西式早餐 … … (K_CUHK) 臺灣是否適合香港人移居？臺灣一向以來，都不是香港人主要的移民目的地，而以往來臺的主要是來臺升學學生、特定專業人士、逃避中共政權及對臺灣有極大熱愛的人士。隨著目前中國大陸勢力的快速強大，許多香港人開始感受到中共政權對當地生活、經濟發展的影響，對於擁有政治自主權和社會較少受到中國大陸影響的臺灣產生了憧憬，甚至引發了｢臺灣熱｣，遷移臺灣的香港人數也開始增加。我們也就時事議題，問起受訪者是否會推薦香港的親朋好友遷移至臺灣，所得到的大部分答案是正面的。而且有20 位是明確地表示會推薦給他人，13_原因是：在臺灣不用受大陸人的氣，有民主、物價又很便宜，生活消費支出較香港低。（#7， Beatrice）生活節奏較慢，居位空間較闊，壓迫感較少，空氣也比較清新。(#22，Adrian) 臺灣空氣好，有人情味。捷運好，坐車[常]有人讓座，有全民健保。 (#2，Peter 及 #3，Charlie) 臺灣的環境，適合嚮往慢活和想要養老的人士。（#11，Jay）一般而言，商家都比香港和善有禮貌。(#13 Sean 及#15，Kevin) 臺灣總是令人感到她樸素，文雅不華。在這裡，我們可儘管把速度調慢，有更多時間享受更多的空間。＂(I_CUHK) 除了來臺養老外，亦有部分受訪者推薦香港年輕人來臺發展，但他們也提醒臺灣的就業環境較適合曾在國外唸書或英文能力強的年輕人士，這樣才會有機會得到良好的待遇，如Czarina（#30）就認為來臺發展的人士必須要釐清自己的想法、需求，以及願意暸解臺灣社會發展的人士，畢竟港臺兩地的經濟發展和所著重的人才、專業有很大的不同，國外培育的人才，並不一定是目前臺灣市場所需要或可以接受的。 13_{有 20 位是明確地表示會推薦給他人，7 位受訪者表示不會推薦香港人移民來臺，剩下的 11 位則是} 未回答或視情況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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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man（#14）提出目前臺灣市場狹小，投資機會不多，香港人要來臺經營生意也不容易。臺灣人對外界資訊的吸收是有篩選性的，只對周邊一些較為發達的國家有興趣，這也局限了許多人民的視野。來臺求學，回香港工作25 年，又再移民臺灣後投入自已事業的 Mabel （# 20）直接道出：臺灣不是一個謀生活的好地方，也不是大部份香港人可適應的，除非是來臺養老者，不靠收入可以過活才比較合適。但大部份香港人只看到臺灣美好的一面。危險。留學對許多香港人而言，是最便捷、門檻也最低的來臺生活管道。對於目前在臺香港學生人數的快速攀升中，曾在臺灣修讀過大學課程的Jonathan（#24）經常被香港親友詢問有關臺灣高校的升學問題，他對此感到十分擔憂：臺灣有 160 多所大學，以 2,300 萬人口規模來看，真的太多了，每間大學都在搶學生，搞得水準降落、品質參差不齊，真的不建議學生過來臺灣唸書！來臺28 年的 E_CUHK, 一方面欣赏臺灣的濃厚學術風氣，一方面也指出與香港學術界很不同的作風：今日學術界不但有掛名作者，也有掛名導師。兩者的共同點，是投入的時間和精力跟所掛之名不成正比。有些教授廣收徒眾，形成所謂學派或利益共同體，自己也被批評為學閥或學霸；但放牛吃草者不少，甚少發揮「傳道、授業、解惑」的功能，以至徒子或徒孫的博士論文不如碩士論文，碩士論文不如學士論文，亦即眾所周知「博士碩士化、碩士學士化」。這些博碩士「不幸」取得了教職，所教出來的學生，難免一代不如一代。最後，在詢問及受訪者是否會回去香港工作或生活，大部分的受訪者都表示在此地居住多年，已經紮根並認同臺灣，並沒有打算回香港生活：無，已經全面認同臺灣，沒有回港的打算，每次回港感覺自己要有一、兩天來適應香港人多、節奏快的生活步調，自己的朋友和人脈也都在臺灣，這也是選擇在臺灣工作和常住的原因。（#15，Kevin）臺灣的環境比香港好，反而會想對臺灣社會做一些有意義、跟社會有關聯的事物。（#3， Charlie）也有一些保持相反意見的受訪者：不排除未來會回香港，視到時的工作待遇和香港氛圍再決定，另外也要為小孩的教育考慮，香港也許有更多國際化的學習機會。（#17，Shirl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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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想過要不要回香港，因為覺得對臺灣社會的貢獻已夠，對這裡的政治氛圍也不太樂觀。（#13，Sean）雖然部分受訪者對臺灣未來的經濟和政治發展並不感到樂觀，但從整體來看，成功在臺灣落地生根的香港人，想回去的還是極少數，更多的是想為臺灣社會做更多的貢獻，以報答臺灣對自己的幫助及成長。

結

論

隨著全球化速率的加快，處於太平洋一偶的臺灣也不免受到全球化的影響。政府在近十年來所提出的口號和政策，都有包含促進社會國際化、多元化的意味存在。尤其在新政府上臺後，更是大力推行｢新南向政策｣（New Go-South Policy），意圖讓臺灣的社會多關注其他我們一向以來所忽略的地區，增進與來自不同地方的人民來往，讓臺灣不至於在國際舞臺被邊緣化。但推行社會的國際化，除了增加與國際的往來外，我們也必須要接受國際人士在這裡工作及生活的準備。由於研究者一直在質疑臺灣社會的心態是否已經做好這方面準備？我們特意選擇了臺灣人日常接觸較多、社會文化習慣較為相近的香港人作為研究案例，經過兩年多的訪談，這38 個受訪者的言論讓我們發現，臺灣社會在接受國際化的進程，仍有許多不足的地方。與傳統的遷移研究不同，這些來自香港的訪談者，他們的遷移並非｢南─北｣（North-South）長距離的遷移路線，尤其是接受臺灣僑生教育的受訪者。雖然香港所能提供的工作環境與薪資較臺灣來得優勢，但隨著這些學生在臺灣留學過程中，獲得文化和社會資本的累積，以及對臺灣社會的認同和適應，在加上長時間在異地的居留，對原居地可能產生一定的陌生感，這使得他們更趨向於留在臺灣生活。一些在1980 年代因工作或婚姻而來臺的人士，發現當時的臺灣雖然經濟已經開始蓬勃起飛，與國際的接軌也日益增多，但社會卻遠比他們想像的更來得傳統。除了臺灣人的行事作風較香港來得緩慢、婉轉，許多女性也內化了父權的價值觀，讓受訪者在來臺初期，處處碰壁。雖然這些受訪者在訪談過程中，會對臺灣的生活環境、適應過程中大吐苦水，但他們也會立即表示許多臺灣美好的一面，特別是臺灣優質的自然與居住環境，以及醫療品質及可負擔的健保體系。雖然國語的學習不易，但臺灣人普遍都願意花時間理解和教導他們正確的國語發音，使得這些受訪者在臺灣人的身上獲得許多的學習和對各項事務的新看法。從他們的言論中，我們可看出他們的生活已經融入了臺灣，許多受訪者都認為自己是｢臺灣人｣，開始視這座｢寶島｣為他們的｢家｣，是人生多次遷移中的最後目的地，並為臺灣的經濟、社會發展做出許多的貢獻。現今的臺灣因經濟成長緩慢而導致人才外流的情況出現，若從受訪者成功適應臺灣環境的經驗來看，臺灣在吸引外來人才方面，依舊有許多優勢，如每年大量來臺升學的僑外學生，即為臺灣可利用的人才，卻是一直被各界所忽略。若能善用他們對於其原居地及臺灣的認識，將有助於臺灣經貿外交之拓展，也能提升國家競爭力。受訪者在訪談的過程中也一再地提醒，目前香港所掀起的臺灣熱，主要是反映自香港人對於中國大陸的不滿，意圖希望香港能透過臺灣的模式，能與中共政權與控制能保持一定的距離，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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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逃離香港高壓及昂貴生活的出路。當地媒體也經常利用距離香港不遠、文化相近、移民門檻低及社會藝文風氣高等論述來形容臺灣。這讓香港人對於臺灣形成許多的美好想像，忽略了港臺兩地社會文化的差異，及臺灣本身所面臨的困境。這些己經適應或接受臺灣生活方式的受訪者普遍都認為香港青年人士不應該貿然地移居到臺灣，甚至將此舉動形容為｢危險｣，他們以「過來人」的身份敘述自己多年來在異地發展的經歷。我們希望透過此研究讓港臺人士理解兩地的生活是有一定的差異及困境，移居外地雖然是逃離生活困境或追求更美好生活的一個途徑，但前方仍有許多的艱難是需要移居者來克服及不能忽視的。我們在這項研究中有不少新的發現，但我們並不認為本文反映了在臺香港人的全貌，仍有許多地方是值得我們進一步去討論。例如鑽研在性別或女性移民者的生活經驗，看待她們如何適應港臺兩地不同的性別文化？或者不同世代的移民，他們會否因時代不同，而與本文的受訪者有不同的經驗？這些都有待後續研究進行下一步的探討。

謝辭

本文的寫作過程經過了長時間的資料蒐集及訪談。作者十分感謝在百忙中願意抽出時間接受訪談的受訪者們，同時也要衷心感謝三位審稿人提供寶貴修改意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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