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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旨在申論劇作家莎士比亞的歷史劇中含蘊若干以當時眼光看 極為重要之政治思想關懷──為君之道，而莎士比亞其實是個一直被其 文學風采所掩蓋的政治思想者。政治思想中最重要的主題，舉凡國家之 本質、統治者之本質與目的、最佳統治者之形象及統治者所面對之難題 等，都在其劇作中屢屢觸及。莎翁寫作於十六、七世紀之交的英國，時 值都鐸王朝伊利莎白女王統治之晚期，「專制君王」及「君權神授」觀 念深入人心，但女王無子嗣，繼位問題顯然逐漸為整個國家帶來困擾─ ─到底這個擔國家大綱的統治者如何產生？如何的人適合？什麼才是 一個理想君主的形象？值得注意的是，莎翁撰寫歷史劇，固然係針對觀 眾口味、迎合風尚，但同時也不啻將他自己對君王的看法、甚至論斷融 入其中。在以下的討論中，我們將指出，莎翁的歷史劇中（至少《理查 二世》、《亨利四世》、《亨利五世》）輕易地可找到與馬基維利「為 君之道」同樣的思想與立場。也因此，若就關心「國君性格」、「治術」 與「國家安全」之關係而言，莎士比亞應可稱得上是「文學風的馬基維 利」，而他的若干歷史劇是英國風的《君王論》。 ᙯᔣෟĈֲ̀ͧăૄჯӀăӖͳኢăӖᝋৠăࠎ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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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亞一生之戲劇創作可說是以歷史劇為啟始，在其前期創作生涯 中佔很重份量。十大歷史劇皆以英國君王為名，1 其文學成就固世所公認， 但是其政治或政治思想意涵卻較少人探討。莎翁之劇作有莎學研究者、戲 劇研究者或是英國文學研究者從各方面討論之，研究成果當然汗牛充棟。 但是莎翁歷史劇之政治意識或政治思想指涉卻非傳統或經典之莎學主題， 只是間或有人研究之；2 而遲至西元二○○○年才有以類似《政治思想者 莎士比亞》（Shakespeare as Political Thinker）為名之專書問世，集中地、 聚焦地將莎翁視為懷具政治思想（並承接前此的「偉大政治哲學傳統」） 之寫作者來探究。3 本文旨在申論劇作家莎士比亞的歷史劇中含蘊若干以當時眼光看極1 நߤˬ͵ăқӀ̱͵Ğ˯ă̚ă˭ğ̈́நߤ˟͵ăқӀα͵Ğ˯ă˭ğăқӀ̣͵Ă ಶߏ఼Ⴭ۞αᓑᆐĞtetralogyğĂГΐ˯ࡗᎰͳ̈́қӀˣ͵ొಏᆐϒрȈొĄ҃ ̚நߤ˟͵ăқӀα͵Ğ˯ă˭ğ̈́қӀ̣͵జჍࠎ HenriadĂ˵ಶߏѣᙯқӀͳ۞ ĶΫྐ็؈ķĄ 2 ּтĈ
David Lowenthal. Shakespeare and the Good Life: Ethics and Politics in Dramatic Form. Lanham, MD: Rowman & Littlefield,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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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dited by John E. Alvis & Thomas G. West, Wilmington, Delaware: ISI Books. дѩ̝݈Ϊ ѣ Leo Strauss ጯࠁ۞ Allan Bloom ၆ѩግĞт˯ොğĄώ३ΞෛࠎѩጯࠁٕᄮТѩጯ ࠁү۰۞ኢ͛ะĄ
為重要之政治思想關懷──為君之道，而莎士比亞其實是個一直被其文學 風采所掩蓋的政治思想者。政治思想中最重要的主題，舉凡國家之本質、 統治者之本質與目的、最佳統治者之形象及統治者所面對之難題等，都在 其劇作中屢屢觸及。莎翁寫作於十六、七世紀之交的英國，時值都鐸王朝 伊利莎白女王統治之晚期，「專制君王」及「君權神授」觀念深入人心， 但女王無子嗣，繼位問題顯然逐漸為整個國家帶來困擾──到底這個擔國 家大綱的統治者如何產生？如何的人適合？什麼才是一個理想君主的形 象？莎士比亞會致力於創作歷史劇，本身就是一個耐人尋思的問題：觀眾 對此類題材會有興趣嗎？當然是有興趣，而且頗獲好評，所以接二連三寫 了十部。而以君王為名的歷史劇當然都不脫君王行事及個性的描述，所以 自然也是對各該王朝間接的批判。觀眾有興趣，一方面固因君主之性格及 施政良窳，對國計民生影響至鉅，另一方面，顯然百姓已有回顧歷史、臧 否統治者之習慣。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莎翁撰寫歷史劇，固然係針對觀眾口味、迎合 風尚，但同時也不啻將他自己對君王的看法、甚至論斷融入其中。4 換句 話說，莎士比亞自己如果對此有關王侯將相、治國平天下的主題夙無研究、 毫無興趣，怎能連寫十部？以《理查二世》、《亨利四世》（上、下） 而言，其中所透露之政治思想或治術思想幾乎與馬基維利之《君王論》所 差無幾，不禁令人好奇莎翁是否讀過該書？5 甚或是在面對實際政治上熱 衷馬基維利主義？6 無論如何，在以下的討論中，我們將指出，莎翁的歷 史劇中（至少《理查二世》、《亨利四世》、《亨利五世》）輕易地可找
4 Щ۞ጯࡁտ۰ Allan Bloom ᄮࠎ၆ਃᆐү̚ࡶ̒ࡻฯˠۏ۞ෞᕝᅮࢋͽ߆ڼࣰ ጯ̝ۢᙊүૄᖂĂ҃ਃώˠ˵ߏ˘࣎Ķ၆߆ڼᆊࣃໂୂຏ۞үछķ（“Shakespeare was an eminently political author”）Ąણ֍ Allan Bloom with Harry V. Jaffa, Shakespeare’s
Politics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6), p.4.
5
ϿӀϨॡഇࡻ઼ۤົ၆ĮӖͳኢį̈́ૄჯӀཌྷ۞ᄮᙊ̝ଣտĂΞણĈHugh Grady,
Shakespeare, Machiavelli and Montaign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2)，ௐ˘ౢ̚ѣྎ
̝ኢĄGrady ۞ඕኢҬͼߏۺؠ۞Ăᄮࠎ༊ॡࡻ઼ۤົۢፍĮӖͳኢį˘३̈́ޥ ຐĂ҃ͷֲ̀ͧ˵ᐛᓄгֹϡૄჯӀ៍هٺ።Ϋᆐ̚Ą֍ྍ३ௐ˘ౢ，pp.43-44.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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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與馬基維利「為君之道」同樣的思想與立場。也因此，若就關心「國君 性格」、「治術」與「國家安全」之關係而言，莎士比亞應可稱得上是「文 學風的馬基維利」，而他的若干歷史劇是英國風的《君王論》。7 什麼是馬基維利在《君王論》中所闡明的「為君之道」？8 依據一般 常見的理解，那就是審度與明察用人（prudenzia）；權變的性格（necessita）；
7 ѩѣ˘࣎ྚᛖ˯۞યᗟரүϹĂಶߏĈдᑚᆐүݡ̚ĂԧࣇтңΞҿү۰۞ޥ ຐ̈́ຍဦĉдኢёኢ͛̚Ăү۰Ϲϲಞćҭߏᑚᆐ̚Ăԧࣇтңۢ ᆐ̚ˠ̈́ଐ༼ᄃү۰ϲಞ̝ᙯాĉࢵАĂΪࢋߏଂЇң֎Ғ൴۞Їң˘࣎၆ϨĂ༊ ౌߏү۰ޥჰ۞யۏĂܑү۰ۢଉă֭ဦྻϡѩ៍ᕇć҃ᆐүͽˠۏ၆ྖࠎԛё ۞ᐹᕇߏү۰Ξͽᇴ࣎៍ᕇ֭ౘĂޢμӻгӀϡଐ༼۞щଵֽĶӔϯķ៍ᕇٕ ϲಞĄԫఙ˯Ăߏ˘࣎ୃְ۰（narrator）̙҃ߏކ۰（preacher）Ăٙͽૄώ˯ԧ ࣇᅮགྷϤגຍщଵĞ֎Ғត̼ăଐ༼൴णٕᆐଐڤಛ˯ğ۞၆ߙְІౘ۞Ķୃְ ͘ڱķ（dramatic representation）ֽኢ۞ຍШĄ༊ѣΞਕΪયᗟĂڱ೩ ֻඍ९ćҭӈֹтѩĂགྷϤયᗟຍᙊ۞ӔனĂԧࣇ̏Ξͽரү۰̰͕ᆷүЋဦ̝ ၏˞Ą 8 ߏ˘࣎ࢦࢋ˵૱֍ኢ۞ᗟĂЯܼώ͛ኢ۞ૄᕇҭܧ൏ᕇĞώ่͛ኢ̀ ֲͧтңᄃ˘ਠٙሢۢ۞ૄჯӀཌྷᙯాĂҭᘣٺኢў̙֭ᑢү၆ૄჯӀώˠ۞ எˢࡁտğĂ߇ٺѩᖎࢋୃ̙҃পҾኢ̝Ą҃၆ૄჯӀֽᄲĂᔵᅲ ᖳĂĮӖͳኢį（Il Principe）˘३̂ٯΒӣ˞ĶࠎӖ̝ķޥຐ۞̂ჩĄҭߏ̙ኢ ĶϒࢬķĞтܕࡻ઼ጯ John Pocock ٕ Quentin Skinner ඈğٕߏĶࢬķෞᆊ۞ˠ Ğт Leo Strauss ඈğĂ̂ໄ၆ࠎӖ̝̰உ۞ᄮᙊमள̙̂Ąώ͛Ϊͽ˘ਠ૱֍ ၆ѩ३̝ၡࢋࠎĂᄮࠎૄჯӀૻአӖͳّ࣎۞ᝋតăۢˠචЇă͘ඦី߿ăΪՐ јΑĞͽ઼ࠎࢦğ̙ᜪ߱͘Ăͽ̈́ቁ၁ೠ೪ڠ˧ඈপኳߏүࠎјΑڼ۰۞ࢋ৵ĄQuentin Skinner ۞̈३ Machiavelli (New York, Hill and Wang, 1981) ၆ૄჯӀ۞ĶࠎӖ̝ķ ү˞ޝᖎࢋ۞ୃĂࢦᕇႽд̚ć҃۞ The Foundations of Modern Political Thought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8) үԆፋࡦഀϹĄJohn Pocock ۞ The Machiavellian
Moment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75) ၆ૄჯӀ߆ڼޥຐ۞БᄻĞ̙ΪߏࠎӖ̝
ğү˞ྎ۞ኢĄѩγĂͽ˭͛ᚥౌΞෛࠎ၆ѩᗟ̝։рણ҂Ĉ
Hans Baron, The Crisis of the Early Italian Renaissance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66); Hans Baron, “Machiavelli: The Republican Citizen and the Author of The Prince,” English
Historical Review76 (1961), 217-53;
Sir Herbert Butterfield, The Statecraft of Machiavelli (London: G. Bell and Son, 1955); Felix Gilbert, Machiavelli and Guicciardini: Politics and History in Sixteenth-Century
Florence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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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以保君位、持國家為念之責任感（lo stato）。在第一項上，馬基維利要 君王「像獅子、也像狐狸」，才能識人臣、保權位；在第二項上，人君應 順應「時勢所需」（necessity），才能生存甚至勝利；最後，人君要了解君 位為國之大器，任重道遠而肩負天下安危，事事應以臨淵履薄之心、夙夜 匪懈以從事，才能維繫國運及權位於不墜。莎士比亞寫作於伊利莎白統治 晚期，目睹女王從即位後就面臨的諸多問題：對內是她自己在宮廷政治中 的生存與權力鞏固問題，以及團結社會、正確導引國家方向之問題，對外 則是列強虎視眈眈與國際競爭之問題。就其所有戲劇作品中以描寫君王─ ─或是擴大來說，王侯將相──居於多數的莎士比亞而言，統治者的性格、 識見或能力，自然是他無可逃的主題；也就是說，「為君之道」應是他在 敘述描寫了包括希臘、羅馬及英國（以及如《李爾王》及《暴風雨》中的 虛構）的統治者時，隱身於對白及情節後的問題意識。我們且以歷史劇《亨 利四世》（上、下）為主（旁及於《理查二世》及《亨利五世》）嘗試揭 開莎翁對君王之道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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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四世是英國蘭開斯特王朝（House of Lancaster）的創建者，他名叫 Henry Bolingbroke。前朝（金雀花王朝── House of Plantagenets）最後一位 君主理查二世是亨利的堂兄弟，他不當地沒收亨利的家業財產，並將之流 放國外，於是亨利趁其遠征愛爾蘭時返國號召一班貴族舉兵謀反，一舉擒 獲理查二世，將其監禁。亨利在重新取得其家產後，卻更肆擴大野心，逼 迫理查下野而自己篡位登基，成為新王。在此同時，也秘密將在獄中的遜 王處死，以絕後患。亨利雖得天下，但是人心不服，叛亂不止，終其在位 十四年間（1399-1413），都忙於征伐平亂，未得絲毫喘息，且自身時時為 謀殺堂兄弟、篡弒正統君主之大逆行為良心不安。99
ֲ̀ͧ౹ү።Ϋᆐ̂ٯॲፂ Raphael Holinshed ۞ Histories of EnglandĂ҃ߏ۞ Chronicles of England, Scotland and Ireland ۞˘ొЊĄ༊ֲ̀ͧགྷ૱ࠎ˞ᆐଐᅮ ࢋĂົઇ˘ֱ࣒ԼតĂּтˠۏѐ᛬ՀԼ（ٙͽਕ˘Тಞğٕߏԯ݈Ϋफ़̚ ќᐂ۞၆Ϩ࿅͛ጯຐညΐͽማֹՀĶᑚᆐ̼ķĂҭߏࢦࢋଐ༼̂ٯ̙ᗓΫ၁Ą
亨利在位期間，除了平亂外，心中一直懸念兩事：他希望親自帶領十 字軍東征，一方面可以朝聖、替自己因篡弒而長久以來的良心不安減輕罪 惡感，另一方面則可以趁機轉移焦點，將國內不滿情緒導匯入對外征戰之 同仇敵慨中；另一件事則是憂心太子 Hal（未來的亨利五世）的不成材，每 天與一班佞人奸邪者為伍，不是廝混坊肆酒店、放浪形骸，就是竟日好行 小慧、言不及義，甚至有偷盜劫掠之情事。這些太子之「損友」中最惡名 昭彰者就屬 Falstaff 爵士（Sir John Falstaff），他的形象幾乎是莎翁歷史劇 甚或所有戲劇中最為人樂道的──肥胖而好吃懶做，集卑鄙、貪婪、奸邪、 齷齪、頹廢、怯懦於一身，是個標準的「痞子」型人物，雖則他的口鋒機 智、幽默詭辯與洞察見識也時有過人處。在《亨利四世》（上、下）中， Falstaff 與太子 Hal 有著亦師亦友、亦父的關係：已屆知天命、耳順之年的 Falstaff 帶著太子四處狎遊、頹廢沈淪，當然「亦師亦友」；但是生性叛逆、 在宮中得不到溫暖因而有疏離感（也很可能對父親之篡弒引以為恥）的太 子，於是就把這個荒唐下流但逗趣易親近的「老臣」作為親近摹敖的「父 執」，也就不足為怪。 莎翁寫作此劇（1597 年）是伊莉莎白統治之末期，也是英吉利文藝復 興的高峰。10 義大利文藝復興所留下的政治思想遺產當然是共和主義，但 是隨著共和思想一起飄洋過海而來的也有著興盛於當時的「謀士獻策」 （adviser to the prince）式文體，主題皆是有關君王之「治術」（statecraft）。 11
馬基維利之《君王論》在當時對英國知識文化界已非陌生，而女王從一
ਃ።Ϋᆐᄃ၁ᅫ።Ϋม۞ˢ၆ͧĂΞͽણ John Julius Norwich, Shakespear’s Kings:
the Great Plays and the History of England in the Middle Ages, 1337-1485 (New York,
Scribner, 1999)Ăͽ̈́ Peter Saccio, Shakespeare’s English Kings: History, Chronicles and
Drama.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7)Ą
10
Hugh Gardy ᄮ ࠎ 1595-1600 ̣ ѐ ม ߏ ̀ ͧ ֲ ֹ ϡ ૄ ჯ Ӏ ཌྷ ̝ ࡶ ̒ ᗟ （themes）ٺᑚᆐ౹ү۞पĂࠤҌჍ̝ࠎֲ̀ͧ۞ Machiavellian MomentĄ݈೬ ३ pp.26-27.
11
ਃᆷ።Ϋᆐ۞ࢦࢋણ҂ྤफ़̚ಶѣ˘ώЩࠎ A Mirror For Magistrates ۞३Ăٺ 1559 ѐϤ William Baldwin ٙᚷะĂԧࣇؑΞᛌ̝ࠎĮڼ۰ځᝥįĂ̚Β߁˞ధкѣᙯˠ Ӗڼ۞̈߇ְĄᙯٺਃᄃѩ३̝ᙯܼĂΞણ֍ E. M. W. Tillyard, Shakespeare’s
History Plays, first paper-back edition (London: Chatto & Windus, 1980), chapter 3Ăͽ̈́ The Arden Shakespeare, King Henry IV, Part I, xxxviiiĄ͍݈۰ĂՀߏ೩ֻ˞ᆐᆷү
羞澀年輕女子轉化為君臨天下的威主也早就是社會上街談巷議之話題。此 外 ， 英 國 在 都 鐸 王 朝 （ 尤 其 亨 利 八 世 ） 開 始 進 入 專 制 王 權 （ absolute monarchy）階段，伊莉莎白時到了頂峰，也因此，為君之道自然幾乎是政 治上最重要的主題。君為一國之樞紐，亦常是風俗厚薄之繫與人倫之表率， 更因其角色與位置充滿各種引人注目之色彩、傳聞或爭議，輒成為古今中 外戲劇之最佳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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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馬基維利言，君主之位有極大的壓力與責任，居此寶座並非愜意， 戴此冠冕亦非容易。君主為政治之中樞，其責任在於「建國」或「中興」； 而達此二目的首要基礎乃在「維繫權柄於不墜」（mantenere lo stato），12 因 為唯有如此，任何後續之作為才有可能。念念不忘確保維繫權位，與時時 思忖一己之身負重責，此二事應常駐於任何一位明君的心頭。但是，這卻 無疑是極沈重的擔子。 在《亨利四世》（下）中，太子 Hal 看著病重熟睡中的父王，有感而 發： ˘ͳ݄ࠎ̦ᆃٸд۞ڋ˯Ăᕘใᅿေ۞щှĉબĂЍܪ ۞ĊܛҒ۞ᇎᇋĊҰഅགྷдк͌ᛇᏹ۞؆྆Ăχฟ˞Ⴢ্۞ ܝ͗ĊனдݒιТڋ҃ۻĊΞߏֱ֤ᑛК۞ჂಽฑჂ఼ ञ۞ˠࣇĂࣇ۞Ⴢ্ߏࢋฑၰமᄘк˞ĄબĂӖ۞ރᚑĊ Ұߏ˘֗ಱᚊ۞ϥ݃Ăдว۞࿀ड̝˭Ăլ൭˞֤٣ᑛҰ۞ ˠĄд۞ᆜᙝѣ˘ॲᅅߘ۞ඖͨĂᐖᐖг̙જćࢋߏᔘ ѣײӛĂඖͨ˘ؠົజ۞ঈिٙәજĄԧ۞̥ຎ۞Ċԧ۞ ͭᏐĊৌ۞ሢჂ˞ćฑჂഅགྷֹк͌۞ࡻ઼઼ͳᗓୢ˘
̝።Ϋă͛ጯᄃޥຐࡦഀ۞̶ژĂ֍ྍ३̝ Part IĄ 12 ຍӈߏĈĶჯᘭனېĂ֭·̶ೠଠ߆ԊķĄΞણ҂ Skinner, Machiavelli, p.29-30.
ܛ݄ĄԧٙࢋಡඍҰ۞ĂબĊᏐຑ۞ͭᏐĊߏ൴ҋّ͇Ҍଐ ˘ͯᑋຑ̝͕۞̂ณ۞ሤஊՔࢦ۞ೌݖĄҰٙࢋϹ;ගԧ۞Ăಶ ߏ˘ͳ݄ĄЯࠎԧߏҰ۞Ꮠܕ۞҇Ăߏԧ༊۞ᝋӀĄ ᒡĊιᑛдԧ۞ᐝ˯ĂĞͽ݄ᑛٺᐝ˯ğ˯͇ࢋר᜕ιćӈֹԯ Б͵ࠧٙѣ۞˧ณะЪд˘͚ฯઈ۞λᓖ̝˯Ăι˵̙ਕଂԧᐝ˯ ဳΝ˘І͵۞ၷĄҰԯι็ගԧĂԧ˵ࢋТᇹԯι็ගԧ۞ ̄गĄ13 而亨利四世自己又是如何看待他十幾年來的「號令江山」之生涯呢？答案 是：夜不安寢。在未得病之前，亨利已是戰戰兢兢地度過每一個夜晚： ԧј˼˯༱ళክ۞̄ϔϒдॡ࣏ฑሢჂĊჂ্બĊߘ۞Ⴢ ্બĊ̂ҋ۞ଐ۞ܲؒĂԧިᇹមᑂ˞ҰĂҰ̖̙ᙸГആԧౕ ˯ԧ۞ீϩĂԯԧ۞ຏᛇՔওдԞګ̝̚ĉࠎ̦ᆃĉჂ্ĂҰှᙸ ക֗дᕲ۞ࡱޏ྆Ăд̙නዋ۞ਨᏍ˯ҩणҰ۞۳វĂឰү ᓏ۞ਵᖪ๊ҰˢေĂݒ̙ᙸઅिдࢶᙳঌႈ۞ͳܭ۞எझ̚Ăд රෳ۞ᚗ̝˭Ăͽம࡚۞ሄᓏԯҰዕĉબĊҰࣚ႐۞ৠីĊ ࠎ̦ᆃҰှΞдѳ፩۞Ԗ˯˭ክ۞ຌϔТ၃Ăݒឰ઼ͳ۞ۻၼតј ˘࣎ౣ؆௮ᛗᏻጂ࿚ᓏ۞্̝ٙĉдᛴऩᓒម͕ࠍϫ۞ঁՊ ˯ĂҰ̙ߏົֹѐᅅ۞ౕͪ͘ҝ۞ீ༗ĉ༊͇ࢲঔү۞ອ ᚰĂ֤λ̂۞ᐝజࢲଡ˯۞ำბĂ൴ዩ҅୬۞ಂᓏĂӈ ֹѪৠ˵ົజଂჂေ̚មᏹ۞ॡ࣏ĂબĊઐ͕۞Ⴢ্ĂҰਕૉд ֤ᇹមᐍ۞ॡ࣏ĂԯҰ۞щिග̟˘࣎ࢲәχ۞ͪ͘ĂΞߏд ှᐖщ⺭۞มĂືනዋ۞ᒖဩ̝̚ĂҰݒ̙ឰ˘઼࣎ͳֳצ Ұ۞ݓĉ֤ᆃĂض۞˭ϔࣇĂщჂӐĊ҃ᑛͳ݄۞ᐝߏ̙ਕ щٺ۞ڋय۞Ą14
13 ĮқӀα͵įĞ˭ğĂௐα၌ௐ̣ഀĄώᛌ͛ଳϡѦϠᄹᛌ͛ĂĮ̚ᛌؠώֲ̀ͧБ ะįĂέΔĂ઼छۍۤĂϔ઼ˣȈαѐĄĞώ͛̂ొ̶ӮଳϡѩۍώѦϠᄹАϠ ̝̚ᛌĂҭߙֱ༼ώү۰ΞਕரΐՀજğĄ 14 ĮқӀα͵įĞ˭ğĂௐˬ၌ௐ˘ഀĂѦϠᄹᛌ͛Ą
君位真是「難以承受之重」，而王冠為其表徵。當老王亨利在病榻上偃偃 一息之際，15 太子問道：「這一頂王冠為什麼放在他的枕上，擾亂他魂夢 的安寧？」於是將之取走。國王醒來，人告以太子已取走冠冕，國王誤會 之餘不禁悲慟，命速傳太子前來，告之：「我耽擱得太長久，害你等得厭 倦了。難道你是那樣貪愛我的空位，所以在時機還沒有成熟以前，就要攫 取我的尊榮嗎？」16 老王亨利此時語重心長地告誡眼前的年輕人：「啊， 傻孩子！你所追求的尊榮，是會把你壓倒的。」17 太子 Hal 是個聰明人，也是馬基維利式君主的最佳人選。他早已知道 王冠是沈重的：如前所述，「光亮的煩惱，金色的憂慮」，他從小親見父 王的鎮日不安，也一定曾目睹其徹夜難眠。所以在劇中，當太子即位為亨 利五世後，他所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一件富麗的新衣，國王的尊號， 我穿著並不像你們所想像的那樣舒服。」18 當眾王子們哀痛父王之薨時， 新君雖有繼大位之喜悅卻也同表難過。但是在莎士比亞筆下，這位年輕的 君主早已經決定將哀痛化為力量，勇敢地承擔起王國未來的興衰大任： Ұࣇܑٙன۞ૣ۞ೌଜĂֹԧஎצຏજĂԧࢋд͕ᐝౖҰ ࣇݖଔĄٙͽೌݖӐĂрΈԙࣇćΞߏҰࣇᑕྍԯ˘ೌݖᄮ ࠎߏԧࣇ̂छВТ۞ፉĂ̙ࢋҋೌݖ࿅ЊĄጴ˯͇ᄰĂ ԧࢋҰࣇ࠹ܫԧࢋТॡүҰࣇ۞ͭᏐܜΈćឰԧֳѣҰࣇ۞ ຑĂԧᙸຍࠎҰࣇЇ౻ЇࡴĄࠎݣӀĦҁͳħ۞Ѫ҃൭ࣵӐĂԧ ˵ࢋ˘೭ԧ۞ሤஊćΞߏ߿۞ݣӀĦາͳħࢋԯՏ˘ႍீஊ តј˘࣎ض۞ॡ֚Ą19 在此處，莎翁所描繪的，正是一個馬基維利式的年輕君主，充分了解 他自己、王冠與國家三者間的關係。「光亮的煩惱」、「金色的憂慮」， 代表了「為父」、「為長兄」的責任；可以「享有你們的愛」，卻也須「為
15 ፂܫқӀߏଈĶ̚ࢲķĄ֍ Saccio, op.cit., p.56. 16 ĮқӀα͵įĞ˭ğĂௐα၌ௐ̣ഀĂѦϠᄹᛌ͛Ą 17 Т˯Ą 18 Т˯Ăௐ̣၌ௐ˟ഀĂѦϠᄹᛌ͛Ą 19 Т˯Ą
你們任勞任苦」；一個奮袂而起的君主可以「把每一滴眼淚變成一個幸福 的時辰」。其實，在馬基維利主義下，一個國君的使命是維持絕對秩序、 讓國土之內安享和平，沒有內戰濺血之事。在亨利四世即位之初，莎士比 亞就讓這個「篡竊」的新君深深意識到他最重要的責任乃在於確保國境之 內的和平： дࢲܥᛜອĂ઼छк߇۞ॡ࣏ĂԧࣇមᅿܐؠĂಆिϏೇĂ˫ ࢋϡԧࣇᕝᜈ۞ᄬࢰĂކӘдᅈ۞ঔγҖฟؕາ۞ጼۋĄԧ ࣇ̙ឰԧࣇ۞઼˿ϡсҋ̎̄̃۞ҕߖс۞ᆜࣼćԧࣇ̙ ឰጼᑄ໑ᗼс۞ϣĂ̙ឰጼ۞ᜠᏦᏩ០с۞܅ਨĄֱ֤ည ᕘใ͇ल۞߹ߐਠ۞ᇲ၆۞ீ༗ĂώֽౌߏТТĂᔵܕ അགྷႊј㉭ᒒ۞ၝតĂ̫ޢࢋᇲນТ̩ĂՎЂ˘Ă̙ГᔏТ ވፆ͖۞ᖬᖽćԧࣇ̙Гឰጼۋ۞ዡ˺ည˘ߠ೧дᐘ྆۞˥ ̄˘ਠĂ๋चιҋ̎۞ˠĄ20 我們看完《亨利四世》（上、下），知道亨利四世做到了，而他也告誡他 的太子要如此作；事實上太子也體認到、並且幫忙父王做到了。莎翁在這 兩劇中，都是以「國家的危機」作為開場，而以克服危機結束。莎士比亞 對於國君的責任與角色的認定，是非常明確的，而這當然可說是他寄託於 戲劇中的政治思想裡「為君之道」的犖犖大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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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基維利式君王的第二個重要特質就是在前項目標下，任何行動均以 肆應眼前需要、順應時勢為宗，並可以容納任何非常之舉措。21 這可能包 括：權謀、背信甚至篡弒等。馬基維利從不諱言，為君之道在於以國家利20 ĮқӀα͵įĞ˯ğĂௐ˘၌ௐ˘ഀĂѦϠᄹᛌ͛Ą 21
益為優先考量，也就是 reason of state (ragione di stato) 的概念。在此前提 下，國政的任何舉措以「安邦定國」為最高目標。既曰「安邦定國」，則 可導引出兩項政治上的「馬基維利新道德」：一是凡有助於鞏固國君權位 之舉措都是可採納的；二是有「能力」（virtu）之士才適合領導江山，足 以「安邦定國」，若國之大位所任非人時，謀殺篡弒亦不為過。馬基維利 舉出了文藝復興義大利 Bologna 的 Caesaro Borgia，古羅馬的 Romulus 與 Remus 等人以為例。其中 Borgia 以欺瞞及血腥手段鎮壓異己、鞏固權位， 而 Romulus 親手殺死兄弟而得大位，有如中國古代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門之 變般。
莎士比亞筆下的君王們又如何？理查二世治國無方，民怨不斷，但是 跋扈專擅，削籓鎮反時卻不餘遺力，陰狠異常。在《理查二世》中，國王 理查命其大臣 Duke of Norfolk (Thomas Mowbray) 陰謀害死王叔 Duke of Glouceter (Thomas of Woodstock)，而當 Bolingbroke 在朝廷上指控 Norfolk 謀害 Glouceter 時，國王並不敢承認是他下令，反而讓 Bolingbroke 與 Norfolk 兩造比武決鬥，以訂指控輸贏。這可謂一石兩鳥：如前者輸，則不啻除掉 心腹大患；如後者落敗戰死，則也算滅口。但更狠毒者還在後面，在比武 行將開始前，國王突然終止比武，而決定將二人同時流放國外，前者六年， 後者終生。後者終生流放，已可謂跟前述戰死一般的封口。但同時間前者 亦遭流放，此對國王極為有利：因其民間聲望隆著，對統治者早已形成壓 力。所以，理查終止比武而同時流放二人，此舉可謂盡得「馬基維利式君 主」精神。尤有甚者，當 Bolingbroke 之父（同時也是王叔的國之重臣、老 臣）Duke of Lancaster (John of Gaunt) 過世後，理查隨即宣布將 Bolingbroke 改為終生流放，並全數沒收其采邑封地。這真是袪除潛在心腹大患的好方 法，先求借刀殺人，再來則是順水推舟：流放、封口、削蕃整肅。理查二 世這般處理籓鎮權臣固屬巧智，但是如此一來，貴族人心惶惶，怨懟叢生， 皆對能否保有安享身家財產有危機感。 然而《理查二世》劇中的英雄人物 Bolingbroke 卻精彩演出「王子復 仇記」。他在父死、遭流放國外、被抄家喪爵後，趁理查得意地親自西征 愛爾蘭之際，返國號召貴族舉兵討王，獲得響應；因為用兵得當，竟一舉 擒獲理查而使成階下囚。Bolingbroke 先是強迫理查退位，自己取而代之；
接下來為了根本翦除後患，竟謀殺理查於獄中，而演變成為標準的「篡 弒」。我們來試看在《理查二世》中莎翁所呈現的劇情：理查的統治不當 已激起公憤，天怒人怨、盡失民心；Bolingbroke 廣受貴族支持而百姓愛戴， 於是「篡弒」成為「時勢所趨」之「需要」。在莎翁筆下，Bolingbroke 是 刻意地營造百姓對他的好感── 他需要深得民心，彷彿早已在對日後謀篡 之舉悄悄地試圖消除阻力。而這一切，當然也看在攻於心計的國王眼中。 於是，King Richard the Machiavellian king 對這個 Henry Bolingbroke the Machiavellian king to be 做出了如是的觀察： ဿˠČČϫ༜၆ཏிѺ֤ؖр֮۞ሀᇹĂтң˘˭̄ рည២ซࣇ۞͕ӯ྆ΝĂϡ˘इןئ҃Ꮠ̷۞ᐛᐛϯᖃ̝͘ ๕ĂШζᔴࣇ٦ᕗ˞к͌۞ະຍĂϡμࢍ۞৯ᓚפॆ˞ӧ۞ ᘹНĂ၆ٺҋ̎జٸు۞ྻԡٚĂ֕˞ϔிᑕྍග̟ ५۞ຑᑛĄ˘ၡಽ၆˘࣎հᜍ۞͌̃ຍć˘ཏٳٛ̂֘۞ ˧͈ৡ˯ޓܲҦĂ҃اహѡᙯ༼ئተࠎᖃͽ࠹ಡĂᔘᄲĂ ĶᔁᔁĂԧ۞ТࡪĂԧ۞ڈ̓ķǕǕ рညࡻ઼̙ᛳٺ५҃ᛳٺĂ ߏࡻ઼Ҋϔ۞˭˘࣎୕Ą22 理查不是明君，甚至因天怒人怨已不適任，在此 Bolingbroke 一方面固然是 順著時勢所需毅然決然取理查而代之，但是另一方面他亦未嘗不是在主動 地塑造「時勢」，修德養望，爭取民心，為未來之踐祚預作準備、掃除障 礙。這就是我們在《君王論》中可看見的積極、主動、引領時勢的「馬基 維利式君主」應有的心態。而反觀理查，莎士比亞將之描繪為被小人佞臣 包圍、一意孤行的統治者，逐漸身陷險境而不自知。兩位臣子的對話道出 了對理查苛政的不滿： Northumberland ˯ޓځᝥĂ͉ΞऺĂтѩ࢝चૻဳᇹ˘Ҝͳ ̳Ă҃Հк۞ෳĂдୀ۞˿г˯ĂϺ ዎ͂Ą
22 Įநߤ˟͵įௐ˘၌ௐαഀĄώ߱̚ᛌଳϡҋᗞ̮ץĂĮ఼ֲ̀ͧኢǕ።ΫᆐįĂү ۰ҋОĂέΔĂϔ઼ 84 ѐĄ
઼ͳ̏ε։ۢĂຌߎгࠎҠ̈ٙνΠĂΪࢋࣇ ٺӷެĂଠԧࣇБវ̚Їң˘ˠĂ઼ͳಶ֏ ࢍଂĂᚑᆖг၆;ԧࣇП̈́Β߁Ϡăੑயă ̄ग̈́ޢཱྀĄ Ross πϔࣇዎͽࡳॕᗔඁࣤ˞ϩâˠະຑĄ ၆ෳ˵Աـ͟ۋბზᖞĂ ͳϺεΝࣇ۞ጾ᜕Ą23 在這樣的形勢對比下，莎士比亞最後終於透過 Northumberland 對理查之對 話點出了他認為理查被黜一事之「順天應人」： т̫Ұ̏ז˘৽၆Ұ۞ଠĂιΒӣ˞Ұώ֗̈́ᐌ۰၆ ઼࣎छăͯ˿г̈́ࡅٙү๋̝चĄтҰٚͽ˯̙ᏕĂ ٙѣϠϔౌົᄮࠎҰቪᕈߏϒ༊۞Ą24 其實也就是說，Bolingbroke 的簒位，不是造反，而是基於國家利益的「馬 基維利式君王」的應有表現。而理查對此的抗辯也只是一再地提及「君權 神授」的觀念，他自己猶如耶穌──是猶太人之王，天命之王，而叛黨如 處死耶穌之羅馬總督彼拉多（Pilate），隨意羅織罪名而意欲將之處死。至 此，莎士比亞已經把「君王」與「國家利益」兩觀念連結，明顯地與馬基 維利 reason of state 的立場一致。 在《亨利四世》（下）中，更有經典的一幕說明了莎士比亞對馬基維 利式君王所需有之作為的了然於胸。在第四幕中，叛軍在約克大主教與毛 勃雷（Lord Mowbray）、海司丁斯（Lord Hastings）兩勛爵的帶領下與亨利 四世之小王子約翰（Prince John of Lancaster）等人之保皇軍遭逢，兩軍即 將決戰之際，約翰王子卻突然提出和議，擬接受叛軍之要求而停火： ރᇝᜋāāኛ໒˭ۡତඍᖬࣇĂଋ၆ࣇ۞୧Іѣ̦ᆃຍ ֍Ą
23 Т˯Ăௐ˟၌ௐ˘ഀĂଳᗞ̮ץᛌ͛Ą 24 Т˯Ăௐα၌ௐ˘ഀĂώү۰ҋᛌĄ
ᜋฟপāāιࣇౌޝֹԧ႕ຍćጴԧ۞ҕ۞ၷᄰĂ āāāāāāԧ۞ͭᏐߏצˠᄱົ۞˞Ă۞νΠᑿងރᝋĂ āāāāāāѡྋ˯ຍĂ̖ົౄјᇹ̙ض۞ޢڍĄ̂ିĂ āāāāāāҰࣇ۞̙႕ϲӈזྃᐺćጴԧ۞ၷᄰĂ āāāāāāιࣇ˘ؠົזྃᐺĄࢋߏΞͽֹҰࣇ႕ຍĂ āāāāāāಶኛԯҰࣇ۞̀לЧҋᅋᔘฏ֧Ăԧࣇ˵౯ଳ āāāāāāפТᇹ۞ନཉćд̝มĂЇԧࣇړ੧֏ āāāāāāᝌĂ̢࠹ጾٱĂֹࣇՏ࣎ˠ۞ீ༗྆˭ԧࣇ āāāāāāೇᕩр۞О෪ĂᎸᎸгаזࣇ۞छ྆ΝĄ25 但是當叛軍解甲後，蘭開斯特王子卻立即違背其承諾： ރᇝᜋāāрঐिĂঔΦ˚౽ᒑćࠎ˞Ұݔ઼۞ࢦཋĂͅྣĂ āāāāāāԧงॏҰćᔘѣҰĂ̂ିᅦ˭ĂҰĂͨݎ౽ᒑĂ āāāāāāҰࣇౌߏݔਗ਼ࢋϚĂԧԯҰࣇˠ˘งॏĄ26 ͨݎāāāߏϒ̂Ѝځ۞߱͘ĉ ރᇝᜋāāҰࣇ˘ူˠ۞ะЪߏϒ̂Ѝځ۞ĉ ࡗҹ̂ିāҰᙸຍᇹ໑ୢҰ۞ܫཌྷĉ ᜋฟপāāԧ՟ѣϡԧ۞ܫཌྷШҰፉܲĄԧඍᑕҰࣇనڱྃᐺ ҰࣇٙϦ෦۞̙႕Ăጴԧ۞ၷᄰĂԧ˘ ؠႽ˧ᏱזćΞߏҰࣇ˘ཏཋд̙వ۞ݔवĂݒ υืצזҰࣇᑕ۞̶ĄҰࣇຌᜎгᅋҰࣇҋ ̎۞ฤĂϒߏҰࣇᅅᓝнજ۞˭ಞĄၬԧࣇ ۞ခֽĊᜭుֱ֤ใ۞һĂ̫͇̙ߏԧࣇĂ҃ ߏ˯ޓಧؠ˞Ѩ۞౼ӀĄֽˠĂԯೀ࣎ͅྣ٪ ˯ЖಞĂ֤ߏݔਗ਼۰ޢᕩ۞্ԖĄ27
25 ĮқӀα͵įĞ˭ğĂௐα၌ௐ˟ഀĂѦϠᄹᛌ͛Ą 26 Т˯Ą 27 Т˯Ą
一般人讀到這情節一定都會不恥蘭開斯特王子等人之所為，堂堂國君之王 子竟然以發假誓、詐和之卑鄙手段以求擊敗敵人。但莎士比亞卻對此不加 處理，本景就在此處收場。莎翁在稍後或別處也並不對此事加以評論，他 只是「客觀地」敘述事情的發展，一直為叛亂所心焦的國王在宮中收到了 捷報，轉為欣喜： ރᇝᜋāະৡӍͳઉĂ༊ԧԯԧ۞ಈੈಡӘੳ˭ͽޢĂᙸາ ۞ಈְତᏫ҃ҌĄࡗᎰͳ̄ະӚੳ˭͘Ąͨݎă ̂ିăঔΦ˚ࣇ۞ᛨव̏གྷБវצזੳ˭ڱ ޠ۞ᘂڼĄனд̙Гѣ˘ߠݔव۞ᆓ٥ᐘγĂπ ̃ৠ̏གྷԯс۞ፙៈڑ࿆೧ЧĄ˘Ѩใ۞གྷ࿅ ଐԛĂౌྎྎᆷд˘ώݶౢ˯ĂऽӔ覧Ą қӀͳāāબĂރᇝᜋĊҰߏ˘ಡߋ۞࣏౧Ăᓁߏдണರ Ⴝ۞ॡ࣏Ăႇભวߋ۞ঐिĄ28 莎士比亞在此處是用了一個核心的概念 ──「時勢所需」（necessity）── 來婉轉地解釋這一切。猶如大臣威斯摩蘭勸叛黨時所說：「您只要把這時 代中所發生的種種不幸解釋為事實上不可避免的結果，您就會說，您所受 到的傷害，都是時勢所造成，不是國王給予您的。」29 「時勢所需」，造 成了叛黨王公們的損失與冤屈；「時勢所需」，也使得王子不得不用卑鄙 的手段解決叛亂。何謂「時勢所需」？ 其實就是在「安邦定國」目標之下的「國內的和平」，亦即是秩序。 莎士比亞藉著威斯摩蘭責怪約克大主教之詞，解答了何謂 necessity： ̂ିĂଋ۞ᖚҜߏᖣ઼̰۞π҃ቁϲ۞Ăଋ۞ᝰጁഅགྷࠎ πٙәٟĂଋ۞ጯય͛ౢౌߏצπ۞ႶĂଋ۞Ϩట෪ᇈ ৷ሒăཐីᄃπ۞ჟৠĂࠎ̦ᆃଋனдઃͤଋ۞ᐹ࡚۞π ۞ކᓾĂײᇷಂᛱ۞ጼۋ۞˾ཱིĂԯགྷೱјϥ݃Ăԯግ
28 ĮқӀα͵įĞ˭ğĂௐα၌ௐαഀĄѦϠᄹᛌ͛Ą 29 Т˯Ăௐα၌ௐ˘ഀĂѦϠᄹᛌ͛Ą
ͪೱјᔿҕĂԯൺඊೱјܜႀĂԯৠཐ۞Ҏ̼ј˞ጼಞ˯۞ཱི ֎ĉ30 國內的和平是宗教、文化、精神文明等等能發展的基礎，沒有了它，一切 都成空。所以「安邦定國」是統治者最重要的職責，和平是政治最重要的 目標。為達成於它，則一切作為都是「時勢所需」，成為「事實上不可避 免的結果」了。莎士比亞在此點上，可說與馬基維利甚至霍布斯都有同樣 認識。 本劇中另外有一件事也可算是君王遵循「時勢所需」而行之良例。老 王亨利四世在臨終前交代行將繼位之太子，務必要帶領十字軍東征耶路撒 冷聖地，藉著對外戰爭，使國內異議人士之怨懟有所移轉──甚至可以將 他們的憤怒與生命索性一起埋葬在聖地。 ࿅ֽĂݣӀĂӱдԧԖᙝĂԧݬѪ̝ˠޢ۞Ą˯ޓۢ ĂԧĂԧߏϡިᇹ۞߱͘פ˘ͳ݄ćԧҋ̎˵Ȉ ̶ځϨĂιᑛдԧᐝ˯Ăග˞ԧк̂۞ćΞߏҰࢋՀщᐖ ՀቁؠгҫѣιĂ̙ညԧᇹዎˠෛĂЯࠎ˘̷Ꭰង᚛ဳ۞ѳ ᕇĂౌᐌԧ˘ःཨĄιдˠࣇ۞͕ϫ̝̚Ă̙࿅ߏԧϡᇷ ˧פ۞ၷćֱ֤ᑒӄԧזι۞ˠౌдϋԧ۞ཋېĂࣇ ۞ީ୕Տ͇ౌд឵јۋ߹ҕĂᗼৰ۞πĄҰ˵࠻֍ ԧഅགྷ݂ިᇹ۞ПᐍĂᑕ;ֱ̂ᓙ۞ރĂԧઇ˞ᆃкѐ ۞઼ͳĂ̙࿅дͅᖬҚႊ˘ಞۋ୭۞ڠᑚĄČČֱ֤ጾ᜕ԧ ۞ˠࣇĂ˵ಶߏҰٙυืᄮࠎڈ̓۞Ăࣇ۞ዟͰӀוᔘ̙࿅າ ܕ٥Νćࣇϡоᐍ۞߱͘ԯԧԬ˯ҜĂԧ̙ਕ̙၆ࣇᘃ ႷᇋĂُࣇົϡТᇹ۞߱͘ԯԧଯᖙćࠎ˞ᔖҺ˘П፟Ă ԧ̖к͞⯩ੵࣇ۞๕˧Ă֭ͷϒд౯ԯధкˠᅳזཐгү ጼĂҺࣇд઼̰ภاְĂ˫ࢋ൴ϠᓺᏑͳҜ۞ဦᏖĄٙͽĂ ԧ۞ݣӀĂҰ۞߆ඉᑕྍߏккӀϡ၆γ۞ጼۋĂֱֹّ֤͕ᅅ
30 Т˯Ą
ঙ۞ˠࣇѣ˞Шγ߿જ۞፟ົĂ̙Ҍٺд઼̰ࠎܧүใČČ31 亨利四世當初即是因著理查二世的削籓起而反抗，終於成功地篡弒；諷刺 地是他即位後也是用同樣的政策，「多方翦除他們的勢力」。所不同的是， 亨利的手段較高明，不至出現失控的局面。甚至他還想出東征的「聖戰」 把戲，把反對者送到異域沙場效命。這樣精巧的安排，如果佛羅倫斯的馬 基維利知道了（馬基維利約莫晚英國的亨利四世數十年），他很可能會寫 入《君王論》當教案的。
ЁăૄჯӀёӖͳᨩĈᆶޘځᏰ prudenzia
理想的人君，除了明白「時勢所需」之原則外，用人及應事還要能夠 「審度明辨」；也即是說，以武俠小說的話語而言，馬基維利式君王不但 要「快、狠」，還要「準」── 也就是能對人明察、對事理做正確的判斷。 莎士比亞在《亨利四世》（上）（下）中，就有幾處刻畫表現了這種明君 應有的「審度明辨」之特質。 《亨利四世》（上）中最戲劇性與出人意料的一幕，殆為太子 Hal 在 與叛軍決戰中手刃了英勇的 Hotspur 而取得勝利。Hotspur 是何許人也？叛 黨首領 Northumberland 伯爵之子，是個具有英雄氣質的人，廣受國人好評 愛戴。連太子 Hal 也承認他是英雄，「這英勇的 Hotspur，這被眾人所讚美 的騎士」，32 「這世上再沒有一個比他更勇敢、更矯健、更大膽而豪放的 少年壯士，用高貴的行為妝點這衰微的末世。」33 甚至連亨利四世本人都 對他讚譽有加，恨不得 Hotspur 才是他的太子： Č Č ೩ І ְ Ă ಶ ֹ ԧ ˫ ߏ ๋ ͕ Ă ˫ ߏ ӷ Ă ӷ ԧ ۞ Northumberland ұᒑاົѣᆃ˘࣎р̄Ă۞ᓏЩ߹็ி ˾Ăಶညி͢ᕍ̚˘ঀ॔սמள۞ָፘĂߏྻ۞ຑ ᗿĄ༊ԧ֍ˠछ၆៙࡚۞ॡ࣏Ăԧಶ࠻֍ٸᎿऺдԧ֤31 Т˯Ăௐα၌ௐ̣ഀĂѦϠᄹᛌ͛Ą 32 ͉̄ Hal ೩̈́ॡ̝ϡෟĄĮқӀα͵įĞ˯ğĂௐˬ၌ௐ˟ഀĂѦϠᄹᛌ͛Ą 33 Т˯Ăௐ̣၌ௐ˘ഀĂѦϠᄹᛌ͛Ą
̈ݣӀ۞ᗝ˯˭۞দОĄબĊࢋߏΞͽᙋځࣹ˘࣎؆ྼ۞ৠ ΅дૻና̝̚Ϲೱ˞ԧࣇ۞ᑈޅĂֹԧ۞̄ჍࠎምҘĂ۞ ̄ჍࠎᜋРৼপĂ֤ᆃԧಶΞͽ࠻ז۞ݣӀĂឰԯԧ ۞̄ᅳΝӐĄ34 而在與叛軍決戰前夕，在對太子的一番語重心長的談話中，亨利王更如此 地責備太子： т̫۞ҰĂಶည༊ԧଂڱ઼൴д͛ұ൳ث֤ॡ࣏۞நߤ˘ ᇹć֤ॡ۞ԧĂϒಶߏனд۞ምҘĄጴԧ۞Շԧ۞ីᅿ ᄰĂ̖ѣ·̶г൳ͳळ۞ྤॾĂҰ۞ᚶٚ̂Ҝ۞ԓ୕Ăݒُ Ϊߏ˘࣎͑ᇆćЯࠎͽ˘࣎୮ጴᖣ۞͈̽Ăֹԧࣇ۞઼˿̝ ̰·႕˞ᜠᗨ۞ូĂጴ˘ـ݈۞ዟঈĂૺͰᄅͬ۞ฯ ࠎᇲĂᔵ۞ѐࡔҰ˘ᇹᅅĂѐҁ۞ෳࣇ᛬۞ିࣇ ౌڇଂ۞ᅳጱĂણΐ୭ˠ߹ҕ۞ጼۋĄ৵ރЩ۞ॾٛ ۞ဧጼĂֹᒔ˞к̙̂Ѥ۞ၷĊ֤ॾٛ۞ࡻ۞ጼ ᒻච۞ЩᓏĂдٙѣૄ༛ି઼छ̚జᄮࠎߏ׀͵ᇲ۞Ą HotspurĂૻና̚۞ጼৠĂ֯ਙ۞ᗨ̀ĂݒˬѨᑝୀઈ̂۞ ॾٛČČ35 這次談話極為重要，是亨利王先摒退臣下，與太子二人間的親密懇切談話。 亨利王一方面責備，另一方面也訴諸父子之情而愛之深、溫馨地勸勉太子， 當然是希望父子二人能攜手共同面對如今叛黨大軍當前的危機： ݣӀČČЯࠎҰҋϟ˭߹Ă̏གྷεΝҰ۞ͳ̄۞֗ЊĂኡ֍˞Ұ ౌϠနĂΪѣԧݒԓ୕к࠻Ұೀࢬćԧ۞ீ༗̙Ϥԧҋ̎ү Ăனд̏གྷЯࠎ႕ӣᘡ͕۞ሤஊ҃ڃ܅˞Ą 現在我們來看看亨利王與太子這次關鍵的談話的作用。亨利王一方面固然 是痛心疾首於太子 Hal 的不長進，另一方面也應是激將法，在決戰的前夕，
34 Т˯Ăௐ˘၌ௐ˟ഀĂѦϠᄹᛌ͛Ą 35 Т˯Ăௐˬ၌ௐ˟ഀĂѦϠᄹᛌ͛Ą
希望還能使太子「警醒」，或是讓這個「將死的靈魂」能「迴光返照」， 有所貢獻於蘭開斯特王朝的存亡絕續。果然，亨利王的一番苦心，終於得 到太子的回應： ̙ࢋᇹຐćଋົ൴னְ၁̙֭тѩĄ˯ޓ़ފֱ֤Ⴈೊੳ˭ ཐăᗓมԧࣇͭ̄ຏଐ۞ˠࣇĄԧࢋдምҘ֗˯аԧٙεΝ ۞˘̷Ăд˘࣎Ѝၷ۞̄͟ඕՁ۞ॡ࣏ĂԧࢋгӘ෦ଋԧߏ ଋ۞̄ČČ36 太子 Hal 在王朝臨危的最後關頭，決定要振奮，「我的最仁慈的父王，從 此以後，我一定痛改前非」；他要英勇地出征，捍衛父王── 以及，將來 屬於他自己── 的江山。他在老亨利王前發誓，「憑著上帝的名義，我立 願做到這一件事情」： ֤ॡ࣏ԧࢋࡍ˘Іߖ႕˞ҕ۞ጼటĂԧ۞ᓚ˯˘ࢦইࡓ ۞ᓚᙉĂ༊ԧ߾ԧ۞ҕྫ۞ॡ࣏Ăԧ۞ऺࢋᐌι˘߾ Νć̙ኢ˘࣎̄͟ߏᅈߏܕĂЍၷЩ۞ᗿĂࡻ۞ HotspurĂజிˠٙ៙࡚۞ᗨ̀Ăࢋд˘͇ଋ۞జˠ࠻̙ ۞ݣӀবྮ࠹ెĄҭᙸ۞ጼ˯ᇴ۞ၷĂҭᙸԧ۞ ᐝ˯ᄋᗕࢺ۞ऺĊᓁѣᆃ˘͇ĂԧࢋֹΔ͞۞͌ѐϡ ۞ࡻЩֽԧ۞ئϹೱĄԧ۞рੳ˭ĂምҘ̙࿅ߏдആԧۋפ Ѝၷ۞Щᓏćԧࢋზ˘ѨኮĂឰԯϠπ۞ၷБొᘳĂ ӈֹ͵ˠ၆ᅅ۞ഢׂ˵̙дּγĂӎԧಶࢋۡତଂ۞ ͕ᐝפ˭ֽĄ37 老亨利王知道太子已然覺醒，他有了「繼承人」了：「你能夠下這樣的決 心，十萬個叛徒也將要因此而喪生。你將要獨當一面，受我的充分的信 任」。38 果然劇情的發展就是太子 Hal 在戰場上手刃英勇的騎士 Hotspur， 而解除了王朝的危機。我們試看，老亨利王曾對太子說過如此絕望至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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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上帝的意思，因為我幹了些使他不快的事情，他 才給我這種秘密的處分，使我用自己的血液培養我的痛苦的禍根；你的一 生的行事，使我相信你是上天注定懲罰我的過失的災殃。」39 令人好奇的 是：既然他對太子早已如此灰心，又何故來此一臨戰前的談話？莎士比亞 在此的安排，應是暗示著老王其實是「知人」的：知道他的太子是有能力、 有潛力的，一貫以來的「頹廢」都只是因為情緒之故（生在深宮中承受太 子之角色壓力，甚至父王篡弒惡名之壓力）所生之反彈。「知子莫若父」， 所以在關鍵的時刻，亨利王與太子的懇切談話就表示了老王正圖喚醒「睡 獅」。莎翁在此所呈現的，乃是亨利王的知人之明──他雖然罪惡感及內 疚纏身，但是他的頭腦終究是清醒的，他知道他的繼承人「可以是狐狸， 也可以是獅子」！而太子──也就是未來的亨利五世──也是明大體、能屈 能伸，甚至是個「潛藏不露」之人；「韜光養晦」、「一擊中的」，這也 就當然是馬基維利筆下最理想的君主類型了。 與其父一般，我們再來看看亨利五世在即位時所表現出的「知人之明」 與氣度。他在身為太子之時，曾在一次與 Falstaff 鬼混之時因違法犯紀遭皇 家法庭大法官審判並監禁下獄，以常理言當然會懷恨在心。所以亨利五世 在即位後碰到這位大法官時，亦自承「對其很不滿」： ညԧᇹͽૅૅᏐͳ̝ĂצזҰ֤ᇹ̂۞ܹĂᙱߏΞͽᅅ ٽԞ۞ĉᆛĊҰԯԧϦϋቩ̙ზĂౣԯࡻ઼۞ᐼӖਖ਼˭ ႾႯĊᙱߏ˘ЇְĂౣΞͽϡԞګ̝ͪԯι߾Ⴄଫ۞ĉ40 而大法官凜然陳詞的回答無疑表現出莎士比亞對君王之道及治國政術中 reason of state 觀念的充分認知： ֤ॡ࣏ԧߏྻϡଋͭͳٙኬ̟ԧ۞ᝋ˧Ăܑଋͭͳώˠćੳ ˭дԧ̳ۧેڱ۞ॡ࣏ĂԞԧٙ۞гҜĂՀቻෛڱޠ۞ ᚑ̳۞˧ณĂࣝഈԗ۞ءĂдԧ۞ᆶҿ۞̳ळ˯ԯԧሌ χćԧЯࠎੳ˭Ϛ˞၆ଋͭͳ̙̂ະ۞ࢦཋĂٙͽ̂ᓙેҖԧ۞
39 Т˯Ą 40 Т˯Ăௐ̣၌ௐ˟ഀĂѦϠᄹᛌ͛Ą
ᝋ˧ĂԯଋႾ༰ֽĄČČኛੳ˭న֗гĂؠଋҋ̎ߏѣ ᇹ˘࣎̄۞ͭᏐĂ֍ଋҋ̎۞ᚑצזᇹ۞ᓵᕮĂ࠻֍ଋ ৠཐ۞ڱޠצזᇹ۞ᅅቻĂଋҋ̎۞̳̄၆ଋᇹܹၙĂ ޢГኛੳ˭ຐညԧࠎ˞Ⴝمٺੳ˭۞ቡ߇Ăྻϡଋ۞ᝋ˧Ăග ଋ̄۞ᇷҖͽ۞טćдᇹҽᐖ۞ޥ҂ͽޢĂኛගԧ˘ ̳࣎ϒ۞ҿՙĂጴଋ۞Ӗͳ۞֗ЊĂӘ෦ԧԧд̦ᆃг͞Ϛ˞ ᕮᖚഡӖ۞ཋೋĉ41 而亨利五世的回答，也大概是整個《亨利四世》（下）中與拒斥 Falstaff 一 節（詳下）一般最戲劇性、最膾炙人口的段落吧！亨利五世此時展現了一 個「新生」的 Hal 的樣貌，他堅強地面對、克服了「人之常情」： ҰᄲѣநĂڱءćҰਕૉᏊณ઼ڱռଐ۞ᅅࢦĂٙͽᚶᜈેҖ Ұ۞̳ۧăक़Զૻୖ۞ᖚચӐćҭᙸҰ۞ၷ͟ᆧ͡ซĂۡ זѣ˘͇Ұ࠻֍ԧ۞˘࣎̄Яࠎ݂Ϛ˞Ұ҃ШҰڇཋĂϒညԧ ၆Ұ˘ᇹĄ֤ॡ࣏ԧ˵ΞͽညԧͭᏐ˘ᇹᄲĈĶԧңض҃ѣᇹ ۞˘࣎Ҋ̄Ăԯԧ۞ᏐϠ۞ֶ̄ڱؠཋćԧ˫ңض҃ѣ ᇹ˘࣎̄Ăϟٺٸୢෳ۞֗ЊĂڇଂڱޠ۞טĄķЯ ࠎҰഅགྷԯԧ˭ႯႾ༰Ăٙͽԧ̪ᖞԯҰ˘Ш੨ᑛ۞༂۞ᚗ ᆓϹдҰ۞྆͘ĂᙸҰᚶᜈܲҰ۞̳ϒ҃ռ۞ჟৠĂϒ ညҰ࿅Ν၆ޞԧ˘ᇹĄߏԧ۞͘ćҰࢋјࠎԧ۞ܦߋ۞ᚑ ͭĂԧᙸຍֶҰ۞೩ϯ൴ཱི߉΄Ăԧᙸຍྕᑗ۞ڇଂҰ۞ኰځ ۞ጱĄ42 這就是所謂的自我砥礪、廓然從公。亨利五世的內在經歷了一個「重生」， 原因是他已是號令天下、擔負萬千生民福祉的君王，而不再是隨時得空閒 嬉遊的太子；他明白自己已經進入一個新的角色，於是必須向過去的他告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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ԧ۞ճٸ۞ຏଐ̏གྷᐌԧ۞ͭᏐТॡ˭ཨĂ۞̙Ѫ۞ჟৠݒ ᚶᜈхдԧ۞֗˯Ăԧࢋ˘ͅ͵ˠ۞ഇޞĂଯᖙ˘̷۞फ़Ă ԯˠࣇጴԧ۞γܑٙΐٺԧ۞໑ᓼବᎿ˘۩Ą̫͟ͽ݈Ăԧ۞ ሤҕ۞ሗߏᅅঙ҃ᛒซ۞ćனдι̏གྷੜᕩ̂ঔĂজজ۞λ ওЪ߹ĂଂѩͽޢĂι۞જᒜЄĂౌࢋϒ̂ఄᚑ۞༼ݶĄ னдԧࣇࢋΡะᛉົĂឰԧࣇᏴፄೀ࣎ҁјᏖ઼۞ᇽᅃĂֹ ԧࣇઈ̂۞઼छΞͽ֭͵ഈ߆ځ۞Е֣ກ࡚Ăኢጼॡπ ॡĂౌΞͽᑕ;ྈтĄ43 莎士比亞身處伊莉莎白時期，親眼目睹女王個人的轉變：從一個年輕不更 事的女子（25 歲即位）迅速轉變成為一個明達、幹練的一統大局之君。明 主需要「公爾忘私」，克制一己之情緒、好惡，開闊胸襟任用賢人以輔弼 國政── 也就是「按著正大莊嚴的節奏」而行，這大概是莎士比亞在撰寫 此段劇情時的胸中感懷。 現在我們來看看《亨利四世》（下）當中最高潮的一段，也就是太子 Hal 即位為亨利五世後拒斥以前的「狐群狗黨」Falstaff 的一幕。Falstaff 自 以為在過去那麼多時日中曾經與太子「出生入死」共患難，所以他在「今 上」面前應是呼風喚雨的紅人，理應成為新朝新貴。但是當他帶人興沖沖 地去見新君以證明自己「身價」時，卻遭到亨利五世的突如其來地嘲弄與 嚴峻的拒斥： ԧ̙ᄮᙊҰĂҁᐝĄྱ˭ֽШ˯͇ࡆᘤӐćᄔᄔ۞Ϩጀཊд˘ ࣎Ԙˠ̗̈۞ᐝ˯Ăߏкᆃ̙Ⴭι۞ఄᚑĊԧܜ˳ေ֍ᇹ˘࣎ ˠĂᇹབ۲ཝ႕Ăᇹѐҁ֢҃ೋćΞߏனдᛇᏹ࿅ֽĂԧಶ ᇖೋԧҋ̎ٙઇ۞ေĄଂѩͽޢĂ̙ࢋႽឰҰ۞֗វ۲ࡡĂкк ๔࣒Ұ۞ᇇҖӐć̙ࢋలဦ˾ཛ̝ᇒĂҰࢋۢĂᄃˠ࠹ྵĂ ᆨဪૺˬࢺ̂۞ᔮ˾дඈ࣏ҰĄனдҰ˵̙ࢋϡ௭۞Ꮨ⺧ аඍԧć̙ࢋͽࠎԧᔘྫྷଂ݈˘ᇹĂЯࠎ˯ޓۢĂ͵ˠ˵ࢋ ځϨĂԧ̏གྷϴୢ˞࿅Ν۞ԧĂԧ˵ࢋТᇹϴୢ࿅Νྫྷԧд˘
43 Т˯Ą
۞ֱ֤ҡܴĄ44 長久以來，世人對太子的印象就是「紈絝」與「驕縱」，與一群小人弄臣 廝混在一起，群居終日言不及義。老王亨利四世臨終前還把他的擔心明白 地說出來。他彷彿感覺到，新君繼位後，就會 ϋԧ۞ءСĂᆿͤԧ۞ڱ΄ĂЯࠎ˘࣎ڱ͇۞າॡ̏གྷ זֽ˞ĄݣӀ̣͵̏གྷΐકࠎͳĊֽӐĂঙර۞ሄĊ՟ར ӐĂӖ۞ރᚑĊҰࣇ˘̷எᏖᅈᇋ۞ҁҊĂౌගԧႋฟĊனд ࢋឰα͞Чྼ͘рภ̝वჸะдࡻ઼۞झԗ྆˞Ċዐ֣બĊ ԯҰࣇ۞ఇϔୀᙷ՛ֽӐćҰࣇѣ՟ѣ̦ᆃ్੧ㇵቩă఼ञ үሄă୭ˠఱă̙ٙࠎ۞߹ڣೋഘĉٸ͕ӐĂ̙ົГֽ ᕘҰࣇ˞ćࡻ઼ࢋග̙Ѩ۞ЍၷĂֹءاࢋᖚĂᒑ൳ព৩Ă ͘೪̂ᝋĂЯࠎௐ̣۞ݣӀࢋᗫฟ୧Ͳ۞ឬઙĂឰ ШՏ˘࣎ฆ۞ˠૺͰᄅͬ˞ĄબĂԧ۞ስஹϏೇ۞Ξᇔ۞ͳ ઼ĊԧϡႽ͕˧Ăᔘ̙ਕຟؠҰ۞ใćдഈჩୀᗼăڱࡔᎿ ۞ॡ࣏ĂҰ˫ިᇹĉબĊҰࢋࢦາតј˘ͯਣĂফ ࢋᕩܔιࣇ۞߇اĄ45 但是亨利五世早已知道他必須跟以前的太子 Hal 不同了；在他父王臨終前， 他就已經轉換了對自我角色的認知，而告訴父王準備好要承接治國重責： 「陛下，眼前這一頂王冠，您曾經掙得贏取它、榮耀地配戴它、盡力地保 有它，現在傳給了我。所以我理所當然地繼承，也會以最大努力好好地維 持住。」46 因此，即位後的新君昭告天下：「不要以為我還跟從前一樣， 因為上帝知道，世人也將要明白，我已經丟棄了過去的我，我也要同樣丟 棄過去跟我在一起的那些伴侶。」 其實，太子 Hal 早早就知道 Falstaff 是什麼樣的人，只是他還身為太 子之時，既然不治國，也就不必採取捨麼行動來制裁他。我們試看他們彼
44 ௐ̣၌ௐ̣ഀĂѦϠᄹᛌ͛Ą 45 ĮқӀα͵įĞ˭ğĂௐα၌ௐ̣ഀĂѦϠᄹᛌ͛Ą 46 Т˯Ăү۰ҋᛌĄ
此在一次精彩的嬉遊對話中（兩人分別變換不同角色發言──此時太子扮 成父王，Falstaff 扮成太子），太子是如何描述 Falstaff 的： ˘࣎ᜲԷјࡡҁᐝ۞ᇹ̄ਜ਼ҝ˞Ұć˘͚ˠԛ۞̂੧ଡ଼ү˞ Ұ۞ҡܴĄࠎ̦ᆃҰࢋඕϹ֤࣎·႕˞َᕻ۞ቐ̄Ă֤࣎႕ ᘙّ۞ᕢ̄Ă֤࣎ͪཚ۞ᓘΒĂ֤࣎ᘀ̂۞੧ᝃĂ֤࣎ુᝑ ඩ۞җఠĂ֤ᐝև̄྆ᘷབ۞থͱĂ֤࣎ᄻث۞ೋवĂ ֤࣎ᝰጀᄔᄔ۞ཋˠĂ֤࣎Ꮵ۞ҁᐝĂ֤࣎۩˾ᄲϨྖ۞ҁ ౬Ͼĉੵ˞ᏰҾ੧קಅ੧ͽγĂᔘѣ̦ᆃጽܜ۞ώᅳĉੵ˞ ϡ˥̄౷ᗗăԯιซᆜ྆ΝͽγĂᔘົ̦ᆃჟځីμ۞ְ ଐĉੵ˞оᏖࢍͽγĂѣֱ̦ᆃᓐځĉੵ˞ࠎܧүͥͽγĂ ѣֱ̦ᆃࢍᏖĉ۞ࣹ˘І̙ߏᗼְĉࣹ˘Іົߏрְĉ47 太 子 於 此 已 將 他 的 「 老 朋 友 」 簡 言 之 為 「 那 邪 惡 而 可 憎 的 誘 惑 青 年 的 Falstaff，那白鬚的老撒旦。」48 而另一次精彩的對話發生於 Falstaff 提到 太子將接班之事；他開玩笑地籲求太子，如果繼位以後應該對像他們自己 這種夜晚嬉遊、飲宴甚至偷盜見不得天日者多多包容： Falstaff ӒĂԧᄲĂ֮֮рޅ̄ĂඈҰү˞઼ͳͽޢĂ̙ࢋឰԧ ࣇֱ؆ม۞̀ࣇజˠჍࠎଟဳϨ୍۞ָᚊ۞ង ྣćឰԧࣇјࠎᑛщऌ۞ᕷ͗Ă͡ܪ۞ⵁᗿćឰˠछᄲĂ ԧࣇౌߏޝѣ༼ט۞ˠĂЯࠎϒညঔͪ˘ਠĂԧࣇצ ԧࣇෳ৷ሒ۞̃ͳ͡ܪ۞༼טĂԧࣇߏдс۞ధΞ̝ ˭એង۞Ą ͉̄āāҰᄲ۞рâᕇ̙ĂЯࠎԧࣇֱ͡ܪ۞ܫवࣇߊ ညঔͪ˘ਠצ͡ܪ۞༼טĂԧࣇ۞ྻ˵ညঔͪ˘ਠ ЄؠĄᓝּ࣎ᄲĂߐഇ˘˯˞Ѫ˧ຬ˭ֽ۞˘ ఠܛĂߐഇ˟ѝ˯ܮົԯιࡧใ܅Νćጴ˘ᓏЭಅ
47 ĮқӀα͵įĞ˯ğĂௐ˟၌ௐαഀĂѦϠᄹᛌ͛Ą 48 Т˯Ą
Ķٸ˭ķԯιԹז྆͘Ă಄˞ೀаĶ੧ֽķಶԯι܅ ˘̙͛౺Ąѣॡሑࣆ̙ಝĂΞߏ˵ధѣ˘͇ॡֽྻᖼĂ ཙᛡ۩Ă̿ඔߛĄ49 此處彷彿已經把太子登基後 Falstaff 的命運預作交代了！這是莎士比亞留 下的明顯伏筆，正如太子稍後又說，「……老傢伙，弄一件軟皮外套不是 最舒服的囚衣嗎？」50 可見太子頭腦是清楚的，他已預知有一天「老傢伙」 會因「多行不義」而「命運像海水一般起伏無定」，但是現在他還無須、 也不便發作。太子其實曾經向狐群狗黨們透露他只是在隱藏真正的自己， 時機未到而已，但是他們似乎未注意到：「哼，你以為我也跟你和 Falstaff 一樣，立意為非，不知悔改，已經在魔鬼的簿上掛了名，再也沒有得救的 希望了；讓結果評定一個人的真正價值吧。」51 而太子亦曾在一場合中， 也不排斥親身變裝以觀察人：「我們今晚可以看看 Falstaff 的本來面目，而 不讓他看見我們。」這樣的行徑，太子認為，「……這正是所謂但問目的， 不擇手段。」52 可見莎翁讓太子 Hal 在平日的生活與狎趣嬉玩中顯現出他 的善於隱藏自己與手段之靈活，而這正是馬基維利用以教人君者。 其實在《亨利四世》（上）的結尾處，莎士比亞就已透露出太子可以 成為「英主」的可能性，也就是說，實是為《亨利四世》（下）他即位成 為亨利五世後的表現作了預告。莎翁透過太子戰場上的對手 Sir Richard Vernon 作出如下令人驚訝的觀察，他認為太子將是「英國歷代以來一個最 美妙的希望」： VernonāČČ͍ᙱ۞Ăӣ௧ປҋᄮ۞ᕇĂ֤ᇹϨ ҃தৌгయҋ̎۞͌ѐٸᎿĂрည۞˘֗̚౯ ᗕࢦ۞ჟৠĂ ˘͞ࢬߏ˘়࣎ೋт̩۞ᚑरâ͞ࢬ ߏ˘࣎ଂචт߹۞ጯϠĄѩγ՟ѣГᄲ̦ᆃĄΞߏឰ ԧӘ෦͵ˠĂࢋߏਕૉдѨጼۋ̚щसĂಶ
49 Т˯Ăௐ˘၌ௐ˟ഀĂѦϠᄹᛌ͛Ą 50 Т˯Ą 51 ĮқӀα͵įĞ˭ğĂௐ˟၌ௐ˟ഀĂѦϠᄹᛌ͛Ą 52 Т˯Ą
ߏࡻ઼።ͽֽ˘࡚࣎ӻ۞ԓ୕ĂТॡ˵ߏЯࠎ۞ ٸ҃צז͵ˠ̂۞ᄱྋ۞˘Ҝ͌ѐͳ̄Ą53 這樣的陳述，再加上以上的事例，我們可輕易看出，劇中所謂「太子的轉 變」絕非突然，而是一個深諳自己角色、嫻熟馬基維利式處事原則的年輕 人的「應時而起」。莎翁刻意作此安排，他對「君王之道」的看法躍然紙 上。 另有一件事情值得我們反思的，那就是莎翁如何微妙呈現亨利四世與 太子間的父子之情。在《亨利四世》（上、下）中，莎翁做了很特別的安 排：凡是父子二人間重要的對話，都是私下進行，沒有第三者在場。例如 在太子與 Hotspur 決戰前的深談，以及亨利垂危前對太子的叮嚀。在前一 場合中，亨利摒退群臣，私下跟太子的談話其實是《亨利四世》（上）的 重頭戲。如前所述，亨利表面在痛責太子，其實他是對太子有早信心的， 否則他不可能寄望在決戰前僅僅一次談話便可以讓「浪子回頭」而扭轉局 面。亨利是標準的馬基維利式君王，有知人之明，更是瞭解自己的兒子。 但是他──正如天下許許多多父子一般──不知如何與兒相處。所以，他 對太子那段劈頭就罵的話，其實只是個父子間重要交心談話的開場白而 已。他不知如何跟太子相處，正如太子不知如何跟父王相處，以致於成天 在外與 Falstaff「鬼混」，好個「認賊作父」。但是兩人之間的血肉相連， 絕對給予他們某種默契。父王責罵太子，應是半是埋怨、半是玩笑，否則 兩段情節的發展（亨利立即轉憂為喜）都轉折太快，未盡合理。所以父王 絕對不在人前痛斥太子，以免太子日後真得在檯面上「望之不似人君」， 無法治國。亨利作為一個父親，其實是跟天下諸多父親一樣，往往口中斥 罵不斷，卻是無盡地疼惜兒子的。「［那王冠］一定是［太子］把它拿去 了；快去找他來。難道他這樣性急，看見我睡著，就以為我死了嗎？找他 去……把他罵回來。」「我害著不治的重病，他還要這樣氣我，這明明是 催我快死。瞧，孩子們，你們都是些什麼東西！亮晃晃的黃金放在眼前， 天性就會很快地變成悖逆了。」54 口中不斷咒罵，但是臨終之際思子益切：
53 ĮқӀα͵įĞ˯ğĂௐ̣၌ௐ˟ഀĂѦϠᄹᛌ͛Ą 54 ĮқӀα͵įĞ˭ğĂௐα၌ௐ̣ഀĂѦϠᄹᛌ͛Ą
「啊，那個等不及讓疾病把我磨死的傢伙在什麼地方？」 雖然依舊嘴硬，但在這最後的時日，亨利其實是服膺著天性，誠實地 克盡父職，希望把江山交代給兒子，正如每一個父親都會把家業傳下一 般： ֱ֤ᘡ͕ຑ۞ͭᏐࣇᅿޥေຐăඔႽཝϗăႽঈ˧Ă᎕ᄊ˭ ̂ඊᅻᝯ۞छੑĂֻගޅ̄ࣇ३ጯڠĂޢ̙࿅རᇹ˘࣎ ˭ಞćϒညଳᄘ۞ཻ̍˘ᇹĂࣇ֙֙ࡴࡴгଳะѺ܅۞ჟលĂ ඈז႕ྶ҃ᕩĂࣇ۞ᄘݒගҾˠֳϡĂࣇҋ̎˵Яѩ҃ಉ˞ ّĄ55 可是亨利要留給兒子最寶貴的東西，卻是統治之密法： ČČԧдπॡߏஎҋᔳᖟ۞Ăٙͽ̙જ̏âѣᓝજĂಶည˘ ᔺᇊߐ˘ਠĂצזிˠ۞មćˠࣇົԧӘ෦ࣇ۞ޅ̄Ĉ Ķಶߏķćᔘѣ۞ˠົᄲĂĶдࣹĉࣹ˘࣎ߏBolingbroke?ķ ޢԧಶӀϡ˘̷۞ᖃᄻĂ྅˘ઘܧ૱ᓽऽ۞ၗޘČČԧଂˠ ࣇ۞͕ᐝפ˞ࣇ۞ҊڇĂଂˠࣇ۞ᆜ྆ຨז˞ࣇ۞ᝌײĄ ԧϡ˘͞ڱĂֹˠࣇ၆ԧ˭˘࣎າᔿ۞О෪ćಶည˘І ି۞ట˘ਠĂԧՏ˘Ѩᜨᓚ۞ॡޢĂᓁߏצႽˠࣇ۞ڦϫĄ ᇹԧჯҋ̎۞ᚑĂᔖҺிˠүπ˲۞ତᛈĂΪѣдܧ૱ ᙱ۞፟ົĂ̖˘ޘពᜨԧ۞රෳ۞ᆇၗĂֹˠࣇညཉ֗ٺ˘य ვ̝̚˘ਠĂຏזਾ͕۞႕֖Ą56 這時，我們可以看見一個父親的依依不捨與關愛，他要盡一切可能把作為 統治者的「口訣心要」傳給兒子：「過來，哈利，坐在我的床邊，聽我這 垂死之人的最後的遺命……我還有許多話要對你說，可是我的肺力不濟， 再也說不下去了。上帝啊！恕宥我用不正當的手段取得這一頂王冠；願你 能平平安安享有它。」莎士比亞筆下的亨利王，是一個標準的馬基維利式
55 Т˯Ą 56 ĮқӀα͵įĞ˯ğĂௐˬ၌ௐ˟ഀĂѦϠᄹᛌ͛Ą
的君主，他搏取名聲，審度時勢，知人善任，趁勢而起奪取君位，然後逐 一弭平國內叛亂，維繫大位於不墜。但是他卻還是一個一般傳統下的父親， 愛子心切卻常常不知如何與兒子相處，只求最後留下最多、最好的給後代。 在「公」的方面，馬基維利主義變成「為君之道」的根本，也是老亨利王 要交給太子的「密術」；在「私」的方面，做父親者只能跟著血肉之親的 紐帶走，袒護、寵愛、擔心、焦慮、愛深責切又叮嚀再三，於是有諸多情 感與心緒的起伏。有無可能在此莎翁所要暗示的，是「經國濟民」的治術 乃是一種學習而來的「知識」，而親子相處則根據「天性」；「為君之道」 可以依不同狀況、環境來講求、磨練，但「人倫天道」則萬世不變。因此， 亨利在政敵、臣民之前是莫測高深的君王，但面對兒子時他永遠只是一個 焦慮、呵護與不知所措的父親。 為君者之難處，在於身處「公」與「私」之交際，時常需穿梭於「理 智」與「感情」兩種不同領域、心態之間而能自適。國君由於所擔負之責 任，必須有「超越常人」之思維及行動；而國君也是不折不扣的人，也受 人性本然之驅使。所以在《亨利四世》劇中主人翁們（老、小亨利）的這 種困頓，又豈非莎翁所有戲劇之共同主題──「理性」與「感性」的對比 交錯、「天」與「人」的拉鋸掙扎──在政治面向上之呈現？莎翁長於角 色之創造，但政治這個主題卻很可能是角色內部分裂──我們姑且名之為 「角色之再創造」──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ౙằֲͧ۞߆ڼ៍Ĉ
āālegal tyrant vs. effective usurper
最後，我們要探討的主題是：莎士比亞究竟對於理查二世的遭篡弒一 事，持如何的觀點？關於理查二世的不當統治以及被逼遜位、被刺殺，很 明顯的，乃是「正統的昏聵暴君」（legal tyrant）對應於「英明能幹的篡 弒者」（effective usurper）的例子。莎士比亞到底是注重「正統」還是「政 績」？「血緣」還是「人緣」？當然，寫作於一個尚是絕對王權的君主當 政的時代，公然對篡弒問題明白表示某種立場，顯屬不智，要不就得罪當
道，要不就是有公然諂媚之嫌（當然，如此一來也不配稱得上是個馬基維
利主義的研究者！）所以，莎翁的態度注定是要隱於文字間矣。57
首先，對於弒君，莎翁明白地透過若干角色來表達這是不對的。畢竟， 「君權神授」（the divine right of kings）觀念以及「正統傳承」觀念深入人 心久矣；也許亨利可以舉兵迫使理查歸還其財產、家業、封地、名號，但 不可以逼退；或也許就算可以逼退，但絕不能謀殺之。首先，莎翁透過卡 來爾主教（the bishop of Carlisle）表達了這件事上「君權神授」的基本底線 原則： дෳ݃ᕍ̚Ăͷटԧן˭̝ˠฟ˾Ăҭߏԧۡ֏ᏕĄ ҭᙸ˯͇ܲҦਕѣෳᇇֽ̝̳̀ϒгᆶҿពෳ۞நߤĂѩˠ۞ᇇ цυ̙टధϚᑓ͇ཋ࿅ĄࣹѣҊ̄ਕԯ઼Ӗҿཋĉळ̚˫ѣ ኡ̙ߏநߤ۞Ҋ̄ĉ൸ྣ̙дಞإͷ̙ਕᆶҿĂᔵࣇཋೋߌ ၓć֤ᆃĂܑ˞˯ޓᚑ۞ԛ෪Ă҃Ϥ˯ޓ؎ࠁࠎ೩ᔑăგछă நˠĂགྷ࿅ڵΐકăкѐдҜ۞ˠĂ˫ިᆃΞͽజҊဉᆶҿĉ ңڶ̙֭д྆ĄબĊ˯ޓબĂͷ̙ࢋдૄ༛ି۞઼ޘ྆Ă ឰ͛ځ۞ˠ̵֤ണ֢โă̙̂̂ே۞̺༊Ąԧд၆Ҋᄲ ྖĂԧ˵ߏҊ̄ć؇͇̝Ăԧࠎԧۡ֏ĄҜ Bolingbroke ᒑĂҰࣇჍࠎͳĂ၁дߏๆثݔӖ۞ใҊćтҰࣇගΐ કĂԧΞ֏Ăࡻ઼ˠ۞ҕυሓгĂϏֽ۞͵ࠎཋҖ Ӥćπᄃளିवă˿҅ˠВ၃Ăдچπ̝гĂម͕۞ጼ ใĂΨ҇ᄃ҇ăТࡪᄃТࡪĂ̢࠹୭ᇜĂ৾ใăऻăមᛵă ݔតĂдѩക֗ĂӍ˿ٽЩࠎĦཐགྷ̚ħႇЧιዿᜱ̝ĄબĂ ࢋߏҰ൴જͳވ၆ԩ֤ͳވĂдዎ߯۞઼˿˯Ă֤༊ົѣ
57 ፂ҂ᙋĂѩᆐд 1597 ѐࣣᆷјۍॡĶ࿀झķ˘၌జӁੵĂ҃ߏۡҌϿఆϨ̃ͳዼ ૪ޢ̖ΐˢĄ༊ߏѣ߆ڼୂຏّ۞˘၌ĂЯࠎ༊ॡѣ˘ᄲڱჍ̃ͳрͧߏநߤ ˟͵Ă҃ൾޢٺ 1601 ѐౚᏖౄͅజྗ۞ Earl of Essex ߏ BolingbrokeĄ֍ The Arden
Shakespeare, King Richard II, edited by Peter Ure, university paperback (New York: Methuen
& Co., 1987), pp.lvii-lviii. ༊Ăд̃ͳ࿅͵ޢĂਃጐΞͽྵҋϤгܑ྿៍ᕇĂҭԧ ࣇᄮࠎЯࠎߏ͉࣎ӧᙱ˫͉ୂຏ۞ᗟĂٙͽ̙ኢд߆ڼ˯ٕߏд͛ጯԫμ˯Ăਃ ౌѣநϤઇѡԶ۞ӔனĄ
Ξೌ۞ϞྋĄְ˼༱ࢋܡͤĂ̙р൴ϠĄࢋ̙Ăऻᙱ̄̄ गग۞װĄ58 國王理查自己也援引聖經，指斥叛徒們之所為違背了天條。他認為現在被 臣子審判的他就像當時「猶太人的王」耶穌一般，正被羅馬總督彼拉多送 上十字架： ҰࣇΞഅдཐགྷ̚ԱזЇң˘ีѣᙯٺˠҊΞͽ࿁ࡦड़مᄰ ࡗăቪᕈӖ۞୧ϫĉ̙Ξਕ۞ĊрӡĂனдҰࣇٙѣдѩ៍ ࠻۰Ăтڍᄮࠎѩגܲቝᐵă͕хТଐĂಶߏሒஐ˞ᗕ͘ć ˞ĂΪࢋҰࣇटధឰ֤Ꭰဳ۰྾ຍĂ֤ಶтТكٛкԯԧਖ਼˯ണ ᅖ۞Ȉфߛ˯˘ਠĂ҃ཋҖߏڱ߾ஐ۞Ą59 所以理查毫不自覺自己「怨尤四起」該下台，而是衷心認為這些人都是些 大逆不道的叛亂者，「推翻了真命天子而雞犬升天」。60「真命天子」、「［像 耶穌般被］送上十字架」，以及「塗油加冕」、「上帝委派的代理人」， 這些說辭都是訴諸「君權神授」，也因此違反它的後果就是「無法洗淨的 罪行」、「英國人的血必然澆地」、「互相殺戮」與「詛咒」等。而連亨 利王自己都承認他的王位寶座是「用暴力卑鄙攫取而來的尊榮」；他在臨 終前向太子坦承了他的不安： ࿅ֽĂݣӀĂӱдԧ۞ԖᙝĂԧݬѪ̝ˠ۞ޢĄ˯ޓ ۢĂԧĂԧߏϡިᇹ۞߱͘פ˘ͳ݄ćԧҋ̎˵ Ȉ̶ځϨĂιᑛдԧᐝ˯Ăග˞ԧк̂۞ĄČȢ̷Ꭰង᚛ ဳ۞ѳᕇĂౌᐌԧ˘ःཨĄ61 這是國君本人的「良心不安」，所以當然可說亨利篡弒是有違天理。最後， 還有那英勇的 Hotspur 也曾經向他的長輩們提出諍言：
58 Įநߤ˟͵įĂௐα၌ௐ˘ഀĂเЏᛌ͛ĞĮᆐჟᏴ˘Ѻ߱įĂέΔĂέ៉થચО ३ᐡĂ1990 ѐğĂࢱ 19-21Ą 59 Т˯Ăώү۰ҋᛌĄ 60
“rise thus nimbly by a true king’s fall.” Т˯Ăώү۰ҋᛌĄ
61
ČČҰࣇԯͳ݄ΐд࣎ઉԞ۞ˠ۞ᐝ˯Ăࠎ˞۞ቡ߇Ăᄋ˯ ିࣱҖְ۞༱ೋ۞ཋЩĂᙱҰࣇಶᇹϟ͕ઇ˘࣎ᎠҜ۰۞ן ᅑ۞ᑒ̵â࣎ຈӖ۞ᆔ̄͘ĂצႽ۞װĉ62 因此，有關理查被篡弒一事，莎劇中有不少的段落都明顯做了「譴責」的 處理；這樣看來，莎士比亞是否就是以「君權神授」作為敘事的主軸以及 他自己立場的基調呢？可能未盡如是。曾幫助亨利「黃袍加身」的最關鍵 人物，也是國之大老的 Northumberland 爵士曾經在「逼宮」的政變當下對 理查二世說，他的統治引發天怒人怨，下台理所當然： т̫Ұ̏ז˘৽၆Ұ۞ଠĂιΒӣ˞Ұώ֗̈́ᐌ۰၆ ઼࣎छăͯ˿г̈́ࡅٙү๋̝चĄтҰٚͽ˯̙ᏕĂ ٙѣϠϔౌົᄮࠎҰቪᕈߏϒ༊۞Ą63 這個情節的安排頗耐人尋味。其實，Northumberland 所言就是足以與「君 權神授」相對抗的 reason of state 觀念：國家最重要者乃是持續存在與壯 大，而國君的功能與貢獻才是他的權力正當性之基礎；當統治者所為有悖 於國家利益、危害這塊土地的安全福祉時，他就不是好的統治者──或可 說，他就不適合當統治者。理查剛愎自用、狂妄而目中無人，在治國上疏 離貴族、無恤於百姓之疾苦。在他當政下國貧民弱，因此換上有為者乃是 順天應人之事。64 而另有一處，我們看到莎士比亞似乎又在呼應這種「以臣民福祉為中 心」的政治觀：只要國君不得民心，就可以鳴鼓而攻之。諷刺地，以下一 段話乃出自 Northumberland 的兒子 Hotspur，在出戰先前曾受他們輔佐而登 上王位的亨利四世前夕的誓師之詞：
62 ĮқӀα͵įĞ˯ğĂௐ˘၌ௐˬഀĂѦϠᄹᛌ͛Ą 63 Įநߤ˟͵įĂௐα၌ௐ˘ഀĂώү۰ҋᛌĄ 64 ˵ѣෞኢ۰ᄮࠎĮநߤ˟͵įăĮқӀα͵įĞ˯ă˭ğ̚۞Ꭰຈăݔតඈଐְܑ ӖҜߏυืĶۋפķֽ҃۞Ķາᆊࣃ៍ķ（one implication is that kingship now has to be earned）Ąણ֍ Alexander Leggatt, Shakespeare’s Political Drama (London: Routledge, 1988), p.78.
ڈ̓ࣇĂϠߏൺܳ۞ćҭߏӈֹϠᐌॡᛗ۞੫ࢳâ ̈ॡޢಶࢋඕՁĂࡶןክгঐ᎐߱ॡมݒ˵͉ܜĄࢋߏԧࣇ ߿Ăԧࣇಶྍ߿ԯ͵˯۞Ӗͳࣇٸдԧࣇ֖˭ክኼćࢋߏѪ ˞Ă˵ࢋឰͳ̄ࣇౖԧࣇ˘ѪΝĂ֤̖ߏ۞ѪĊԧࣇᓝ ԧࣇ۞ڠጡĂҋય։͕ĂΪࢋԧࣇ۞ϫ۞ߏϒ༊۞Ăُ̙ԧࣇ ۞ڠጡ̙ൗӀĄ65 這時，彷彿任何（因民怨而起的）叛亂沒有先天性的對錯、並不受「君權 神授」說的牽制，而吾人可逕以其成敗論英雄。當年亨利戰勝理查，所以 他成就了「所有生民都將會認為將你罷黜是正當的」；今日討伐亨利四世 之舉，如果贏了，乃因我們的「武器犀利」、「目的是正當的」；如果輸 了，也不致「卑賤地消磨生命」。 更有進者，在《亨利四世》（下）的開場段落中，莎士比亞明白地否 定「君權神授」說可以有任何固定的含意；也就是說，我們無法確定推翻 任何現在在位的君主──亦即叛亂──必然是錯的事。在劇中的此處， Northumberland 集團正謀商懸旗揭竿來反抗國王，其中一成員說道： д̳̄͘˭үጼ۞һ̀Ă̙࿅ߏ˘ֱҖގ֕҇ăѣᇆԛ۞౬ ϾĂЯࠎݔਗ਼࣎фፖϸдࣇ۞͕ᐝĂಶΞͽֹࣇ۞ჟৠ ҇វдҖજ˯̙ਕ˘ćࣇݍݍૻૻ˯˞ጼੱĂಶညˠࣇд ڇᘽ۞ॡ࣏˘ਠઇࡴᓚĂࣇ۞ڠጡ̙࿅ߏࠎԧࣇૺᓏ๕۞ ।̄ĂΞߏࣇ۞ჟৠីᅿݒညѰ྆۞ഫ౦˘ਠĂజݔਗ਼ фࣜඕ˞Ą҃னдҜ̂ିݒԯݔใតј˞؟ି۞ϒཌྷć ۞ྕཐሒࠎிˠ̳ٙᄮĂኡౌϡፋ࣎۞͕֗ڇଂ۞ᜭඉć ଂ֣τপ۞Ϯ˯ח˭நߤͳ۞ҕĂΐૻ۞һ۞நϤćᄲ ۞Җજߏ؇˯͇۞ўຍćӘ෦ࣇĂࢋႽ˧߀ା˘࣎ ϒдૻ̂۞گڒݎࠃҹ۞ᑅ˧̝˭؊؊ݬᑧ۞߹ҕ۞઼˿ćᇹ
65 Т˯ĄѦϠᄹᛌ͛Ą
˘ֽĂ̏ѣ̙͌ˠᕩܢĄ66 本來是明顯的舉兵叛亂的事實，但是有了好的「理由」跟能服眾的「領導 人」之後，竟可變成正義之師。所以莎士比亞在此處要表明的彷彿是，在 政治的場域中，似乎有不同的角度可以觀看同一件事。而稍後（約克）大 主教自己的這段陳述，更是把政治中的「現實主義」本質徹底宣說出來。 他認為，當初舉國擁戴亨利王（Bolingbroke）登基的心態現已不復，「民 意如流水」，現在大家卻懷念起那位被廢黜殺害之理查王。因此，討伐亨 利反而是「順天應人」了： ឰԧࣇ݈ซĂԯԧࣇһ۞நϤ̳ฟކҶĄϔி̏གྷနࢽٺࣇ ҋ̎ٙᏴፄ۞Ӗͳćࣇ࿅ޘ۞ሤଐ̏གྷຏז࿈ณ۞֖Ąдཏ ி۞рຏ˯ޙϲҋ̎۞гҜĂ֤ૄᖂߏٽٺજອ̙҃ਕዮ۞Ą બĂҰຌᘡ۞ཏிĊ༊گڒݎࠃҹᔘ̙അזҰٙԓ୕ٺ۞̫ ͟гҜͽ݈ĂҰഅགྷϡިᇹ۞ᓏಅܚዩፁ͇۩Ăࠎৡ ćனдҰ۞ᙸ୕̏གྷ႕֖ĂҰ֤ᝬᗦ۞བࡤ྆ݒ˫ट̙˭Ă ࢋԯယФֽ˞ĄҰ˭ክ۞ۓĂҰϒߏᇹԯෳ۞நߤФ Ұ۞៓ཛĂனдҰ˫ຐӌࢴҰယ۞ڌҘĂЯࠎԱ̙ז҃ὐ ὐӟΨ˞Ąдᖙำᖬܥ۞ॡ͵Ăᔘѣ̦ᆃܫཌྷĉֱ֤дநߤ ߿۞ॡ࣏ҭᙸѪΝ۞ˠࣇĂனдݒ၆۞ᆨဪਜ਼ֽć༊ ॡྫྷᐌࠎிˠٙຑᇍ۞گڒݎࠃҹ۞ࡦޢĂܜХൺရ۞གྷ࿅ᓄ ර۞ࣖ۞ॡ࣏ĂҰഅགྷԯڪ˿ϴдநߤఄᚑ۞ᐝ˯Ă҃னдҰ ݒдײĂĶ̂гબĂԯ઼֤࣎ͳᔘගԧࣇĂԯ˘࣎ोΝӐĊķ બĊˠ۞ޥຐৌྍװĊ࿅ΝϏֽౌߏр۞Ăனд۞˘̷ݒࠎ ࣇٙᇖೋĄ67 這表示了政治的現實決定了行為的對錯，人民愛戴之則造反有理，人民厭 棄 之 則 雖 正 統 又 何 如 ？ 但 是 人 民 的 好 惡 如 何 ？ 「 在 這 種 翻 雲 覆 雨 的 時 世」，誰能預知？所以，「在群眾的好感上建立自己的地位，那基礎是易
66 ௐ˘၌ௐ˘ഀĂѦϠᄹᛌ͛Ą 67 ĮқӀα͵įĞ˭ğĂௐ˘၌ௐˬഀĂѦϠᄹᛌ͛Ą
於動搖而不能鞏固的。」這就正是馬基維利主義誕生之處：如果能博取群 眾好感，則應盡力為之；但是如果「民意似流水」而不可恃時，君王就該 努力自強，厚植實力。「正統」不足護身，「民意」亦不能常保；戰勝現 實，是唯一出路。 換句話說，在「篡弒問題」一事上，莎士比亞的態度是曲折迂迴婉轉 但最後卻有被歸結之可能的。首先，他照常理提出了「君權神授」的傳統 觀念，但卻接著用「天聽自我民聽」來巧妙地扭轉它，直陳百姓的福祉及 愛戴是君位正當性的基礎。從邏輯來看，當這兩者被允許並存時，「君權 神授」就不是唯一而不可挑戰的價值標準。但最後，莎士比亞又以「翻雲 覆雨的時世」、何信義之有的觀點間接地把前兩項都否決了。也就是說， 當三者可以並存時，最後剩下的可能性，有關「天下名器」之授與及「為 君之道」的秘訣可能就只是赤裸裸的「現實主義」（realpolitik）！也就是 說，當每一項理據都是有可能、卻無法作為絕對的依靠時，國君就必須採 行馬基維利主義，力求「莊敬自強」、「處變不驚」與「慎謀能斷」，也 就是發揮 virtu，才能保全江山。以下這段話，很可能就是莎士比亞與馬基 維利《君王論》精神最接近的一例： ࢋߏԧࣇԯѨጼۋ۞ྻԆБдጔ୕˯Ă֤ጔ୕၆ٺԧࣇ ݒߏৈ҃ѣच۞Ăϒညԧࣇдѝߋॡ࣏ٙ֍۞ܐϠ۞ᄒᓡ˘ ਠĂጔ୕̙ਕܲᙋࣇฟ܅ඕ၁Ăଐ۞ರᔶݒѝ̏ၨണ˞ࣇ ۞Ϡ፟Ą༊ԧࣇ౯ޙٗޏ۞ॡޢĂԧࣇௐ˘ࢋീณгૄĂ ޢనࢍဦᇹćχрဦᇹͽޢĂԧࣇᔘࢋҤࢍޙ۞ϡĂࢋߏ֤ ϡ࿅ԧࣇ۞ੑ˧ĂಶυืԯဦᇹࢦາԼᘱĂనڱᖎ࠷˘ֱˠ ̍Ăٕߏॲώٸୢ˘ีޙࢍ൪ĄனдԧࣇٙซҖ۞Іઈ̂ ۞̍үĂᖎۡߏଯᖙ˘࣎ᖞ۞ͳ઼Ăࢦາޙϲ˘࣎າ۞ͳ઼Ăٙ ͽԧࣇ͍ᑕྍሢ၅ᒖဩĂྎؠ͞੫Ăቁϲ˘࣎ᘦ۞ૄᖂĂྙ યീณरĂځᒢԧࣇҋ֗۞˧ณĂߏ̙ߏਕૉଂְᇹ۞̍үĄ68 其實，整個馬基維利《君王論》的精神可說就是「推翻一個舊的王國，重
68 Т˯ĂѦϠᄹᛌ͛Ą
新建立一個新的王國」，而書中他所要教導君王的，也正是「熟察環境」、 「詳定方針」以及「確立一個穩固的基礎」！與馬基維利一樣，莎翁深深 明白（或是感嘆）人間世與現實二者的本質，他透過 Falstaff 說道： дξᆌԠ۞ॡĂ࡚ᇇߏזצˠҽீ۞Ąৌϒ۞̀ౌត ј˞გႩ۞ԝ͈ćംᇊ۞̖ˠئ֗ࠎ੧ظ۞ַ۰Ăԯ۞ᓐځঐ ਈдგಡ̝̚ćЧଂˠ۞֗˯ٙਕពன۞͇ኬᄃ̖ਕĂౌ д͵ˠ۞ෛ̝˭јࠎ̙ࣃ̶͛Ą69 莎翁果有此世界觀，則他創造了 Falstaff 這個角色是寓意深遠的──Falstaff 是現實主義下唯一適合生存的人，他了解現實，嘲諷現實，但也充分利用 現實，在現實中「無恥地」活著。但是同時，在《亨利四世》（上、下） 中，他的出現卻有著微妙的政治教育意涵：Falstaff 是馬基維利式君王養成 過程中的教材與反面教材；或是如此說，是他參與塑造了現實主義的君 王。70
Sir John Falstaff，某種程度上可以看成是莎翁版《君王論》的旁白 者。 作為一個劇作家，寫盡人生、道盡社會，難道現實主義就是莎士比亞 對政治這件事情的最後結論嗎？《君王論》中，馬基維利描繪出一個灰色 的世界，於中他教導君主如何在政爭跟戰爭中獲勝。而莎士比亞的歷史劇 就是以王朝興替及王侯將相為主的政治劇，其中最主要的情節也多是政爭 及戰爭。莎翁的歷史劇∕政治劇也不啻是一個權謀爭鬥的灰色的世界。也 許在他內心深處，他對此般世界有一種深深的感慨，雖然他並未刻意地在 任何劇尾終結處強調它；一如他慣常的委婉深邃風格，他竟是透過全劇中 有著悲劇宿命的 Northumberland 之口把這幽闇心態吐露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