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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閩、華語三字熟語隱喻

造詞類型表現

邱湘雲

國立彰化師範大學臺灣文學所副教授

摘要

「隱喻（Metaphor）」造詞是漢語詞彙發展主要動力之一，漢語三字慣用熟語中隱喻性詞語佔有很大比例。不同語言或方言有時會取用不同喻體來造詞，取象之不同反映出不同族群思維及文化上的差異。認知語言學家 Lakoff＆Johnson （1980、2006）指出：人們生活中的多數概念實質上都是靠隱喻來表達，而此概念隱喻包括了空間方位隱喻、實體隱喻和結構隱喻。本文依此探討台灣客家話、閩南語及華語「隱喻性三字熟語」的表現，藉由統括式的觀察比較，試圖分析台灣主要語言中三字熟語的喻體類型及其中所展現的文化特色。文中以為可以結合「結構主義」、「認知語言學」以及「原型範疇」等語義學理論來探討隱喻性三字熟語的形成脈絡。隱喻造詞反映族群的思維方式，而從熟語中所展現的概念隱喻可以觀察台灣客、閩、華不同語群認知模式的異同，進而探究族群語言背後所隱現的知識體系及其文化內涵。

關鍵詞：三字格、熟語、客家話、閩南語、華語、認知語義、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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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隱喻（Metaphor1_{）」造詞是漢語詞彙衍生重要方法之一，許多慣用熟語的} 生成都與隱喻有關，而隱喻性詞語在漢語三字熟語中佔有很大的比例。不同語言可能取用不同喻象以造詞，如同樣表示「吹噓」之意，華語說「吹牛皮」、閩南語說「膨雞頦」，客家話則說成「畫虎膦」，取象不同隱約反映不同族群思維文化上的差異。然而「隱喻性三字熟語」的譬喻意義究竟由何而來？美國認知語言學家Lakoff＆Johnson（2006：13）曾指出：人類概念系統的建構與定義都屬譬喻性，此概念譬喻大致可分為三類：一、空間方位隱喻（orientational metaphor），二、實體隱喻（ontological metaphor），三、結構隱喻（structural metaphor）。本文將依此概念隱喻理論探討台灣客、閩、華語三字熟語的類型表現，主要從「認知語言學」角度來分析這類詞語語義形成的連結脈絡。本文首先概述隱喻性三字熟語研究概況，其次探討喻體的類型及其理論依據，其三則概論其間所反映語言文化上的異同表現。

二、研究範圍及取材出處

（一）研究範圍及定義

何謂「熟語」？錢玉蓮（2006：126）指出：『熟語』又叫『習用語』，是人們常用的定型化了的固定短語，是一種特殊的語彙單位，……它們是構成穩定、意義完整、不能隨意拆解使用的具有 1 英文＂Metaphor＂一詞或譯作「譬喻」，但更常被翻譯成「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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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的功能的語言單位。……熟語大都源遠流長，運用普遍，極富於表現力。「熟語」是語言中結構固定、語義完整，形式簡潔而意思精闢的定型詞語，其中包括了慣用語、成語、俗語、諺語、格言及歇後語等。其中的「慣用熟語」以三字格為主（曹煒 2003：148），「成語」以四字為主，而俗語、諺語、格言及歇後語則以語句為主。討論其間差別的文章不少，各家說法與定義至今仍頗分歧，有時確實無法將成語、慣用語的類別以四字或三字為判準而截然分開（周荐 2006：356），也就是說「三字格」中除了有慣用語，也可能有成語或諺語。葛本儀（2001）曾說：熟語是「相當於詞的作用的固定結構的總匯」，為免拘泥於某家的定義，因此本文以「三字熟語」來概括。綜合各家所說，可以看到本文所擇取的「隱喻性三字熟語」具有以下的特點： 1.結構上具完整性： 熟語構成成分相對固定，熟語本身就是一個語義完整的語言單位，它本身是個詞組，但經常被人們當成詞彙單位來使用，如偏正結構中的「白日夢、三隻手、落湯雞、笑面虎、掃把星、一窩蜂」等至今已有「準詞化」的趨勢。又可以像個語句，如動賓結構中的「吃鴨蛋、唱反調、戴高帽、敲竹槓、鬼畫符」等可視作一表意完足的小句。除了動賓結構以外，其他主謂、述補、並列及偏正等基本結構形式在三字熟語中也都有所體現。 2.語義上具雙層性： 熟語的語義通常不能從字面上去理解，其語義不是構詞成分意義的簡單相加，除了表層意義之外往往還有深層的語義，如華語以「敲竹槓」喻「敲詐」、「炒魷魚」喻「解僱」、「夢周公」喻「睡覺」；閩南語的「羅漢跤」指「單身」，「猪哥神」喻「好色」、「報馬仔」指「打小報告」；客家話的「猪接杓」比喻「插嘴」、「牽麵線」隱喻「囉嗦」、「鹹菜形」指「個性隨和」…，這些熟語字面外所衍生的意義往往要結合該語言流傳時的文化背景，如此才能真正理解其深層語義為何。 3.認知上具隱喻性： 熟語語義特定而完整，其語義多在字面之外，而這字面外的意義許多是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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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喻的方式表現出來。所謂「隱喻」就是「利用相似性的聯想，根據事物、事件間的相似性特徵，用稱謂某一事件的特徵稱謂另一事物或事件」（胡壯麟 2004： 23），傳統語言研究將「隱喻」歸為修辭方法之一，其實「隱喻」語言的表象下還透顯出人類深層的認知思維模式，Lakoff&Johnson（1980）《我們賴以生存的譬喻》提出「概念隱喻」的理論，指出隱喻（conceptual domain）是由事物概念源域（source domain）向目的域（target domain）映射的過程，「隱喻」是把握不同事物間概念的相似性，由具體概念隱喻抽象概念。隱喻性熟語正好體現認知隱喻理論的概念。漢語三字熟語中存在大量的隱喻，諸如「紙老虎、牆頭草、老古董、電燈泡、眼中釘」等皆用以隱喻具有某種特質的人物，而「炒冷飯、擠牙膏、戴高帽、煙幕彈、桃花運」則隱喻某種不欲直說的情景，這些隱喻熟語都可以用認知語言學的觀點進行分析。 4.修辭上具靈活性： 熟語具有強烈的通俗性以及口語色彩，尤其是三字熟語，言簡而意賅，其中運用最多的是比喻法（如「吃鴨蛋」）；而除了「比喻」法以外，在修辭上還運用了「借代」法（如「烏紗帽」），委婉法（如「吃豆腐、翹辮子」），「摹寫」法（如（「戴綠帽、滿江紅」），還有「雙關法」（如閩南語的「抓兔（吐）仔（「嘔吐」之意）……等，種種修辭方法的運用使得詞語形象更加生動且更富於表現力。此外，熟語往往還附加字面外的情感色彩，如「生力軍、小登科」具褒義，「交際花、出風頭」則具貶義。又因為熟語本身的結構是「短語」，因此有些熟語還可以在中間插入其他詞語成分以伸縮文句，如「挖牆腳」也可作「挖別人的牆腳」、「敲竹槓」也可說成「敲他的竹槓」。「熟語」又可顛倒語序，如「刮鬍子（指責他人）」一語可衍生為「自己的鬍子先刮一刮」。種種表現都顯現熟語在語句中具有一定的靈活性。以往從事漢語研究較多關注在書面語，即成語類熟語的研究上，相較之下反而忽略了口頭慣用熟語的研究；三字熟語雖然音節較少，結構較簡單，但其中也具有音節上的精煉性，語義上的隱喻性及雙層性，語法上的完整性及靈活性，修辭上的含蓄性及生動性等等，三字熟語可以說是漢語口頭語言精粹所在，有其內涵，也有其外延，在語音韻律、語義延伸、語法結構以及修辭語用上都具有獨特的語言特徵，因此值得作一觀察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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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取材語料及前人研究概況

有關本文客、閩、華語三字熟語研究的取材：客家話以何石松、劉醇鑫（2006）《客語詞庫》、龔萬灶（2003）《客語實用手冊》及莊萬貴（2006）《客家老古人言－海陸詞彙篇》等所收詞語為主要觀察對象。華語（現代漢語）方面參考王彥坤（2005）《現代漢語三音詞詞典》及溫端政（2007）《新華慣用語詞典》等；閩南語則以陳修（1991）《台灣話大辭典》、董忠司主編（2002）《臺灣閩南語辭典》及楊青矗（1997）《台灣語彙詞典》為主要參考語料。至於「三字熟語」相關研究：近年來有關漢語三字詞語的研究逐漸受到重視，如吳漢江（2005）有《《現代漢語詞典》三字詞語研究》，其中歷述呂叔湘以來三字詞語研究的歷史概況，然而其中所謂的「三字詞語」有些屬非固定詞語（如「搭飛機」），有些是固定詞語（如「搞飛機（瞎搞胡鬧」）；固定詞語中又有些屬「三字詞」（如「長短腳、百合花」），有些才屬本文所要探討的「三字熟語」（如「挖牆腳、交際花」）。「三字詞」（如「馬拉松」）和「三字短語」（如「馬後炮」）用法不盡相同，二者應有所區別。就筆者目前所見，能對「三字熟語」進行專門研究的文章並不多，其中重要文章有以下數篇： 1.周荐（1997）〈論四字語和三字語〉，《語文研究》4 期 此文後來收錄於作者（2004）《詞彙學詞典學研究》一書中，文中討論三字格和四字格短語在語體、語義及語法結構上的特徵，作者不贊成四字語皆稱作「成語」而三字格皆稱作「慣用語」，二者有區分上的困難，因此主張以「三字語」和「四字語」為區別類型以避免其中的一些糾葛。 2.池挺欽（2004）〈淺析三字格慣用語的穩固性〉，《廣西社會科學》8 期 文中指出：在漢語雙音化的趨勢下，

絕大多數三音節慣用語都能夠保持穩

固性，這是由其構成成分的穩固性所決定的。本文旨在探討三字慣用語穩

固性之所由。

3.吳漢江（2005）《《現代漢語詞典》三字詞語研究》，蘇州大學博士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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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研究三字詞語，包括「三音詞」及「三字熟語」兩方面，其中試圖釐清三字詞語與三字慣用語之間究竟是什麼關係。 4.錢理（2005）《現代漢語慣用語研究》，蘇州大學博士論文 文中指出：三字習語是漢語詞彙的重要組成部分，而隱喻性習語又在三字習語中占有絕對的優勢，據作者統計：李行健（2002）《現代漢語慣用語規範詞典》共收錄2366 條慣用語，其中三音節的慣用語就高達 66.15%。本文針對漢語三字習語的隱喻性特徵進行了詳細的分析。 5.周舜儀（2005）《粵普三字格慣用語對比研究》，香港中文大學碩士論文 本文指出：三字格慣用語具有通俗、精確、生動、幽默等特色，它由不同的文化詞彙、生活詞彙構成。慣用語中三字格的固定結構數量最多。本文以粵語和普通話三字格慣用語為研究重點，這是研究方言三字熟語的先趨之作。全文由字詞的搭配組合、詞義理性與感性色彩、語法結構、修辭方法以及詞彙來源等子題切入，從多角度分析中可見三字格慣用語的詞形、詞義、語法、修辭及語源等環環相扣，互相依存，而粵語和普通話慣用語使用上異大於同，如能掌握它們之間的差異將有助於學習普通話。 6.宗世海、劉曉露（2006）〈漢語三字習語的隱喻分析—兼評《現代漢語三音詞詞典》〉，《湖北社會科學》6 期文中指出：漢語存在大量的三字習（熟）語，它們是形式上具凝固性而意義無法從字面獲得的短語，其中尤以隱喻性習語為多。漢語非字面義的三字習語中有大量的隱喻表義，據作者統計：王彥坤（2005）《三音詞詞典》收錄 5000 個三字詞語，其中非字面意義的三字習語就佔了63.9％，這之中隱喻性習語又在三字習語中占69.3％，將近七成之多，本文明確指出三字熟語隱喻表義的普遍性。 7.邱湘雲（2008）〈隱喻和轉喻在華語及客家話三字熟語中的表現〉，發表於 「第九屆漢語詞彙語義學研討會」，2008 年 7 月，新加坡國立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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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指出：「隱喻（metaphor）」和「轉喻（metonymy2_{））」是人類重要的認知} 方式，同時也是新詞發展的內在趨動力，許多慣用熟語的生成都與此有關。慣用熟語展現出族群語言生動的特色所在，但非以本國語為母語的外籍學生對華語或方言熟語的學習和使用普遍感到困難，其實漢語熟語的學習可以通過「隱喻」和「轉喻」加以類推。本文旨在探討華語和客家話三字熟語中「隱喻」和「轉喻」的類型表現及其語法結構，最後也試圖探索這些慣用熟語背後所隱涵的文化意涵。以上可見：「三字熟語研究」是近十年來的新興研究，學者逐漸發現「隱喻性三字熟語」是漢語語彙中的一類特殊語彙，也因以上各家文章而啟發本文想對漢語「隱喻性三字熟語」這一特殊語彙作一類型上的觀察與研究，希望能由此看到漢語熟語在語義、語法、修辭以及文化上所折射出的語言特色。

三、客家話、閩南語及華語隱喻式三字熟語的類

型

前文提到：Lakoff＆Johnson（2006）把概念隱喻大致分為：實體隱喻、空間方位隱喻和結構隱喻三類，本文將依據二氏所分而將客、閩、華語所見隱喻性三字熟語再做細部的分類，說明如下：

（一）實體隱喻（ontological metaphor）：

Lakoff＆Johnson（2006：47）所述「實體隱喻」包括「實體和物質隱喻（entity and substance metaphor）」以及「容器隱喻（container metaphor）」兩類，實體隱喻乃是通過具體的物體來理解抽象的概念，如「時間」本是抽象的概念，但「時間就是金錢」是以「金錢」這一實體來比喻時間，如此對抽象的「時間」便得到了具體的概念。本文進一步將客、閩、華三語所見的實體隱喻加以細分，分 2 束定芳（2004：32）:「隱喻」指兩個不同事物間的關係，根據事物的相似性而由源域向目標域事物的映射過程，本體和喻體間是映射、轉移關係。轉喻指同一事物間的關係，根據事物的相鄰性或喻體特點來確定實際所指的對象，本體和喻體間是借代、參照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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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實物隱喻」和「容器隱喻」二類，「實物隱喻」又再分出「人體喻」、「人物喻」、「動物喻」、「植物喻」、「事物喻」等類別。

（二）方位譬喻（orientational metaphor）：

Lakoff＆Johnson（2006：27）指出：隱喻性的空間方位並非任意性的，而是有一立基於我們肉體與文化的經驗為基礎。人們常就近以自己的身體為參照點而建構出一系列的空間方位隱喻，而對於空間方位的認知可由空間的「維度」來區分出「一維」、「二維」和「三維」空間隱喻：「一維隱喻」屬「直線」式的認知，參考點是「點」，；「二維隱喻」屬「平面」式的認知，參考點是「線」，三維隱喻屬「立體」式的認知，參考點是「面」（蘭智高2009：57）。一維空間表示具有長度特點的線性結構，熟語中出現「前後」、「左右」、「頭尾」、「兩邊」、「東西南北」等語素者可屬之；二維隱喻表示具有平面特點的結構，熟語中出現「片面」、「方面」等語素者屬之；「三維隱喻」表示具有立體特點的空間結構，因此出現「內外」、「中間」、「出入」、「進退」等語素者屬之。因此本文將三字熟語所見的空間方位隱喻可再細分出：「一維隱喻」、「二維隱喻」和「三維隱喻」這三類。

（三）結構隱喻（structural metaphor）：

Lakoff＆Johnson（2006）還指出：結構隱喻是以一個概念去譬喻性的建構另一個概念。「譬喻性詞語」不是一個一個地被造出，它往往會通過一結構清晰、界定分明的概念去構建另一結構模糊、界定含混或完全缺乏內部結構的概念（段世齊、楊彬 2006：111）。「結構隱喻」是具有結構性、系統性及整體性的譬喻方式，張彬（2005：6）指出：結構隱喻的系統性包括結構隱喻本身的系統性和隱喻之間的系統性；隱喻之間的系統性又包括「相同本體的隱喻之間的系統性」和「相同喻體的隱喻之間的系統性」，因此本文以為可依據譬喻形成的多義衍生結構而將結構隱喻再區分出「同體多喻」和「同喻多體」這兩種多義延伸的隱喻類別。所謂「同喻多體」在此是指許多不同的事物本體都運用了相同的譬喻方式，如「人生是旅途」這一隱喻下尚可因旅途的出發、過程、目的、終點、結果等相似點而延伸出其他如「愛是旅途」、「閱讀是旅途」、「幸福是旅途」……等相關的隱喻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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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而所謂「同體多喻」是對同一本體多項思維的結果（張麗2006：102），指對同一個本體作多項思維，因而衍生出多個使用相關喻詞的譬喻說法，如「時間是金錢」這一主隱喻下尚衍生出「花費、浪費、失去、給予」等相關次隱喻說法。據上所論，本文找出客、閩、華語三字隱喻性熟語各類型表現的詞例以印證之，詳如下文：

（一）客、閩、華語三字熟語中的實體隱喻

3 如前所述，本文進一步將客、閩、華語三字熟語中出現實體譬喻者細分為「實物譬喻」和「容器譬喻」二類，「實物譬喻」又分出「人體喻」、「人物喻」、「動物喻」、「植物喻」、「事物喻」等類型，各類詞例如下： 1.實物隱喻 可由實物的屬性再分出以下幾類： (1)人體隱喻 （表一）：客、閩、華語中三字熟語中的人體隱喻隱喻類型客家話閩南語華語人體喻綻剁頭（頑皮的小孩）無頭神（記性不好）、耳空輕（輕信他人）目金金（眼睜睜）生毛面（易翻臉）沒面子（丟臉）大面神（厚臉皮）面刁屎（無臉見人）花舌仔（愛撒謊的人）鼻塞塞（不聞不問）出頭天（有出息）歹剃頭（難處理）反白目（翻白眼）目空狹（見識淺）跤目珠（足踝）起歹面（生氣）大面神（厚臉皮）老面皮（厚臉皮）繃鐵面（不悅）屎面話（翻臉話）露頭角、軟骨頭、沒頭腦、冤大頭、拍腦袋、傷腦筋、刎頸交、抹脖子、卡脖子、撕破臉、厚臉皮、新面孔、愛面子、黃臉婆、見世面、有眉目、真面目、乾瞪眼、節骨眼、不起眼、 3_{以下盡可能詳列所蒐錄台灣客、閩、華三語可見的隱喻性三字熟語，主要目的在凸顯台灣語言中} 隱喻性熟語之豐富，但這並不表示隱喻性熟語僅止於此，尤其閩南語和客家話的熟語可能還有更多。此外，華語的隱喻性熟語為一般人所熟知或習用，為節省筆墨就不另做註解，文中僅對閩、客語較不為人所知的熟語作簡單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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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喻類型客家話閩南語華語賤手爪（愛亂動）胞衣跡（出生地）沒心肝（心不在焉）胵膽肝（心肝寶貝）三角肩（自以為了不起）豆腐肩（不能負重任）無骨頭（沒膽）直腸子（心直口快）對頭筋（死對頭）賭膦采（隨便）膦棍頭（無賴）無核卵（沒膽）屎朏嘴（說話不算話）長屎朏（長坐不走）賣屎朏（無所事事）石屎朏（小氣）放臭屁（說廢話）耳空鬼（打小報告）歹喙斗（偏食）盤喙錦（多費唇舌）江湖喙（誇大其辭）搬喙舌（搬弄是非）落下頦（笑話解頤）鬥跤手（幫忙）歹手爪（小偷）無後爪（不知收拾）磨跤皮（奔波）摸心肝（捫心自問）大細心（偏心）貧憚骨（性情懶散）、大肚胿（飯量大）扶膦脬（奉承）胸坎骨（有承擔能力）拭尻川（善後處理）大細目（偏心不公平）死心眼、耳根軟、咬耳朵、老掉牙、閒磕牙、深喉嚨、割喉戰、嚼舌根、費唇舌、耍嘴皮、拍胸脯、有肩膀、大嘴巴、三隻手、露一手、留一手、二手貨、左右手、大手筆、手腳快、插一腳、抱佛腳、挖牆腳、扯後腿、飛毛腿、吊胃口、耍心機、賤骨頭、骨子裡、肚量大、換腸肚、擦屁股、打屁股、心腸軟、黑心腸、直腸子、好脾氣、懷鬼胎、五臟廟、動肝火以上看到一個現象：具體的人體部位在熟語裡逐步向抽象概念作隱喻及引伸，以「臉」部為喻：「臉」本是人體某一部位，但熟語中另有「新面孔、黃臉婆」等詞語用以指代人物，「真面目」用以借指真實的情形。此外華語的「撕破臉」、閩南語「起歹面、繃鐵面、屎面話」、客家話的「生毛面」可表示感情，而華語的「厚臉皮、愛面子」，閩南語「大面神、老面皮」，客家話的「沒面子、面刁屎」則進一步隱喻抽象的「尊嚴」。身體部位的隱喻使語言表達的形象更為具體。這其中許多身體隱喻詞因今人太常使用而成為人們未意識到有隱喻意味的「死喻」，如「好脾氣、壞心眼、露一手」等，不過這些詞語當初以「隱喻」方式來造詞卻是不可忽略的事實。總括而言，「身體隱喻」是所有隱喻中最為基本的隱喻，曹逢甫等（2001）有《身體與譬喻》一書，文中指出：「身體」是語言與認知的首要介面，依據身體內外部位的形狀、位置及功能作隱喻投射而有「外部身體部位的譬喻」、「內部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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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譬喻」及「聯覺與譬喻延伸」等隱喻性詞語。由其書中所列可見幾乎所有身體部位都可運用到人們對外界事物的隱喻認知上，觀察客、閩、華語三字熟語也都運用身體各部位的器官作譬喻。而據耿慧蓉（2005：62）統計《實用漢英習詞典》（2004）五千餘條漢語習語，其中涉及 26 個身體部位（內部器官未計入），各部位器官中以面部器官及其動作所涉及的習語為最多，而器官部位中又以涉及「眼部」的習語為最多見，「眼睛是靈魂窗」，這顯示漢語用「眼睛」傳達情感的多樣性。本文觀察客家話及閩南語三字熟語，其中眼部熟語並沒有特別多，這或許表示以「眼」為喻的詞語在客、閩方言三字熟語中未有特殊表現。倒是客家話喜歡以「屎朏（屁股）」為喻，這可能和熟語多具貶斥意味有關。此外，閩南語的「扶膦脬」，客家話的「賭膦采、無核卵、胵膽肝」等都直言不諱地以生殖器作隱喻，這是華語所沒有的現象，從中可以看到閩、客語熟語比起華語而言更具通俗性及口語性。李壬癸（2007：713）指出：人體各部位的名稱常擴展到指稱有生命或無生命的東西上，從人體所衍生的知識體系確實不少。上表可見客、閩、華語都有豐富的身體譬喻詞，然而現今有關華語身體隱喻詞有較多的討論篇章，但有關閩、客語身體譬喻詞語的研究相較來看則區區可數：所見客語「身體部位隱喻詞」的專章研究有強舒媺＆賴惠玲（2007）〈「背」後玄機：談客語身體部位詞「背」之語法化歷程與空間認知架構〉（《清華學報》1 期），此文檢視客語身體部位詞「背」的用法，由此看到「無生命物件為有生命個體」隱喻、「空間為物件」隱喻、「空間鄰近」轉喻以及「以類別成員替代類別」轉喻等促成「背」字多樣性的語意發展以及整個語法化的歷程。閩南語「身體部位隱喻詞」的專章研究則有林清淵（2002）〈閩南語的身體譬喻與代喻〉（國立中正大學語言學研究所碩士論文），此文探討閩南語身體部位的譬喻用法，閩南語主要有『物體即身體』和『空間即身體』兩種譬喻，在『物體即身體』譬喻中，人的身體被映射到其他物體上，其他物體也有和人體部位相似的特點；在『空間即身體』譬喻中，人類身體的直立性被投射到空間上，因此閩南語垂直的上與下關係會用『頂頭』跟『下跤（腳）』來形容。藉由此文可以看到閩南方言裡人們是如何利用身體領域的概念來理解其他不同領域的概念。古希臘哲人普羅泰戈拉：「人是萬物的尺度」，東方哲人孔子：「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論語·雍也》），《大學》：「君子有絜矩之道」、《易經.說卦.繫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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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近取諸身，遠取諸物」……，早在兩千多年前，東、西方哲人就已不約而同地指出：人類總是以「己身」為出發點，由近及遠，由己及人、及物，由具體到抽象來認識外界事物，這也再度告訴我們：所有隱喻之中都是以「人」為認知世界的基準點：因「人體」是實體之一，據此而形成其他的「實體」或「容器」譬喻；因人立於空間之中，因此而形成下文的「空間」或「方位」隱喻；也因種種的譬喻並非零散存在，它們之間是有系統的組織結構，可歸納其間的關係而看到「結構隱喻」的表現，整個世界似乎都成了人類基於身體感知下的一個認知世界，因此可以說：「身體隱喻」是所有隱喻的基礎所在，身體隱喻是語言認知的「首要介面」（曹逢甫、蔡立中、劉秀瑩 2001）。 (2)人物隱喻 人物隱喻中可以看到熟語裡各式人物的隱喻：（表二）：客、閩、華語三字熟語中的人物隱喻隱喻類型客家話閩南語華語人物喻接腳嫲（當二房太太）草頭王（當地惡霸）做阿僮（當傻子）花娘心（善變）鬼畫符（亂畫）小兒科（微不足道）小鬼頭（小孩）打官腔（應付他人）攪潭精（搬弄事非者）逛樂仙（遊手好閑者）半路師（學藝不精）懶屍嬤（懶惰女人）打鐵老（飯量大的人）孝男面（哭喪著臉）耳空鬼（打小報告者）仙拼仙（實力相當）王見王（拼生死）扶大仙（依附有錢人）飯桶仙（肚量大）公騎母（動物交配）羅漢跤（單身漢）十一哥（單身漢）老番癲（糊塗之人）花婆喙（油腔滑調）乞食相（不衞生）半路師（學藝不精者）大丈夫、夢周公、小媳婦、長舌婦、逐客令、東道主、低能兒、王老五、抱佛腳、活菩薩、門外漢、過河卒、冒失鬼、慢郎中、仙人跳、鬼畫符、二郎腿、二愣子、土皇帝、大小姐、大少爺、主力軍、娃娃兵、包青天、父母官、冒失鬼、財神爺、醜八怪、處女作、吹鼓手、吸血鬼、見閻王、送瘟神、跳加官、癮君子、疊羅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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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隱喻」方面，客、閩、華三語的「人物隱喻」所擇取的喻體包含了： 1.以「特定人物」為喻：如「夢周公、包青天、羅漢腳、母夜叉、鬼畫符、活菩薩、活閻王、送瘟神、財神爺、土皇帝、王老五」等，這些隱喻或有歷史典故出處，或有宗教故事色彩，不是以漢語為母語的學習者往往無法從字面上理解它的意涵，其中也展現了漢語社會文化的特色所在。 2.以「特定職業」為喻：如「慢郎中」本指醫生、「教書匠」結合了老師和工匠，「王牌軍、生力軍、主力軍、娃娃兵」等則由軍事名詞而來。 3.以「特定稱謂」為喻：如「小媳婦、大少爺、娘娘腔」等是以特定人稱稱謂來隱喻具有某類特質的人物。 (3)動物隱喻及植物隱喻 熟語中尚見以動物或植物隱喻人物特性者：（表三）：客、閩、華語三字熟語中的動物隱喻及植物隱喻隱喻類型客家話閩南語華語動物喻狗拖犁（不稱其職）茅狗仔（無用之人）纏背狗（小孩纏人）暮痼狗（孤僻之人）挷狗犁（力道不均）食屎狗（不明事理者）石頭狗（隨人使喚）屎肛狗（趨炎附勢）砧枋狗（逐利之人）老狗屎（老調重彈）毋成猴（真不賴）起猴面（發飆）屎肛蟲（小孩好動）纒粘人蟲（人）畫虎膦（吹牛）嫲老虎（兇的女人）治大猪（被騙）歹狗氣（江湖氣）著狗損（小孩身弱）變狗弄（耍花招）狗念路（多話）狗相帶（一塌糊塗）赤狗目（眼紅）狗綴屁（附和之人）弄狗熊（戲弄他人）黑狗兄（帥氣大哥）狗肉數（糊塗帳）虎豹母（兇女人）牽猴仔（仲介）猴齊天（能幹）掠著猴（抓姦）揪牛鼻（抓住關鍵）青暝牛（不識字）軟跤蝦（沒本事）狗吃屎、狗咬狗、狗腿子、落水狗、哈巴狗、灑狗血、看門狗、喪家犬、紙老虎、笑面虎、坐地虎、捋虎鬚、母老虎、秋老虎變色龍、跑龍套、落湯雞、鐵公雞、露馬腳、拍馬屁、下馬威、千里馬、吹牛皮、牛角尖、牛脾氣、執牛耳、牛皮糖、牛鼻子、癩蛤蟆、鵝卵石、地頭蛇、水蛇腰、夜貓子、三腳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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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喻類型客家話閩南語華語猪接杓（插嘴）灶下雞（膽小）雞媽啼（異常之兆）膨雞頦（吹牛）嫲火雞（聒噪女人）嫲雞型（勤勞） fe33（歪）嘴雞（挑食）雞公髻（意外之財）貓徙竇（經常搬家）貓舐朘（自討沒趣）千家貓（到處串門子）豺羅伯（貪吃）惡豺豺（很凶）青面鳥（易生氣）老鳥精（老奸巨滑）鳥仔腳（腿細）無耐鳥（沒什麼作用）目睡鳥（瞌睡蟲）老鳥精（老奸巨猾）起牛面（翻臉）無牛鼻（無法管束）牛摝蜱（知入不知出）花洽貓（花俏）纒籠床貓（得緊）鱸鰻頭（流氓）軟腳蟹（無用之人）帶頭羊（領導者）畜蚊仔（空間閒置）纒烏鰡鯇（難之人）揚蠂精（挑撥是非之人）鳥仔肚（肚量小）鳥仔膽（膽小）暗光鳥（夜上不睡之人）磨雞膏（糾纒不清）歕雞頦（吹牛）斬雞頭（發誓）假雞頭（好出風頭）雞屎運（意外的好運）雞母蟲（小孩好動）火雞母（兇女人）鴨母喙（隨口說說）頭目鳥（機靈人）猪哥神（好女色）報馬仔（打小報告者）老龜精（狡猾之人）涵空龜（未見過世面）食水龜（不老實）不成龜（不成樣子）膨獅獅（膨大）不成猴（不像樣）掠兔仔（嘔吐）放粉鳥（中途被遺棄）漏屎馬（無用）甕內蠓（封閉未見世面）寄生蟲、跟屁蟲、應聲蟲、瞌睡蟲、老狐狸、狐狸精、吃鴨蛋、醜小鴨、瘦皮猴、反臉猴、烏龜車、金龜婿、一窩蜂、豹子膽、軟腳蝦、放鴿子、烏鴉嘴、旱鴨子、蠅頭利、鹹猪手植物喻大蕃薯（傻頭傻腦）老蒜荄（頑固老女人）寒毛菇（雞皮疙瘩）講花撩（說謊）賣嘴花（花言巧語）花蘿心（善變）犯桃花（有艷遇）使嘴花（花言巧語）行跤花（漫步）花草步（花招）路邊花（不正當的女人；娼妓）交際花、耍花招、桃花運、攀高枝、芝麻官、萬花筒、搖錢樹、蘿蔔頭、牆頭草、回頭草、芭樂票、悶葫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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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喻類型客家話閩南語華語發杈杈（有錢）揚葉精（挑撥是非者）葉下桃（父母庇護下的年輕人）攬大樹（女子找到有錢老公）芋荷形（留不住錢）鹹菜形（隨和）花蓮喙（舌燦蓮花）韭菜命（命賤或有韌性）蠻柴頭（頑固）大水柴（意外的收入）割稻尾（不勞而獲）菁仔欉（做事莽撞）目內刺（眼中釘）老根節（小心周到）桃花源、桃花運以上是各類的實體譬喻，可以見到客、閩、華語的「動物喻」都特別豐富，「植物喻」相來看就比較少。值得一提的是：「動物喻」中可以看到三者都特別喜歡以「狗」為喻，可能「狗」鎮日與人們生活在一起，是人們生活中最為常見的一種動物，人們對牠的觀察最為仔細，因此隱喻造詞時多取象於此。不過較特別的是：華、閩、客語「狗」類三字熟語多暗含貶斥的語意色彩，如華語的「落水狗、狗吃屎、狗咬狗、狗雜種、狗腿子、狗奴才、哈巴狗、灑狗血、看門狗、喪家犬」，閩南語的「歹狗氣、著狗損、變狗弄、狗念路、狗相帶、赤狗目、狗綴屁、弄狗熊、狗肉數」，客家話的「狗拖犁、茅狗仔、纏背狗、暮痼狗、狗挷犁、屎肛狗、食屎狗、石頭狗、砧枋狗、老狗屎」等皆有貶斥意味，唯一例外的是閩南語「黑狗兄」一詞，此語本有貶義意味，但今日已演變為帶有戲謔而誇讚意味的詞語，似貶實褒，這是「隱喻熟語」中一個有趣的文化現象。 (4)事物隱喻 以事物為喻者多取生活中常見的事物為喻：（表四）：客、閩、華語三字熟語中的事物隱喻隱喻類型客家話閩南語華語事物喻掃把星（引起不幸者）吊車尾（最後一名）轆屎棍（撥弄是非者）刁古董（故意刁難）使目箭（送秋波）膏膏纏（糾纏不清）大手筆、老古董、出氣筒、半桶水、扣帽子、和稀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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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喻類型客家話閩南語華語打秋風（勒索財務）打嘴鼓（聊天）送背銃（事後批評）阿不倒（癡傻之人）臭奶臊（少不更事）褲頭鬆（女人不知潔身自愛）落褲臍（邋遢）扡到屎（不得反失）走大水（雞鴨得瘟疫）貼秤頭（多餘的）竹篙鬼（高個兒）火灰性（脾氣暴躁）賣屎怠（耍賴）屎瀉屎（落荒而逃）觱栗屎（最後一名）面刁屎（無臉見人）烏蠅屎（長雀斑）牽麵線（話多）死泥團（笨蛋）搵豆油（蜻蜓點水）尾翹翹（高興）出白血（為人所騙）打宕窿（撲空未相遇）鬥話榫（彌補謊言）拍冷銃（趁人不備）答喙鼓（聊天）摒貨底（清空）半桶屎（半調子）無底褲（漏洞之計）百百孔（很多問題）軟糊糊（軟爛）落翼仔（翹家女孩）厚話屎（話多）掃把星（引不幸者）胡蠅屎（長雀斑）夜總會（填墓區）金包銀（實質不如外表美好）後壁山（支持者）柱仔跤（支持者）風火頭（氣在頭上）風颱尾（受波及）過鹹水（到過國外）機關銃（連續快速）樹尾風（迅速消失）硩厝角（年紀大而未嫁）抬轎子、放冷箭、亮底牌、保護傘、活字典、背黑鍋、烏紗帽、捲舖蓋、拖油瓶、絆腳石、揭瘡疤、開夜車、傳聲筒、煙幕彈、敲竹槓、緊箍咒、滾雪球、踢皮球、擋箭牌、擠牙膏、爛攤子、翹辮子、護身符、三寸釘、碰釘子、地毯式、導火線、醋罈子、汽油桶、電燈泡、拉皮條、擺架子、踢皮球「事物隱喻」方面所涉及的事物琳琅滿目，如客家話的「轆屎棍、貼秤頭」，閩南語的「半桶屎、刁古董」，華語的「抬轎子、放冷箭、背黑鍋、烏紗帽、敲竹槓」等，各類事物隱喻也側面反映出該語族早期生活中常見的事物以及其庶民生活的各種樣貌。 (5)食物隱喻 食物是人每天所需，因此以食物為喻者也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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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五）：客、閩、華語三字熟語中的食物隱喻隱喻類型客家話閩南語華語食物喻糍粑心（心太軟）豆腐肩（柔弱不堪）鹽蘸味（作好女色）無賽鹽（無力）麵線話（說話羅嗦）空殼餅（子虛烏有之事）食大垤（喪家之食）食軟飯（不做事之人）搓圓仔（金錢使人退選）貴蔘蔘（很貴）熥凊糜（重複說過的話）偷食步（狡猾手段）食膨餅（受責駡）食頭凊（接新女人）食重鹹（好色）麵線親（關係疏遠親戚）摸粿乾（乾過癮）疊菜脯（擁擠）漚鹹菜（衣服皺亂）大雜燴、大鍋飯、交杯酒、炒魷魚、炒冷飯、砸飯碗、鐵飯碗、混飯吃、家常飯、吃白飯、吃閑飯、黃粱夢、閉門羹、灌迷湯、豆腐渣、吃豆腐、吃小灶、吃乾醋、吃錯藥、吃鴨蛋、老油條、揩油水、酸葡萄、小辣椒「食物隱喻」中，可以看到有關食物的三字熟語以「飯」為喻者為最多，如華語的「炒冷飯、混飯吃、家常飯、吃白飯、吃閑飯、大鍋飯、砸飯碗、鐵飯碗」等，由於一些抽象事物與日常所食的食物有某部分的相似性，因此而取以為喻，這其中有些詞語為其他語言所無，如華語的「黃粱夢、大雜燴、閉門羹」，閩南語的「熥凊糜」以及客家話的「糍粑心、鹹菜形」等，這也反映三者有各自獨立的飲食文化特色。「食物隱喻」還與下文「吃」類結構隱喻有關，留待下文再做探討。 2.容器隱喻 客、閩、華語中的容器喻也不少：（表六）：客、閩、華語三字熟語中的容器隱喻隱喻類別客家話閩南語華語容器喻半桶水（所學不精）長籮槅（大麻煩）囥泥空（死去）窿空缺（陷阱）空殼餅（子虛烏有）爛菜籃（壞底）過五關（打通關）走三關（逃債等）無門路（無方法）在室女（清純女子）拾屎桶（自大）安樂窩、大熔爐、鬼門關、悶葫蘆、象牙塔、無底洞、煙花巷、死胡同跳火坑、大本營、大染缸、百寶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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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籃肚（什麼都能吃）飯甑肚（肚大）聚寶盆、出氣筒、傳聲筒、醋罈子、一言堂、捅簍子、破天荒「容器」隱喻由某個角度來看也是由「身體空間」隱喻而來，一如Lakoff＆ Johnso（2006）所言：「空間方位出自以下的事實：我們有身體，而身體在我們所處的環境中發揮其功能，『空間方位隱喻』賦予每個概念一個空間方位，『快樂是上』。」因為「容器」隱喻的形成，因此才有「上／下、深／淺、中／邊、內／外」等相關空間方位概念的衍生，而這些概念都和下文的「空間方位隱喻」相關，都傳達一個「有界」的概念，因此也可與下節連結作探討。

（二）客、閩、華語三字熟語中的空間方位隱喻

前文言及，本文將空間方位隱喻依認知參照的不同而進一步細分成：一維（直線）、二維（平面）及三維（立體）隱喻這三類，客、閩、華語三字熟語這方面的表現如：（表七）：客、閩、華語三字熟語中的方位隱喻方位隱喻客家話閩南語華語一維隱喻打頭陣（居前頭）吊車尾（最後一名）著天吊（猝死）打頭陣（居前頭）無頭話（沒來由的話）後壁話（背後說壞話）後頭厝（娘家）踏話頭（話說在前）尾斗寶（最後手段）後尾路（賄賂）半路師（學藝不精）好利路（有利潤）無路用（沒用）拖落水（牽連）馬前卒、走後門、扯後腿、馬後炮、靠邊站、半邊天、敲邊鼓、指南針、座右銘、左右手、高姿態、唱高調、戴高帽、下臺階、下三爛、下九流、拖下水、上賊船、走老路、十字路、黃泉路、開倒車、爬格子二維隱喻裝門面（擺闊）天差地（差別大）壁上觀、撐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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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壁山（靠山）正手片（右邊）一面倒（全部）見世面（見識廣）正手片（右邊）走江湖（黑社會生活）上台面、一面倒、雙面人、講情面、繞圈子、兜圈子、走江湖三維隱喻打退棚（打堂退鼓）入年假（過年前）出身命（弄壞健康）出社會（畢業後的環境）出風頭（愛現）肉中刺、眼中釘、二進宮、出風頭、出洋相、退堂鼓、中圈套、窩裏鬥、串門子、闖空門、小登科、門外漢、外行人、送秋波、跨世紀、送人情上文提到：以「人體」為參照點來認識世界是認知的起始，以人為基準而有「上下」、「前後」、「左右」及「內外」等空間概念的區別。空間隱喻中有靜態的「處所方位喻」，如「左右、上下、前後、中外」等，也有動態的「動作方向喻」，如「進、出、來、去、上、下、送、爬」等，其中都顯露了人們的空間方位概念。以上可見三維空間概念皆映射到客、閩、華語的三字熟語當中。

（三）客、閩、華語中的結構隱喻

所謂結構隱喻是兩種概念系統的疊加，將談論一種概念系統的各方面詞語也映射到另一概念上，一喻一旦形成，源域相關的種種用法都可能接連映射到目的域上，例如「時間即金錢」一喻一旦成立，相關的「時間寶貴，節省時間，花時間、浪費時間、用光時間、失去的時光、把握時間，給我一點時間」……等概念也連帶系統地映射到目的域上。 1.結構譬喻的理論依據 本文以為「結構隱喻」的理論依據應與索緒爾的「結構主義」，維根斯坦的「家族相似性」、羅施（Rosch）的「原型範疇理論」及 Lakoff＆Johnson 所提及的「意象圖式」有關：「結構語義學」主要研究詞與詞之間的上義和下義關係、部件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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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關係等，「隱喻」不是一個個被創造，而是「系統的映射」，「結構隱喻」的概念更是和結構語義學密切相關。

在經驗世界裡，人類不斷對外界事物進行「範疇」的劃分，客觀世界經人們的認知加工形成概念範疇之後又找出相應的語言符號以指稱之，因此可以說：人類的認知始於範疇化（蔣向勇、邵娟萍2007：216）。維根斯坦認為：語義範疇建立在「家族相似性」基礎之上，而Rosch & Mervis（1975）據此進一步指出：語義範疇是具有「中心」（典型成員）和「邊緣」（非典型成員）的內部結構，範疇中心是典型成員即所謂「原型」，它是具有基本義的詞語，語義範疇圍義項不斷擴大，它們都圍繞原型意義而向外擴展，在這個過程中，詞語的抽象程度也會不斷提高，這就是「原型範疇理論」。鄧向福（2007：149）又指出：「隱喻」有「根隱喻」和「派生隱喻」，根隱喻指的是作為中心概念的隱喻，派生隱喻是根隱喻的外在體現，在隱喻熟語裡，「原型」就是「根隱喻」，就是「中心隱喻」，「原型理論」可以用來說明「結構隱喻」語義和新詞形成的整個過程。至於「意象圖式」的概念，秦耀詠（2005：74-75）有詳盡的闡釋：世界是由事物和關係組成的，人類通過完形感知、動覺和意象，不僅獲得對事物認知的能力，而且獲得了認知事物關係的能力，對事物之間的認知構成了另一個重要的認知層面，lakoff 稱之為「意象圖式（ImageSchema）」，意象圖式是在事物之間關係的認知基礎上所構成的認知結構，是人類經驗和理解中一種聯係抽象關係和具體意象的組織結構…意象圖式具有一定的內部結構和組織…意象圖式是人類建構隱喻和識解隱喻的重要手段之一。人類認識事物的範疇是以「原型」為中心而向外擴展，基本譬喻一旦形成，往往也會牽動一系列的相關隱喻，進而形成一系統的「意象圖式」。結構隱喻可以進一步形成「輻射」或「連鎖」的意象圖式（詳下文），以一個詞語作隱喻的基點，層層隱喻映射後形成一概念體系，進而形成一龐大的語義知識網絡。限於篇幅，有關理論方面的闡述就不多作討論，以下舉實例以印證之。 2.客、閩、華語結構隱喻類型舉隅－以「吃食」類隱喻熟語為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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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提及，在結構隱喻系統中，各個隱喻並非一一造出，不少隱喻是由認知概念作系統的轉移，因此一隱喻可以同時衍生出許多相關的隱喻表達方式，隱喻之間的系統性包括「相同本體的隱喻之間的系統性」和「相同喻體的隱喻之間的系統性」（張彬 2005：6），其間可能存在著「同體多喻」及「同喻多體」的多義延伸隱喻現象；「同體多喻」是同本體，多喻體，是對同一本體多項思維的結果（張麗 2006：102），本文舉「吃食隱喻」類相關熟語為例；「同喻多體」是不同本體而使用了相同的喻體，本文舉「食物隱喻」為例來加以說明：（1）同喻多體：「食物」類隱喻「同喻多體」的「結構隱喻」是指不同的本體（目標域）使用了相同的一個喻底（源域），如漢語中有關「食物」的各種隱喻便屬此例。漢語裡許多事物都以食物為喻，上文所列客、閩、華語三字熟語中的食物類熟語就隱含了這類的隱喻方式： c「人物特性」是「食物」：如華語的「老油條，小辣椒」，客語的「糍粑心、豆腐肩、無賽鹽」等。 d「職業」是「食物」：如華語「炒魷魚、砸飯碗」等。 e「話語」是「食物」：如華語的「灌迷湯」，閩南語的「熥凊糜、食肨餅」及客語的「麵線話」等。 f「婚姻」是「食物」：如華語「交杯酒」等。 g「女色」是「食物」：如華語的「吃豆腐」、閩南語的「食重鹹」等。 h「某種情況」是「食物」：如華語的「家常飯、吃白飯、閉門羹、大雜燴、吃小灶、吃鴨蛋、揩油水」及閩南語的「搓圓仔」等。 i「某種情感」是「食物」：如華語「吃乾醋」等。 j「某種心理感受」是「食物」：如華語「吃苦頭、吃甜頭、酸葡萄」等。 k「某種抽象思想」是「食物」：如華語「炒冷飯、豆腐渣、吃錯藥」等。其他客家話還有「半生熟」一詞是以「食物生熟」隱喻「思想」的不成熟，這是以「食物」隱喻「思想」的又一旁證。《漢書．酈食其傳》：「民以食為天」，人類日常生活離不開吃食，因此漢語中有關吃飯、糧食以及飲食動作的熟語不少，因食物某一特點與事件之間具有相似性，依此而形成的隱喻性詞語不但貼近生活，語意形象生動，而且更能體現熟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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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語化的特性。而如果知道漢語古語中「食、色，性也」及「秀色可餐」等語句，將「女色」比喻為「食物」的概念也就不難理解了。基於上文探討，可以將客、閩、華語以食物為隱喻的三字熟語歸結出一個「多體同喻結構隱喻」的「意象圖式」：人物特性話語 ↖ ↑ ↗ 某種情況職業 ←食物 → 某種情感婚姻 ↙ ↓ ↘ 心理感受女色抽象思想（圖一）：客、閩、華語「食物」類三字熟語結構隱喻圖式－同喻多體由於事物或事件與食物的某一特性具有相似性，為凸顯此特點而將食物的特點映射到事物事件上，由於這些特性都與食物有關，因此這類詞語可以說是以「可食之物」為中心語義而向外「輻射」發展，進而形成的一個結構隱喻系統。（2）同體多喻：「吃食」類隱喻「同體多喻」的「結構隱喻」類是指具有一相同的本體（目標域），但可形成許多不同的概念隱喻，以下舉客、閩、華語「吃食」類動詞隱喻詞語為例：（表八）：客、閩、華語三字熟語中的「吃食」類隱喻客家話閩南語華語食生腳（欺負新人）食頭路（工作）食公家（公家薪水過活）食自家（靠自己過活）食老本（支用存款）食一驚（嚇一跳）食二清（接近已接過人的女色）食頭清（接新的女人）食重鹹（好女色）吃敗仗、吃悶棍、吃螺絲、吃悶虧、吃甜頭、吃苦頭、吃公家、吃自己、吃不消、吃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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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土糞（不懂人情義理）食天良（憑良心生活）食水龜（不老實）食頭路（工作）食薪水（生計）食到老（年歲增長）食未乾（負責不了）食家己（靠自己過活）食未消（無法忍受）食未倒（力不堪任）食侎食（懶惰者）食膨餅（受責駡）「飲食」的動作－「吃」是人們每天必需經歷的，「吃」，本來是指吃有形的食物，但後來映射為連抽象的事物似也能吃，例如受到驚嚇叫「吃驚」，耗費力氣叫「吃力」，蒙受損失叫「吃虧」、「吃癟」，手頭不寬鬆叫「吃緊」等。王冬梅、趙志強（2003）有〈漢語飲食詞語中的隱喻轉義〉一文，文中提到：飲食類語的詞義在心理聯想作用下會從表示飲食現象轉移至相對抽象的其他現象。本文觀察客、閩、華語中有不少「吃」類三字熟語，經由比較可見：閩南語「吃（食）」類隱喻熟語特別多，這儼然形成閩南語三字隱喻熟語的特色之一。而「吃」類熟語當中，有些「吃」後所接賓語確為可食之物，有些則為不可食的事物，例如： c「吃」＋可食之物：如「吃錯藥、吃豆腐、吃乾醋、吃鴨蛋、吃白飯、吃軟飯、吃閑飯」等。 d「吃」＋不可食之物：如「吃螺絲、吃老本、吃釘子、吃悶棍、吃老本」等。 e「吃」＋地方處所詞：如「吃飯館、吃公家、吃頭路」等。 f「吃」＋抽象事物：如「吃苦頭、吃甜頭、吃官司、吃敗仗、吃悶虧」等。 g「吃」＋補語：如「吃得開、吃不消」等。以上「吃」類熟語大多為負面語詞。可以看到「吃」類熟語逐步向抽象事物作隱喻衍生的情形。經由上文的探討也可將客、閩、華語「吃食類」隱喻性三字熟語歸結出一個「同體多喻結構隱喻」的「意象圖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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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口部動作：吃東西→口部其他動作：說話吃螺絲 ↓ 消化：吃不消→接受：吃悶棍→接受結果：吃敗仗（圖二）：客、閩、華語「吃」類三字熟語結構隱喻圖式－同體多喻「吃」由原來口部的吃食動作（如「吃鴨蛋」），因此隱喻為口部的說話動作（如「吃螺絲」），再進一步隱喻為身體蒙受的動作（如「吃悶棍」），或表示「以此為生」（如閩、客語的「食頭路、食自己」）的抽象意涵；同時又因為「吃」可以把東西吃進肚子裡，因此也有「消化」（如「吃不消」）或「接受結果」（如「吃敗仗」）的意思衍生出來。各詞語之間因為特性的相關性而形成隱喻關係，從這裡面可以看到「同體多喻」的意象圖式是一「鏈接」連鎖的過程，它和「多體同喻」的「輻射」意象圖式有所不同。以上觀察種種「食物」及「吃食動作」類的隱喻性詞語，可以發現其中展現了結構隱喻的特色。「結構隱喻」藉由類似的經驗而使隱喻由具體概念映射到抽象的概念，由認知遷移而形成一個連鎖或輻射的語意鏈結，或衍生出更多義的喻性語彙，從中可以照見隱喻創造新詞的功能所在。

（四）其他隱喻方式

除以上三種類型的隱喻，漢語中還有以「顏色」為喻者，在三字熟語中也頗為常見，然而Lakoff＆Johnson 並未明白指出。不過顏色屬視覺所能感知的事物外貌，一如味覺能感知食物的味道，依此擴大來看也可說是實體隱喻的一種。以下是客、閩、華語三字熟語中可見的例子： 1. 以「白」為喻：如華語的「白日夢、交白卷、白皮書、小白臉、開場白、翻白眼、穿白袍」，閩南語的「白身人、反白目、講白賊」，客家話的「出白血、痾白屎、打白行」等。 2. 以「黑」為喻：如華語的「扮黑臉、黑名單、黑吃黑、黑心腸、背黑鍋、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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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客、閩語的「烏心肝」等。 3. 以「紅」為喻：如華語的「滿江紅、紅不讓、紅燈戶、紅白帖、紅唇族、紅眼病、亮紅燈」等。 4. 以「綠」為喻：如華語的「戴綠帽、綠燈戶、開綠燈」，閩南語的「青仔欉」及客家話的「半頭青」等。 5. 以「黃」為喻：如華語的「黃臉婆、開黃腔、黃粱夢、黃昏戀、黃泉路」等。以上可見漢語「顏色隱喻」中多以「青、黃、紅、白、黑」這五種基本顏色為喻，漢語傳統中認為「五色」是基本色，在此也見到這五種顏色常作為隱喻的中心成員，其他如橙色、紫色、藍色、褐色等非基本色的隱喻則較少見。

四、客、閩、華語隱喻性三字熟語的文化特色

熟語的語義通常不在字面義上而是另有特定的喻義，這些喻義不少是與該族群的文化經驗有關，劉學豐（2006：34）指出：隱喻的使用反映了深藏其下的文化概念。雖然隱喻根植於我們的身體經驗，可身體經驗只能告訴我們有可能產生哪些隱喻，而這些待選隱喻是否真的為某個文化所選擇，則只能取決於該文化的各類模式。以這個角度來講，文化模式的確限制著隱喻的選擇。概念隱喻中喻源的擇取往往來自人們自身的經驗及文化傳統，不同的文化經會形成不同的隱喻思維。歸納以上客、閩、華語隱喻性三字熟語，其中可以概括觀察到的文化特色，大略來看有以下幾項：

（一）喻體的語素擇取具有文化特色

如前所述，以「狗」為喻的熟語就顯現出中西文化的差異。唐未平、梁歡（2006： 148）有〈漢語熟語中「狗」的文化闡釋〉一文，文中也指出漢語熟語中「狗」的意涵以貶意居多。反觀西方英語諺語當中，「狗」的文化色彩卻是以褒義居多（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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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ck dog」），足見語言與文化背景關係非常密切，不同民族的不同文化對熟語的理解會有不同的影響（高兵 2006）。語言是民族心理的產物，是民族文化的載體，東西文化的異同由此可見一端。

（二）喻體的情感色彩具文化特色

不少熟語還隱含對事物或褒或貶的評斷意味，而同一語素可能在不同語句中具有不同的褒貶意味，如同取自宗教文化，「佛菩薩」是褒義，「抱佛腳」卻是貶義；同取自動物，「千里馬」具褒義，「拍馬屁」卻是貶義。人物典故中「包青天」具褒義，「夢周公」卻具貶義。又如容器喻中的「大熔爐」具中性義，「大染缸」及食物喻的「大雜膾」卻具貶義。而同為顏色喻，「紅不讓」具褒義，「滿江紅」卻具貶義。再如方位隱喻中一般以「上」為好（如「上台面」），但「上賊船、壁上觀」卻又表示貶意。

（三）方言的特殊熟語具有獨特的文化特色

上文歸納可見：客、閩、華語雖然都屬台灣語言的一種，但其中有相同隱喻，更有不少不同的隱喻模式，如人體器官隱喻中，華語是以眼部隱喻為多，但客家話和閩南語以「眼」為喻的詞語則未有特殊表現。倒是閩南話和客家話都喜歡以身體下部器官為喻，如客家話的「長屎朏（屁股）、賭膦采、無核卵、胵膽肝」」，閩南語「扶膦脬、拭尻川」等，直言不諱地以生殖器作隱喻，這是華語所少見的現象，從中可以看到閩、客語熟語比起華語而言更具通俗性及口語性。此外客、閩語中也有一些獨具特殊褒貶義涵的熟語，如閩南語的「黑狗兄」本為貶義，今日卻暗含誇讚意味；客家話「帶頭羊」一詞本是中性義，可指「群眾領導者」，如今卻多用作貶義，用以指「帶頭作亂者」。再如客、閩語中都有「毋成猴」一語，此語本具貶義，但漫漫時空下，不知何時「毋成猴」在客、閩語中已逐漸染上「真不賴」的褒揚意味，然而同樣以「猴」為喻的「起猴面」則仍保留貶義。貶義熟語在使用時要謹慎，若不小心誤用很可能會鬧出笑話，然而這些都是非母語人士學習另一語言的難點所在，教學或教材編寫時更應著意於此，才能使學習者從熟語的概念隱喻中觀察到族群認知模式異同所在，進而瞭解不同族群的不同文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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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知識內涵，因為如果能先了解該語族的文化內涵，對熟語的理解會更有助益。孫鳳波（2006：394）曾說：「慣用（熟）語是了解中國社會與文化的重要語言知識」，同樣的，由台灣客、閩、華語熟語表現也可一窺台灣語言文化的獨特樣貌。劉世理、郭二敏（2007：77）：「文化是產生習（熟）語的溫床，了解習語的文化背景是透徹理解習語的關鍵，最能代表文化影響和體現的便是習語」，語言是文化的載體，熟語承載極為豐富的文化內涵，是歷代人民經千錘百鍊而造就出來的一種較為固定的語言結晶，透過熟語我們更能瞭解某一族的思維模式及文化特色，可以說：文化中處處可以發現隱喻的影子，隱喻中也處處暗含文化色彩。

五、結語

漢語熟語是歷時語言在共時語言中的沉積和體現，本文指出台灣客家話、閩南語及華語三字熟語中隱喻性詞語的實際表現及其理論依據，由大量的詞例中可以看到客、閩、華語隱喻性三字熟語的表現紛雜且多樣，雖然紛雜，但仍可應用「原型理論」找出它們之間或遠或近的隱喻關係，並以「意象圖式」提綱挈領的呈現其隱喻衍生面貌，以「結構主義」的概念分析詞語隱喻系統中深層喻義及文化意義是如何被表達出來。熟語在原型意義的基礎上衍生出新義，眾多喻義彼此之間相互關連，最終形成該語言單位的意義網絡和鏈條，由此構成該詞彙的語意範疇（蔣向勇、邵娟萍 219），而這一詞彙類聚整體框架出人們的知識體系。人類語言符號有限而概念意涵無限，這時「概念隱喻」便是將抽象化為具體，將無限濃縮為有限的得力工具，「隱喻」生動的勾勒出事物的物象與物色，它不只延伸語義，也創造出許多新的語彙，如此豐富了漢語的詞彙語料庫。漢語三字熟語擁有頗大的經濟性及語言信息量，尤其其中存在著大量的隱喻，這使三字熟語形式更加精煉化，表意更加精密化，且從中可以看到詞語的語義衍生發展的脈絡。趙紅梅（2006：1）：「方言比較是認識方言規律的重要方法之一，它能讓我們了解方言之間的差異與共性，其詞彙比較可以豐富完善詞彙語義學的理論」，熟語是語言的精華，是概念體系的鏡像，同時也是文化的積澱所，然而漢語方言（如客家話和閩南語）口語中尚有不少的三字熟語尚未被整理出來，我們應該對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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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口頭可聞的熟語多加蒐集並作深入的研究，由此才能找出漢語語彙的細部特色所在，進而照見不同語群熟語中所反映的思維樣貌及文化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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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ee-syllable idioms metaphor

performance types of Hakka

，

Taiwanese and Mandarin

Chiu, Hsiang-Yun（邱湘雲）

"Metaphor" is a major driving force for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vocabulary. Many of the idioms formed by the way of metaphor.Different languages use different methods to create new words.Cognitive linguists Lakoff & Johnson（1980, 2006）has pointed out: most of the concepts in people's lives are essentially expressed by metaphor. Metaphor can be divided into: orientation metaphor, ontological metaphors and structural metaphors, take different metaphor reflects the ethnic differences on thinking and cultural.This article will focus on Hakka, Taiwanese and Mandarin three-syllable idioms, from a cognitive point of view to explore the formation of metaphor, metaphor types, and cultural characteristics exhibited in vocabulary. This article points out: We can combine the "structuralism", "cognitive linguistics"and"prototype theory"and other semantic theory to explore the metaphorical context of the formation of idioms.Metaphorical idioms also reflect the ethnic way of thinking.In the concept of metaphor in idioms, we can observe the different linguistic groups cognitive model and to further learn about the knowledge content and cultural performance in different ethnic grou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