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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分殊、界分江河:漢語東南方言水系通名使用之歷史層次與空間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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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分殊、界分江河:漢語東南方言水

系通名使用之歷史層次與空間意涵

程俊源

國立臺中教育大學臺灣語文學系助理教授

韋煙灶

*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地理學系教授 地理語言學時能觀察詞彙的地理空間分布,藉以說明語言社群相 互間的此疆彼界。本文從漢語東南方言水系通名使用的角度進入議題, 融合地理學、語言學與歷史學的科際整合研究途徑,考察吳、閩、粵、 客、贛、徽、湘等方言族群中的水系通名使用狀況,針對江、河、溪、 川、水、港、坑……等語源進行討論,並探究這些河流通名在臺、閩、 粵之閩語區與客語區的空間分布特色及其形成之因果關係,提出學理 與文獻的論證。 關鍵字:水系、通名、漢語方言、歷史層次、空間意涵 * E-mail: [email protected] 投稿日期:2019 年 11 月 30 日 接受刊登日期:2020 年 3 月 2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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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bal Hakka Studies, May 2020, 14: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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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dentical River Systems are

demar-cated by different generic names: The

Historical Stratum and Spatiality of

the Generic Names of River Systems in

Southeastern Chinese Dialects

Chun-yuan Cheng

**

Assistant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Taiwanese Languages and Literature, National Taichung University of Education

Yen-tsao Wei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Geography,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Geographical linguistics can illustrate the boundaries of language com-munities through observing the geographic spaces of vocabulari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use of water systems in Chinese Southeast dialects, this article intends to investigate the state of application of those generic names of river systems in Wu dialects, Min dialects, Yue dialects, Ke dialects, Gan dia-lects, Hui diadia-lects, Xiang diadia-lects, etc, integrating geography, linguistics and historiography into the approach of inter-disciplinary researchThis article also discusses the etyma of “ 江 (Jiang), 河 (He), 溪 (Xi), 川 (Chuan), 水 (Shui), 港(Gang), 坑 (Keng),”etc., and investigates these generic names of river

sys-** Date of Submission: November 30, 2019 Accepted Date: March 27,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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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ms’ characteristics in spatial distributions and the causal relationship about how these names are formed within Min and Hakka in Taiwan, Fujian, and Guangdong.

Keywords: River System, Generic Name, Chinese Dialects, Historical Stra-tum, Spati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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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分殊、界分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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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一)時空求索:水系命名的意義

語言社群勢必得在地理空間分布,然則,地理因素與語言的分判 是被動因素抑或主要的致使,誠是一值得思考的面向。故而,本文從 漢語東南方言區水系通名使用的角度進入議題,融合語言學、地理學 與歷史學的科際整合研究途徑,考察吳、閩、粵、客、贛、徽、湘等 方言區的水系通名使用狀況,針對江、河、水、川、溪、港、坑…… 等語源進行討論。研究方法及研究操作係以〈客、閩族群對河流通名 之用法差異〉針對臺、閩、粵之閩語區與客語區河流通名的比較為個 案,從其空間分布特色,進而探究形成之因果關係,提出學理與文獻 的論證(韋煙灶2016:91-113)。賡續針對粵語、吳語、徽語、贛語 及湘語等東南漢語方言區的討論,故不再詳列研究過程。 漢語的水系通名以「江」、「河」是為常見,不過「江」、「河」 的歷史詞源是否為漢語,學界的認識,意見上仍存擺盪(Norman and Mei 1976;橋本萬太郎 2008;張洪明 2004,2005;布占廷、莊會彬 2010;劉振前、莊會彬 2011),然則,江、河在地理分布的格局上近 乎呈「北河南江」的樣態倒是無甚可疑慮(何大安1996:155)。江、 河的地理分布態勢與漢語、非漢語間的關係,興許有其「空間自明性」 (spatial identity),但在東亞大陸上的語言區域分類,除了「南北」 的參數外,是否還有其他的可能,本文認為「東西」可能亦能深化語 言區域分類的理論認識,故除江、河外,本文從歷史文獻回覽「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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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港、嵙、窠、坑、溝」等詞在東南方言中的歷史層次意義,而這 些水系詞彙對方言學而言,些許甚或已達「方言特徵詞」的意義(張 振興2013),對方言區劃而言,除具「特殊性」外更存在著「時代性」 的意義(丁邦新2005)。 漢語東南方言水系通名分布的「空間結構」(spatial structure) 實是一饒富興味的議題。空間結構的分析指的是從地表各種活動或 現象之位置相互關係中,探尋有秩序的空間分布特質意義(陳坤宏 1991)。工作程序如下: 本文採用斯特拉勒(Strahler 1952)法作為判別與計量河流通名等 級。 圖1 斯特拉勒(Strahler)法河流等級示意圖 資料來源:韋煙灶(2016:98)。 並藉由中國歷史地圖集(郭沫若1990;譚其驤 1991、1996)、 當代的中國分省地圖冊及語言地圖集(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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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等2012;曹志耘 2008),本文進行了東南漢語方言區水系通名之詞 彙歷史辨別與統計分析。我們的統計分析發現吳、閩區水系通名多用 「溪」,而粵、客語則多用「河」(自然我們已釐清歷史上北方雅言 系統的羼入,例如「淡水河」之類的類例)。「溪」、「河」的地理 分布之別,興許亦從另一側面顯露了閩、客語群古時的「東西」移民 史之歷史意義。1

(二)先有通名,後有專名

錢穆在《史記地名考》一書的〈自序〉中提出「治古史地名」的 三條通例:「一曰地名原始。其先地名亦皆有意義可釋,乃通名,非 專名,爾雅釋山釋水諸篇可證。……。二曰地名遷徙,必有先後,決 非異地同時可以各得此名不謀而合也。……。一民族初至一新地,就 其故居之舊名,擇其相近似而移以名其僑居之新土,故異地有同名也。 ……。三曰地名沿革,大概腹地衝要,文物殷盛,人事多變之區,每 有新名迭起,舊名被掩,則地名之改革為多;而邊荒窮陬,人文未啟, 故事流傳,遞相因襲。……。(錢穆1984:自序 1-3)」。錢穆的觀 點提供本文很好的啟發:先有通名,後有專名,一個族群遷徙與分化 的過程中,地名所使用之專名雖有異,通名卻近似(主要是發音的近 似);一地地名的堆疊反映不同族群遷徙的歷史地理脈絡;區域開發 程度與政權嬗遞均會影響地名的更迭,尤其是地名通名的堆疊現象。 其次,本文在研究操作上,以地圖地名統計與歷史文獻的歸納為基礎, 1 中國西晉朝末年八王亂後由北方南下的移民大致上有青徐、司豫及秦雍三股(《晉書 ‧ 地理志》)。而據張光宇(2016:79-80)研究指出,大致上源自中原東部的「青徐移 民」是閩方言形成的主要成分,而份屬中原西部的「司豫移民」則是客方言形成的先 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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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語言歷時(diachronic)與共時(synchronic)分析,探究不同時 期掌握地名命名權者的語言屬性,來建構本文之整體概念架構。

二、漢語系中河流通名用法的時間、

空間變遷

(一)語言學者對漢語「河」、「江」的詞源探討

古漢語裡對一般河流的總稱是「水」或「川」,如:潁水、潁川; 「河」專指「黃河」,文獻中多稱「河水」,南北朝初期才改稱「黃 河」;2「江」專指「長江」,文獻中多稱為「江水」,東晉時才改稱「長 江」(橋本萬太郎2008:53;譚其驤 1996a,1996b,1996c,1996d, 1996e)。「江」在甲骨文時代尚未出現,西周金文也祇出現過一次, 遲至《詩經》才屢見其名(橋本萬太郎2008:53)。華裔美人梅祖 麟與美國羅杰瑞、日本橋本萬太郎、臺灣何大安等漢語學者,大抵同 意「江」是中國秦嶺-淮河一線以南共通的河流通名用法,以北慣用 「河」(中國東北及到朝鮮半島,則呈現慣用「江」,3日本則慣用「川」 的區域特色)。從現代中國各類地圖的地名資訊分析,「江」、「河」 之分,在目前中國「內地」(長城以南、青藏高原東緣)的南北地理 2 南北朝初期為黃河之名從「河水」轉變為「黃河」的年代頗耐人尋味,此時正是華北 地區落入五胡之手的百餘年後,「胡語」應已相當程度滲入到北方漢語之中。原本只 用於黃河之專名「河」,受到北方胡語指涉河流通名地名詞,因發音與意涵均近似漢 語「河」的影響,逐漸使漢語「河」的語意走向通名化,呼應了橋本萬太郎(2008: 53)所稱的「河」可能移借自北方「蒙古語」的說法。 3 韓語的「江」、「河」同音,且常連用為「江河」,均讀為강 [kaŋ],也就是「江」的唸法。 推測「河」的用法係受較晚期的漢語影響而疊加上去的通名。其次,如果將朝鮮半島 為何慣用「江」作為河流通名,解釋為比「河」更早借詞及借音自南方漢語,疑惑興 許即可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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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分布而言,應當是涇渭判然。何大安(1996:155)更依據地圖資料繪 製如圖2「中國境內『江』、『河』分布圖」。4 圖2 清楚地展現了中國的水系名稱呈以秦嶺 — 淮河一線為界的「北 河南江」之地理空間對立分布意涵。事實上,現代以地圖展現的成果, 古人可能早已隱隱然知其態勢,唐‧ 孔穎達即曾指出江南的河流才會以 「江」命名,江北則否。5這是因為歷史上「江」、「河」二詞在上古 的漢語文獻中,其用法本為「專有名詞」,只能專指「長江」與「黃 河」(王力1984),然則,現在兩者都已變為「普通名詞」了,其語 義泛化(generalization)為可概指所有水名,亦即是種「語義擴大」 (meaning broadening)的現象。 4 就地理學科的角度來看,圖 2 仍有許多值得商榷之處:   1. 這幅主題地圖並未完整呈現地圖資訊,似乎是以列舉方式呈現,缺乏標準化的原則, 如忽略東北地區多數大河,以「江」為通名的事實(當然這可能出於更晚近的命名原 則,乃江字歷「語義泛化」後所致);對於南方河流的列舉,捨大取小,如西江水系 之黔江支流赤水河及長江(川江段)支流赤水河,兩條赤水河的流域面積均大於長江 (川江段)支流橫江甚多,圖2 卻捨前兩者而取後者。   2. 就共時性的層面,目前中國西部及塞北非漢語區的許多河流名,乃是以漢語族系本 位(而且多用華語的習慣用詞)來命名及書寫,河流的專名通常是音譯,再疊加漢字 「河」作為通名,如此一來,「河」的比例必然因此被提高,在該文中並未說明。   3. 就歷時性的層面,忽略了地名會隨時空環境的變遷而更替,而使用現代地圖作為底 圖,現代華語的河流地名較習慣以漢字「河」作為通名的情形下,「河」的比例必然 因此被拉高,尤其是在中國北方。   4. 理論上不同等級河流(可反映河流長度與流域面積的大小)的河流通名命名法則, 不應該等量齊觀的看待,但圖2 的列舉並未加以處理。由於歷史開發時程的差異,較 高等級河流反映較早期的命名法則,較低等級河流的命名法則反映較後期移入族系的 語言系統,尤其是在中國南方,這樣的論點在本文稍後的討論也將獲得驗證。 5 《尚書 • 禹貢》「九江孔殷」條下孔穎達注曰:「江以南水無大小,俗人皆呼為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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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何大安(1987)所繪之「中國境內『江』、『河』分布圖」 說明: a. 為求能反映原圖所要表達的內容,本圖仍儘量保留原樣,如地圖上無法確認的河流, 如庫穆江(庫穆,疑為格爾穆[今格爾木]之另譯)、鶴河、白寧河、栓江等;通天 河為金沙江上源,標示位置雖容易因誤解而歸類為「秦嶺-淮河以北」的河流,也仍 然照原圖位置保留。 b. 局部修訂內容如下:(1). 中國國土輪廓,刪除今蒙古共和國的範圍,原圖上該區 域沒有河流地名,不影響圖示內容的呈現;(2). 河流名標示的位置明顯偏離者,儘 量參照正確位置調整:如雅魯藏布江、雅礱江、南盤江、北盤江、大渡河、西江、桑 乾河、沁河、淝河、北淝河、南汝河、茨河、渦河、五加河、黑河、黨河、布喀河、 車爾河等;以及(3). 河流名有誤者,予以更正:如龍江 → 九龍江、寧河 → 大寧河、 北灑河→ 北淝河。 資料來源:改繪自何大安(1996:155);修訂自:韋煙灶(2016)。 關於古代漢語中「江」、「河」二詞的「詞源」問題,羅杰瑞與 梅祖麟(Norman and Mei 1976:274-301)最早提出了「江」屬「非漢源」 詞彙的設想,認為「江」當是源自古「南亞語」,理由在於「江」在 古漢語中最早是做為「長江」的專名,然則,在南亞語的同源詞中卻 一直是做為河流的通名。橋本萬太郎(2008:53)因之,繼羅杰瑞與 梅祖麟的研究之緒,列舉了中國西南地區到中南半島的許多民族,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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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河流稱為[kroŋ]、[kruŋ]、[karuŋ]、[kloŋ]、[kluŋ] 及 [khroaŋ] 等的類例 以佐證之。而至於古漢語的「河」[x ] 一詞,橋本萬太郎(2008:52-55)亦認為非漢語固有詞,而應移借自北方的「蒙古語」的 [Äool]。 這些論斷,學界不乏支持者,如布占廷與莊會彬(2010:91-95)、劉 振前與莊會彬(2011:133-139),當然,亦存在反對的聲音.如張洪 明(2004:63-70,2005:72-81)、李振政(2012:51-52)。本文傾 向支持羅杰瑞與梅祖麟等的論述,這除語言學的論證之外,如「雞公」 (南)與「公雞」(北)的詞序類型問題與地理分布樣態,亦可與「江」 (南)、「河」(北)相互佐證。本文在羅杰瑞與梅祖麟等論述為假 設前提下,有效地運用地圖資訊,進行更精確的空間統計與分析,研 究成果能使地理學與語言學的論述產生對話,相互論證、相互補苴, 達臻學科間的跨際合作的加成效果。

(二)中國長江以北慣用的河流地名通名

目前中國長江以北廣大地區,除了東北地區多將高等級的河流命 名為「江」,如黑龍江、烏蘇里江、松花江、嫩江、圖們江、鴨綠江 外。6西北地區的河流絕大多數稱為「河」,如塔里木河、額爾濟斯河、 伊犁河、額濟納河、大通河。華北地區從中古以前(本文以隋代為準) 的「水」是河流通名,如洮水、渭水、涇水、汾水、洛水、淮水、沂水, 改換成現代的「河」,如洮河、渭河、涇河、汾河、洛河、淮河、沂 河(譚其驤1996e:3-4,1996f:3-4;杜秀榮、唐建軍 2004:94-95、 6 中國東北地區將高等級河流稱為「江」的轉換年代為唐朝到北宋初年,唐中葉之前使 用「河」或「水」(如黑水指黑龍江,難河[隋朝]或那河[唐朝]為松花江);唐 元和15 年(西元 820 年)時已是「河」、「江」並用;北宋政和元年(1111)時高等 級河流已多改稱為「江」,支流則仍多稱為「河」(譚其驤1996e:3-4、36-37、78- 79,譚其驤 1996f:3-4、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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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109、122-123、160-161)。

(三)中國東南部之閩語區與客家語區慣用的河流地名通

理論上不同等級水系(可反映河流長度與流域面積的大小)的水 系流通名命名法則,不應該等量齊觀的看待,故在語言學觀點之外, 本文同時加入地理學的空間尺度(scale)觀點,這是本文在研究方法 運用上的原創價值,研究結果也顯示能獲致突破性的新論點。 中國東南部之閩語區與客家語區的最高等級河流的主流或次高級 的支流,多命名為「江」,如賽江、閩江、鰲江∕ 岱江、晉江、九龍 江、漳江、汀江、韓江、梅江、榕江、練江、龍江、鰲江∕ 瀛江、黃江、 西枝江等(杜秀榮、唐建軍, 2004:94-95、108-109、122-123、160-161)。 閩、粵省「客語區」的「江」之支流及獨立小河多命名為「河」,7 如汀江支流舊縣河(龍岩市連城縣往上杭縣)、汀江支流永定河(龍 岩市永定區)(高秀靜2015:49-50);梅江支流石窟河(梅州市蕉嶺 縣)、黃岡河(潮州市饒平縣)、榕江支流榕江北河(梅州市豐順縣 到揭陽市揭東區)、榕江支流榕江南河(揭陽市揭西縣到揭東區)、8 梅江支流五華河(梅州市五華縣)、龍江支流龍潭河(揭陽市惠來縣)、 八萬河(汕尾市陸豐市)、赤石河(汕尾市海豐縣)、西枝江支流小 瀝河(惠州市惠東縣)、東江支流柏埔河(河源市紫金縣)等(張紅 7 關於閩西南與粵東地區的閩、客方言分區型態,請參圖 2。 8 韓江、黃岡河、榕江北河、榕江南河、螺河及黃江等 6 條河所流經地區,均為上游為 客家語區,下游為閩語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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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2014:15、21、24、26、29、57-59)。 閩、粵省「閩語區」在「江」之支流及獨立小河,大多數以「溪」 為通名,很少看到以「河」為通名,9如交溪(寧德市福安市)、霍童 溪(寧德市蕉城區)、閩江支流沙溪(三明市永安市)、鰲江/ 岱江 上游潘渡溪(福州市連江縣)、木蘭溪(莆田市仙游縣)、晉江支流 東、西溪(泉州市永春縣及安溪縣)、九龍江上游萬安溪(龍岩市新 羅區)、東溪與西溪(漳州市詔安縣)(高秀靜2015:9、14、24、 28-29、35、46、53-55)、岩溪(漳州市漳浦縣)、漳江支流北溪(漳 州市雲霄縣)(林春敏,2009:52-55);韓江支流鳳凰溪(潮州市潮 安區)、韓江下游分流(divarication)韓江東溪與韓江西溪(潮安區)、 練江支流大龍溪(汕頭市潮南區)(張紅2014:9、56)。 這樣的地名語義結構,在閩語區中透顯的意義是,「江」的使用 顯示的是早期百越底層語言的成分,而「溪」則屬時間序相對為晚的 表層語言成分,「江」是大批漢族南遷之前南方原有住民已經命名的 自稱地名,以「江」命名大河流,可能因著遠近馳名而被書寫入官方 文書中;而彼時相對較小的河流其命名尚屬空白,故留給了這些南遷 的閩語族系按著自己語言的習慣,攜來了北方「溪」的命名方式(中 古時期的華北應仍存以溪為通名之用法,如王維〈過清溪水作〉詩)。 當然亦有另一可能是,「江」與「溪」均為中古以前,長江以南各族 用以指涉河流通名的底層語言,惟在語義上原本就有區隔大、小河流 的功能。 9 目前在中國分省地圖冊上,福建與廣東閩語區可找到以河為通名命名之河流,祇有福 建寧德市福安市賽江下游同時稱為白馬河,廣東汕頭市澄海區韓江三角洲的分流南溪 河、蓮陽河與外砂河,揭陽市惠來縣雷嶺河(高秀靜2015:55;胡安宇、葉雁玲 2002:53、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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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以閩、客式地名所繪製的閩西南及粵東閩、客歷史方言分區圖 說明:西側內陸為客家語區,東側沿海為閩語區。 資料來源:韋煙灶(2015:9-30)。 閩、粵客語區將「江」之支流或小河,命名為「溪」的情況雖然有, 但多是位於「閩、客交接」地帶附近,如汀江支流金豐溪(永定區) (高秀靜2015:49)、韓江支流三洲溪(梅州市豐順縣)、螺溪與螺 河混用(汕尾市陸河縣[客家語區]與陸豐市[閩南語區])(張紅 2014:23、29)。 偶會出現以「○溪」為專名,疊置在以「河」為通名之前(即「○ 溪河」),核對相關地圖,能找到的有,桃溪河(龍岩市武平縣)(高 秀靜2015:51)、漳溪河(梅州市大埔縣)、木溪河(梅州市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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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縣)、南溪河(汕尾市陸河縣)、南溪河(潮州市潮安區)、秋溪河(河 源市紫金縣)、洋溪河(揭陽市惠來縣)(張紅2014:21、22、29、 59),以及雙溪河(高雄市美濃),目前能找到的這類河流地名,只 有潮安的南溪河位於閩語區,其餘均位於客語區。然而,倒過來卻找 不到一個「○河溪」的河流命名方式。因此「○溪河」的地名,在語 義結構上,「溪」相對於「河」是底層語言。也就是說,在閩、客語 區的河流通名,「溪」相對於「河」更為古老,10表1 客語區的 1 級河 流以「溪」為通名的數量仍高過以「河」為通名者,可間接佐證。

(四)閩、粵分省地圖冊中大小等級河流通名之統計與分

本文利用《福建省地圖冊》與《廣東省地圖冊》(張紅2014;高 秀靜2015)作為閩、粵客語區與閩語區不同等級河流通名統計依據, 河 流 等 級 採 用 斯 特 拉 勒(Strahler)法計算(圖 1)(楊萬全 1994: 338),統計結果如表 1 所示。 10 上文已提及過歷史上「江」、「河」經語義泛化後,原本的水名常可在其後再加上 一「河」字。此有類「戈壁」源自蒙古語的[gobi] 一詞,其詞義本即是「沙漠」或 「 石 灘 」 的 意 思 了( 史 有 為2013:58;2004:155), 然 則, 現 在 華 語 命 之 為 「戈壁沙漠」時,自然是在源詞的基礎上又再添上了漢語的「類屬」認知心理觀 點(即戈壁沙漠的「沙漠」),俾使構詞形式成「偏正結構」。從另一個角度說, 這也暗示了「戈壁」屬原有,「沙漠」的羼入是歷史上相對較晚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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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 閩、粵分省地圖冊中閩、客語區不同河流等級之通名統計 等 級 通名 8 7 6 5 4 3 2 1 小計 客 閩 客 閩 客 閩 客 閩 客 閩 客 閩 客 閩 客 閩 客 閩 江 0 1 1 2 1 0 1 4 3 3 3 3 7 3 1 2 17 18 溪 0 0 0 0 0 1 0 2 0 6 1 19 9 46 65 214 75 288 河 0 0 0 0 0 0 1 0 2 1 4 0 14 6 53 6 74 13 川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2 0 2 水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2 0 5 0 7 0 其他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2 0 0 0 2 小計 0 1 1 2 1 1 2 6 6 10 8 22 32 57 124 224 173 323 說明:本文所指的河流等級係以閩、粵分省地圖冊之各縣市區圖幅(比例尺約1/350,000) 上標示的河流名稱作為河流等級統計的標準化基準,雖與大比例尺(如1/25,000)地形圖 上較真實的河流等級統計結果有頗大的差距,但不會影響統計的趨勢。 資料來源:韋煙灶(2016)。 透過490 條不同等級的河流的統計顯示11:「江、溪、河」是閩、 粵兩省的閩、客語區慣用的河流通名,且在比例上以「溪」佔優勢, 以其它用詞作為河流通名的數量很少,只佔約2.2%。不管是在閩語區 或客語區,均顯示越高等級河流有越高比例以「江」為通名的趨勢, 等級越低的河流則以「溪、河」為通名的比例越高。在客語區的2、3 級河流通名以「河」佔大多數,1 級河流通名使用「河」的情況很普遍, 但在比例上仍略少於「溪」。在閩語區從1 到 6 級的河流通名均以「溪」 佔大多數,各等級的河流通名很少使用「河」(祇佔4.0%),統計趨 勢很明顯。以「水」為河流通名者有7 條,均屬 1、2 級的低等級河流, 且全落在粵東客語區。以「川」為河流通名者有2 條,均屬 1 級河流, 且全落在福建閩語區。使用「其他」河流通名有二:「潭」與「峽」, 分別是福建寧德市柘榮縣的牛渡潭與廣東汕頭市潮陽區的北港峽。 此外,有些無法在表1 中呈現卻具有地理語言意義的資訊,如 11 對照表 1,扣除韓江、黃岡、河榕江南河、榕江北河、螺河及黃江等 6 條因跨閩客方 言區而重複計算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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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同樣在客語區,閩西南客語區以「河」為河流通名的比例為17.1% (14/82),在粵東客語區的比例為 65.9%(60/91),比例相當懸殊。 這種區域差異現象,或可從客家移民史中獲得解釋,如果客家族群是 由歷代從華北、華中南下的移民,不斷與沿途各族群融合而形成。在 先佔原則下,愈晚南下者,到了贛南、閩西南的駐足點落腳,愈不容 易取得當地的生活資源(如土地資源與人際網絡)。為了尋找更佳的 生活空間,於是再度啟程南遷到當時漢人更稀少的粵東地區,以謀求 發展。這一點從多數粵東客家族譜記載閩西寧化縣石壁鄉、上杭縣瓦 子街或珠璣巷為其祖籍地的現象,12可間接印證,13除歷史學者外,語 言學者也有類似的論點。14如果粵東客家人有較高比例在更後期才輾轉 南遷的中國北方居民後裔,其母語中理論上會有較高比例的古代北方 漢語「基因」成分,「河」就是其中一種「基因」。 其次,在福建閩語區的1、2 等級河流可找到以「溪」為河流通名, 疊置在原有的通名「江」之後(即「○江溪」),如浯江溪、臨江溪 及文江溪……等,顯示在閩語區,「江」的語言層次比「溪」來得古老; 與閩語區形成對應的狀況,在粵東客語區的1、2、3 等級河流可找到 以「河」為河流通名,疊置在原有的通名「江」之後(即「○江河」), 12 部分粵、桂客籍族譜記載上杭珠璣巷為祖籍地,與粵語族群所宣稱的祖地「粵北南雄 珠璣巷」有所不同。石壁鄉、瓦子街、珠璣巷未必是某些客家家族的真實祖地,但卻 是象徵多數客家遷徙路徑的空間符號。 13 以臺灣的例證而言,晚到家族相對容易再次遷徙,許多客家家族因渡臺時間較晚(約 18 世紀末到 19 世紀初),在 19 世紀前半葉北臺地區之閩、粵省籍意識矛盾激化之時, 從臺北及桃園地區再度遷徙到桃園與新竹的丘陵區的現象。這種遷徙通常不是發生在 渡臺第一代,而在兩三代之時,少部分家族成員留在初居之地,多數再次遷徙到新居 地。如道光6 年(1826)北淡地區發生「興福滅廣」的閩粵械鬥,迫使諸多粵東移民 裔沿大漢溪向桃園龍潭與新竹關西、新埔移動,如翁、羅、劉、許、嚴、黎等姓家族(韋 煙灶、林雅婷2011:16)。 14 王福堂(2005:76):「唐末黃巢起義(874 年),十年戰亂,贛北、贛中直至贛南的『虔 吉饒信』等州處在戰火中,這一地區的大量居民(主要是北來移民的後裔)又不得不 向今贛南、閩西一帶遷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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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周江河、橫江河及榕江河等,顯示在客語區,「江」的語言層次比 「河」古老。綜合前述已討論的「溪」的語言層次比「河」古老,按 歷史語言層次的先後:江>溪>河。 透過閩、粵分省地圖冊上的河流地名資訊分析與數據歸納,可驗 證不管是在客語區或閩語區,「江」是高等級河流慣用的通名。低等 級河流的通名,在閩語區慣用「溪」,在福建閩語區又比粵東閩語區 明顯;低等級河流的通名,在客語區慣用「河」,在粵東客語區又比 閩西南客語區明顯。

三、漢語東南方言的水系通名分析

上節的經驗提醒了我們,語言詞彙的地理分布樣態,不僅祇侷限 於表面上的橫向地理意義,興許還有更深層的縱向歷史深度,當我們 將語言學與地理學科際整合後,便可能爬梳出現象之外的學術意義。 學術社群常有自己專業技術(Kuhn 1991),語言的界劃、方言的區辨, 不同的學科社群自有不同解題程序與理論方法。例如:歷史語言學界 能觀察語言規律運作上的「共同創新」(shared innovation)抑或「共 同脫軌」(shared aberrancy)以有效地區分彼此(Trask 1996: 182-183, 237-239;Campbell 1999: 166-170, 317-318)。然則,地理語言學也能 觀察詞彙的地理空間分布,藉以說明語言社群相互間的此疆彼界(岩 田禮2013)。 本文從漢語東南方言區水系通名使用的角度進入議題,融合語言 學、地理學與歷史學的科際整合研究途徑,考察吳、閩、粵、客、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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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徽、湘等方言區的水系通名使用狀況,針對江、河、水、川、溪、港、 坑……等語源進行討論。研究方法及研究操作係以臺、閩、粵之閩語 區與客語區河流通名的比較為個案,從其空間分布特色,進而探究形 成之因果關係,提出學理與文獻的論證。 粵、吳、徽、贛、湘等方言區水系通名統計選取範圍的原則,是 以清代府、(直隸)州、(直隸)廳為水系通名統計範圍,且為避免 選取到同一府、州、廳內因有雙語或多語交錯,進而干擾取樣的純度, 而事先排除選取這些行政區。

(一)粵語區之各級水系通名

表2 粵語區各級水系通名之比例統計 等級 通名 8 7 6 5 4 3 2 1 小計 % 江 0 1 1 1 2 4 4 5 18 18.0 溪 0 0 0 0 0 0 0 0 0 0.0 河 0 0 0 0 1 1 12 58 72 72.0 川 0 0 0 0 0 0 0 0 0 0.0 水 0 0 0 0 0 0 0 7 7 7.0 涌 0 0 0 0 0 0 1 2 3 3.0 小計 0 1 1 1 3 5 17 72 100 100.0 % 0.0 1.0 1.0 1.0 3.0 5.0 17.0 72.0 100.0 資料來源:整理自張紅(2014)。 表2 顯示粵語區 1-7 級均有稱為「江」的水系通名,15且較小等級 水系的比例愈多,顯示「江」為粵語區的底層語言,符合南方多用「江」 的大通則。「河」祇出現於1-4 級水系,但卻是粵語區使用比例最高 的河流通名,且1 級水系出現的比例高達 58%,根據上述的討論,若 15 理論上粵語區會有稱為「江」的第 8 級水系,表 2 中未出現,主要受取樣的方式影響 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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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等級水系多用「河」,表示中古至近代持續有北方漢人移入本區。 在表2 的統計中,本區使用「溪」與「川」作為河流通名的比例均為零, 卻慣用「河」,顯示粵語區的河流通名用法近於客家語區,而與閩語 區迥異。本區使用水作為河流通名的水系比例為7%,數量雖不多,卻 全落在1 級水系,表示中古以前已有北方漢人移入本區,將華北慣用 的「水」帶入。另有叫「涌」的水名,如「東南沙涌」(2 級)、「青 岐涌」(1 級)、「西南涌」(1 級),應是帶有本地色彩的用法,有 意思的是亦能與「河」接合,組成「大涌河」(1 級)。 圖4 粵語區水系通名統計之選取範圍 資料來源:整理自侯精一(2002:175);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等(2012); 改繪自譚其驤(1996g:4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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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吳語區之各級水系通名

表3 吳語區各級水系通名之比例統計 等級 通名 8 7 6 5 4 3 2 1 小計 % 江 1 1 2 4 5 4 15 17 49 29.3 溪 0 0 0 0 0 4 17 65 86 51.5 河 0 0 0 0 0 0 5 2 7 4.2 川 0 0 0 0 0 0 0 0 0 0.0 水 0 0 0 0 0 0 0 0 0 0.0 港 0 0 0 0 0 1 10 4 15 9.0 坑 0 0 0 0 0 0 1 8 9 5.4 其他 0 0 0 0 0 1 0 0 1 0.6 小計 1 1 2 4 5 10 48 96 167 100.0 % 0.6 0.6 1.2 2.4 3.0 6.0 28.8 57.5 100.1 資料來源:整理自曹純貧(2010)。 圖5 吳語區水系通名統計之選取範圍 資料來源:整理自侯精一(2002:68);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 等(2012);改繪自譚其驤(1996g:31-32)。 表3 顯示「江」從 1-8 級水系均有,且較小等級水系的比例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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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示「江」為吳語區的底層語言,符合南方多用「江」的大通則,與 閩語區的趨勢相似;「溪」則祇存在1-3 級水系,與閩語區可達到 6 級水系是略有差異的,但比例是本區各種水系通名中最高者,此情況 與閩語區「溪」的趨勢相似。吳語區的水系通名仍是以「江」、「溪」 為大宗,卻較少使用「河」,這些態勢,顯然與「閩語」若合符節, 而與粵語區及客語區相去較遠,這一樣貌顯然能為吳、閩語歷史上的 人群的移民關係的討論再添上一筆。 而吳語使用「港」、「坑」作為水系通名,比例合計達到14.4%, 可算是本區的區域特色。吾人所知見「港」、「坑」作為水系通名也 見於臺、閩的閩語區,但在表1 中均未表現出來,主要原因在於閩語 區的「港」、「坑」通常屬於低等級水系通名,在小比例的分省地圖 冊中無法統計出來。而在本區,「港」可見於3 級水系,「坑」可見 於2 級水系,可見吳語區應比閩語區更慣用「港」與「坑」作為水系 通名。 「港」在閩南語唸[kaŋ],客家語唸 [koŋ]。從聲韻結構來看,「港」 作名詞時,漢語中古音為古項切,見母,講韻(江攝),開口二等韻, 上古音可擬寫成[kroːŋʔ];「江」的漢語中古音為古雙切,見母,江韻 (江攝),也屬開口二等韻,上古音可擬寫成[kroːŋ],故中古以前「港」 與「江」的語音與字義應相似。因此「港」作為「溪流」之意很早就 滲透或殘留在南方漢語的吳語、閩語、客家語及粵語等方言中,但從 表1、2、3 的統計結果顯示,以吳語區最慣用。「港」作名詞時,閩 南語的解釋有溪流、江河支流、港汊、港灣∕港口等;客家語雖有指 江河支流、港汊之意,但字義似乎是傾向於「港灣、港口」;華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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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祇有港汊、港灣∕口、海灣之意,卻未提及有「溪流或江河支流」之 意(韋煙灶 2016)。

(三)徽語區之各級水系通名

表4 徽語區各級水系通名之比例統計 等級 通名 8 7 6 5 4 3 2 1 小計 % 江 0 0 0 0 1 2 0 0 3 5.4 溪 0 0 0 0 0 0 1 11 12 21.4 河 0 0 0 0 0 1 3 22 26 46.4 川 0 0 0 0 0 0 0 1 1 1.8 水 0 0 0 0 0 0 2 6 8 14.3 港 0 0 0 0 0 0 0 3 3 5.4 源∕ 沅 0 0 0 0 0 0 1 2 3 5.4 小計 0 0 0 0 1 3 7 45 56 100.1 % 0.0 0.0 0.0 0.0 1.8 5.4 12.5 80.4 100.1 資料來源:整理自曹純貧(2010);高靜秀(2007)。 表4 顯示:吳、徽語區地理相近,雖吳頭楚尾,但實仍有各自的 殊性,彼此不盡相侔。例如吳語的水系通名多「溪」少「河」,但徽 州方言卻是多「河」(46.4%)少「江」(5.4%)與「溪」(21.4%), 顯示徽語受中古末期到近代北方漢語影響,遠大過南方固有「江」之 用法。亦有「川」、「水」(合計16.1%)等古代漢語固有的用法, 以及具有吳語區之區域特色的「港」,顯示本區水系通名用法受到多 層次語言系統之歷時性影響,區域之過渡性色彩更為濃厚。另亦有 「沅」及「源」等具有本地色彩的稱呼,如「大沅」(1 級)、「清平源」 (2 級)與「昌源」16(2 級)顯得瑰麗不同一般。 16 徽語區使用「源 / 沅」作水系通名者,另有登源河、大源溪、東源港與雲源港,統計 上分別計入河、溪、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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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 徽語區水系通名統計之選取範圍 資料來源:整理自侯精一(2002:89);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 等(2012);改繪自譚其驤(1996g:18-19, 31-32)。

(四)贛語區之各級水系通名

表5 贛語區各級水系通名之比例統計 等級 通名 8 7 6 5 4 3 2 1 小計 % 江 0 0 1 1 0 0 3 6 11 13.4 溪 0 0 0 0 0 0 0 0 0 0.0 河 0 0 0 0 1 3 3 29 36 43.9 川 0 0 0 0 0 0 0 0 0 0.0 水 0 0 0 0 2 0 5 19 26 31.7 港 0 0 0 0 0 0 1 8 9 11.0 小計 0 0 1 1 3 3 12 62 82 100.0 % 0.0 0.0 1.2 1.2 3.7 3.7 14.6 75.6 100.0 資料來源:整理自杜懷靜(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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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圖7 贛語區水系通名統計之選取範圍 資料來源:整理自侯精一(2002:142);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 等(2012);改繪自譚其驤(1996g:33-44)。 表5 顯示贛語區的水系通名命名,符合南方多用「江」的大通則, 與吳語區、閩語區、客語區級粵語區差異不大。但「河」的比例最高 (43.9%),與粵語區及客語區相似,且猶有過之;「水」的比例也很 高(31.7%),表示有古老漢語固有的用法殘存,「港」的比例也不小 (11.0%)。 客、贛語之間無論從歷史移民或語言特色看,總是你中有我,我 中有你,方言的區劃,學界討論甚夥,卻難得遽以說定。因此我們將 客語區的例子並列以觀,或可發現一些消息。比較客、贛語的水系名 稱,客語還有少量的「溪」,但贛語則已全然未見。反之,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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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北方特色鮮明的「河」。如此的態勢,興許得提供客、贛討論分 劃時另一思考的側面。

(五)湘語區之各級水系通名

表6 湘語區各級水系通名之比例統計 等級 通名 8 7 6 5 4 3 2 1 小計 % 江 0 0 0 1 0 0 2 9 12 15.4 溪 0 0 0 0 0 1 1 8 10 12.8 河 0 0 0 0 0 0 7 20 27 34.6 川 0 0 0 0 0 0 0 0 0 0.0 水 0 0 0 0 1 1 8 12 22 28.2 港 0 0 0 0 0 0 1 5 6 7.7 坑 0 0 0 0 0 0 0 1 1 1.3 小計 0 0 0 1 1 2 19 55 78 100.0 % 0.0 0.0 0.0 1.3 1.3 2.6 24.4 70.5 100.1 資料來源:整理自張紅(2005)。 湘語區地屬東南漢語方言之最西隅,卻是江、河、港、水等各類 水系通名用法比例最均等的方言區,兼具區域獨特性與南北過渡性色 彩。湘語區有新、老湘之別,老湘的語言特徵雖相對保守,同地理區 的新湘語已相對多具北方的特色。反映在於水系名稱上亦如此,統計 顯示吳語仍是「溪」多「河」少,但湘語區卻是「河」比「溪」更顯 優勢。另外「水」也能達到「4 級」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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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圖8 湘語區水系通名統計之選取範圍 資料來源:整理自侯精一(2002:117);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 (2012);改繪自譚其驤(1996g:37-38)。

四、綜合討論

(一)再論江、河之辯

長江以南地區在大批漢族南遷之前南方原有住民,已經以「江」 做為水系的通名,一些「大江」較早就遠近馳名或被書寫到官方文書 中。「溪」應是古代中國東南的蘇、滬、浙、閩等省市的吳語區與閩 語區之諸民族對低等級河流(運河系統除外)命名的底層語言,使用 作為河流通名。「河」在上古時期專指黃河的「專名」,再冠以通名 「水」,稱為「河水」,從譚其驤主編的《中國歷史地圖集》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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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之名從「河水」轉變為「黃河」完成的年代約在南北朝初期或更 早(吳寶安2015:55-57;譚其驤 1996d:3-4、17-18),因此中國北 方漢語將「河」從「專有名詞」泛化為「普通名詞」(河流通名)的 時代甚早,雖轉化完成年代不詳,但起始年代應不晚於南北朝初期(第 5 世紀中葉)。

(二)從水系通名來看中國東漢語方言分群及其歷史語言

層次意涵

從表1 至表 6 的統計結果與分析來看中國東漢語方言,約可分為 閩— 吳方言群、贛 — 粵 — 客方言群、湘語方言群、過渡型(徽語) 方言等4 個方言群,頗能反映各方言區先民南遷的歷史年代層次差異 及地理位置對其語言的影響。 閩— 吳方言群高等級水系以「江」作為南方水系通名,反映古南 亞語此一用詞延伸到中國東南沿海地區,歷久依舊,其底層水系通名 「溪」是建構吳、閩同源的有力證據,也可能是吳、閩方言區(江南 除外)地處中國東南海角一隅,水系與山陵交錯,各地理環境略顯孤 立,使得北方後期形成地的水系通名「河」影響較薄弱;而具區域色 彩的「港」,顯得較為突出。 贛— 粵 — 客方言群的高等級水系以「江」作為南方水系通名, 反映古南亞語的影響;低等級水系通名以「河」的比例最高,帶有較 明顯的中古晚期到近古時期(南宋到清代)北方漢語的成分(張光宇 1996:260-262;王東 1998:165-169;王福堂 2005:75-77),所以慣 用「河」作為河流通名,與閩— 吳方言群的「溪」的語義相似。現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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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客、粵、贛語族群慣於以「河」作為河流地名之通名,且有偏向「小河」 之意,可佐證了其先民主要是在此時期,從華中、華北輾轉遷徙到當 地,與當地南方族系互動而融合成現今的族群。 地處吳頭楚尾的徽語區,溪、河、水並存(「江」偏少,或也與 統計區域侷限有關),展現早期、中期與近期的漢語歷史層次的影響, 並兼具南、北與東、西的區域語言之過渡性色彩。 湘語方言群分為老湘語與新湘語,其地屬東南漢語方言之最西隅, 卻是江、河、港、水等各類水系通名用法比例最均等的方言區,兼具 區域獨特性與南北過渡性色彩。 依表1 至表 6 的統計結果觀之,「港」在吳語、徽語、贛語與湘 語4 個方言區均占有一席之地,卻是地處華南的閩語、客語及粵語等 方言區較少見的,顯示出「港」的用法具有長江流域區的共通性,呈 現東-西的區域連結關係。

五、結語

漢語的水系通名以「江」、「河」是為常見,不過「江」、「河」 的歷史詞源是否為漢語,學界的認識,意見上仍存擺盪(Norman and Mei 1976; 橋本萬太郎 2008;張洪明 2004;2005;布占廷、莊會彬 2010;劉振前、莊會彬 2011),然則,江、河在地理上近乎呈「北河 南江」的樣態倒是無甚可疑慮(何大安1996:155)。江、河的地理 分布態勢與漢語、非漢語間的關係,興許有其「空間自明性」(spatial identity),但在東亞大陸上的語言區域分類,除了「南北」的參數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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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還有其他的可能,本文認為「東西」可能亦能深化語言區域分類 的理論認識,故除江、河外,本文從歷史文獻回覽「溪、港、川、 水、嵙、窠、坑、溝」等詞在東南方言中的歷史層次意義,而這些水 系詞彙對方言學而言,些許甚或已達「方言特徵詞」的意義(張振興 2013),對方言區劃而言,除具「特殊性」外更在其「時代性」的意 義(丁邦新2005)。 漢語東南方言水系通名分布的「空間結構」誠是一饒富興味的學 術議題。而空間結構的分析指的是從地表各種活動或現象之位置相互 關係中,探尋有秩序的空間分布特質意義。本文即是在此基礎上,以 融合語言學、地理學與歷史學的科際整合研究途徑,針對臺、閩、粵 之河流地名(通名):江、河、溪、川、水、港、坑…… 等的語源進 行討論,並探究這些河流通名在臺、閩、粵之閩語區與客語區的空間 分布形成之因果關係,提出學理與文獻的論證。 本文透過閩、粵分省地圖冊及臺灣地圖擷取相關的河流地名資料, 進行歸納與統計分析,表1 可觀察到閩、粵兩省之閩、客方言區的河 流通名的用詞,除了較高等級河流使用「江」的趨勢較一致外,中低 等級河流通名的用詞則呈現明顯差異,閩語區絕大部分使用「溪」, 客家語區偏向使用「河」,各等級河流均很少使用江、溪、河以外的 通名。 而饒富興味的是「客、贛語」的分劃,此一議題對漢語方言學界 而言,一直是個老大難的問題,無論怎樣地釐析,雙方立場的理由, 皆未克得一錘以定音。然則,當我們觀察這兩個方言對水系通名的命 名方式時,客語區的水系名還得見少量的「溪」,但贛語區則全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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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睹,取而代之的是北方特色鮮明的「河」了,受北方影響明顯。故而, 從結果溯原因,不同的命名取向毋寧源自不同的方言背景,此興許即 「客、贛分合」之箇中的解。 與「客、贛分合」相若的是「吳、徽之判」,吳、徽語區的水系 通名亦是殊性各具,吳語的水系通名多「溪」少「河」,而徽語則是 多「河」少「江」、「溪」,北方化之特色顯豁。 而「湘語區」地屬東南漢語方言之最西隅,然卻是江、河、港、 水等各類水系通名用法比例最均等的方言區,兼具區域獨特性與南北 過渡性色彩。 本研究結果得出,不僅是漢語東南方言水系名的分布樣態,更重 要的是揭示了隱於其後的移民歷史文化消息。例如:客語區慣以「河」 字作為河流通名的語言使用特性,或可間接佐證客家先民主要是在中 古後期,從華北、華中輾轉遷徙到贛、閩、粵邊區的客家大本營區, 再與其他族系互動而融合成現今的客家族群。客語區的「河」字水系 名用法,與閩語區的「溪」字水系名用法相較,正是各具姿態,也各 具判別特色,反映的正是方言區間各自移民先後的歷史層次消息。而 「河」字用法的觀察視角或說析別標準,也同樣適用於「客語」本身, 例如:「粵東」客語區以「河」字為通名的比例,遠高於「閩西南」 的客語區,此毋乃反映出兩地區間客家先民南遷的歷史年代層次差異。 因此,本研究結合語言學與地理學的研究成果,考索中國漢語東 南方言間的水系通名的命名使用方式,橫著擺是水系稱名的地理分布 樣貌,惟縱著看時反映的卻是語言形成的歷史底蘊。漢語東南方言水 系的命名方式說明了各自語言形成過程中源遠流長的歷時演變、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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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發過程與移民祖籍地的地緣性實有密切關係,祇有見微知著,擘肌 分理或可探得一二消息。 謝誌:本文能順利完成,承科技部105 年度「族群語言的接觸與互動: 語言、地理、社會與歷史跨領域整合研究-(總計畫及子計畫)臺灣 閩客族群界線之劃分與空間分布之變遷── 以族譜考察為中心的區域 研究(Ⅰ)(MOST 105-2420-H-003-005 -)暨「族群語言的接觸與互動: 語言、地理、社會與歷史跨領域整合研究(Ⅱ)── 陸豐閩南系移民的 族群歷史接觸與語言轉移調查研究」(MOST 106-2420-H-142-001 -) 之整合研究計畫之研究經費支持,特申謝悃。並感謝陳俐安小姐協助 整理地圖資訊及建檔。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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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

圖 2  何大安(1987)所繪之「中國境內『江』、『河』分布圖」  說明: a. 為求能反映原圖所要表達的內容,本圖仍儘量保留原樣,如地圖上無法確認的河流, 如庫穆江(庫穆,疑為格爾穆[今格爾木]之另譯)、鶴河、白寧河、栓江等;通天 河為金沙江上源,標示位置雖容易因誤解而歸類為「秦嶺-淮河以北」的河流,也仍 然照原圖位置保留。 b
圖 3 以閩、客式地名所繪製的閩西南及粵東閩、客歷史方言分區圖   說明:西側內陸為客家語區,東側沿海為閩語區。   資料來源:韋煙灶( 2015:9-30)。    閩、粵客語區將「江」之支流或小河,命名為「溪」的情況雖然有, 但多是位於「閩、客交接」地帶附近,如汀江支流金豐溪(永定區) (高秀靜 2015:49)、韓江支流三洲溪(梅州市豐順縣)、螺溪與螺 河混用(汕尾市陸河縣[客家語區]與陸豐市[閩南語區])(張紅 2014:23、29)。 偶會出現以「○溪」為專名,疊置在以「河」為通名之前(即「○ 溪
表 1  閩、粵分省地圖冊中閩、客語區不同河流等級之通名統計   等    級  通名 8 7 6 5 4 3 2 1 小計客 閩 客閩客 閩 客 閩 客 閩 客 閩 客 閩 客閩客 閩 江 0 1 1 2 1 0 1 4 3 3 3 3 7 3 1 2 17 18 溪 0 0 0 0 0 1 0 2 0 6 1 19 9 46 65 214 75 288 河 0 0 0 0 0 0 1 0 2 1 4 0 14 6 53 6 74 13 川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2
圖 6  徽語區水系通名統計之選取範圍                            資料來源:整理自侯精一(2002:89);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                                等( 2012);改繪自譚其驤(1996g:18-19, 31-32)。 (四)贛語區之各級水系通名  表 5  贛語區各級水系通名之比例統計   等級 通名 8 7 6 5 4 3 2 1 小計 % 江 0 0 1 1 0 0 3 6 11 13.4 溪 0 0 0 0 0 0 0 0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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