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科克派崔克
科克派崔克 科克派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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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第一節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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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們這個時代一位無可比擬、創造力豐富的藝術家—也許是美國作曲 家中最具有獨創性且最特別的一人—所寫的音樂,才創造出有如昨晚科克派 崔克先生在市府音樂廳(Town Hall)舉辦的鋼琴獨奏會那樣傑出的表現。1
上文取自1939 年 1 月 21 日在《紐約先驅論壇報》(New York Herald Tribune)
上發表的一篇評論,這是由樂評家吉爾曼(Lawrence Gilman, 1878-1939)所撰寫 的。文中討論的對象,就是艾伍士的《康科德奏鳴曲》,前一晚由鋼琴家科克派崔 克在紐約市府音樂廳舉行首演。儘管演出當晚,聽眾的評價不一;但是高瞻遠矚 的吉爾曼卻早已看出此作的無窮潛力,並且預示了一個事實:它[這首鋼琴奏鳴曲]
是美國人所創作最偉大的一首音樂作品。2
《康科德奏鳴曲》完成於1915 年,3 1920 年由謝爾默出版公司(G. Schirmer, Inc.)出版。這首奏鳴曲共有四個樂章,每個樂章都以十九世紀中活躍於美國超越 主義運動的文學家做為標題,分別是:第一樂章〈愛默生〉(Emerson)、第二樂章
1 “Music by an unexampled creative artist of our day, probably the most original and extraordinary of American composers, yielded the outstanding experience of Mr. John Kirkpatrick’s piano recital last evening at Town Hall.” Lawrence Gilman, “A Masterpiece of American Music Heard Here for the First Time,” New York Herald Tribune, 21 Jan 1939.
吉爾曼,美國音樂評論家。自學培養其音樂素養,特別喜愛華格納與德布西的作品。
曾先後擔任過 Harper’s Weekly、Harper’s Magazine、North American Review 等期刊編輯。
1923 年他應聘至 New York Herald Tribune 擔任音樂評論,直至去世為止。
2 “It is the greatest music composed by an American.” Ibid.
3 關於《康科德奏鳴曲》的創作與完成時間十分複雜,1915 年是最後一個樂章完成
的時間。見第三章第一節。
〈霍桑〉(Hawthorne)、第三樂章〈奧科特父女〉(The Alcotts)、以及第四樂章〈梭 羅〉(Thoreau)。4 雖說是鋼琴奏鳴曲,但是艾伍士在第一樂章與第四樂章加入中 提琴與長笛演奏的簡短樂段,分別隱含著某種特殊意義;然而考量到實際演出的 方便性,鋼琴也可以取代樂器,直接彈奏這兩個段落。除了第三樂章,整首樂曲 沒有固定的調性,只以一個中心主題貫串全曲;許多段落也沒有劃記小節線。整 首奏鳴曲的演奏時間約40 至 50 分鐘。
壹壹壹
壹、、、、首演前的經過首演前的經過首演前的經過首演前的經過
要認識《康科德奏鳴曲》,就應該從它的首次演出談起;因為經過首演後,此 曲與艾伍士逐漸受到世人注目;首演這首樂曲的鋼琴家,則在其中扮演了關鍵的 角色。這個人,就是科克派崔克。
「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這句話在科克派崔克與艾伍士的身上 得到了印證。兩人的家鄉雖然相距不遠;然而科克派崔克卻是到千里之外的法國 求學時,才認識當時已年逾半百的作曲家。也許科克派崔克怎麼樣也想不到,從 那時起,他的名字與一生,將與艾伍士以及這首樂曲緊密相連。
科克派崔克與艾伍士的淵源可追溯至1927 年,當時他剛到巴黎讀書。一日,
他偶然在朋友海曼(Heyman)的家裡看到艾伍士的《康科德奏鳴曲》。科克派崔克 對這譜很感興趣,試著彈奏了一下;海曼告訴他可以寫信給作曲者,索取這首奏 鳴曲以及一篇相關的文章。5 依照她的建議,科克派崔克就寫了一封信給艾伍士,
4 《康科德奏鳴曲》雖是四個樂章,但共包含五位文學家:愛默生、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 1804-64)、奧科特父女、梭羅。奧科特父女指的是愛默斯(Amos Bronson Alcott, 1799-1888)與他的女兒露薏莎(Louisa May Alcott, 1832-88)兩人。露薏莎即文學著作《小 婦人》的作者。
信件內容如下:6
親愛的艾伍士先生:
可以請教您,我要如何才能獲得您的作品《康科德奏鳴曲》?在我離開 巴黎之前,海曼小姐借我看這份作品,我必須承認,迄今我仍只對於以自然 音階為基礎的第三樂章〈奧科特父女〉比較有感覺,但我很願意進一步研讀 此譜。
我是一位介於業餘與專業之間的音樂家,對任何關於美國音樂的事情都 感到很有興趣;隨信附上一些我的資料。
希望能很快得到您的回音。
約翰‧科克派崔克(1927 年 10 月 7 日)
信件寄出後,科克派崔克很快地收到艾伍士的回信:7 親愛的科克派崔克先生:
感謝你10 月 7 日寄來的信以及有趣的資料。
隨信寄給你的是一本[相關的]書的複本,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好意。但是海 曼小姐的樂譜也許是第一樂章的一個改寫的版本,比起原來出版的樂譜,它 的形式比較適宜演奏。我會盡快再寄給你一份印刷的版本。
艾伍士(1927 年 10 月 10 日)
上述兩封信中,有一令人不解之處,就是科克派崔克在海曼家看到的樂譜,
是否就是1920 年出版的《康科德奏鳴曲》?因為艾伍士在回信裡指出,海曼手上 的樂譜也許是「第一樂章的改寫版本」(a transcription of the first movement)。若按 照原句推斷,這份樂譜可能不是《康科德奏鳴曲》,而是艾伍士的另一首曲子《從 Illinois Press, 2002), 214. 書中只記載這位朋友名叫「Kitty Heyman」。但是從另一書裡科克 派崔克的自述,可知此人即是美國女性鋼琴家海曼(Katherine Ruth Heyman, 1877-1944)。
見Kirkpatrick, ed., Memos, 198.
海曼出生於美國,曾到柏林、維也納、倫敦讀書;活躍於當時樂壇,時常往返各地 舉行演奏會與演講。1928 年她在巴黎創立了一個現代音樂的夏季音樂營(Groupe Estival pour la Musique Modern),這時間與科克派崔克在巴黎的時期剛好重疊。
6 1927 年 10 月 7 日,科克派崔克與艾伍士第一次通信。原信件收藏於耶魯大學《科 克派崔克檔案》(John Kirkpatrick Collection),Folder 18/203。參考附錄一。
《科克派崔克檔案》目前存放於耶魯大學Irving S. Gilmore 音樂圖書館,為編號第 56 號的文獻檔案。
7 1927 年 10 月 10 日,艾伍士給科克派崔克的回信。原信件收藏於耶魯大學《科克 派崔克檔案》,Folder 18/203。參考附錄一。
〈愛默生〉而來的四段改編》(Four Transcriptions from “Emerson”, 1915-22; 1948 首演),它的創作時間確實也早於1927 年;8 依照信中內容,艾伍士認為科克派崔 克當時在海曼家看到的,應該是與《康科德奏鳴曲》第一樂章〈愛默生〉相關的 曲譜,但不一定是《康科德奏鳴曲》。而且,艾伍士在隔年2 月 6 日寄給科克派崔 克的另一封信中又提到:我現在要寄給你的樂譜,是去年秋天原本你希望我能寄 給你,關於奏鳴曲的一個樂章的改寫版本。我想,這可能是海曼小姐有的那份譜。
9 因此,可以確定的是,海曼一定有《康科德奏鳴曲》的第一樂章〈愛默生〉或是
改編自〈愛默生〉的其他樂曲;但是我們無法得知,她是不是也保存有《康科德 奏鳴曲》另三個樂章的樂譜。
然而,科克派崔克在原信中,曾經清楚地寫出「Alcotts」這個字,表示當時他 知道奏鳴曲中有〈奧科特父女〉樂章;而且他應該也稍微看過或彈過這個樂章,
才知道它是比較「diatonic」的。況且,在《查爾斯‧艾伍士:備忘錄》(Charles E.
Ives: Memos, 1972)與《查爾斯‧艾伍士的回憶:一個口述的歷史》(Charles Ives Remembered: An Oral History, 2002)兩書裡,科克派崔克都指出,他在海曼家看到
的是「Concord」這首曲子。10 因此,科克派崔克第一次看到、並且引發興趣的樂 譜到底是不是《康科德奏鳴曲》?還是《從〈愛默生〉而來的四段改編》?或是 艾伍士的其他樂曲?若單就這三封信件的內容,我們無法明確判斷;且由於《從
8 1920 年《康科德奏鳴曲》出版後,艾伍士對此仍不滿意,因此持續修訂這首曲子;
《從〈愛默生〉而來的四段改編》就是作曲家反覆修改下衍生的作品。這首樂曲第一段的
創作時間大概在1915-18 年間,當時作曲家剛完成《康科德奏鳴曲》不久;在《康科德奏
鳴曲》出版後的一兩年,艾伍士才陸續寫下其他三個段落。Sondra Rae Clark, “The Evolving Concord Sonata: A Study of Choices and Variants in the Music of Charles Ives.” (Ph.D. diss., Stanford University, 1972), 43.
9 1928 年 2 月 6 日,艾伍士寫給科克派崔克。原信件收藏於耶魯大學《科克派崔克 檔案》,Folder 18/203。參考附錄一。
10 Kirkpatrick, ed., Memos, 198. And Perlis, 214.
〈愛默生〉而來的四段改編》並沒有出版,筆者亦無法就其樂譜加以查證。但是,
無論如何,1926 年兩人第一次通信後,艾伍士很快地就把 1920 年版的《康科德奏 鳴曲》樂譜和《寫在奏鳴曲之前》寄給科克派崔克,從此開啟合作的契機。
短暫的來往之後,將近有六年的時間,科克派崔克與艾伍士幾乎沒有任何互 動。直到1932 年的某一日,科克派崔克偶然間又拾起這份樂譜,試著練習彈奏;
終於,他再度提起筆寫信給艾伍士,就此展開了長達二十載的忘年友誼。
由於《康科德奏鳴曲》的樂譜裡有許多沒有劃記小節線的段落,科克派崔克 練習時一度感到很困擾,不知該如何正確地彈奏;他不時在信件裡請教艾伍士一 些演奏相關的問題。科克派崔克曾經自述自己認真練習的過程:為了學習《康科 德奏鳴曲》,我將樂譜重新抄寫了一遍,並把詮釋與說明抄在譜上以增強記憶。我 沒有此等天賦能夠在這種沒有任何小節線的韻律中悠遊,我必須清楚地知道所有 主要的第一拍。11
愈深入練習,科克派崔克就愈喜愛這首奏鳴曲。莫名的熱情,讓他下定決心 要彈完四個樂章,並且非常渴望能成為首演此作的演奏者。當時,已經有其他鋼 琴家公開演出《康科德奏鳴曲》的個別樂章,例如:1928 年與 29 年,海曼與柯賴 里(Keith Corelli)分別彈奏過第一樂章〈愛默生〉;佛奈斯(Clifton Furness)則 在1921 年與 28 年首演〈奧科特父女〉與〈梭羅〉。為了迎頭趕上其他人,科克派 崔克非常努力,並且對一切與《康科德奏鳴曲》有關的資料詳加探究。1933 年 2 月,科克派崔克在朋友魏特翰(Alma Wertheim)的家中表演第三樂章〈奧科特父 女〉,這是他首度公開彈奏艾伍士的作品;1935 年 3 月,他在普林斯頓(Princeton)
11 “In order to learn Concord, I copied out the whole thing and made a kind of material interpretation of it, just as an aid to memory. I don’t have the kind of musical intelligence that could swim around in this kind of prose rhythm with no bar lines at all. I had to explain to myself very clearly just where all the main first beats were.” Perlis, 215.
初次登台,演奏的是第一樂章〈愛默生〉。
通信十載之後,科克派崔克與艾伍士終於要見面了,兩人就約在作曲家位於 西瑞丁市(West Redding)的家中,時間是 1937 年 5 月;當時艾伍士的夫人哈莫 妮(Harmony Twichell Ives, 1876-1969)打電話邀請他到家裡午餐。即將見到景仰 多年的筆友與知交,科克派崔克心裡感到很忐忑;他這麼回憶著:當我到達時,
她[艾伍士夫人]站在階梯上迎接我。我請問她是否不要提及某些話題,因為聽說艾 伍士先生有一點暴躁易怒。但是她說:「不,只要做你自己就好,盡量自然;如果 他生氣了,也請不要放在心上。」12 科克派崔克雖已不記得兩人見面的詳細情形;
然而,他們應該相談甚歡。之後,科克派崔克每一年都會到西瑞丁市拜訪,探望 久病的艾伍士與其家人。
圖5 艾伍士與夫人哈莫妮於西瑞丁家中。資料來源:耶魯大學《艾伍士檔案》,Box 46。
1938 年 11 月 28 日,科克派崔克於康州的科斯科布(Cos Cob)演奏了《康科
12 “When I arrived, she met me downstairs, and I asked her if there were certain subjects I ought to keep off of, because I had heard that Mr. Ives was so easily excitable, and she said, ‘No.
Just be yourself. Be perfectly natural, and if he gets excited, don’t mind.’” Ibid., 219.
德奏鳴曲》。當時,樂評家羅森斐德(Paul Rosenfeld, 1890-1946)也在場聆聽,之 後在《現代音樂》(Modern Music)期刊發表了一篇名為〈艾伍士的康科德奏鳴曲〉
之文章。13 他指出,《康科德奏鳴曲》隱含過去清教主義(Puritanism)的精神,
並且帶有特別的、詩意的文學氣質;音樂結構上,此曲以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第五號交響曲的動機貫串全曲。羅森斐德形容這四個樂章 分別是:一個寬廣的行板、一個幻想的詼諧曲、一個簡單的間奏曲以及一個緩慢 的、安靜的終曲;14 接著就個別樂章加以討論。綜觀全文,樂評家給予艾伍士與
《康科德奏鳴曲》肯定的評價;羅森斐德說:他[艾伍士]抓住了之前存在於他的 國家裡的個人之力量與價值,這個群體、民族與國家的力量和價值體現其上。15 對 於作曲家本身,羅森斐德更讚美他是一位預言者以及具有絕妙感知力的美國藝術 家之一。16 此次演出因為是私人性質,不算公開的表演,可視為《康科德奏鳴曲》
首演之前的暖身;由於獲得不錯的評價,間接增加了科克派崔克的信心,並且更 加勤奮地練習,以迎接即將到來的首演之夜。
貳貳
貳貳、、、、首演情形與評價首演情形與評價首演情形與評價首演情形與評價
經過科斯科布的表演,1939 年 1 月 20 日,科克派崔克終於如願以償,在紐約 的市府音樂廳正式首演了《康科德奏鳴曲》。由於得到樂評家吉爾曼的大力推崇,
讓艾伍士與科克派崔克就此成名;塵封了將近25 年的《康科德奏鳴曲》也因此而
13 Paul Rosefeld, “Ives’s Concord Sonata,” Modern Music 16/2 (Jan-Feb 1939): 109-112.
14 “They are a broad andante, a fantastically wild scherzo, a simple intermezzo and a slow quiet finale.” Ibid., 110.
15 “He grasps the forces and the values of the individuals who existed on his soil before him, the forces and values of the group, race or nation incarnate in them.” Ibid., 111.
16 “A seer and surely one of the most exquisitely sentient of American artists.” Ibid., 112.
廣為人知。
在科克派崔克首演《康科德奏鳴曲》之前,已有許多鋼琴家公開彈奏過這首 樂曲的個別樂章。辛克萊爾(James B. Sinclair)編纂的《艾伍士音樂作品敘述目 錄》(A Descriptive Catalogue of the Music of Charles Ives, 1999)中,記載著關於第 一、三、四樂章與全曲首次演出的詳細資料(第二樂章並無記載,見表1)。17
表1 《康科德奏鳴曲》各樂章的首演日期、演出者與地點
首演日期 演出者 首演地點
第一樂章 1928.3.5 海曼 法國巴黎 第三樂章 1921.8.3 佛奈斯 無記載
第四樂章 1928.12.12 佛奈斯 美國康州,哈特福市(Hartford)
1938.11.28 科克派崔克 美國康州,科斯科布(私人演出)
全曲
1939.1.20 科克派崔克 紐約 / 市府音樂廳
由表1 可看到,《康科德奏鳴曲》出版後隔年,佛奈斯就已經公開演出第三樂 章〈奧科特父女〉,這是樂曲中最容易彈奏的一個樂章;七年後,他與海曼則陸續 演出第一樂章〈愛默生〉與第四樂章〈梭羅〉。海曼演出〈愛默生〉時,科克派崔 克正好在巴黎求學;她的居中牽線,對科克派崔克與艾伍士兩人的影響不可不謂 之深遠。
前文提到,由於科克派崔克認為1938 年科斯科布的演出,是一次私人非正式 的聚會場合;隔年1 月在紐約才是《康科德奏鳴曲》真正的首演。因此,後者的 節目單上,科克派崔克特別標上了「first performance」,表示這是《康科德奏鳴曲》
全曲第一次公開展現在大眾面前。
17 Sinclair, 194. 在之後的內文中,將以《艾伍士敘述目錄》簡稱之。
圖6 1 月 20 日《康科德奏鳴曲》首演節目單封面。資料來源:耶魯大學《艾伍士檔案》,
Folder 50/5。
1 月 20 日當晚,科克派崔克共彈奏兩首樂曲,一首是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華 德斯坦》,另一首就是艾伍士的《康科德奏鳴曲》。被譽為「鋼琴的新約聖經」,貝 多芬的奏鳴曲是聽眾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曲目,《華德斯坦》更是充滿著活力與熱 情;相較之下,艾伍士《康科德奏鳴曲》對聽眾來說,則是一次新奇而陌生的體 驗;它與《華德斯坦》的風格迥異,情感較偏向內斂、自省,富饒哲學意味。為 了讓聽眾更貼近作曲家與這首新作品,科克派崔克在節目單裡使用相當大的篇幅 來介紹這首新作。首先,他簡單敘述艾伍士的背景與生平:他生於何時,師從何 人,創作情形與目前近況等;其次則提及《康科德奏鳴曲》的創作經過,內容摘 錄如下:
1911 年,作曲家開始寫作一系列序曲,並命名為《文學家》(Men of Literature);然而只完成一部分,其他樂段就成為此曲的創作素材。〈霍桑〉
在10 月完成,鋼琴技巧的難度相當高。〈愛默生〉原本是一首鋼琴協奏曲,
但最後成為奏鳴曲中一個龐大的樂章,有點像是一首交響曲的鋼琴改編版。
1904 年創作的《果樹園之家序曲》,其中有兩個主題,於1915 年融合形成〈奧 科特父女〉的主體,並為〈梭羅〉的結尾部份提供了部分靈感。〈梭羅〉原本 設計的編制為弦樂團加上長笛與法國號,但最後仍是鋼琴曲。至此,以康科 德之魂為主題,如交響曲般龐大的四樂章鋼琴曲於焉成形。18
科克派崔克並選取了《寫在奏鳴曲之前》的部分文字放在節目單裡,配合譜 例做為樂曲說明,幫助聽眾更瞭解這首奏鳴曲。
經過當晚的演出,雖然一般大眾的反應不甚熱烈,但是《康科德奏鳴曲》卻 獲得專業音樂人士的注意,並引起正反兩面的積極討論。許多報紙,包括:《紐約 時報》(New York Times)、《紐約郵報》(New York Post)、《紐約世界報》(New York World)等都紛紛刊出相關報導。例如《紐約郵報》就給予《康科德奏鳴曲》正面
的評價,認為它可與貝多芬的奏鳴曲分庭抗禮:
昨晚在市府音樂廳的演奏會,科克派崔克呈現給一般聽眾的,可能是可 以被稱為最初與最終的兩首鋼琴奏鳴曲。19
但《紐約世界報》則顯示出不以為然的態度:
18 “The year 1911 saw the birth of a whole series of ‘Men of Literature’ overtures. Some were completed, fragments of others went into some of the songs. The one on Hawthorne, strongly pianistic, was finished in October. The one on Emerson had started out as a kind of piano concerto and shaped up the following year into a vast sonata movement, a little like a piano arrangement of a symphony. Both contained a certain amount of reference to two themes from an earlier ‘Orchard House Overture’ (1904). Later, in 1915, these two themes became the substance of an intimate glimpse of the Alcotts at home, and served also in the coda of a picture of Thoreau at Walden, conceived in terms of string orchestra with flute and horns, but put down as for piano. Here, then, was an immense four-movement impressionist symphony for piano bound together by a thematic unity which bespoke the common Concord soul.” 摘錄於 1939 年 首演當天節目單,參考附錄二。
19 “John Kirkpatrick, in a recital in Town Hall last night, presented a fair-sized and generously applausive audience with what might be called the alpha and omega of pianoforte sonatas.” O. G., “John Kirkpatrick In Piano Recital,” New York Post, 21 Jan 1939.
青澀的印象主義和惡作劇般的田園風在音樂中輪流出現,還有隨時隨地 的不協和與冗長乏味。20
然而,這些或褒或貶的報導,影響其實有限;對於《康科德奏鳴曲》而言,
真正重要的應是前文所提及,樂評家吉爾曼在《紐約先驅論壇報》上發表的〈一 首傑出美國音樂作品的首演〉。21 此文不但為作曲家得到遲來的聲譽,為演奏家贏 取如雷的掌聲,並奠定《康科德奏鳴曲》在美國音樂歷史上的地位。
文章一開始,吉爾曼首先讚揚艾伍士的作品與科克派崔克當天的表演十分傑 出。雖然艾伍士的名字對於大眾而言,也許尚沒沒無聞,但是他認為:這位令人 吃驚的藝術家,是現代音樂創作的先驅者之一、也是一位精神世界中的偉大冒險 家、一位詩人、一位夢想家、一位深謀遠慮的哲人、以及一個預言者。22 吉爾曼 首先用一些篇幅介紹作曲家的生平,以及從小學習音樂的背景。他提到,艾伍士 因為受到家鄉民謠的影響,作品中時可見到取自本土的素材;由於對聲響的包容 與著迷,包括不協和的四分之一音等,讓他大膽地在音階、對位、節奏各方面進 行試驗。而且,當艾伍士從童年時期就受父親影響,開始從事這些實驗音樂時,
荀白格的創作《昇華之夜》(Verklärte Nacht, 1899)仍留有華格納(Richard Wagner, 1813-83)風格的影子;而年輕的史特拉汶斯基(Igor Stravinsky, 1882-1971)也還 沒有寫出《春之祭》(the Rite of Spring, 1913)等革命性作品。
20 “The music is by turns acerbly impressionistic and elfinly pastoral, dissonant at times and generally tedious.” L. B., “Kirkpatrick At Town Hall,” New York World, 21 Jan 1939.
21 Gilman, “A Masterpiece of American Music Heard Here for the First Time.”
22 “This astonishing artist is one of the pioneers of modern music, a great adventurer in the spiritual world, a poet, a visionary, a sage, and a seer.” Ibid.
圖 7 吉爾曼的樂評〈一首傑出美國音樂作品的首演〉。資料來源:耶魯大學《艾伍士檔 案》,Folder 50/5。
然後,吉爾曼提出他對這首奏鳴曲的整體評價,他說:
這確實是一首令人瞠目結舌的曲目!艾伍士對新英格蘭繁盛時期的一 瞥,使他創造出著名的傑作;這時間比布魯克斯(Van Wyck Brooks, 1886-1963)
還要早四分之一個世紀。23
文中,他依次回顧了《康科德奏鳴曲》四個樂章,間或參雜作曲家自己在《寫 在奏鳴曲之前》裡的敘述,例如:24
在〈愛默生〉裡他[艾伍士]呈現給我們的是「一位美國的、對於未知的侵略 者,一位在心靈的無限之中的探險者‧‧‧。」
〈霍桑〉的音樂讓人聯想到在半孩童、半精靈的幻想國度裡一個迷惑、想像 的冒險。
23 “This is an astonishing program indeed! –a glimpse of The Flowering of New England a quarter century before Van Wyck Brooks produced his celebrated masterpiece.” Ibid.
布魯克斯,美國文學與評論家,比愛默生等人的時代稍晚;他認為清教主義是美國 文化分裂的根源,而自己的使命是讓以商業為主的美國文化變成以民主為旨的共和文明。
著有 The Flowering of New England, 1815-1865 (New York: E.P. Dutton, 1936) 一書。因《康 科德奏鳴曲》完成的時間(1915)比此書早了約四分之一世紀,吉爾曼所指:比布魯克斯早 四分之一個世紀,應為此意。
24 Ibid. 關於此段引述,參考附錄三〈一首傑出美國音樂作品的首演〉。
在這個稱為〈奧科特父女〉的樂章—全曲最短、最容易被接受的樂章—作曲 家為我們喚醒康科德小鎮,「它使人回想起存在於康科德神性的天與地之中的 美德。」
「他[梭羅]的默想被微弱的康科德鐘聲打斷—那是夜裡從村子傳來的祈 禱‧‧‧。」
最後,吉爾曼給予《康科德奏鳴曲》一個強有力的結尾,他稱讚此曲是美國 人創作最偉大的一首音樂作品。並且也稱許科克派崔克當晚的演出充分展現《康 科德奏鳴曲》的特質。由於樂評家的大力讚賞,使《康科德奏鳴曲》得以在創作 幾十年後,終於獲得應有的評價。也許並非每個人都贊同吉爾曼的評語,然而他 在樂界的份量卻足以讓艾伍士擺脫之前大家對他一些如:業餘音樂家、音樂文盲 等的負面印象。人生難得遇知音,儘管艾伍士當時已垂垂老矣,但是,得到吉爾 曼如此大力讚揚,相信艾伍士應該也覺得夫復何求了。
第二節 第二節第二節
第二節 背後的推手背後的推手背後的推手背後的推手
從上一節的敘述可知,《康科德奏鳴曲》後來的成功,首演鋼琴家科克派崔克 功不可沒。從這位背後推手的生平背景以及他為成就艾伍士所做的貢獻裡,或許 我們可以更進一步了解兩人之間的忘年情誼。
壹 壹壹
壹、、、、科克派崔克的背景科克派崔克的背景科克派崔克的背景科克派崔克的背景
1905 年,科克派崔克出生於紐約。除了鋼琴家的身分,對於許多作曲家而言,
他更是當代在美國現代音樂的推廣上具有重要意義的指標人物。年輕的時候,他 就已結識許多當時活躍於美國樂壇上的音樂家,例如:湯姆森(Virgil Thomson, 1896-1989)、哈里斯(Roy Harris, 1898-1979)、柯普蘭等;並曾經首演多位作曲家 的作品,例如:福斯特(Stephen Foster, 1826-64)的《故鄉的親人變奏曲》(Old Folks at Home Variations, 1851)、艾伍士的《康科德奏鳴曲》、以及麥克道爾、蓋希文
(George Gershwin, 1898-1937)等人的樂曲;其中與他關係最密切的一位,就是艾 伍士。科克派崔克不但是艾伍士及其家人多年的好友,更是艾伍士晚年在音樂之 路上的忠實夥伴;後者去世多年後,科克派崔克仍擔任耶魯大學《艾伍士檔案》
的管理者,兩人的深厚情誼可見一斑。
由於父親的珠寶事業經營得相當成功,與一般人比較起來,科克派崔克的家 境可說是安康而富裕的;小時候的他在不虞匱乏的環境中成長,並接受良好的教 育。先後畢業於西敏寺(Westminster Schools)與羅倫斯(Lawrenceville School)
等學校後,科克派崔克接著到普林斯頓大學(the Princeton University)就讀。20 歲那年,他利用夏天假期到巴黎近郊的楓丹白露(Fontainebleau),一所「美國音
樂學院」(Conservatoire Américain)遊學,25 在這所學校裡,科克派崔克不但認識 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並開始接觸當時所謂的現代音樂。然而,此行對科克派崔 克最有意義的,是認識一位改變他一生的重要人物—布蘭潔女士(Nadia Boulanger, 1887-1979),一名大力提倡現代音樂的知名教育者。26
回到普林斯頓大學後,科克派崔克開始思考自己想追求的目標。1926 年,他 決定放棄原本的學業,到巴黎師範音樂院(École Normale de Musique de Paris)就 讀。赴法求學期間,科克派崔克主修鋼琴,並繼續向布蘭潔學習音樂理論。他與 柯普蘭、史特拉汶斯基等人漸漸相熟,並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開始接觸艾伍士的 音樂。
然而,並非事事都能盡如人意。赴歐求學二年之後,科克派崔克的父親過世;
這個沮喪的消息對他造成不小的衝擊,也促使他在1931 年完成學業後即返回美 國,之後便以教授鋼琴維生。經過一段不算短的奔波歲月,最後科克派崔克選擇 定居在康乃迪克州的史坦佛市(Stamford)。由於之前已經建立一些人脈基礎,科 克派崔克很快地打入了美國音樂家的圈子裡,並時常在亞多當代音樂節(the Yaddo Festival of Contemporary Music)等等推廣現代音樂的場合公開演奏。27 1940 年,
科克派崔克認識了米勒(Hope Miller),一位具有優雅氣質與良好教養的女高音,
兩人迅速墜入情網並結為連理,婚後他們就定居在康州的喬治城(Georgetown);
25 美國音樂學院原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政府為加強軍隊使用的音樂為目的
而成立的機構;戰後在法國當局的協助下,重新創校,並於1921 年開始招生。
26 布蘭潔出生於法國的音樂世家,曾是佛瑞(Gabriel Faure, 1945-1924)的學生,畢 業於巴黎音樂院。她是現代音樂的提倡者之一,具有令人吃驚的洞察力與遠見,對於二十 世紀初期許多年輕美國音樂家們有著深遠的影響。
27 受柯普蘭之邀,科克派崔克曾於 1932 年 4 月 30 日在紐約 Saratoga Springs 的第一 屆亞多當代音樂節演出。
湊巧的是,這裡與艾伍士居住的西瑞丁市竟相距不遠!1942 年起,科克派崔克接 連到一些學校教書,包括:蒙地沙羅學院(Monticello College)、曼荷蓮學院(Mount Holyoke College)等。1946 年,他到康乃爾大學(the Cornell University)音樂系 任教,並於1949 年到 53 年擔任系主任的工作。
1954 年,也就是艾伍士辭世的那一年,科克派崔克立刻著手進行艾伍士身後 的資料整理;內容包括他遺留下來共七千餘頁的樂譜手稿、文章、照片和書信等,
科克派崔克全部都詳加研讀、紀錄與分類。經過六年的漫長時間,終於完成一本 艾伍士的作品目錄,這即是著名的《艾伍士音樂手稿與相關素材之作品臨時目錄》
(A Temporary Mimeographed Catalogue of the Music Manuscripts and Related Materials of Charles Edward Ives 1874-1954, 1960)。28 這本目錄依照作曲家的作品 類別,詳細記載了每一首樂曲的作品編號、標題、樂器編制、演出時間、樂章內 容、譜例、原始資料來源、出版日期、首演資訊、首次錄音時間、借用素材、相 關圖書資料、演出錄音與註解等。每一項資料,科克派崔克都經過仔細考證,核 對樂譜手稿,查閱相關資訊後才下筆,可說是一本嘔心瀝血之作,巨細靡遺的程 度令人懾服。對艾伍士來說,這是一份珍貴的禮物,然而,對科克派崔克自己而 言,更是多年耕耘後所獲得的一項驕傲成果。如此龐大而精細的作曲家目錄,堪 稱研究艾伍士的首要著作,為後來的學者提供了一個良好的基礎;且直到半世紀 後的今日,仍是令人讚嘆不已的學術成就。
1968 年的秋天,科克派崔克接受了耶魯大學鋼琴教授的職務以及《艾伍士檔 案》管理者的工作,為此他還搬遷至耶魯大學的所在地—新港市。1973 年退休後,
28 Kirkpatrick, A Temporary Mimeographed Catalogue of the Music Manuscripts and Related Materials of Charles Edward Ives 1874-1954 (New Haven: Library of the Yale School of Music, 1960). 在之後的內文敘述中,將以《艾伍士臨時目錄》簡稱之。
他則活躍於「查爾斯‧艾伍士協會」(Charles Ives Society),29 為之後研究艾伍士 的新一代音樂學者提供諮詢與協助。科克派崔克的晚年受到病痛所苦,為了有更 多時間與子女相處,1990 年他終於搬回紐約州。臨行前,他將自己多年來收集的 資料捐贈給耶魯大學的音樂圖書館,成立了《科克派崔克檔案》(John Kirkpatrick Collection)。30 一年半後,於家中安詳地辭世。
貳 貳 貳
貳、、、、對艾伍士的貢獻對艾伍士的貢獻對艾伍士的貢獻對艾伍士的貢獻
當科克派崔克第一次見到艾伍士時,艾伍士已63 歲了。在科克派崔克眼裡,
艾伍士是一位嚴肅少言,音樂創作卻情感豐沛的老先生。這位作曲家有著圓潤的 額頭,狹長的臉型,如山羊一般的濃密鬍鬚,令旁人不自覺地望而生畏;但是他 所擁有天賦異稟的音樂才能,卻深深吸引著科克派崔克。他可以彈奏自己寫下的 任何樂曲,也可以聽見在他想像中出現的每一段旋律並記錄下來‧‧‧。31 由於 一份打從心底油然而生的崇敬,讓科克派崔克心甘情願跟隨這位性格陰晴不定的 作曲家,為他奉獻一生心力。之後數十年,無論是幫艾伍士演出、整理手稿、編 輯作品或是催生音樂家協會等,只要與艾伍士有一丁點相關,科克派崔克總是孳 孳不倦地從事每項工作,並且投注以難以形容的用心與熱情。
科克派崔克對於艾伍士最顯著的貢獻,當屬《艾伍士臨時目錄》的編輯。前 文提到,《艾伍士臨時目錄》是科克派崔克耗時六年,為艾伍士編纂的作品目錄,
29 查爾斯‧艾伍士協會成立於 1967 年,當初的成員包括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 1918-90)、柯普蘭、科克派崔克等。宗旨為推廣與支持關於艾伍士及其作品的學術研究與 表演。
30 見本章註 6。
31 “He could play anything he’d written, and that he could hear everything he wrote in his imagination, ‧‧‧.” Perlis, 221.
也是艾伍士最早的一本作品目錄。在作曲家過世後不久,身為好友與追隨者的科 克派崔克隨即有了這個念頭,並很快地獲得艾伍士夫人與其他友人的支持。編纂 的過程裡,科克派崔克十分尊重艾伍士家人的意見,時時與他們保持聯繫並交換 意見。從一封1955 年科克派崔克寫給艾伍士夫人的信裡,我們可以得知科克派崔 克當時已經開始著手這項計畫,並且提出他對於編輯這本目錄的初步想法與大綱 給艾伍士夫人作為參考:32
1.每一張樂譜都要仔細鑑別。(並確認已有的影本)
2.從以下幾個方面詳述—
(a) 每一頁樂譜或片段手稿的頁碼。
(b) 關於同一首樂曲的不同版本或相關改編作品的樂器編制與演奏法等。
(c) 校對一首樂曲的各版本、複印本或相關改編作品的小節數。
(d) 列出寫在同一份文件上的其他作品的部分。
(e) 文件的鑑定。
在音樂生涯的後期,艾伍士已經很少寫作新曲,一是因為他的健康情形每況 愈下,另一個原因則是由於他開始修訂並出版之前的作品。此外,由於艾伍士相 當擅長音樂借用的手法,除了借用別人的曲調,他也會將同樣的樂段重覆使用於 自己的不同樂曲中。從上述科克派崔克列出的綱要可看出,他認為,若要確實研 究艾伍士的作品,首要之務是仔細辨認每一頁手稿,判讀其真正的創作日期、版 本等,以便釐清創作的先後順序,藉以瞭解作曲家樂思的脈絡。
《艾伍士臨時目錄》於1960 年出版,科克派崔克將艾伍士所有的作品分為七 個部分,每一部分又細分出數個條目,茲條列如下:
第一部分 管絃樂(Orchestra Music):
此部分以艾伍士的大型樂團作品為主,底下有4 個細目,分別為:交響曲、
其他管絃音樂、室內樂或戲劇音樂的管絃樂曲、管樂團音樂。
32 1955 年 1 月 31 日,科克派崔克寫給艾伍士夫人的信。原信件收藏於耶魯大學《科 克派崔克檔案》,Folder 18/203。參考附錄一。
圖8 1960 年科克派崔克所編纂之《艾伍士臨時目錄》封面。資料來源:耶魯大學音樂圖 書館。
第二部分 室內樂(Chamber Music):
即一般的室內樂組合,分為3 個細目,分別為:弦樂四重奏、其他組合的室 內樂、為小提琴與鋼琴的奏鳴曲。
第三部分 鍵盤音樂(Keyboard Music):
因艾伍士本身會彈奏鋼琴與管風琴,故他的鍵盤音樂也以這兩個樂器為主,
共有4 個細目,分別為:鋼琴奏鳴曲、其他鋼琴獨奏曲、鋼琴二重奏、管風 琴音樂。
第四部分 戲劇音樂(Music for the Stage):
分成2 個細目:一是兄弟會音樂(Music for Fraternity Shows),艾伍士在耶魯 大學參加DKE 社團時所寫的樂曲;即另一則是一般的戲劇音樂。
第五部分 合唱音樂(Choral Music):
分成4 個細目,分別為:清唱劇、合唱與樂團的音樂、宗教合唱音樂、世俗 合唱曲。
第六部分 獨唱歌曲(Solo Songs):
艾伍士的歌曲創作十分豐富,且創作時間長達五十年。在這個部分,科克派
崔克先將其分為2 大類,一類是歌曲集,另一類則是單一的歌曲創作。單一 歌曲創作再依年代分為7 個時期,分別是:耶魯大學之前(1887-94)、耶魯時 期(1894-98)、管風琴手時期(1898-1902)、戰前時期(1902-13)、戰爭時期
(1914-17)、《114 首歌曲》時期(114 songs, 1919-21)、後《114 首歌曲》時 期(1922-42)。
第七部分 習作與其他音樂(Exercises, Other Music, Etc.):
這一部份包括的就是無法歸類在上面六個部分的作品。例如:艾伍士的父親 的音樂與文章、一些練習與複音音樂的習作、改編自其他作曲家作品的音樂、
以及其他無法辨識的樂譜文件等。
以上七大部分幾乎囊括了艾伍士所有的作品類型。其中以獨唱歌曲所佔的篇 幅最大,共有65 頁。在艾伍士的創作裡,歌曲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他畢生寫了共 超過兩百首歌曲,數量十分驚人。此外,這本目錄後還附上十個索引,包括許多 珍貴的資訊,例如:歌曲的歌詞、手稿編號、曲調引用出處、作品出版情形以及 其他相關資料等。《艾伍士臨時目錄》不但是柯克派崔克個人的成就,更為音樂作 品的編輯開創了新紀錄。此書是第一本以單一作曲家為主軸所編纂的作品目錄,
它的主題與分類從此也建立了後人編輯作曲家目錄的典範。
然而《艾伍士臨時目錄》雖然已經很龐大,但是科克派崔克認為此書還不夠 完整。科克派崔克要出版一個完美的版本‧‧‧他最大的夢想就是一起編輯一本 新的目錄。33 基於這個理由,科克派崔克又開始進行新目錄的編輯工作。這次耗 費的時間更久,當時科克派崔克已經年近古稀,健康情形不甚理想;因此陸續有 年輕學者投入這個團隊,協助龐雜的編纂工作。1972 年,辛克萊爾成為團隊的成 員之一,這位生力軍彷彿為此工作打了一劑強心針。他與柯克派崔克在1975-76 年間,將艾伍士所有的樂譜手稿依照編號製作成微縮膠卷;1980 年代起,查爾斯‧
艾伍士協會也主動投入人力,參與這個編輯計畫,希望新的作品目錄內容能更加
33 “John Kirkpatrick worked toward publishing a perfected version…Kirkpatrick ‘s fondest dream was to work together on a new catalogue.” Sinclair, ix.
廣泛而充實。這個浩大的工程歷時二十餘年,科克派崔克沒能來得及親眼看到它 問世。最後,在辛克萊爾主導之下終於完成此作,1999 年由耶魯大學出版。這就 是《艾伍士敘述目錄》,也是目前研究艾伍士的權威書籍。
《艾伍士敘述目錄》與原本《艾伍士臨時目錄》的編排方式不盡相同,它將 艾伍士的作品由原本的七大部份擴大為十二個部份,在每一部分之下則以樂種再 細分:
第一部分 管絃樂作品(Works for Orchestra):
底下分成5 個細目,分別為:交響曲、組曲(包括管弦樂組曲與室內樂形式 的管弦樂組曲)、序曲、進行曲、其他作品。
第二部分 管樂隊作品(Works for Band)。
第三部分 室內樂作品(Works for Chamber Ensemble):
分成3 個細目,分別為:弦樂四重奏、小提琴奏鳴曲、其他作品。
第四部分 鋼琴作品(Works for Piano):
分成5 個細目,分別為:奏鳴曲、練習曲、進行曲、其他作品、鋼琴二重奏。
第五部分 管風琴作品(Works for Organ)。
第六部分 合唱作品(Works for Choral Ensemble):
先分成宗教合唱音樂與世俗合唱音樂2 大類。
宗教音樂的部分又包含:多樂章作品、詩篇、其他宗教作品;世俗音樂則包 括:有器樂的合唱曲與無伴奏合唱曲。
第七部分 戲劇音樂(Works for the Stage):
分成2 個細目:計畫中的歌劇、兄弟會音樂。
第八部分 歌曲(Songs)。
第九部分 習作(Exercises):
分成嚴格的習作、複調性與嘲諷作品的習作等。
第十部分 其他作曲家的改編曲(Arrangements of Works by Other Composers)。
第十一部分 無法辨識的稿件(Unidentified Fragments)。
第十二部分 已佚或未完成的作品(Lost or Projected Works):
依上述分類排序,包括管絃樂作品、管樂團作品、室內樂作品、鋼琴作品、
管風琴作品、合唱作品、戲劇音樂、歌曲以及其他未知作品等等。
由上述編排方式可以看出,《艾伍士敘述目錄》的分類比《艾伍士臨時目錄》
更加精細。兩者相較之下,我們可以發現其相異之處:
《艾伍士臨時目錄》的第一部分管絃樂,在《艾伍士敘述目錄》作了大幅的 調整;除了將管樂隊作品獨立出來成為一個部分,其餘的作品則依照樂曲形式分 為組曲、序曲、進行曲等細目。艾伍士之所以對管樂隊情有獨鍾,寫了數首作品,
可能是由於小時候他的父親在家鄉丹伯利時曾擔任管樂隊指揮,艾伍士從小耳濡 目染的緣故。
《艾伍士臨時目錄》的第三部分鍵盤音樂,在新目錄裡被一分為二,管風琴 作品從中獨立出來,自成為一個部分。至於鋼琴作品,同樣也是以樂曲的形式,
例如:奏鳴曲、練習曲、進行曲等等予以分類。
合唱音樂的部分,前後變動也較大,舊目錄將其分為:清唱劇、合唱與樂團 的音樂、宗教合唱音樂、世俗合唱曲。但新目錄中則直接先分為宗教與世俗合唱 曲,再加以細分。此外,歌曲的部分也打破年代的分期,改以字母的順序依序編 排,使其更為完備並易於查閱。符合「易讀」的標準,這是辛克萊爾等編輯團隊 對《艾伍士敘述目錄》最大的改變與期待。
《艾伍士敘述目錄》另一特殊之處,就是將艾伍士已經遺失或尚未完成的作 品盡量予以收集後,依照上述分類順序,整理在第十二部分。例如:兩首鋼琴作 品《奴隸的曳行》(The Slaves’ Shuffle, 1909)與《圍繞著笛聲的魔鬼之舞》(Demons’
Dance around the Pipe, 1909),就是《康科德奏鳴曲》的音樂素材之一。雖然樂譜
已經亡佚,但附註在此的簡短內容對於後來的研究者來說卻是彌足珍貴的資訊。
新目錄的最後,同樣列出許多附錄資料,包括:艾伍士的作品列表、艾伍士 生平的重要事件(年表)、錄音資訊、出版資訊,以及之前舊目錄裡的附錄,都一
併收集於此。此外尚有一些索引,例如新舊目錄的號碼對照表、艾伍士的手稿編 號列表等等。
終其一生,柯克派崔克不斷致力於將艾伍士的音樂發揚光大;儘管後來年歲 愈來愈大,使他不得不退居幕後,但是他仍持續支持與艾伍士相關的活動。1974 年,在查爾斯‧艾伍士協會的年輕一輩學者如:希區柯克(H. Wiley Hitchcock, 1923)、珮莉絲(Vivian Perlis, 1928)、以及耶魯大學的合作推動下,10 月 17 日至 19 日在紐約、20 日至 21 日在新港市,舉行為期五天的「查爾斯‧艾伍士百年紀 念音樂節暨研討會」(Charles Ives Centennial Festival-Conference)。這個紀念音樂節 是第一個以美國作曲家為主題所舉辦的國際學術活動,包含學術研討會與音樂會 的形式,而第一天晚上的音樂會曲目裡,就有《康科德奏鳴曲》;想當然爾,科克 派崔克仍舊是演奏此曲的不二人選。儘管當時他已69 歲高齡,但仍接受邀請,再 度演出這首與他相伴一生的樂曲。
圖9 艾伍士百年紀念音樂會節目單封面。資料來源:美國國會圖書館《斯羅寧姆斯基特
藏》(Nicolas Slonimsky Collection),Box 202,Folder 2。
身為艾伍士最忠實的追隨者,對於科克派崔克而言,艾伍士是先知,是啟發 者;他遠遠超越於他的時代,讓科克派崔克心甘情願跟隨著他一窺音樂的奧妙。
在美國音樂的歷史上,這兩人似乎互依互存;艾伍士因科克派崔克而名垂不朽,
科克派崔克也因艾伍士而得以發光發熱,彷彿命運中早已注定好了一般。我想得 愈多,就愈懷疑是否我上輩子就認識艾伍士。34 也許科克派崔克這句話,正可以 拿來做為兩人之間情誼的最佳註解吧。
34 “The more I think of it, the more I suspect that I’d probably known him before, in another life.” Perlis, 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