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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對朱熹淫詩說之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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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對朱熹淫詩說之批評

張文朝

中央研究院 中國文哲研究所 助理研究員

摘要

山本章夫為日本明治新舊變動時代之學者,其於解經時,有無受當時新舊學術之影響? 山本章夫著有《詩經新註》,乃以朱熹《詩集傳》為本而寫成,與朱熹之《詩經》觀有何異 同?山本章夫之淫詩說與朱熹有何異同?值得討論。故本文以探究並比較山本章夫與朱熹二 者之淫詩說異同為首要目的。首先略述山本章夫其人、其學、其書,再整理並比較兩者之淫 詩說,將之分成山本章夫對朱熹淫詩說之贊同及山本章夫對朱熹淫詩說之批判,後者又分: 一、朱熹不認為是淫詩而山本章夫認為是者;二、朱熹認為是淫詩而山本章夫不以為然者, 依類逐篇討論,每篇先以〈小序〉為言,後辨之以朱熹相關著作中之言論,再以山本章夫之 說為論,究其異同等步驟與方法。研究結果顯示:兩者對〈小序〉批判之力道不相上下,但 山本章夫批判篇數較多,而山本章夫對朱熹23篇淫詩之批判,更達15篇之多。此結果說明兩 者之淫詩觀大為不同,而其最大之差異在山本章夫不認為淫詩皆淫者自作。從山本章夫身上 可見對任何學問皆可「疑其所宜疑」,取其可取,捨其可捨,強調自家之見,以發明古人所 未及為尚。本文究明此結果,除可以提供學界初步瞭解山本章夫之淫詩觀外,亦可以引起學 者開啟山本章夫《詩經》學相關議題之研究,拓展明治時期《詩經》學研究之新領域。 關鍵詞:山本章夫(溪愚)、朱熹、淫詩說、《詩集傳》、《詩經新註》 通訊作者:張文朝,E-mail: [email protected] 收稿日期:2017/04/13;修正日期:2017/06/20;接受日期:2017/09/30 doi: 10.6210/JNTNU.2017.6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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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筆者近年來主要關注於日本江戶時期(1603~1868年)古義學派之學者對朱熹《詩經》 觀之批評,於此議題累積些許研究經驗與成果。以此為基礎,進而延伸研究視角轉至明治時 期(1868~1912年)學者之《詩經》學,而山本章夫(1827~1903)之前半生處於近世末期 之江戶時代,後半段則身在近代初期之明治時代,正符合本研究之時代條件。作為身處新舊 變動時代之學者,山本章夫於解經時,有無受到當時新舊學術之影響?值得研究。另外,山 本章夫著有《詩經新註》,經筆者初步閱讀,此書乃以朱熹《詩集傳》為本而寫成,則與朱 熹之《詩經》觀有其必然之關係,而兩者之異同如何?值得關切,此即引發筆者研究山本章 夫《詩經新註》之主要動機。朱熹之《詩經》觀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他提出「震古鑠 今」的淫詩說,1山本章夫所提出之淫詩問題,與朱熹之淫詩觀有何異同?本文擬透過《詩經 新註》探究山本章夫如何論述淫詩說,同時比較山本章夫之淫詩說與朱熹有何異同等問題, 或可一窺明治時期日本《詩經》學之梗概。 為達成此目的,本文採取以下方法與步驟,即:首先為求知人論世,是以略述山本 章夫其人、其學、其書。接著整理出《詩經新註》中論及淫詩之言論與篇數,再與朱熹作 一比較,將之分成山本章夫對朱熹淫詩說之贊同及山本章夫對朱熹淫詩說之批判,後者又 分:一、朱熹不認為是淫詩而山本章夫認為是者;二、朱熹認為是淫詩而山本章夫不以為然 者,接著依此分類逐篇討論,每篇先以〈小序〉為言,後辨之以朱熹《詩序辨說》、《詩集 傳》、《朱子語類》等相關著作中之言論,再以山本章夫之說為論,探究兩者之異同。最 後,總論山本章夫對朱熹淫詩說之批評在《詩經》學史上之意義。 本文使用之文獻,主要以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所藏之版本為底本。關於《詩經新註》, 根據山本章夫之門人真下正太郎所記《溪愚山本章夫先生小傳》(以下稱《小傳》),2則此 書完成於明治34(1901)年6月,出版於明治36(1903)年10月。然而根據國立國會圖書館 所藏本之版權頁記載,則是明治36年11月15日印刷,20日發行,與《小傳》所載顯然不同。 又如上所述,則實際出版時間恐在版權頁所載日期之後。再根據松田清所編之《山本讀書室 資料假目錄》(以下稱《目錄》),3則於第101頁編號1363有《詩經新註講義錄》一冊,山 本荷祿筆記始於明治30(1897)年1月,及第129頁編號1905有《詩經新註》上、中、下三 冊,山本荷祿寫畢於明治32(1899)年3月22日之紀錄。山本荷祿即山本章夫之子山本規矩 三之字,根據《目錄》之記載,很可能是山本荷祿於其父山本章夫在自家私塾「山本讀書 1黃忠慎,《朱子詩經學新探》(臺北市:五南圖書出版公司,2002),頁90。 2真下正太郎,《溪愚山本章夫先生小傳》(京都府:山本讀書室,1922)。 3松田清(編),《山本讀書室資料假目錄》電子統合版(京都府:自版,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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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講學之際所筆記而成之寫本,當然也有可能是山本荷祿複寫山本章夫自筆寫本所成。 《詩經新註》既名為《新註》,又有何異於以往之註?(一)山本章夫謂:「以後儒之 言釋先聖之言,不如「以先聖之言證先聖之言」,後儒千言萬語,不如先聖一言,何者?一 言可以匹千言也。予之解經,所異于前人,在於此耳。」4山本章夫自以為自己之所以異於 前人之處在於其「以先聖之言證先聖之言」之解經方法。(二)山本章夫又說:「予今新註 《詩》,原于發於情三字,擧三百篇,盡配七情,擬〈小序〉作題辭,錄之于左,欲使讀者 先領大意。」5山本章夫意謂〈小序〉以美刺說《詩》,而其所著《詩經新註》與之最大的不 同在於以情說《詩》。蓋以美刺斷之,無異於以褒貶說《春秋》。6(三)山本章夫認為: 「《詩》說之《傳》不一,而千載所傳誦依毛《傳》而已。毛《傳》雖善,齊、魯、韓之 《傳》未必皆非。李唐三百年學者一意,守毛、鄭之說,可謂亦能保存矣。然一視經傳,不 疑其所宜疑,豈得無間然乎?以王、蘇之才,張、程之學,不可附之于默默固矣。朱子《集 傳》於是乎作,予之《新註》,亦於是乎作。」7簡言之,「以先聖之言證先聖之言」、「註 《詩》原于發於情」、「疑其所宜疑」此三點所以山本章夫有意區別己書之異於他書者。筆 者以為山本章夫點出其著《新註》最直接原因正在於毛《傳》雖好,但不能不疑其所宜疑, 朱熹《詩集傳》之所以著,正是因為朱熹亦疑毛《傳》之所宜疑,而山本章夫除疑毛《傳》 之所宜疑外,對朱熹《詩集傳》亦抱持疑其所宜疑之態度,因而有《詩經新註》之著,此從 其子山本規矩三之〈跋〉文中所謂:「家父以多年所研鑽新註,其意本朱註,取可取,舍可 舍,補遺訂謬,且以自家之見,發明古人所未說及,施以新註者也。」8亦可得到旁證。《新 註》雖以朱《傳》為本,然山本章夫有疑其所宜疑之為學態度,認為可取則取之,當捨則捨 之,因此,「以自家之見」在朱《傳》的基礎上進行「補遺訂謬」,而取得「發明古人所未 說及」之研究成果。 儘管《詩經新註》有如此之成果,但幾乎無人研究,據筆者所知,僅有岳雁虹之〈山本 章夫《詩經新註》簡介〉一文,但亦僅介紹《詩經新註》之體例、成就、特點、不足之處等 方面,9並未深入探究其《詩經》學。如其淫詩說之論述如何,則未見學術界有專文論之。因 4山本章夫,《詩經新註•緒言》(京都府:山本讀書室,1903),冊上,頁3b。 5同上註,頁4b。 6「衛宏憂學者失詩人本旨,纂集從前諸儒所傳,每篇題其大意,是為〈小序〉。其意誠美矣,所憾以 美刺二字斷之,與《春秋》褒貶無異,失本旨,職此之由。」參見山本章夫,《詩經新註•緒言》,冊上, 頁4a-4b。 7同上註,冊上,頁5a。 8山本章夫,《詩經新註•跋》,冊下,山本規矩三作,無頁碼。 9岳雁虹,〈山本章夫《詩經新註》簡介〉,載於《詩經研究叢刊》,河北師範大學(編)(北京市: 學苑出版社,2008),輯15,頁234-243。其他如北村四郎指出山本溪愚《本草寫生圖譜》詳細正確傳達很 多來自外國之園藝植物,參見北村四郎,〈山本溪愚の《本草寫生圖譜》〉,《植物分類•地理》,3巻 14-6号(1980),頁195-200。郭姣於〈論《碩鼠》的刺有司〉中僅以一句指出山本章夫力證〈碩鼠〉為刺有 司之詩,參見郭姣,〈論《碩鼠》的刺有司〉,《文學教育(上)》,6期(2013),頁72-73。任定成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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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本文之研究可以提供學界對山本章夫淫詩觀之初步瞭解,以引起學者開拓其他議題之研 究,則是本文於明治時期《詩經》學研究領域中可預期之微薄貢獻。 以下先略述山本章夫其人、其學、其書,以為知人論世之用,次論其淫詩說。

貳、山本章夫其人其學其書

山本章夫,為山本亡羊之三男(一說六男)。名維慶(一說實慶),字章夫,幼名正 九郎,不久改為藤十郎,明治維新後,以章夫為通稱,號溪山,後改為溪愚,別稱對竹齋主 人、眾芳園主人,屋號海紅亭,以本草學見聞於當世。京都人。 其為人持身嚴謹,理事整齊,淡於名利,不強求聞達於世,斥浮華,優游自適。明治 元(1868)年3月應太政官之辟,拜命內國事務局書記,4月為會計官驛遞司,5月任驛遞司 知事試補。明治2(1869)年3月以驛遞司判事頭取而為聖上御車幸御用掛,隨明治天皇至東 京。不久,辭職回京都。明治5(1872)年東上任博覽會事務局,澳國博覽會事務,未幾, 再辭職回京都。明治8(1875)年10月為京都博物館御用掛,明治18(1885)年三月於京都 舉辦博覽會,受囑為特別品評部長。明治13(1880)年任久邇宮朝彥親王之第一王子彥宮之 侍講,先教畫,後書道,繼而授讀漢籍,再進講經史,歷時10年。明治23(1890)年再為親 王之第五王子多嘉授讀,進講經史,明治25(1892)年為親王之7位王女授讀漢籍,同年亦 為親王之第二王子嚴宮授讀,進講經書,又為親王之妃進講《詩經》。明治32年,山本章夫 73歲時罹患腦中風,語言澀滯,半身不遂,明治35(1902)年辭去久邇宮侍講,明治36年 八、九月因患腸內不利之症,至10月27日逝世。 山本章夫自幼好學,在家修經、史、詩、文、醫學、本草學。6歲能作詩,9歲能背四 書,12歲已通曉四書五經,代父兄授生徒,15歲學畫於森徹山(1775~1841)、蒲生竹山 (?~?)。其誨子弟,諄諄不倦。講經之際,屏裀席而端坐,不求甚解於文字之上,而尋 意象於章句之外。不好言論辯難,一以躬行實踐為旨,以身率眾。門人有過,於講經之際, 暗自取例以諭其非,以使自省;有善,則當面嘉獎之。未嘗見過有激憤之色,叱吒之聲。山 本章夫之家學,雖世代宗朱學,但山本章夫未曾盲從,於所宜疑者而疑之,抉摘不遺餘力。 至於其經解,則《孝經》分經傳,更定傳之次序;《學》、《庸》亦分經傳,易置錯簡,摘 出《孟子》攛入文八章;《詩經》則新作〈擬小序〉,廢美刺,詳名物,能得詩人之情性; 捨《春秋傳》,直解經文。脫前人之窠臼,以經解經,平易簡明,使人易得其心解。 山本章夫著書頗豐,與經學相關者,四書類有《論語補註》、《孟子補註》、《考訂 欣怡共著之〈淺田宗伯醫案中的醫患互動記載研究〉中亦僅以一句指出山本章夫為淺田宗伯《橘窗書影》作 序,別無論述,參見任定成、張欣怡,《科學技術哲學研究》,32卷4期(2015),頁8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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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考訂中庸》,五經類有《詩經新註》、《易經新註》、《春秋經文直解》,《孝 經》類有《考訂孝經》等八書,其中《論語補註》成為清國湖南省湖南學堂之教課書。清儒 吳汝綸(1840~1903)曾閱讀山本章夫所著《孝經》、《學》、《庸》,明治35年6月至京 都之時,與山本章夫一見如故,回國後,寄書稱其為「儒宗」;又有俞樾(1821~1907)見 其經解,寄書大加稱揚。10 如上所述,山本章夫有不少與經學相關之著作,既宗朱子學,又不盲從,則其於解經時 必有異同於朱熹,以下試以淫詩說為例,論述山本章夫對朱熹淫詩說之批評。首先,就山本 章夫對朱熹淫詩說之贊同,討論如下。

參、山本章夫對朱熹淫詩說之贊同

關於現行本之《詩經》中有無淫詩之問題,山本章夫認為是有的。他說:「《詩經》初 有三千篇,夫子刪其猥褻不可為訓者,所存僅十分之一,而蔽之以思無邪一言。〈大序〉亦 有發於情止於禮義之言,此語定出於卜子夏。此二言實為古詩三百篇關鍵矣。」11依此說, 《詩經》中初有淫詩,但經孔子刪除後應該已經沒有淫詩之存在,但何以還有淫詩之存於現 行本《詩經》中?山本章夫為此提出可能性,他說:「經秦火之後,三百篇不全,當時學 者極力求之,夫子所嘗刪去者,再入選中者有之,先賢嘗言之,是勢之所必至。蓋淫哇之 詩,常存于口碑,如〈玉樹後庭花〉在盛唐猶存是也。」12其中所謂「當時學者」是指漢時 學者,漢時學者為湊足先秦之詩篇,所以將孔子所刪去之詩篇,再度選入《詩經》中,其 理由是「淫哇之詩,常存于口碑。」山本章夫所言理或然之,但詩既為吟詠之物,何以為 孔子所刪去之淫哇之詩,可以經近300年而常存於口碑。而為孔子所留下之詩,反經秦火一 焚,卻無法復其原有之數,必得以淫哇之詩充之,始得全數?再者,秦自統一至滅亡前後不 過15年,下令焚毀民間《詩》、《書》諸子百家之書發生於統一以後之第八年(西元前213 年),況且在博士官仍可保留之情況下,何以無人能全其數?是其難論之處。其實,此說首 發於南宋王柏(1197~1274,字會之,號魯齋,諡文憲,婺州金華人)《詩疑》「愚嘗疑今 日三百五篇者,豈果為聖人之三百五篇乎?秦法嚴密,《詩》無獨全之理。竊意夫子已刪去 之詩,容有存於閭巷浮薄者之口,蓋雅奧難識,淫俚易傳。漢儒病其亡逸,妄取而攛雜, 以足三百篇之數。」13而明代王陽明(1472~1528)亦主張此說。山本章夫之說,實來自於 10以上山本章夫之生平等資料,筆者摘譯自真下正太郎,《溪愚山本章夫先生小傳》,1-27、松田清 (編)《山本讀書室資料假目錄》電子綜合版,頁5-6,以及張文朝(編譯),《江戶時代經學者傳略及其 著作》(臺北市:萬卷樓圖書公司,2014),頁141-142。 11山本章夫,《詩經新註•緒言》,冊上,頁1a。 12同上註,頁2a。 13南宋•王柏,《詩疑》,收入中國詩經學會(編),《詩經要籍集成》,第10冊(北京市:學苑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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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接著山本章夫說:「今平心審之,十五國風中,去斷可以為淫詩者,十有二篇[筆者按 〈擬小序〉則列有十三篇]。次之除有聲而無辭笙詩六篇,宜定為二百九十三篇,則亦為無 違大數三百之義矣。」14亦即,山本章夫認為此13篇淫詩很有可能就是漢時學者所補入之詩 篇,所以可以和六笙詩一起去除,使《詩》之總數恢復近於300篇之大數。 自從朱熹提出《詩》中有淫詩後,當時已引起贊反兩面的論戰。表贊同者,如朱鑑 (1190~1258)《詩傳遺說》、輔廣《詩童子問》。表反對者,多以為詩乃聖賢之作,主張 美刺教化,豈有說淫之理?如呂祖謙(1137~1181)《呂氏家塾讀詩記》、嚴粲《詩緝》、 戴溪(1141~1215)《續呂氏家塾讀詩記》、楊簡(1141~1225)《慈湖詩傳》、范處義 《詩補傳》。元代大多主述朱說,認為《詩》中確實有淫詩之存在,如朱公遷《詩經疏義會 通》、劉瑾《詩傳通釋》、許謙(1270~1337)《詩集傳名物鈔》、梁寅(1303~1389) 《詩演義》、劉玉汝《詩纘緒》。明代反朱之說逐漸蜂起,贊朱者漸減,如朱善(1340~ 1413)《詩解頤》、胡廣(1370~1418)《詩傳大全》。至清代反朱者益加激增,批朱最力 者,如陳啟源(1606~1683)《毛詩稽古編》、姚際恆(1647~?)《詩經通論》,贊朱者 已下滑,如李光地(1642~1718)《詩所》。山本章夫雖然主張今《詩》中有淫詩,但如前 所述,山本章夫是主張將今《詩》中的淫詩去除,所以本質上即與朱熹之見不同。再就淫 詩篇數言,朱熹認定23篇,15而山本章夫僅13篇而已。此13篇即〈野有死麕〉、〈靜女〉、 〈桑中〉、〈采葛〉、〈大車〉、〈丘中有麻〉、〈山有扶蘇〉、〈褰裳〉、〈丰〉、〈東 門之墠〉、〈溱洧〉、〈東門之枌〉、〈東門之楊〉,其中與朱熹同者有十一篇,即: 〈靜女〉、〈桑中〉、〈采葛〉、〈大車〉、〈丘中有麻〉、〈山有扶蘇〉、〈褰裳〉、 〈丰〉、〈東門之墠〉、〈溱洧〉、〈東門之楊〉等十一篇。16 社,2002),頁123。 14山本章夫,《詩經新註•緒言》,冊上,頁2a。 15此說根據黃忠慎所列,見黃忠慎,《朱子詩經學新探》,頁84,又見於黃忠慎,〈朱熹「淫詩說」 衡論〉,《靜宜中文學報》,6期(2014),頁5-6。趙明媛亦主23篇,但有〈氓〉而無〈有狐〉,參見趙明 媛,〈「淫詩」之辨─朱熹淫詩說與姚際恆的批評〉,《勤益學報》,17期(1999),頁334-335。 16南宋•朱鑑,《詩傳遺說》卷2「問:『《讀詩記》中所言雅鄭邪正之言,何也?』曰:『鄭、衛之 音,便是今〈邶〉、〈鄘〉、〈鄭〉、〈衛〉之詩,多道淫亂之事,故曰鄭聲淫。』」收入《景印文淵閣四 庫全書》,第75冊(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516。南宋•輔廣,《詩童子問》卷1「〈靜女〉 一章,觀此章所言,則為淫奔期會之詩明矣。」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74冊(臺北市:臺灣商 務印書館,1983),頁322。南宋•呂祖謙,《呂氏家塾讀詩記》卷5「〈桑中〉、〈溱洧〉諸篇,幾於勸 矣。夫子取之,何也?曰:詩之體不同,有直刺之者,〈新臺〉之類是也。有微諷之者,〈君子偕老〉之 類是也。有鋪陳其事,不加一辭,而意自見者,此類是也。」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73冊(臺北 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390。南宋•嚴粲,《詩緝》卷4「[〈靜女〉]當時皆為淫泆之行,故曰 刺時,其本則上所化也。」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75冊(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 65。南宋.戴溪,《續呂氏家塾讀詩記》卷1「〈桑中〉,國人述其事,而刺時也。」收入《景印文淵閣四 庫全書》,第73冊(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809。南宋•楊簡,《慈湖詩傳》卷4「或曰: 『〈桑中〉、〈溱洧〉幾於勸矣』,何以思無邪?曰:『此非淫者之辭也,刺者之辭也。』」收入《景印 文淵閣四庫全書》,第73冊(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50。南宋•范處義,《詩補傳》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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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序〉謂:「〈靜女〉,刺時也。衛君無道,夫人無德。」朱熹在《詩序辨說》中 謂:「此〈序〉全然不似詩意。」17山本章夫在〈擬小序〉說:「〈小序〉以為刺時也。衛 君無道,夫人無德,誤矣。」18亦即朱熹與山本章夫都批評〈小序〉之說不符詩旨。朱熹只 言「此淫奔期會之詩也」,19而山本章夫更解釋說:「此淫奔期會之詩,聖人斷不錄之,蓋 秦火散佚之餘,學者欲足三百篇之數,所謬混入也。」20山本章夫認為今本《詩經》中有此 等淫詩之存在實為漢人所補,絕非孔子之時所有。此處「聖人斷不錄之」之說,與朱熹有極 大之出入,朱熹認為此等詩乃聖人特意存下來要人知當時之風俗,朱熹說:「聖人存之,以 見風俗如此不好。至於做出此詩來,使讀者有所愧恥而以為戒耳。」21由此可知,淫詩之存 在有其勸戒之目的。雖然朱熹在此篇詩中並無提及此事,但是山本章夫則於第三章註曰: 「此章言,彼去之後,遙寄我以此贈也。而荑非常荑,常荑而覺非常荑,以所愛美人所贈 「[〈桑中〉]上雖無政以正民,而民知自返,此聖人之所取也。」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72冊 (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77。元.朱公遷,《詩經疏義會通》卷2「[〈靜女〉,靜者,閒 雅之意。]此淫奔者自相稱美之詞,非真閒雅也。」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77冊(臺北市:臺灣 商務印書館,1983),頁125。元•劉瑾,《詩傳通釋》卷3「[〈桑中〉]此詩乃淫奔者所自作,序之首 句以為刺奔誤矣。」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76冊(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357。 元•許謙,《詩集傳名物鈔》卷2「《語錄》問:《傳》以〈靜女〉為淫奔期會之詩。以靜為閒雅之意,不 知淫奔之人,相與狎溺,何取乎閒雅?曰:淫奔之人,不知其為可醜,但見其為可愛耳。」收入《景印文 淵閣四庫全書》,第76冊(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42。元•梁寅,《詩演義》卷2「[〈靜 女〉],淫奔期會之詩也。」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78冊(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頁30。元•劉玉汝,《詩纘緒》「〈邶〉風之淫詩,莫甚於〈靜女〉。然只一詩而已,舉一而餘可知矣。」 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77冊(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603。明•朱善,《詩解 頤》卷1「[〈氓〉]女之苟合者,色衰而愛弛。士之苟合者,利盡而交絶。合之不可以苟也,如此。彼淫 婦之見棄,不足恤矣。而士君子之立身,其可不知所以自重也哉?」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78冊 (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209。明•胡廣,《詩傳大全》卷2「[〈靜女〉],此淫奔期會 之詩也。」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78冊(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431。清•陳啟 源,《毛詩稽古編》卷4「朱子以〈桑中〉詩為淫者自作,與東萊爭論不啻千餘言。識者多是呂,《通義》 已載其說矣。」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85冊(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380。清• 姚際恆,《詩經通論.序》「《集傳》紕繆不少,其大者,尤在誤讀夫子鄭聲淫一語,妄以鄭詩為淫,且及 于衛,且及于他國。是使三百篇為訓淫之書,吾夫子為導淫之人,此舉世之所切齒而歎恨者。予謂若止目為 淫詩亦已耳,其流之弊,必將併詩而廢之。」收入中國詩經學會(編),《詩經要籍集成》,第26冊(北京 市:學苑出版社,2002),頁342。清•李光地,《詩所》卷1「〈靜女〉三章,舊說牽合,文義皆窒,宜從 朱《傳》為淫奔期會之詩。」收入中國詩經學會(編),《詩經要籍集成》,第21冊(北京市:學苑出版 社,2002),頁364。 17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收入朱傑人等校點,《朱子全書》,第1冊(上海市:上海古籍出 版社,2002),頁364。 18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3a。 19南宋•朱熹,《詩集傳》,收入朱傑人等校點,《朱子全書》,第1冊(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2),頁438。 20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31b。 21南宋•黎靖德(編),鄭明等校點,《朱子語類(一)》,收入朱傑人等(主編),《朱子全書》, 第14冊(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頁7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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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惑溺之甚,誠有如此者,可畏之甚也。」22山本章夫讀此詩而知註「可畏之甚」,是亦 知「以為戒」矣,則足以證明朱熹所言不差。 〈小序〉謂:「〈桑中〉,刺奔也。」朱熹批判此說,謂:「此詩乃淫奔者所自作。 〈序〉之首句以為刺奔,誤矣。」23雖不見山本章夫對〈小序〉之評語,然不同意朱熹所謂 淫奔者所自作之說,認為「古來淫奔之詩,皆非自作。詩人作之,時人爭傳誦者也。其爭傳 誦,風教不美之所致。若在清世無作之者,雖有作之,人不爭傳,直歸灰滅而已。註詩者不 知此義,紛紜之論所以不已也。」24山本章夫此說,頗有與朱熹針鋒相對之意。筆者以為即 便是淫奔者自作之詩,也很有可能造成時人爭相傳誦之情況,並非只有詩人之作才可能如 此。而謂「註詩者不知此義」者,實指朱熹而言,可視為山本章夫對朱熹之批評。既然不是 淫奔者自作,則是何人所為?山本章夫說此篇「姜、弋、庸,三易女姓,則非所私之人自 作,固也。三章皆曰孟,而不用叔、季等字者,凡女年長而未嫁者,懷春之情切,易為男子 所誘,故假設而言耳。」25既然不是所私之人自作,且又是假設之言,所以山本章夫認為是 「詩人代其所私人言」之作。26此是山本章夫與朱熹相異之處。 〈小序〉謂:「〈采葛〉,懼讒也。」朱熹謂:「此淫奔之詩,其篇與〈大車〉相屬, 其事與采唐、采葑、采麥相似,其詞與〈鄭•子衿〉正同,〈序〉說誤矣。」27山本章夫亦 以〈小序〉之說為誤,28更在本篇之後置按語,說:「今詳之,上之采葛、采蕭、采艾等, 與〈桑中〉采唐、采葑、采麥之句,語氣不異,非使臣之事。下之『一日不見如三月』之 句,與〈子衿〉『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成句全同,為男女相思之義。 則朱說為優,今從之。」29從所論述之內容而言,可以說是朱熹的翻版,所以山本章夫以為 朱熹之說較優而從之。是其同於朱熹之處。 〈小序〉謂:「〈大車〉,刺周大夫也。禮義陵遲,男女淫奔,故陳古以刺今大夫不 能聽男女之訟焉。」朱熹謂:「非刺大夫之詩,乃畏大夫之詩。」30所謂「畏大夫」乃是指 淫奔之女欲與所私者相奔,而畏於能以刑政治其邑之大夫。山本章夫也說:「〈小序〉以為 刺周大夫之詩,朱子不從,以為畏大夫之詩。今詳之,不敢不奔等之句,其畏難大夫,明 矣。」31可知山本章夫認同朱熹之說,又認為「如此篇及下篇[〈丘中有麻〉],為夫子所 22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31b-32a。 23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64。 24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36b。 25同上註,頁36a。 26同上註,頁35b。 27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69。 28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4b。 29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55a。 30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69。 31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55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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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之詩,不待言也。」32山本章夫之所以視此詩為淫,實有此思之故。 〈小序〉謂:「〈丘中有麻〉,思賢也。莊王不明,賢人放逐,國人思之而作是詩 也。」但是朱熹批評說:「此亦淫奔者之詞,其篇上屬〈大車〉,而語意不莊,非望賢之 意,〈序〉亦誤矣。」33朱熹以〈小序〉思賢之說為誤,而視為淫詩。山本章夫也持同樣觀 點,34認為「彼留二字,似謂拘留于尊長之家。施施、貽佩玖等之言,皆娼妓常言,以今測 古,不得枉為思賢之詩也。」35姑且不論山本章夫以今測古之說,於註經上是否為危險之 事,山本章夫將此篇視為淫詩之理由卻是根據於此,而謂「彼留二字,似謂拘留于尊長之 家。」義亦不明。因為「拘留」之義易為人所誤,雖然「拘留」有「勾留」之義,由此再轉 為「逗留」,義方稍明,所以與其用「拘留」,不如直用「逗留」明白。 〈小序〉謂:「〈山有扶蘇〉,刺忽也。所美非美然。」朱熹則認為是「男女戲謔之 詞。序之者不得其說,而例以為刺忽,殊無情理。」36更於《詩集傳》首章中謂:「淫女戲 其所私者」,37可知朱熹以此篇為淫詩。而山本章夫同意朱熹此篇為淫詩之說,故於〈擬小 序〉直謂「淫詩」,38而於首章註中謂:「妖女戲其所昵男子名為狂」,39以「妖女」稱詩 中女主角,其貶義可知。 〈小序〉謂:「〈褰裳〉,思見正也。狂童恣行,國人思大國之正己也。」朱熹認為 此篇亦如「〈山有扶蘇〉是「男女戲謔之詞」,40從《詩集傳》首章中謂:「淫女語其所私 者」,41即可知朱熹以此篇為淫詩矣。山本章夫則於此篇首章,註曰:「賢者之於人,盡我 誠而已,豈分其思我與不思我乎?如斯詩,終不得為敦厚之作,則淫女之言耳。」42是可知 山本章夫同意朱熹認為此篇為淫詩之說。 〈小序〉謂:「〈丰〉,刺亂也。昏姻之道缺,陽倡而陰不和,男行而女不隨。」朱 熹認為「此淫奔之詩,〈序〉說誤矣。」43於首章謂:「婦人所期之男子已俟乎巷,而婦人 以有異志不從,既則悔之,而作是詩也。」44以此解檢視〈序〉說,除「刺亂」外,朱說與 〈序〉說並無二致,何以為誤?又何以為淫?蓋在女先期男,後又不從,是女惑男之詩。山 32同上註,頁55b。 33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69。 34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4b。 35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56a。 36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1。 37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75。 38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5a。 39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62a。 40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2。 41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76。 42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63b。 43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2。 44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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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夫大致同意,但對女方不從,則有較深入的分析,他說:「男女之際,固有許而後距 者,初許之正乎,後不距為可矣。初許之不正乎,後距為可矣。如此篇,蓋男女相期之出乎 不正者也。其有所思,羞惡之心發見也,惜乎癡雲又來掩。」45山本章夫認為此期會出於不 正,女子羞惡之心發見,故不從。若止於此,則亦不失為可矣,但後又冀望有人來迎娶,所 以山本章夫才會評論說「惜乎癡雲又來掩」此羞惡之心。 〈小序〉謂:「〈東門之墠〉,刺亂也。男女有不待禮而相奔者也。」朱熹謂:「此 〈序〉得之。」46若朱熹認為此〈序〉得之,則應是刺詩,而非淫詩。但在《詩集傳》中解 首章時說:「門之旁有墠,墠之外有阪,阪之上有草,識其所與淫者之居也。」47可知朱熹 視詩中女主角為淫女,從第二章中以第一人稱,謂「豈不爾思,子不我即」之句來看,是為 淫女所自作之詩,符合朱熹淫詩之條件。所以要讓朱熹所謂「此〈序〉得之」成立,應不 在首句之「刺亂也」,而在「男女有不待禮而相奔者也」。山本章夫或許也根據此句,所 以於首章謂:「女欲往而不得往」,於二章謂:「男欲來而不得來」。48而於篇後按語,總 論道:「此篇,明亦淫風。」49此說較朱熹明確指出此為淫詩。但山本章夫「男欲來而不得 來」之解釋,則是異於一般。所以山本章夫在篇後按語再解釋說:「『豈不爾思,子不我 即』,雖為女促男之詞,其實有不待督促者也。」50正是指男方亦有欲來而不得來之情事。 〈小序 〉 謂: 「 〈溱洧 〉 ,刺亂 也 。兵革 不 息 ,男 女 相棄 , 淫 風 大行 , 莫之 能 救 焉。」朱熹謂:「鄭俗淫亂,乃其風聲氣習流傳已久,不為『兵革不息,男女相棄』而後然 也。」51認為「此詩淫奔者自敘之詞」。52山本章夫則認為「此篇非士女自言之作,詩人傍 觀而記者也。而足以觀鄭俗不良矣,所以不免為淫詩黜之也。」53山本章夫此註明白指出此 詩因鄭俗不良而為淫詩,但認為並非詩中男女主角之作,而是旁觀之詩人記其事之作,與朱 熹在《詩集傳》中之主張不同。此亦可與前述山本章夫「古來淫奔之詩,皆非自作」之說連 結。朱熹更在篇後論道:「鄭、衛之樂,皆為淫聲。然以詩考之,衛詩三十有九,而淫奔之 詩才四[恐為十之誤]之一。鄭詩二十有一,而淫奔之詩已不翅七之五。衛猶為男悅女之 詞,而鄭皆為女惑男之語。衛人猶多刺譏懲創之意,而鄭人幾於蕩然無復羞愧悔悟之萌。是 則鄭聲之淫有甚於衛矣。故夫子論為邦,獨以鄭聲為戒,而不及衛,蓋舉重而言,固自有次 45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64。 46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2。 47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77。 48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64b。 49同上註。 50同上註。 51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3。 52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81。 53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67b-6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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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也。詩可以觀,豈不信哉!」54在朱熹的認知中樂、聲、詩是一致的,因此,孔子雖然只 言「鄭聲淫」,但朱熹由此而推知「鄭、衛之樂」也「皆為淫聲」。朱熹再以詩之詞語考 之,所得到的數據是:鄭詩中竟有七分之五為淫詩,而衛詩中亦有十分之一是淫詩,朱熹由 此數據推論鄭詩之淫甚於衛。詩是如此狀況,聲自然也是同樣情形,所以朱熹由詩轉成聲, 得出「鄭聲之淫有甚於衛矣」的結論。山本章夫則謂:「按音之雅馴者,非歌雅馴之詩,不 足以副之。其淫哇者,非歌淫哇之詩,亦不能以副之也。夫子以鄭聲為淫者,固為兼言之 者,然所主在音,非以鄭風為皆淫詩。學者須先領此義,然後從事于訓詁,則庶乎不誤本義 矣。」就此說而言,山本章夫亦認為音與詩之間有其必然之關係,即詩必須是在雅馴的條件 下,音才能雅馴,雖然孔子言「鄭聲淫」所主在音,其實已兼說「鄭詩淫」。筆者以為山本 章夫此「兼言」之論,意雖與朱熹同,實則優於朱熹。 〈小序〉謂:「〈東門之楊〉,刺時也。婚姻失時,男女多違。親迎女猶有不至者 也。」朱熹則批評〈序〉說為誤,認為與〈東門之池〉同為淫奔之詩。55山本章夫同樣批評 「〈小序〉以為新迎女猶有不至者,誤矣。」56而於首章評論期而不至之原因在於「不可期 而期者,有時而差。」57山本章夫推論此男女或亦為「相期之出乎不正者」,故於第二章評 論說:「淫詩,不用深費解釋也。」58然而朱熹之解釋卻無此不正關係之存在,只言「男女 期會而有負約不至者」,但僅僅男女期會也已踩到朱熹所定義之淫詩紅線。 以上11篇朱熹與山本章夫皆認為是淫詩,是其同處。然兩者差異之處則是朱熹以為淫詩 皆淫者自作,而山本章夫反駁說自古淫詩皆非自作;朱熹認為聖人特意存下淫詩之目的,在 於詩可以觀風俗,足以勸戒,山本章夫則認為聖人斷不錄淫詩,詩中有淫詩乃漢儒為補足失 於秦火之數所為。接著,論述山本章夫對朱熹淫詩說之批判,討論如下。

肆、山本章夫對朱熹淫詩說之批判

此節討論山本章夫對朱熹淫詩說之批判,主要著眼於朱熹與山本章夫對淫詩認定不同之 詩篇。如朱熹不認為是淫詩,但是山本章夫以為是淫詩者有兩篇,即〈野有死麕〉、〈東門 之枌〉;朱熹認為是淫詩,而山本章夫不認同者有12篇。本文依此現象分成:一、朱熹不認 為是淫詩而山本章夫認為是者;二、朱熹認為是淫詩而山本章夫不以為然者,分別討論其異 同如下: 54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81。 55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9。 56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8a。 57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中,頁18b。 58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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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朱熹不認為是淫詩而山本章夫認為是者

此小節只有二篇,即:〈野有死麕〉、〈東門之枌〉。〈小序〉謂:「〈野有死麕〉, 惡無禮也。天下大亂,強暴相陵,遂成淫風。被文王之化,雖當亂世猶惡無禮也。」59依此 文句之意,筆者以為〈序〉旨在說明:當時雖處亂世,但仍有被文王之德化,而知抗拒強暴 非禮者之女。故應是就男女情感上而言之成分較高,不然,實無須提到淫風、文王德化等 事。但是鄭《箋》將〈序〉之「無禮」解為「不由媒妁,鴈幣不至,劫脅以成昏。」60除欲 威逼脅迫以成婚之句,稍涉風化之外,實無「遂成淫風」之象。朱熹認為「此〈序〉得之。 但所謂無禮者,言淫亂之非禮耳,不謂無聘幣之禮也。」61可知朱熹對「無禮」的解釋較貼 近〈序〉意,而否定鄭《箋》之解。因此,朱熹不將此詩視為淫詩,而謂:「南國被文王 之化,女子有貞潔自守,不為強暴所汙者,故詩人因所見以興其事而美之。」62是「女子拒 之」「其凜然不可犯之意,蓋可見矣」之詩。63山本章夫也認為「〈小序〉以為惡無禮,誤 矣。」64但是,山本章夫認為所謂「無禮」是指吉士只以負傷致死之麕此等「不備之禮」以 求親,較貼近鄭《箋》之解,故於首章謂:「死麕,謂負傷致死之麕,包其肉以白茅,贈女 家以求親,強暴者欲以不備之禮為侵凌之具也。」65然而山本章夫於二章謂:「見死麕死鹿 字,知其為非禮,見有女如玉句,知其有淫心。」66則已見山本章夫將詩意由不備之非禮, 連結到強暴之男見色起淫心之詩境。更於三章謂:「上一句,教他不粗暴也。下二句欲不驚 覺傍人也。下一章[應為此章],述女子喜懼之情。併考通篇之義,明是淫奔之詩,非文王 之化所致也。」67至此,山本章夫已明白標註此篇為淫詩,非如〈小序〉及朱熹所言,女子 因「被文王之化」而能惡無禮、而能凜然拒之。筆者結合山本章夫此三章之解,認為山本章 夫所謂〈小序〉為誤,除揭發〈小序〉無禮之內容為錯誤之外,或許更大部分是指〈小序〉 沒有明確指出此篇為淫詩,故〈小序〉為誤。何以知之?見山本章夫於篇後按語所言,可以 得到佐證,他說:「此篇,〈小序〉以為惡無禮,先儒皆以為女子拒之之詞,凜然不可犯。 因以『有女如玉』之句為與其人如玉同義,坐于不知其為逸篇,不可不辨也。重按,此篇蓋 59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60。 60漢•毛亨傳,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朱傑人等整理,《毛詩注疏》(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 社,2013),卷1,頁132。 61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60。 62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18。 63同上註,頁419。 64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2a。 65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15a。 66同上註,頁15b。 67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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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風〉逸篇,宜收于〈采葛〉篇之次也。」68而山本章夫更指出〈小序〉及朱熹等之所以 有此過失,乃因囿於詩句「有女如玉」之義,蓋毛《傳》解此句為「德如玉」,鄭《箋》解 為:「如玉者,取其堅而潔白」,69朱熹《詩集傳》則謂「如玉者,美其色也。」70以上三 者都視女子其人其德如玉,因而錯失思辨此為〈王風〉逸篇之可能性所致。筆者以為山本章 夫所要傳達的是:〈小序〉認為《詩經》中之詩篇皆為美刺之作,即便將之移至〈王風•采 葛〉之次,〈小序〉亦不可能指稱其為淫詩。但是朱熹則不同,朱熹若能識其為〈王風〉 之逸篇,則很有可能將之視為淫詩,此亦意味著山本章夫批評朱熹因〈野有死麕〉詩在正 〈風〉中而不願將之視為淫詩。71所以朱熹與山本章夫對此篇之詩旨認定既異,則一以為是 淫詩,而一以為非,亦是必然之勢。與此同者,另有一例,即〈東門之枌〉。 〈小序〉謂:「〈東門之枌〉,疾亂也。幽公淫荒,風化之所行,男女棄其舊業,亟 會於道路,歌舞於市井爾。」朱熹則認為此詩與〈宛丘〉同,是「陳國小,無事實,幽公但 以諡惡,故得『游蕩無度』之詩,未敢信也。」72在《詩集傳》謂:「國人見此人常遊蕩於 宛丘之上,故敘其事以刺之。」73既是刺詩,當然不會視為淫詩,而朱熹既然不將〈宛丘〉 視為淫詩,自然也不會把同於〈宛丘〉之〈東門之枌〉視為淫詩。山本章夫則認為〈東門之 枌〉是淫詩,74山本章夫於首章註「婆娑」為「影亂貌,步履不依禮也。」此「不依禮」之 註,實已埋下山本章夫標註此詩為淫之伏筆。接著山本章夫說:「世家之女,而與卑賤之 人亂步,其不敗行,鮮矣。」二章又謂:「市井賤業之女,亦舍其職,而婆娑過市。」三章 謂:「吉日今將逝而不再,須擧家眾往遊。」最後認為「視爾如荍,貽我握椒」之句,「猶 〈溱洧〉芍藥之贈也。」75山本章夫視〈溱洧〉為淫詩(論已見上述),所以當然也將此篇 視為淫詩。 以上二篇,朱熹一以詩在正〈風〉中而解成被文王之化,一以刺詩視之,所以都不是淫 詩。而山本章夫則一以非文王之化所致,一以猶〈溱洧〉之風俗不良,所以都視為淫詩。是 兩者所見不同之處。 68同上註。 69漢•毛亨傳,漢•鄭玄箋,唐•孔穎達疏,朱傑人等整理,《毛詩注疏》,卷1,頁134。 70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18。 71黃忠慎云:「既然二〈南〉是《詩》中的「正經」,是以此二十五篇詩雖然也有與變〈風〉淫詩情調 相類者,朱子就都不作淫詩解。以〈召南•野有死麕〉為例,……,這詩若在所謂的變〈風〉中,肯定會被 朱子定為淫詩。」見黃忠慎,《朱子詩經學新探》,頁103。 72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9。 73南宋•朱熹,《詩集傳》,頁516。 74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8a。 75參見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中,頁1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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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朱熹認為是淫詩而山本章夫不以為然者

此小節共12篇,即:〈有狐〉、〈木瓜〉、〈將仲子〉、〈遵大路〉、〈有女同車〉、 〈蘀兮〉、〈狡童〉、〈風雨〉、〈子衿〉、〈揚之水〉、〈東方之日〉、〈東門之池〉。 〈小序〉謂:「〈有狐〉,刺時也。衛之男女失時,喪其妃耦焉。古者國有凶荒,則 殺禮而多婚,會男女之無夫家者,所以育人民也」。朱熹批評說:「『男女失時』之句未 安」,76而於《詩集傳》中謂:「國亂民散,喪其妃耦,有寡婦見鰥夫而欲嫁之,故託言有 狐獨行而憂其無裳也。」77據此解似乎看不出有何出符合朱熹淫詩之內容,黃忠慎辨之曰: 「但《集傳》既然強調狐者妖媚之獸,而寡婦又主動地想嫁與鰥夫,則列為淫詩,亦未嘗 不可。」78朱熹謂寡婦託言妖媚之狐,或正為此而言。山本章夫雖然在此篇首章之解,與朱 熹大致相同,但「言狐則在淇梁羡魚,鰥夫則在家思室,今有宜配之人于此,而如其無嫁 衣何,言無裳則無衣可知矣。詩人有欲為辨資裝之心,而力有不及博施者,故曰,心之憂 矣。」79則是以詩人之角度解釋此詩,是「詩人憫而作此詩」,80而不是寡婦自己之託言, 為此之故,山本章夫解其詩旨為「衛人哀男女失偶也」,81略同於〈序〉說,則其不以此篇 為淫詩,亦可明矣。 〈小序〉謂:「〈木瓜〉,美齊桓公也。衛國有狄人之敗,出處於漕。齊桓公救而封 之,遺之車馬器服焉。衛人思之,欲厚報之,而作是詩也。」82朱熹則認為此篇「疑亦男女 相贈答之詞,如〈靜女〉之類。」83山本章夫則贊同〈小序〉所言而反駁朱熹,說:「通篇 語氣敦厚不輕浮,〈小序〉為感齊桓之恩者,庶乎得其實。而木瓜、木桃、木李,皆為假設 之言,不待辯也。朱子疑為男女相贈答之詞,馬端臨言為其詞欠莊重者,恐非。」84山本章 夫既然認為此詩辭氣敦厚,朱熹不該將之疑為男女相贈答之詞,自然不可能認同此篇為淫詩 之說。 〈小序〉謂:「〈將仲子〉,刺莊公也。」朱熹與山本章夫都認為此是〈小序〉之誤, 朱熹引鄭樵之言,以為淫奔之詩。85山本章夫則於此篇首章謂:「此篇,蓋有所相慕,而不 76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68。 77參見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59。 78參見黃忠慎,《朱子詩經學新探》,頁81。 79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48b。 80同上註。 81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4a。 82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68。 83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60。 84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49b。 85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0。

(15)

敢奔,其迷霧之動止,與〈野有死麕〉詩,伯仲之間耳。」86然而山本章夫以〈野有死麕〉 為淫詩,卻不以此篇為淫詩,理由何在?山本章夫在按語說明其原因,謂:「此篇之作,雖 無可取,在卑賤之女,為較存良心者,上苟教以正,可得皆為貞女矣。若不教以道,則相 率為禽獸耳。教化之用,於此為大,夫子之不刪為此也。」87山本章夫認為此詩不為孔子所 刪,正為教化之用,只要教予正道,任何人都猶有教化之可能。以此詩中女主角之表現,山 本章夫認為是「室女欲婚姻以禮,懼強暴之侵也。」88所以不為淫詩。 〈小序〉謂:「〈遵大路〉,思君子也。」朱熹則批判〈小序〉,認為:「此亦淫亂 之詩,〈序〉說誤矣。」89而山本章夫在此篇按語中否定朱熹淫詩說,謂:「非淫詩,然足 觀風俗不美,夫子所以錄之。」90山本章夫認為此篇雖非淫詩,但亦足觀鄭國風俗不美,所 謂詩可以觀,此正是孔子未刪此詩之原因。既非〈小序〉所謂思君子,亦非朱熹所謂淫亂之 詩,然則,此篇因何而作?山本章夫於此篇首章說:「此篇詩人代棄妻乞哀之作也,語意不 莊。古註為假託留賢者之言,非也。」此處之解釋,除點出「詩人代棄妻乞哀」之作外,同 時批評〈小序〉等古註之誤。 〈小序〉謂:「〈有女同車〉,刺忽也。鄭人刺忽之不婚于齊。太子忽嘗有功于齊,齊 侯請妻之齊女。賢而不取,卒以無大國之助,至于見逐,故國人刺之。」朱熹則認為〈序〉 文據《春秋傳》齊侯欲以文姜妻鄭太子忽之事以為說,是「失是非之正,害義理之公,以 亂聖經之本指,而壞學者之心術。」所以「不可以不辯」。91朱熹考之詩,認為詩中之「有 女」即「彼美孟姜」,因此疑此篇亦為淫奔之詩。92山本章夫亦質疑〈小序〉,說:「〈小 序〉曰齊女賢而不取,不知其何所見?」因為山本章夫認為此篇為「鄭人哀昭公溺愛[陳 女]」之作,而「文姜乃弒桓公之姦婦」,何來之賢?所以批評「〈小序〉賢而不娶之言, 失言之大者也。」但是山本章夫將此篇每章分成三部分,前二句「有女同車,顏如舜華(舜 英)」解為描述陳女顏色之美,中二句「將翺將翔,佩玉瓊琚(將將)」解為詩人刺忽無識 之辭,後二句「彼美孟姜,洵美且都(德音不忘)」解為鄭人追思文姜之賢美、齊侯之德 音。93豈不更貼近〈小序〉國之詩人刺忽之不取賢齊女之意?則與自己所批判之〈小序〉何 86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57a。 87同上註,頁57b。 88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4b。 89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1。 90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60b。 91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1。 92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75。 93山本章夫於第二章謂:「此時鄭伯卒,太子忽即位,以微弱見逐,國人恨其不娶齊女,終以無大國之 援。蓋忽既再辭齊婚,納陳女寵之,特取其顏色之美,而不知陳之小不足恃。將翺將翔、佩玉瓊琚等,皆詩 人刺忽之無識,揚揚自得也。彼美孟姜,鄭人追思齊侯女文姜也。此時文姜之為姦婦,人未知。洵美且都, 言比之于陳女,尤美且有容也。德音不忘,言齊侯先請妻孟姜,忽辭而不娶,後復請妻仲姜,言其悃,悃于 忽不啻也。鄭人思其懇篤之德音,於今難忘也。」

(16)

異?山本章夫亦從詩中有「佩玉瓊琚」、「德音不忘」等句,而「覺非淫奔之詩」,反駁朱 熹「疑此篇為淫奔之詩,且以『彼美孟姜』為其所昵之女,恐不然。」何以不然?因為山本 章夫認為詩中之「有女」非即「彼美孟姜」,女指昭公所溺愛之陳女,孟姜指齊侯女文姜之 故。據此,筆者以為山本章夫所解不如朱熹之精確。 〈小序〉謂:「〈蘀兮〉,刺忽也。君弱臣彊,不倡而和也。」朱熹則認為是「男女戲 謔之詞」,94是「淫女之詞」。95山本章夫在〈擬小序〉說:「哀大夫無為昭公謀者也」,96 其意與〈小序〉同。但在此篇第二章說:「此篇蓋有志之士為鄭忽謀之詩也,槩為淫詩,恐 非。」前言「哀大夫無為昭公謀」,此說「有志之士為鄭忽謀」,顯然山本章夫之解前後不 一。然就山本章夫而言,此篇所指不管臣大夫有或無為君昭公謀,其詩旨都不會是朱熹所言 之淫詩。 〈小序〉謂:「〈狡童〉,刺忽也。不能與賢人圖事,權臣擅命也。」朱熹先批判〈小 序〉說:「況方刺其『不能與賢人圖事,權臣擅命』,則是公猶在位也,豈可忘其君臣之 分,而遽以狡童目之耶?且昭公之為人,柔懦疎濶,不可謂狡,即位之時,年已壯大,不 可謂童。以是名之,殊不相似。」,朱熹由〈小序〉之說分析〈小序〉之誤,是可見〈小 序〉所言「非詩之本旨明矣。」97因此認為此篇亦是「男女戲謔之詞」,98更精確地說是 「淫女見絕而戲其人之詞」。99由此可知,朱熹視此為淫詩。而山本章夫於此篇既未明言批 〈序〉,亦未正面駁朱。註「彼狡童兮」為「指彼狡黠無識之徒,好離間忽、突兄弟之親者 也。」註「維子之故」之子為「公子忽」,全詩解成「我雖欲有所與之[狡童]言,不敢來 談。我雖欲與之飲食,從容間有所說諭,不敢來食,則亦無奈之何。我以思公子之故,憂悶 之甚,至于不能餐不能安息,而無所益於公子。亦志士悲憤之作也。」100據此解,則山本章 夫將詩中人物分為「離間者狡童」「我志士」「公子忽」等三人,亦即志士悲憤自己無法解 決公子忽與兄弟突為小人離間之事,憂悶而至於不能餐息。因此,山本章夫定調此篇為「志 士悲憤之作」。既是如此,自然不會是朱熹所說的淫詩之作。而志士所悲憤者,正是「惡小 人離間君之骨肉也」,101於是不言可喻,當然也不可能如〈小序〉所言。所以山本章夫雖無 明言批判〈小序〉與朱熹之說,實則批判之意已在其註文中透露無遺矣。 〈 小序 〉 謂:「 〈 風雨〉 , 思君子 也 。亂世 則 思 君子 不 改其 度 焉 。 」朱 熹 則認 為 94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1。 95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76。 96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5a。 97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2。 98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1。 99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76。 100參見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63a。 101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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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意甚美,然考詩之詞,輕佻狎暱,非思賢之意也。」102既然詩詞不莊重、親密昵 愛,如何是思賢之作?所以他在《詩集傳》中說:「淫奔之女,言當此之時,見其所期之 人而心悅也。」103可知朱熹視之為淫詩。而山本章夫卻不認同,他在此篇之按語反駁說: 「朱子以此篇為淫奔之詩,然淫詩未見有呼其男子為君子者,且造語不輕佻,宜改為喜見賢 之作。」104山本章夫以「淫詩未見有呼其男子為君子」與「造語不輕佻」兩個理由,否定 朱熹之說。然則,山本章夫何以要將之改為「喜見賢之作」?他接著說:「風雨,喻世之昏 亂。雞鳴,喻人之號叫,則三章皆比也。如險之夷,如病之愈,如憂之轉喜。蓋鄭莊之歿, 時事反覆,士皆怵利害,失其常度,故詩人有思君子。忽突更入更出之際,如風雨交至,荒 雞之聲不已,及此時厲公在櫟,昭公見弒,祭仲立公子亹為君,子亹在三公子中,獨為不爭 之人,國人以為君子人,或為軒軒朝霞之想,是其所以有三結語也。」105山本章夫所謂有此 「三結語」是指詩中鄭人見君子子亹不改其度,所以「云胡不夷?」「云胡不瘳?」「云胡 不喜?」山本章夫從歷史角度解釋此詩,而有此結果,所以他在〈擬小序〉中說:「鄭人喜 內亂稍平也。」106其意亦可知矣,則山本章夫與〈小序〉同意。而朱熹從久未見所期之人之 女子立場解釋此詩,亦可得此三結語之善解。足見詩之義廣矣,所謂因人之所見而不同者, 於此篇見之。 〈小序〉謂:「〈子衿〉,刺學校廢也。」朱熹則疑此篇與〈風雨〉同,蓋其「辭意儇 薄」,107此篇既然與〈風雨〉同,在朱熹而言,亦視此篇為淫詩。所以《詩集傳》謂此為 「淫奔之詩」。108而山本章夫卻不如此認為,他反駁說:「此篇,〈小序〉以為剌學校廢, 固非。朱子改為淫奔之詩,亦非。蓋夫年少舍室遠出,或為利,或為遊蕩,有經年忘還者, 其妻憂,且恐舅姑之譴責,而作此詩也。」109山本章夫同時批判〈小序〉與朱熹皆非,山本 章夫只贊同朱熹將此篇視為男女相思之詩,而揚棄淫詩之說,而將詩旨歸於「少婦憂夫之遊 蕩不在家也」,可謂創立新說,110此說幾近於現代以文學解詩之例。 〈小序〉謂:「〈揚之水〉,閔無臣也。君子閔忽之無忠臣良士,終以死亡,而作是詩 也。」朱熹則認為是「此男女要結之詞,〈序〉說誤矣。」111朱熹以為是「淫者相謂言: 『揚之水,則不流束楚矣。終鮮兄弟,則維予與女矣。豈可以它人離間之言而疑之哉?彼人 102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2。 103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78。 104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65a。 105同上註,頁65a-65b。 106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5b。 107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2。 108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78。 109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65b。 110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5b。 111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2。

(18)

之言,特誑女耳。」112亦即女方要男方勿聽信他人謊言而與自己成婚。此是朱熹所謂「男女 要結」之意。山本章夫批評朱熹說:「此章亦非淫詩,朱子以兄弟為婚姻之義,而不釋鮮字 義,恐非是。」113山本章夫除否定朱熹淫詩之說外,也提出質疑朱熹何以無解「鮮」字之 義,山本章夫代為解之曰:「鮮兄弟,言一門衰微也。雖初非無兄弟可賴者,今則殆無,故 曰終鮮兄弟。」因此山本章夫說此篇為「鄭人哀家門微弱」之作,114此說既不同於〈序〉說 之「閔無臣」,又非朱熹所謂之淫詩。 〈小序〉謂:「〈東方之日〉,刺衰也。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以禮化也。」朱熹 則認為「此男女淫奔者所自作,非有刺也。其曰『君臣失道』者,尤無所謂。」115可知朱 熹批判〈小序〉為非。但是山本章夫批評說:「朱子亦據〈小序〉,以此詩為女從男子,男 子悅之之作。今改之。」亦即山本章夫不認為此篇為女從男之淫詩,而解此詩說:「『在我 室兮,履我即兮』者,謂如四皓從太子,無所止而不相就也。」「『在我闥兮,履我發兮』 者,謂如張良、樊噲從沛公,無所往而不相從也。齊俗尊賢而尚功,士之於君,或有如此 者。」116山本章夫不從男女情感的立場分析,而以《史記•留侯世家》四皓(指秦末隱居商 山的東園公、角里先生、綺里季、夏黃公,此四人鬚眉皆白,故稱商山四皓。)輔太子及張 良、樊噲從沛公之歷史事件,以說明「君喜賢者從己」之詩旨,117所以山本章夫除改去朱熹 淫詩之說外,亦不認同〈序〉說之「君臣失道」。 〈小序〉謂:「〈東門之池〉,刺時也。疾其君之淫昏,而思賢女以配君子也。」朱熹 則認為「此淫奔之詩,〈序〉說蓋誤。」118《詩集傳》謂:「此亦男女會遇之詞」。119山本 章夫亦批評〈小序〉說:「〈小序〉言思賢女以配君子,恐不然。」120而將詩旨歸於「陳侯 遠正室,而邇嬖妾,國人哀而作此詩。」121既是如此,當然不會是朱熹所言之淫詩。 以上12篇,山本章夫全不認同朱熹淫詩之說,而對〈序〉說亦大多持反對之態度,可視 為章夫之己見,而有其解詩之特色。 依上所論25篇,可以得到以下之結果,即:就山本章夫與朱熹對〈序〉說之批判或同意 而言,山本章夫批判〈序〉說21篇,同意〈序〉說4篇;朱熹批判〈序〉說23篇,同意〈序〉 說二篇。此結果顯示兩者對〈序〉批判之力道不相上下,然山本章夫雖新作〈擬小序〉,欲 112南宋•朱熹,《詩集傳》,頁479。 113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66b。 114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5b。 115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3。 116參見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上,頁70b。 117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6a。 118參見南宋•朱熹,《詩序辨說》,頁379。 119南宋•朱熹,《詩集傳》,頁518。 120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冊中,頁18a。 121山本章夫,《詩經新註•擬小序》,冊上,頁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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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小序〉之失詩旨,但其意見與〈小序〉同者,依然比朱熹《詩序辨說》稍多。122再就山 本章夫對朱熹淫詩說之批評而言,(一)兩者皆認為是淫詩之11篇中,山本章夫同意朱熹之 說者有8篇,不同意者有三篇;(二)朱熹不認為是淫詩而山本章夫認為是之兩篇中,山本 章夫全異於朱熹;(三)朱熹認為是淫詩而山本章夫不認為是之十二篇中,山本章夫亦全部 否定朱熹之說。亦即(一)與(三)中朱熹認為是淫詩之23篇,山本章夫批判朱熹者有15篇 之多,123而同意朱熹之論述者僅8篇而已。此結果說明山本章夫雖與朱熹同樣主張《詩經》 有淫詩之說,但兩者對淫詩之觀點不同有以致之。其中最大之差異點在於山本章夫不認同朱 熹所謂淫詩皆淫者自作之說,在山本章夫所批判之15篇中,以此為由而批判者高達14篇之 多,幾乎可以說已達全數。山本章夫之觀點與〈小序〉之態度相同,皆不認為淫者自作,124 但卻又如上述般地批判〈小序〉,此可為山本章夫之特色。

伍、結論

淫詩說為朱熹《詩經》學中之核心學說,世代以朱學為宗之山本章夫著《詩經新註》 亦以朱熹《詩集傳》為本,理應遵循朱說為註,然經本文研究結果,山本章夫對朱熹淫詩說 之批判,比之古義學派有過之而無不及,儘管山本章夫有其「疑其所宜疑」之為學態度,實 在令人難以置信山本章夫乃以朱子學為宗之學者,無怪乎關儀一郎、關義直共編之《近世漢 學者傳記著作大事典•漢學者學統譜》將之納入古義學派伊藤仁齋→松岡恕庵→小野蘭山→ 山本亡羊→山本愚溪之譜。125且不可忘記,山本章夫基本上不認為經孔子整理過後之《詩 經》中有淫詩存在之事,此觀點與朱熹更是截然不同。山本章夫之所以指出現行本《詩經》 中有13篇淫詩,其目的在於:此淫詩為漢儒所加,應予以刪除,以恢復孔子時代之《詩》。 而朱熹則認為淫詩自古至今都存在於《詩經》中,即使朱熹承認孔子曾經整理過《詩》,且 孔子之所以不去淫詩,目的在使人即便讀此淫詩,亦能因而有所勸懲,而達於「思無邪」之 《詩》教。山本章夫對朱熹淫詩說之批判事實,以日本《詩經》學史上之意義而言,正說明 在明治新舊變動時代下之學者,為因應新時代之需求,在為學態度及方法上,亦不得不有所 改變,而從山本章夫身上可見此改變者,故宗朱學者,不必然需要為朱子學辯護,對任何學 問「疑其所宜疑」,取其可取,捨其可捨,強調自家之見,以發明古人所未及為尚。 122岳雁虹亦以為山本章夫「雖然批評《詩序》,另擬小序,但其整個思想體系仍未脫其窠臼。」參見 岳雁虹,〈山本章夫《詩經新註》簡介〉,頁243。 123此數字扔將第(二)部分之二篇非朱熹所認可之淫詩除去,所得之數。 124「《序》是不承認這些作品是『自作』的,要麼說成是『刺淫』,要麼別作他說,朱熹則一概認為 是『淫者所自作』。」參見檀作文,《朱熹詩經學研究》(北京市:學苑出版社,2003),頁81。 125關儀一郎、關義直(共編),《近世漢學者傳記著作大事典》,第4版(東京都:琳瑯閣書店, 1981),頁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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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僅就山本章夫之淫詩說論述其與朱熹說之異同,實則山本章夫《詩經新註》對《詩 序》觀、二〈南〉觀、《詩》教觀、六義觀皆有論述,值得日後探討。而山本章夫解經有遵 從傳統的方法,如以聖人之言解經;有新時代之方法,如以文學(如〈子衿〉篇)、歷史事 件(如〈風雨〉、〈東方之日〉篇)之觀點論述經學之內容。就歷史觀點而言,中國自清朝 章學誠有系統地提出「六經皆史」(道光12年,1832年)後,至民國初年古史辨學說興起, 中國學者亦以文學、史學觀點研究傳統經學之方法,蔚為風氣126。山本章夫為近世江戶後期 至近代明治時期之學者,於時間上與中國清末民初重疊,於學術風氣上亦有受西洋學術影響 之共通處,因此,山本章夫之《詩經》觀點是否受中國學者之影響,或者中國學者是否受其 影響,實有深入探討之必要。

誌謝

感謝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劉滄龍教授邀稿。本文為筆者在2016年11月6日於國立臺灣師範 大學國文學系舉辦的「儒道國際學術研討會」上所發表之論文,感謝莊雅州教授,並承兩位 匿名審查老師提供寶貴意見及編輯部女士、先生們的辛勞,使本文得趨向臻備,在此特申謝 忱。 126參見林慶彰,〈民國初年的反《詩序》運動〉,載於《第三屆詩經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中國 詩經學會(編)(香港:天馬圖書公司,1988),頁260-282。此文雖以民初之反《詩序》運動為言,但其 中亦反映出學者以歷史、文藝、科學、歸納、辨證等新方法,甚至有以自我之見,對《詩經》進行再解釋之 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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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riticism of Xi Zhu’s View of the Odes

as Illicit Love Poems in Akio Yamamoto’s

Shikyō shinchū

Wen-Chao Chang

Institute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Philosophy Academia Sinica

Assistant Research Fellow

Abstract

Akio Yamamoto was a scholar during Japan’s turbulent Meiji period. Whether he was infl u-enced by new and old scholarship in his exegesis of the Confucian classics remains unknown. Yama-moto wrote Shikyō shinchū using Xi Zhu’s Shijizhuan as a basis. What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does his view of the Odes have with Xi Zhu’s? Are there any differences between Yamamoto’s view that the Odes were illicit love poems and that of Xi Zhu’s? These are all issues worth exploring. Hence, this study primarily explores and compares Yamamoto’s views on the Odes as illicit love poems with Xi Zhu’s views. This is done by fi rst briefl y introducing Yamamoto’s life, his learning, and his writings, and then by systematically comparing their two views. There are places where Yamamoto accepts Xi Zhu’s view and places where he rejects Xi Zhu. The latter can be divided into two categories: 1. poems Xi Zhu does not think are illicit but Yamamoto does, and 2. poems Xi Zhu thinks are illicit but Yamamoto does not. Poems in each of these types are discussed individually, looking fi rst at their “small prefaces,” then Xi Zhu’s comments, and fi nally Yamamoto’s views. This should be adequate to show their differences in steps and methodologies. Results show that both lay heavy criticism against the “small prefaces,” but Yamamoto has more criticism than Xi Zhu. Also, Yamamoto criticizes 15 of the 23 poems Xi Zhu identifi es as illicit love poems. These results show

Corresponding Author: Wen-Chao Chang E-mail: [email protected]

Manuscript received: Apr. 13, 2017; Revised: Jun. 20, 2017; Accepted: Sep. 30, 2017 doi: 10.6210/JNTNU.2017.6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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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t there is a stark difference in their views of this aspect of the Odes, with the greatest difference being that Yamamoto does not think that the illicit poems were all written by lovers. From Yama-moto’s stance, we can see that any scholarship can be viewed skeptically, or adopted, or discarded if it is warranted, and if it strengthens one’s own views. The aim is to uncover what the ancients had not yet discovered. This paper provides the scholarly world with an initial understanding of Yama-moto’s views of illicit love poems in the Odes as well as a path by which other scholars can begin to research Yamamoto’s other views on the Odes, thereby creating a new fi eld in researching the study of the Odes during the Meiji period.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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