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 史 館
胡適晚年與蔣介石的互動（1948-1962）
任育德
摘 要
本文聚焦在胡適與蔣介石這兩位歷史人物於 1948 至 1962 年間的互 動。作為近代中國重要學術領導人物的胡適，在 1949 至 1958 年間寓居 美國，但仍關心臺灣時事與發展狀況，這可說是他生涯轉捩點。他和黨 政軍最高領導人、亟欲透過軍事反攻大陸以雪恥的蔣介石，彼此因為反 共而有共同合作的理由。但透過近年新出現的相關人物日記作觀察，則 可知彼此性格及思想差異，從未因為彼此互動而消失。因此本文即分下 列階段：依違離合、雪中送炭、緊張關係推升、衝突至破裂，以論述胡 適與蔣介石之互動關係。蔣介石與胡適在外在環境緊迫時，確曾給予彼 此支持，但最終也因為政治理念不同，胡適堅持憲政及自由人權主張， 於出版法修正案、針對總統三連任問題、雷震案等事件導致胡、蔣之對 立。 關鍵字：胡適、蔣介石、出版法修正案、總統三連任問題、雷震案Interactions between Hu Shih and Chiang
Kai-shek from 1948 to 1962
Yu-Te Jen
∗Abstract
This essay will discuss interactions between the two unprecedented historical figures—Hu Shih and Chiang Kai-shek from 1948 to 1962. As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Chinese leading scholars, if not the most, Hu stayed in the United States from 1949 to 1958, with a very serious eye on the political development in Taiwan, as this was the most crucial turning point in his later years or life. Chiang Kai-shek, who was very eager to use force, if necessary, to recover Mainland China to revenge his disgrace at the hands of the CCP, had ample reasons to cooperate with Hu for mutual and joint anti- communism both in China and in the world. As soon as we are now being given the opportunity to study respectively the diaries of these two pre- eminent figures in China, we can immediately understand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m as regards their personalities and political thoughts, which resulted in their eventual parting of ways of sort. This essay lists roughly four-stages in the unfolding of their interactions: first, there was separation then cooperation between them in various areas; secondly, there was timely help rendered by Hu; thirdly, there were conflicts in acceleration; and finally, there was almost a complete break in their interactions. In the study, it was found that when both Hu and Chiang were faced with serious external stresses, they would support each other. But as history shows, their differences in the matters of political thoughts, publications law amendments, and Chiang’s third term of presidency problem and the Lei Chen case did finally make their further and future interactions unprofitable or even impossible.
Keywords: Hu Shih, Chiang Kai-shek, Publications law amendments, the third-term presidency, the Lei Chen Case
∗ Ph D.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Adjunct Assistant Professor of Holistic Center, Fu Jen Catholic University.
胡適晚年與蔣介石的互動（
1948-1962）
*
任育德
**壹、前言
本文所謂胡適晚年係以1948 年為起始。胡適於該年底離開北京，往後流 寓海外九年，具有轉捩點意義，以此作為晚年起始當不為過。余英時以1949 年 4 月寓居美國為起始。1 討論胡適、蔣介石一生關係論著數量頗豐，以中 國大陸時期為主，或有關注胡蔣關係以自由主義與民族主義的擺盪、反共主 張持論者；也漸有為胡適堅持自由主義而立論者，反映胡適研究從批判到重 予評價之轉變。2 幾本與胡適有關傳記則述及，蔣介石、胡適觀念差異，導 * 本文承蒙兩位匿名審查人提供寶貴意見，特此致謝。本文之草成，感謝陳宏正先 生提供諸多協助，深致謝忱。撰寫蔣介石、胡適等民國人物相關研究先進及匿名 審查人亦予多方啟迪。唯論述不周處仍由筆者承擔。 收稿日期：2011 年 5 月 25 日；通過刊登日期：2011 年 9 月 29 日。 ** 政治大學歷史學系博士、輔仁大學全人中心兼任助理教授。 1 胡頌平的《胡適之晚年談話錄》，是以跟隨胡適身邊服務為始。楊金榮則從人物時 間段落處理，以 1948 年為分野。楊金榮，〈重新認識一個完整的胡適──胡適晚 年研究管見〉，《南京社會科學》，1998 年第 2 期（1998 年 2 月），頁 50-55；余英 時，《重尋胡適歷程：胡適生平與思想再認識》（臺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 司，2004 年），頁 114。 2 前驅論文為陳儀深，〈胡適與蔣介石〉，收入周策縱等，《胡適與近代中國》（臺北： 時報文化出版企業有限公司，1991 年）。後繼者如沈衛威，〈胡適與蔣介石三任總 統〉，《河南大學學報》，1995 年第 3 期（1995 年 5 月），頁 60-65；沈寂，〈論胡適 與蔣介石的關係〉，安徽大學胡適研究中心編，《胡適研究》，第1 輯（北京：東方 出版社，1996 年）；劉紹唐，〈胡適與蔣介石──從最近臺北出版的「胡適日記手 稿」看蔣胡關係〉；牛大勇，〈不打不成交──抗戰前十年胡適與蔣介石的關係〉， 均收入李又寧主編，《胡適與國民黨》（紐約：天外出版社，1998 年），頁 1-90； 高志勇，〈論胡適與蔣介石政治關係的轉變──以《獨立評論》刊行時段為界〉，《南 開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 年第 2 期（2005 年 3 月），頁 36-43；智效民， 〈胡適與蔣介石──從胡氏日記看二人的交往〉，《胡適和他的朋友們》（北京：世 界知識出版社，2010 年）。致胡對蔣在尊重與支持，蔣對胡維持禮遇態度之外，雙方關係仍現緊張。3 至 於探討1950 年代以後蔣介石與胡適互動之近作，以楊金榮、余英時、陳儀深 值得注意。楊著根據當時所見公開材料並參酌部分海外資料，用角色理論解 釋其「衝突與緊張」，認為他晚年是「書生命運的悲劇」，對胡「書生」堅持 有所見。余英時就《胡適日記》與書信指出，胡適晚年關懷確以臺灣為重心， 環繞在使臺灣成為名符其實的「自由中國」，求將之推廣於中國之可能，強調 其「餘暉」。4 陳儀深從臺灣政治史研究的角度出發，從人在美國，心在臺灣 （1950-1958）及擔任中研院長（1958-1962）兩階段進行討論。5 但前述研 究於處理另一方人物蔣介石的內心觀感，畢竟是從間接資料或另方說法出 發，如能加入蔣介石觀感，於二人關係與主體性研究自可獲致更形豐富之面 貌。 陳紅民近作即透過蔣介石及胡適日記排比對照，呈現雙方是「一個事件， 各自表述」，藉以突顯蔣介石在日記中痛駡胡適與在公開場合對胡之「禮遇」 的鮮明對比，甚令他感到「震驚」。6 史學研究中運用相同史料，在不同研究 觀點下得出不同結果並非特例。在胡適研究中亦然。本文透過近年逐步公開 或出版所涉主要人物日記（如蔣介石、梅貽琦、雷震）、書信（如雷震與胡適） 及相關資料集等史料，再度梳理蔣介石與胡適彼此關係及互動，聚焦於1948 至 62 年間胡適與蔣介石之互動，藉以瞭解身為國家黨政軍最高領導人的蔣介 石，遭遇學界重要人物、日後也成為最高學術行政領導人的胡適時，雙方互 動所透露的微妙心理與想法，和實際行動之間並非完全一致，這也是人物的 真實面貌要素之一，不可輕易忽略。我們也可藉此瞭解更多胡適面臨與領導 人言語立場不合時，自我定位與處境之思考，一併瞭解其個性與侷限之源由。 3 如沈衛威，《胡適傳》（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1988 年）；胡明，《胡適傳論》（北 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6 年）；劉健清等，《蔣介石和胡適》（長春：吉林文史 出版社，1995 年）；陳漱渝、宋娜，《胡適與蔣介石》（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 2011 年）。 4 楊金榮，《角色與命運──胡適晚年的自由主義困境》（北京：生活．讀書．新知 三聯書店，2003 年）；余英時，《重尋胡適歷程》，頁 132。 5 陳儀深，〈一九五○年代的胡適與蔣介石〉，《思與言》，第 47 卷第 2 期（2009 年 6 月），頁187-216。 6 陳紅民、段智峰，〈相異何其大──臺灣時代蔣介石與胡適對彼此間交往的記錄〉，
貳、依違離合（1932.12-1948.12）
蔣介石與胡適二人之間的正式互動，應該是從1932 年底開始，蔣介石在 1932 年 4 月起在錢昌照協助之下，開始有系統的與學人接觸與互動。7 胡適 （時任北京大學文學院長）與蔣介石首度見面（1932 年 11 月 18 日）時，贈 送《淮南王書》。胡適送書，意在要蔣「無為而治」，不要事事干預。1934 年 間，胡適即致函蔣介石，仍勸蔣少管事。從 1935 年 7 月 26 日，胡適致信羅 隆基透露此事，認為蔣管得太多，「微嫌近於細碎，終不能『小事糊塗』」。 漢口初見蔣介石，送書便「意在請他稍稍留意《淮南》書中的無為主義的精 義」。8 換言之，胡適以知識分子透過送《淮南王書》及當面對統治者提出 建言，表達以個人身分「勸諫」方式建言，並表達政治理念：「無為」，該 書將無為歸納為三種意義：虛君的法治、充分運用眾智眾力、變法不拘守故 常。9 蔣介石對胡適，表示親善之意。如第一次談話時，即贈送自己著作予胡 適，以示同為文人。蔣對胡之攏絡，與胡適在中國已有學術領導地位有關， 既可外示尊重學界，亦寓延攬之意。在中日戰前延攬學人入閣就是開端，戰 爭爆發後組織國防會議、國民參政會，均有示外間廣開言路、收攏民心的作 用在內。在軍事層次，蔣力行以黃埔系學生替代地方軍系部隊人事，力圖實 現軍政軍令的統一化。10 抗戰爆發，政府需才孔急狀況，胡適先赴美活動， 《近代史研究》，2011 年第 2 期（2011 年 3 月），頁 18-33。震驚出自該文頁 19。 7 錢昌照是黃郛（蔣介石盟兄）的連襟之一，曾任教育部副部長。錢昌照，《錢昌照 回憶錄》（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1998 年），頁 35。近人研究，參見金以林，〈蔣 介石的 1932 年〉，收入於王奇生等，《蔣介石的親情、友情與愛情》（臺北：時報 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2011 年），頁 243-250。 8 〈胡適致羅隆基函〉，1935 年 7 月 26 日，收入胡頌平編，《胡適之先生年譜長編 初稿》（以下簡稱《胡適年譜長編》）（臺北：聯經出版公司，1984 校定版），冊 4， 頁1399-1400。 9 胡適，《淮南王書》（上海：新月書店，1931 年），頁69；胡明，〈讀《淮南王書》〉， 《讀書》，1993 年第 3 期（1993 年 3 月），頁 11-17。 10 這方面較新的中文研究，可參李寶明，《「國家化」名義下的「私屬化」：蔣介石 對國民革命軍的控制研究》（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0 年）。於 1938 年夏天擔任「一生唯一的政府公職」——中華民國駐美大使，從事對 外宣傳，以爭取美國援華。11 以胡適聲望之隆，已可直接和美國總統與政要 談話，在前後任駐美大使中難得一見。12 唯胡適在駐美大使任期中密集從事 宣傳活動，無法帶給蔣介石冀望美國直接參戰、大規模軍事財政資源援助， 蔣另行建立以宋子文為雙邊決策者直接溝通管道；加以胡適對中美外交關係 自我角色及定位，與蔣基調有異，終致胡適於 1942 年 8 月自駐美大使卸職。 13 胡適卸職後，拒絕蔣聘為顧問酬庸，以學人身分寓居紐約。 戰後胡適擔任北京大學校長，其意見成為外間觀察學界意向的風向球， 1947 年起成為蔣欲延攬入政界之學界指標，如蔣欲出任考試院長，遭胡以維 持超然地位為由拒絕。14 由此段時間胡適記載顯示，他刻意拒絕進入政府任 職，並非是與統治者站在對立與異議位置，較偏近不希望被視為統治者的扈 從；因此選擇站在「諍友」位置，以「獨立人士」姿態維持對政治事件發言 權。這種「諍友」支持政府的立場，也受到當政者肯定。15 胡適入閣與否的傳言在學界傳開，擔心胡是否被政府「招安」而喪失獨 立立場者大有人在。如1947 年 5 月學潮期間，胡適支持給予青年人「合理的 自由」，抗議「不合法逮捕」。16 陶孟和即讚許其直言無忌，「大家所憂慮者， 11 胡適知道他是在蔣授意下取代原駐美大使王正廷。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 （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 年），第 7 冊，頁 138，1938 年 7 月 20 日。 12 周谷，《胡適葉公超使美外交文件手稿》（臺北：聯經出版事業有限公司，2001 年），頁233。 13 於此議題，張忠棟率先運用胡適日記和美國外交檔案。張忠棟，〈出使美國的再 評價〉，收入於《胡適五論》（臺北：允晨出版社，1987 年），頁 113-155。王世杰 即提及，胡曾勸解中方應多所諒解美方政府運作，以中國政府「無人為諍言為可 慮」，辭去大使意志堅決。胡與蔣對美國定位與立場歧異，顯非一時。1942 年 7 月1 日，〈王世杰日記〉，近代史數位資料庫，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近年吳 景平從多方面史料比對後，也得出中國對美國戰略利益、國家基本價值、體制及 其運作等未盡瞭解、造成外交定位問題不免錯位。吳景平，〈蔣介石與戰時美國 對華財經援助〉，《史學月刊》，2011 年第 1 期（2011 年 1 月），頁 70-79。 14 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7 冊，頁 649-50、651、653，1947 年 3 月 18-19 日、3 月 29 日、4 月 17 日、4 月 19 日。 15 蔣曾如此記載：「能不顧一切誹謗而毅然能擁謢政府，其為國之精誠毫無條件， 殊不易得之諍友也」。《蔣中正日記》，美國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藏，1947 年 3 月18 日。 16 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 7 冊，頁 654-655，1947 年 5 月 18 日。
可從此冰釋矣」。陶所言「憂慮」，自是胡適是否不再保持「獨立地位」跟提 出「諫言」。胡適此一發言，竟使官報不敢全文發表，更顯示胡適立場令官方 宣傳機構戒慎有加。蔣介石也對到訪北京和胡適會餐時，胡言語中的「高傲」 有所抱怨，顯然當時仍堅信剿共必勝的蔣介石無法接受他人意見，表面稱會 「犯而不校」，17 實則不然。 胡適如此態度，並未讓蔣放棄拉攏，以作為抗衡黨內派系勢力「引外打 內」的籌碼，也可應付美國人的壓力。1948 年當蔣介石考慮是否參選中華民 國行憲第一任總統時，黨內為副總統人選相爭不下，蔣擬以胡適出任「文人 總統」，願任「輔佐」，既可「引外打內（國民黨）」，又減緩美方壓力。但事 後仍親自出馬擔任國民黨總統候選人。楊天石近作已參酌蔣介石日記及檔 案，對此段時期考慮總統人選決策析論。18 同年9 月下旬，胡適已向蔣直陳金元券政策之不當，10 月下旬，中華民 國政府在東北戰事吃緊，蔣介石邀約胡適吃飯，胡表示蔣應虛心認錯，要承 認黃埔系軍人訓練不足，不可忽視北方軍事及信任負責人，經濟財政改革之 錯誤應早日改正等。針對胡適 10 月言論，蔣「很客氣的接受了」。19 由日記 推敲兩次談話，顯非和諧無事，故胡特意在日記留真處理及鋪陳，但另位當 事人蔣態度從日記無可窺知。但胡適所記 10 月反應可能是對的。因為在 11 月下旬，宋美齡赴美求援，蔣擬組織戰時內閣，將胡適列入首席閣員與行政 院長考慮人選之列，由陶希聖啣命相勸，胡適拒絕。20 但胡並非不關心人選， 他特意記下鄭天挺（毅生）「人才內閣」論：黨人少要，舊閣員少要，必須有 17 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 7 冊，頁 657，1947 年 5 月 22 日；《蔣中正日 記》，1947 年 11 月 28 日。 18 「蔣經國函蔣中正如能謙辭總統退任行政院院長職務不獨可避免五院間之糾紛 並足為行政立法間樹一良好基礎另呈人事管理辦法及幹部學校學生校長書等請 核示」（1948 年 3 月 26 日），〈蔣經國家書（四）〉，《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 典藏號：002-040700-004-008。 19 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7 冊，頁 719，1948 年 10 月 13 日；頁 722-723， 1948 年 10 月 28 日。 20 蔣記考慮人選包括胡適、孫科、陳立夫、俞鴻鈞、吳鐵城、李惟果、翁文灝。此 舉自有爭取美國好感成分在內。《蔣中正日記》，1948 年 11 月 21 日；曹伯言整理， 《胡適日記全編》，第7 冊，頁 725，1948 年 11 月 22 日。
聲望、見識及擔當，以傅斯年當副院長。21 鄭氏贊同胡適任閣揆弦外之音， 不言可喻。12 月 4 日，胡適和北大行政主管餐聚時，就表示，北大五十年校 慶之後，要離開北大去政府所在地「做點有用的工作，不要再做校長了」，「 至 於我能做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22 此足顯示胡適對國家前途未卜，內心 焦慮毫無掩飾。隨後幾天，有關胡適將接受中樞重任之說，出現報端，進京 之說在北方報刊流傳。23 胡適重返政壇的試探信號大作。
叁、雪中送炭（1948.12-1956.10）
1948 年 12 月 15 日下午離開北京至南京，1949 年 4 月登上上海出發的克 里夫蘭總統號「第六次出國」，4 月 21 日抵達舊金山，27 日到紐約，寓居紐 約東81 街 104 號（駐美大使卸任後租住處），直至1958 年 4 月正式定居臺北， 流寓海外近九年。 胡適赴美前後，關心政局發展，如停留臺北期間陳述北大西洋公約所代 表的區域聯盟可以防止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觀點。24 他與于斌、曾琦於 5 月 13 日聯名發電，質疑廣州傳出組織「緊急行動委員會」議論，希望政府儘管 面臨緊急時刻，也應以遵守憲法作為對抗中共的重要資本為優先；電請代總 統李宗仁赴廣州主持大局。25 他期望情勢處於下風的政府仍能堅守中華民國 21 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7 冊，頁 725，1948 年 11 月 26 日。胡明指出， 此體現胡適標榜行政人材選才標準。胡明，《胡適傳論》，頁992。 22 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 7 冊，頁 726，1948 年 12 月 4 日。胡明以為， 此言反應胡適並未對蔣邀約決然斷念。胡明，《胡適傳論》，頁 992。筆者以為， 因為國家情勢不明，胡適必須決定去留，茫然難作決定可以理解，個人利益也非 其入朝出仕之重點。 23 《益世報》，天津，1948 年 12 月 12 日，版 2；1948 年 12 月 15 日，版 2。 24 《人民日報》，1949 年 3 月 29 日，版 3。胡適受訪時談到：「大西洋公約固已明 顯劃分兩個世界之壁壘，然正可因此使彼此有所戒備及畏懼，而可不再蹈歷史覆 轍」。這一局勢也使蔣介石構思太平洋反共同盟，引發該年中訪問菲律賓及南韓 之舉。呂芳上，〈總裁的「首腦外交」：1949 年蔣中正出訪菲韓〉，《蔣中正日記與 民國史研究》，上冊（臺北：世界大同出版社，2011 年），頁 351-370。 25 「于斌等呈蔣中正如我政府成立緊急行動委員會之建言及俞濟時擬覆因時局嚴 重成立中央執行委員會非常委員會以集中黨力量」（1949 年 5 月 13 日），〈各方建憲法體制規範，勿作越分之想。 1949 年 6 月，胡適對蔣廷黻表示，擬於 9 月返回中國組織一個自由黨以 進行改革扭轉乾坤。26 這既顯示胡適尚未對中國局勢完全失望，亦顯示胡不 排除再度由學術人成為政治人，只差在「朝」還是「野」。事實上，遊說胡適 再入官場以救國，蔣廷黻已醞釀一段時間。但相對蔣廷黻記載，胡適在日記 中僅輕描淡寫和蔣廷黻、宋子文聚餐幾次，僅 6 月 14 日記載稍多，揣測蔣、 宋二人主動遊說，與蔣在歐洲受到Thomas Corcoran 影響有關。27 宋子文更 於 6 月 23 日致電蔣介石，建請讓胡適出任行政院副院長兼外交部長，爭取美 援。在胡表示辭意後，蔣介石於 27 日回電希望胡先回國再作商議。28 蔣從 未忽略胡適對美國的影響力與國際聲望，及其一舉一動對政府潛在之衝擊。 胡適可能感覺入「朝」並非佳策，加以心臟病再度發作，便在 6 月 23 日與7 月 2 日兩度致電蔣介石，表明將維持「在野」角色，堅持不到任外交 部長。這反應兩人聯繫並未中斷。胡表示：是個「無能的人」，因為責任感重 「臨事而懼」因此發病；堅定反共，做官治事，「絕無能力」。29 蔣回函閻錫 山，要拉住胡適，不可輕易讓他辭卸。30 胡推辭之餘，亦推薦有美國留學背 景的葉公超及吳國楨為外交部長人選。31 此舉並不與推動組織新政黨相互矛 議（二）〉，特交檔案—分類資料—政治，《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典藏號： 002-080101-024-001。 26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譯，《顧維鈞回憶錄》，第 7 冊（北京：中華書局， 1988 年），頁 480-481。 27 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7 冊，頁 774-775，1949 年 6 月 14 日。按 Thomas Corcoran 是小羅斯福總統新政智囊團成員之一，後在華盛頓從事遊說活動，但杜 魯門不喜此人，故Corcoran 舉動並非美方授意。 28 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 7 冊，頁 781，1949 年 6 月 29 日。 29 「胡適呈蔣中正知閻錫山組閣將余列外交部長職自省無能力擔任而懇辭」（1949 年6 月 23 日、1949 年 7 月 2 日），〈蔣總統引退與後方布置（二）〉，革命文獻─ 戡亂時期，《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典藏號：002-020400-029-006。 30 「蔣中正電閻錫山謂胡適似有入閣可能請堅留不許其辭」（1949 年 6 月 20 日）， 〈京滬撤守前後之戡亂局勢（一）〉，革命文獻─戡亂時期，《蔣中正總統文物》， 國史館藏，典藏號：002-020400-031-062。 31 「閻錫山電蔣中正胡適堅辭外長並薦葉公超吳國楨兩人選代」（1949 年 7 月 3 日），〈京滬撤守前後之戡亂局勢（一）〉，革命文獻─戡亂時期，《蔣中正總統文 物》，國史館藏，典藏號：000-202040-031-069。
盾。胡適是願意，也不吝惜給予國民黨總裁蔣介石予道義與實際支持。 1949 年底，參與討論國民黨改革事務、欲推動反共人士大聯合的雷震， 於創刊伊始之《自由中國》刊登蔣廷黻「中國自由黨」組織綱要，亦引發香 港報刊揣測，二者合為一談。32 從〈綱要〉刊登時機、組織綱要顯示該黨標 榜民主、人權價值，不與國民黨競爭權力，反欲協助國民黨推動改革。33 此 舉意味「中國自由黨」自我定位：國民黨的盟友與幫助者。若從雷震等人在 1949 年 4 月初至浙江奉化見蔣介石，由蔣贊成「自由中國社」之組織並願意 贊助言，34 顯然蔣介石 1949 年初下野之後希望拉攏自由知識分子成為反共 助力，也在思考「引外打內」。不過，蔣廷黻並不知道蔣介石真正意向，以及 彼此對於組織政黨意涵及概念差異。《顧維鈞日記》提及，謝壽康和顧維鈞談 話時說：「王世杰主張建立自由黨以接管政府，委員長予以默許，甚至同意予 以資助。」這或許很容易讓人視為蔣予以認可。顧維鈞事後指出，執政者對 於自由黨的角色定位並不一致：「王世杰和委員長所想的不是一個有組織的政 治上的反對黨，而是一個開明的團體……但是從根本上講，他（委員長）並 不贊同成立另一個政黨，尤其是由強有力而受歡迎的開明的領袖們所組成的 政黨。更確切地說，他考慮的是當時需要建立一個陣線，一個由開明的領袖 人物組成的新政府，以引起美國的重視。」35 此即彼時開明人士在臺灣政軍 界之作用。但蔣介石曾在日記中突然寫到美國籌組第三勢力的號召「務使一 般智識階級與投機分子反共擁蔣者而皆變為反共反蔣」，36 對「外力」已趨 戒慎懷疑。 32 〈中國自由黨組織綱要草案〉，《自由中國》，第 2 卷第 1-2 期（1950 年 1 月 1 及 16 日），頁 34、65。據蔣廷黻一年之後告訴雷震，該綱領經過胡適修改幾次，最 後僅對一兩點不同意。傅正主編，《雷震全集》，第33 冊，頁 76，1951 年 4 月 8 日。
33 December 23, 1949, Tsiang Ting-fu Diaries. microfiche, Harvard University.值得玩 味的是，張忠紱提及，蔣廷黻曾明言已秘密報告過蔣介石，希望以此獲得美援。 張忠紱，《迷惘集》（香港：吳興記書報社，1968 年），頁 231。 34 傅正主編，《雷震全集》，第 31 冊，頁 174，1949 年 4 月 4 日。 35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譯，《顧維鈞回憶錄》，第 7 冊，頁 482-483。蔣廷 黻並未得到蔣介石回函，參見傅正主編，《雷震全集》，第33 冊，頁 77，1951 年 4 月 8 日。 36 《蔣中正日記》，1949 年 11 月 19 日，上週反省錄。
依蔣廷黻之說，該年11 月蔣介石已詳悉該黨組織相關情況，但後者從初 步的准許，到日後的擱置，或與政情判斷有關，蔣廷黻或許因為時空隔絕與 思路差異，顯然並不清楚、或者誤解蔣介石的想法。張茲闓帶話給蔣廷黻， 表示 1950 年初臺灣情況已比先前穩定，37 就可能釋出無需組織的訊號。如 由 1949 底雷震對胡適談及臺灣政情時指陳，中國自由黨組織章程需多所補 強，負責人選亦需注意，既欲拱胡適出任自由中國運動領導，以展現號召各 方自由人士團結之意，卻也認為蔣廷黻並非好的組織者，38 間接顯示部分人 士對中國自由黨之微妙態度。 胡適、蔣廷黻沒有進一步行動，使中國自由黨組黨無疾而終。其實，1949 年下半年，蔣廷黻向在美國紐約的宋美齡解釋組黨計畫時，宋即不置可否，39 或許就是組黨不成的訊號之一。1950 年初胡適對蔣廷黻顯現淡漠的態度，更 令蔣「感到憤怒」，40 或許是幾許挫折與無奈的匯集。胡從 1949 到 50 年初 對此刻意淡化，相比於蔣廷黻在日記之記載，顯然不欲外界知道他曾考量「出 山」。同時，蔣廷黻認為蔣介石會長期下野，放棄政治領袖的權力威望以示負 政治責任的態度，投注其支持在野勢力進行政治與經濟改革，更低估蔣介石 濃烈的使命感，根本無法和領袖政治實權相分割；與政治競爭者之出現，將 造成不可預料地變數，令蔣介石不會如此。 蔣介石認定「組黨」是「清理內部門戶」另一種同義詞與策略，重在糾 合服從者為新團體之核心成員，藉以排除反對者勢力。其目的不在樹立競爭 者，意在使黨內可能的分裂勢力喪失政黨資源憑藉，無所作為、無法競爭。 這截然不同於自由主義者促進政黨政治競爭的態勢與思維。因此，二者雖同 說組黨，但其內容及意涵迥異。因此，即便一時同行，終究分途。
37 January 2, 1950, Tsiang Ting-fu Diaries 類似訊息也在 1950 年 3 月傳達給顧維鈞，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譯，《顧維鈞回憶錄》，第7 冊，頁 632。
38 〈雷震致胡適〉，1949 年 12 月 8 日，收入萬麗鵑編註，潘光哲校閱，《萬山不許 一 溪 奔 ──胡 適 雷 震 來 往 書 信 選 集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近 代 史 研 究 所 ，2001 年），頁5-6。在該書信選集中處處可見雷震寫給胡適之信函，經常提及臺灣政情， 是胡適瞭解臺灣政情的多種管道之一。
39 October 18, 1949, Tsiang Ting-fu Diaries. 40 January 26, 1950, Tsiang Ting-fu Diaries.
若由此觀察，從 1950 年 7 月起出任普林斯頓大學葛斯德圖書館館長 （curator）的胡適，在 1951 年 3 月致函蔣介石，一方面講一年來「教育自己」 知己知彼（中共），一併提出正副總統選舉的憲法補救方法，勸蔣介石考慮對 國民黨「自由分化，分成幾個新政黨」，第一步就是蔣辭國民黨總裁。41 胡 適似未揣度蔣已不打「引外打內」牌，力求國民黨之「一」之心理，而強調 他想勸諫統治者主題—「遵守憲法」，意在以憲法作為中華民國政府反共合法 性及其號召依據。此論引起蔣之不快，唯其不欲開罪胡適，落自由主義者與 美國人口實，仍優禮有加，並請周宏濤赴美處理毛邦初案，見到胡適時轉達 蔣氏想法。42 但在政壇人士眼中，蔣、胡「思想上有距離，談不到合作。」43 正因如此，雙方各說各話，在下次見面時，胡仍決定要談清楚。 事實上，蔣此一態度在1950 年代年度檢討時的日記，即知一二： 若黨務不能改造，則政治與軍事亦不能如今日之奏效也。不信黨務 之腐敗與黑暗，以及為革命之障礙有此其甚者，若非澈底改造，誰 能知之。立夫對黨失敗之責任誠不能恕諒，其蒙蔽欺詐之罪惡，猶 不自知乎。此乃余用人不當，信人太專之咎，以致貽誤黨國至此， 於人何責也。44 蔣介石主觀認定：從事革命事業，必須跟從唯一的領導者。反對他，就 是「革命的障礙」、「不革命」，最嚴重的地步就是落入「反革命」，成為水火 不容的敵人。凡與蔣介石存有權力衝突可能的競爭者，如彼此間又有私人恩 怨，蔣之日記予以負面評價：研究系、保皇黨「餘孽」為報舊日「黨仇」，藉 41 曹伯言，《胡適日記全編》，第 8 冊，頁 124，1951 年 5 月 28 日。胡適順便請蔣 介石多注意共黨出版書刊，並詢問蔣對其於 1950 年間精心撰寫之〈史達林策略 下的中國〉（發表於《外交事務》，為《中央日報》中譯刊載）一文意見。 42 汪士淳整理，《蔣公與我：見證中華民國關鍵變局》（臺北：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 限公司，2003 年），頁342。蔣之回信大要，胡適日記載有：「尊函所言憲法問題， 黨派問題，以及研究匪情，了解敵人等問題，均為目前急務。然非面談不能盡道 其詳。」故胡適說「甚為客氣」，也嗅出「黨派問題，我的見解似不是國民黨人 所能了解」之味。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 8 冊，頁 143，1951 年 10 月11、12 日。 43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編，《徐永昌日記》（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1991），第 11 冊，頁 51，1952 年 7 月 13 日。 44 《蔣中正日記》，1950 年終反省錄。
由制憲及行憲施展「陰謀」以毀滅國民黨。45 如此推演下去，一切權力競爭 者均為共產勢力「反蔣毀華」的馬前卒，敵我立場分明。胡適呼籲國民黨施 行民主、推動政黨政治，在蔣眼中就非「書生之見」，甚且蘊含美國人操控政 局之政治動機。在蔣介石眼中，與胡適相爭，即等同於排除美國勢力背後遙 控，彰顯民族主義，在政治行動還是思想價值均然。 當蔣介石、胡適於國民黨完成之後二月—1952 年 12 月 13 日見面時，雙 方仍是意見不合，且看蔣日記所載： 十時胡適之來談，先談臺灣政治與議會感想，彼對民主自由高調， 又言我國必須與民主國家制度一致，方能並肩作戰，感情融洽，以 國家生命全在於自由陣線之中。余特斥之，彼不想第二次大戰民主 陣線勝利，而我在民主陣線中犧牲最大，但最後仍要被賣亡國也。 此等書生之思想言行，安得不為共匪所侮辱殘殺。彼之今日猶得在 臺高唱無意識之自由，不自知其最難得之幸運而竟忘其所以然也。 同進午膳後別去。46 可惜胡適當日無記載，無從顯示內心想法，但雙方顯然見解相異。中共及背 後隱含而未明指的美國，顯然是蔣介石所針對之目標。這兩個小時的談話與 午餐氣氛，並不愉快。 1953 年 1 月中，胡、蔣再度會見，蔣倒在日記載有胡適五點談話內容， 蔣坦承在標語觀點之外，其他部分是「金石之言」。在胡適日記，特別著重在 諍臣與言論自由之必要（要蔣容忍異見），以及擔憂蔣詢問國民大會召開可以 做什麼事。胡一聽蔣表示「請你早點回來，我是最怕開會的」之言萌生「驚 異」之感，擔憂「難道他們真估計可以不要憲法了嗎」？47 系列談話顯示兩 45 《蔣中正日記》，1950 年 7 月 4 日。另一則日記（1951 年 1 月 25 日）提及共產 黨也是舊日保皇黨研究系餘孽，二者合謀毀蔣。 46 《蔣中正日記》，1952 年 12 月 13 日。在 9 月下旬，蔣即認為胡適主國民黨仿土 耳其之例分為兩黨之說，為「書生之見」。《蔣中正日記》，1952 年 9 月 23 日。按 1948 年 4 月初，胡適即建言，國民黨宜分裂成二或三個團體從事競爭。蔣當時無 回應。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7 冊，頁 709，1948 年 4 月 8 日。 47 《蔣中正日記》，1953 年 1 月 17 日；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 8 冊，頁 277，1953 年 1 月 16 日。
人關切重點有異，胡重在落實憲法，維護人權，與領袖權力是否受憲法制衡， 是以西方憲政觀點衡量臺灣政制；但蔣關切一位領導人如何維持領導權的穩 固不受挑戰，即接受一定程度的諍諫，一旦構成權力的威脅與挑戰，就萬不 可行。儘管蔣、胡對於自由與反共關連，是手段與根本有根本差異，但瞥除 分裂國民黨因素，蔣尚未遭逢憲政將可能妨礙其權力行使與地位問題，尚可 細思衡度，仍可肯定胡適所言。胡適「諍諫」者，一為汪裕泰茶號汪漢航（胡 適堂外甥）因臺灣外匯管制遭保安司令部以「套匯圖利」拘捕，胡適向高層 直陳保安司令部作法爭議，妨害基本人權；48 一為與反共與自由關連、「毀 黨救國」有關。蔣至少此時尚對胡之「諍」，是有一定的認可，由此觀之，蔣 介石尚非幾乎無一正面評價。49 蔣介石對胡適在美國肯定與支持其領導政府，體念在心，對胡適仍予肯 定及拉攏，定時贈胡節金一點或可為例。胡適於1950 年 5 月間與老友朱經農 見面，知朱投遞二十封謀職信，十五封回信拒絕，五封形同拒絕，胡於日記 稱「此事使我慨嘆」。50 胡之感嘆顯然是「物傷其類」，也知道要找與其在美 48 胡在 1951 年 9 月 11、13 日記張貼軍司法審判劃分原則新聞，及憲法第九條條文 是事出有因。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 8 冊，頁 137、138。按汪裕泰 茶號之汪立政、汪自新父子與胡適同為績溪上莊人，族誼交情匪淺。茶莊於 1949 年前事業跨足海內外，在臺建立分店及茶場，美國與歐洲亦設分銷系統。汪漢 航為友人代換美金，遭保安司令部以開出港幣支票「套匯圖利」予以拘捕。胡 獲悉訊息，認為在罪證與拘審程序均有嚴重瑕疵，致信臺灣黨政高層陳雪屏、 吳國楨、蔣經國等，促其徹查保安司令部不法。（〈致雷震函〉1951 年 8 月 11 日，萬麗鵑編註。潘光哲校閱，《萬山不許一溪奔》，頁24；「胡適函陳雪屏吳國 楨蔣經國臺灣省保安司令部查獲堂外甥汪漢航開出的港幣支票作為套滙圖利之 證據盼望三位設法清查案裏串同栽贓誣陷良民的真相」，文件—忠勤檔案，〈國 防部總政治部任內文件（四）〉，《蔣經國總統文物》，國史館藏，典藏號：005- 010100-053-050；「胡適函陳雪屏吳國楨把三項金融罪交給有軍法審判權的軍事 機關審判每破獲一案告密者得獎金這是政府立法鼓勵保安司令部及刑警隊一類 機關去造作圈套誘民犯罪此是國家命脈問題不可忽視」，文件—忠勤檔案，〈國 防部總政治部任內文件（四）〉，《蔣經國總統文物》，國史館藏，典藏號：005- 010100-053-051。匯兌事件後，茶莊所屬竹北茶場及茶行陸續停止營業，茶場於 1955 年 10 月遭新竹縣政府註銷許可證。1959 至 61 年間，茶行因未定期申報存 貨遭到停止結匯三月處分。見《聯合報》，1955 年 10 月 6 日，版 4；1961 年 10 月7 日，版 5。 49 陳紅民、段智峰，〈差異何其大〉，頁19-21。 50 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 8 冊，頁 32，1950 年 5 月 22 日。朱後靠聯合
國要找與中國聲望地位相符的工作，極為困難。出任圖書館館長並不是他的 優先選擇，在美國校務行政系統也不受重視，卻也不得不然。當時在美國讀 博士的唐德剛說到：美國排華法律並未全然除去，種族歧視之風猶存，這些 中國要人在美實謀生乏術。唐亦稱，有哥倫比亞大學美籍教授表示「胡適能 教些什麼呢」？51 的確，美國學風已在 1950 年代講求社會科學、行為主義， 與胡適所熟悉的 1910 年代的以歷史哲學式為主的社會學科有相當大的變 動。此一現實，胡適焉得不知？亦有美國東方學主持人認為胡適親國民政府， 立場不夠客觀，將胡排除在討論學者之內。這些事情胡適自是清楚的。受困 現實，胡適只能先求貼補家用，再靠短期講學、零星演講機會維持一定活動 力。52 但要靠教書、校務行政獲得穩定生活，幾已不可能。與胡適同期取得 公費留美之趙元任，已於1954 年間入籍美國，為了爭取胡適到加州大學柏克 萊分校講學，四處奔走徵集 12 人聯名簽字，才獲得校方許可擔任短期客座教 授。53 這是胡適最後執教紀錄。短期講座，都勞老友費心張羅，胡適感戴之 餘也不免感觸。因此胡適葛斯德圖書館中文藏書部館長聘期屆滿後，日子過 得並不輕鬆。 蔣介石之慷慨解囊，胡適實心知肚明。有相關檔案可查知記載如下：1951 年命令在美國的國際復興開發銀行副執行董事、國際貨幣基金副執行董事俞 國華致贈胡適美金5 千元。並於胡適六十歲生日時派俞國華、總統府機要室 主任周宏濤往賀祝壽，致贈五千元，先前更請周宏濤探望胡適，請其密舉「於 經濟、工礦與社會等各部門有學識、有毅力，能設計督導之學者」。54 顯然 國非洲經濟委員會協助在康乃狄克州安居，1951 年 3 月 9 日過世，逝世之後，蔣 介石曾致贈賻金二千元。〈胡適致趙元任函〉，胡頌平編，《胡適年譜長編》，第 6 冊，頁2167，1951 年 3 月 29 日。 51 唐德剛，《胡適雜憶》（臺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5 年），頁 45-46。 52 唐德剛，《胡適雜憶》，頁 12；〈胡適致趙元任函〉，胡頌平編，《胡適年譜長編》， 第7 冊，頁 2560，1956 年 11 月 18 日。 53 趙新那、黃培雲編，《趙元任年譜》（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 年），頁 342、344。 事實上，趙元任希望安排胡適再去加大客座，但胡已計劃赴臺灣長居，故予婉拒。 54 「蔣介石電俞國華代送于斌于竣吉胡適陳立夫美金各五千」，1951 年 5 月 15 日， 〈一般資料—民國四十年（三）〉，特交檔案—一般資料，《蔣中正總統文物》，國 史館藏，典藏號：002-080200-346-007；「蔣介石電俞國華代送于斌于竣吉胡適陳 立夫美金各五千」（1951 年 12 月 11 日），〈一般資料—民國四十年（三）〉，特交 檔案—一般資料，《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典藏號：002-080200-347-027；
致贈「節金」是蔣以國家元首地位對胡以示崇榮，也有拉攏他、期盼他提供 政治諮詢之意。畢竟在蔣介石1949 年下野前五天聘任胡適為總統府資政，交 往管道名正言順。既為「資政」，胡可依此身分建言，蔣可表示親近。1951 年更值國民黨改造期間，蔣希望落實引入新人才以改造國民黨，有此徵詢倒 不令人感到意外。即便胡適1952 年初返國與蔣會談，有不同意見後，蔣仍請 俞國華贈款五千美元，55 顯示蔣並未因此就改變對胡的協助。按周、俞在美 為蔣轉交贈款對象尚包含顧維鈞、陳立夫、于斌、于峻吉等人。在1953 年 7 月、1954 年之 5、9、12 月、1955 年 5 月又各致送 5 千美元。56 以現有資料 合計至少3 萬 5 千美元，即以低於實價的官定匯價新臺幣 15.65 元計算即新 台幣54 萬 7 千餘元。 蔣介石花心思與胡適往來，乃盼透過爭取胡適，一併爭取海內外知識界 支持，加強反共領袖的正當性；一併營造改革形象，爭取親美人士與美國的 支持。何況胡適在美，也並非完全斷絕與政界人士往來見面，鼓動他接受美 國支持成為新領導者的活動、外間揣測他參與第三勢力的傳言並未斷絕。57 「蔣介石電周宏濤請胡適舉薦經濟社會工礦外交各部門有學識毅力之學者五到 十人又請積極籌備空軍調查會待成例後再回國」（1951 年 11 月 26 日），〈一般資 料—民國四十年（四）〉，特交檔案—一般資料，《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 典藏號：002-080200-347-024。 55 「蔣介石電俞國華即送胡適美金五千元」（1953 年 2 月 5 日），〈一般資料—民國 四 十 二 年 〉， 特 交 檔 案 — 一 般 資 料 ，《 蔣 中 正 總 統 文 物 》， 典 藏 號 ： 002-080200-349-005。 56 「 蔣 介 石 電 俞 國 華 代 發 陳 立 夫 胡 適 美 金 各 五 千 元 託 譚 伯 羽 代 匯 鷹 屋 三 千 元 」 （1953 年 7 月 17 日），〈一般資料—民國四十二年〉，特交檔案—一般資料，《蔣 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典藏號 002-080200-349-021；「蔣介石電示俞國華發 胡適于斌各美金五千元」（1954 年 5 月 1 日），〈戡亂時期（二十二）〉，分類籌筆— 戡亂時期，《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典藏號：002-010400-022-041；「蔣介 石電令俞國華即送胡適美金五千元」（1954 年 9 月 3 日），〈戡亂時期（二十三）〉， 分 類 籌 筆 — 戡 亂 時 期 ，《 蔣 中 正 總 統 文 物 》， 國 史 館 藏 ， 典 藏 號 ： 002-010400-023-026 ；「 蔣 介 石 電 俞 國 華 本 月 底 撥 予 胡 適 陳 立 夫 各 五 千 美 元 」 （1954 年 12 月 6 日），〈一般資料—民國四十三年〉，特交檔案—一般資料，《蔣 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002-080200-350-114；「蔣中正電俞國華本月底撥予 胡適陳立夫各五千美元」（1955 年 5 月 11 日），〈一般資料—民國四十四年〉，特 交檔案—一般資料，《蔣中正總統檔案》，國史館藏，典藏號：002-080200-351-061。 57 1951 年 11 月 15 日附貼剪報、1952 年 5 月 7 日，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 第8 冊，頁 144-146、228。
胡適儘管表示，在共黨與反共勢力的生存戰中沒有第三勢力活動空間，無法 發揮影響力。但各方勢力爭取胡之用心，自為蔣介石看在眼裡，也有所戒心， 甚至到 1954 年第二任總統選舉時、1955 年孫立人事件可能引發反響，蔣隱 然對胡適抱持戒備，58 並非偶然。但此時國共對立、冷戰局勢分明，「不是 敵人，就是朋友」，蔣介石必須拉攏同情者結盟。 早在胡適1951 年間為《自由中國》刊登〈政府不可誘民入罪〉社論風波 中，稱讚〈政府不可誘民入罪〉的「好文字」之餘，察覺社方受政府施壓被 迫刊登帶有屈辱性社論（〈再評經濟管制的措施〉），嗅出新聞自由遭到戕害， 辭去「作偽」的發行人以示抗議（亦卸除虛名）。雜誌社方期盼胡「積極領導」 遊說之餘，終於1952 年底同意於 53 年初變更發行人，雷震正式擔任發行人， 扛下言論責任。59 政府高層於 1951 年間怪罪社方處理不周到之餘，亦由陳 誠出面安撫遠在美國的胡適。這番動作顯示胡適言論行動，至少在國民黨政 界人士觀之是動見觀瞻。60 《自由中國》與胡適的關連交往，高層也未視若 無睹。 胡適接受英國教席與否，也成為蔣胡關係進一步發展的催化劑。1952 年 8 月下旬，接到英國牛津大學杜布斯（亦名德效騫，H. H. Dubs）再度函詢， 願否接受推舉為牛津大學東方哲學與宗教講座教授候選人？且杜氏委請房兆 楹勸駕。胡適本已回信接受，稍後想及英國承認中共政權，即將相關信件及 複本交外交部長葉公超，請與王世杰、羅家倫、蔣介石商量，接受與否？至 9 月 11、12 日相繼接到葉、王之電話與電報。胡適最終去函回拒。61 其實， 胡適若積極想去英國，應會更早採取行動，到1952 年要從普大離職必須考慮 58 陳紅民、段智峰，〈差異何其大〉，頁22。 59 〈胡適致雷震函〉，1950 年 1 月 9 日、〈胡適致雷震函〉，1951 年 8 月 11 日、〈雷 震等致胡適函〉，1951 年 9 月 6 日、〈雷震致胡適函〉，1953 年 2 月 2 日，萬麗鵑 編註，潘光哲校閱，《萬山不許一溪奔》，頁9、23-24、26-27、36；傅正主編，《雷 震全集》，第34 冊，頁 164，1952 年 11 月 28 日。 60 相關介紹，參見林淇瀁，〈從「侍從」在側到「異議」於外：試論《自由中國》 與國民黨機器的合與分〉，李金銓編，《文人論政：知識分子與報刊》（桂林：廣 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 年），頁 326。 61 曹伯言整理，《胡適日記全編》，第8 冊，頁 245-246，1952 年 8 月 30 日，9 月 11、 12、13 日。
下一個去處時，他對牛津席位的態度較前積極。但此職接受與否，自是轉換 生活環境，事關重大，又與「國格」問題結合一體，讓他覺得透過朋友詢問 及尊重蔣介石意見是必要的。當蔣不同意胡赴英，胡等於是作一種犧牲—退 休，蔣在道義上也就對胡的生活有其協助理由。 事實上，胡適當時難以拒絕蔣介石的私誼往來及金錢餽贈。畢竟胡適夫 婦年紀漸長，胡又有心臟病，不堪勞鉅。他們靠有限儲蓄與少許養老金維生， 只要生一場病，醫療花費雖可仰賴醫療保險，卻也得擔心自付支出。就算如 唐德剛所言「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胡適，也不得不審慎面對自己的財務 狀況，也不止一次諄諄告誡：「年輕時要注意多留點積蓄！」62 胡適有強烈 自尊心，不輕易向外界告白財務，只在1956 年對趙元任說出真心話：「我有 一點小積蓄，在美國只夠坐吃兩三年，在臺北或臺中可以夠我坐吃十年而有 餘」。63 但生活所逼，對最高領導人蔣介石藉名目所予贈金也不得不收。由 此亦顯示，胡適在蔣眼中是具有高度政治意義與學術象徵作用，使蔣對其確 實尊重有加。晚至1957 年，胡適借錢予趙元任動膽結石手術。事後，趙欲還 錢，胡反稱不急於一時，因為胡有兩份醫療險，並可因身為中華民國資政， 由國家「負擔剩餘醫藥費」。64 胡適回函顯係欲老友放寬心，含糊帶過金錢 問題。顯然，胡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蔣氏贈款以避嫌，即便對多年老友亦不 例外。 1954 年中共的批判胡適運動，讓蔣介石跟胡適就更難分開。以大規模發 動的批判自由主義代表人物的全國性政治運動，自是標誌胡適和中共不可能 62 唐德剛，《胡適雜憶》，頁 49。胡適在 1961 年生活穩定後，向秘書透露，有七、 八千美金交高宗武經營股票，但從未結過帳。胡於 1950 年代中期致函高宗武切 勿急於結清營利。夏侯敘五編注，〈胡適與高宗武往來書信〉，頁 89-91。趙元任 夫妻美國生活，可參趙新那、黃培雲編，《趙元任年譜》相關記載。 63 〈胡適致趙元任函〉，1956 年 11 月 18 日，收入胡頌平編，《胡適年譜長編》，第 7 冊，頁 2560-2561。趙元任夫婦住在美國西岸，要支付房屋貸款，考到駕照駕車 活動，即因趙元任有教職固定收入，經濟狀況已屬穩定。 64 〈胡適致趙元任函〉，1957 年 6 月 19 日，收入胡頌平編，《胡適年譜長編》，第 7 冊，頁 2586-2587。蔣介石曾請董顯光慰問休養身體的胡適，洽詢醫藥費金額， 可茲旁證。「蔣介石電董顯光代慰胡適病情並詢醫藥費金額」（1957 年 3 月 31 日），〈戡亂時期（二十七）〉，籌筆，《蔣中正總統文物》，國史館藏，典藏號：002- 010400-00027-028。
走在一起，也讓胡適在和中共敵對人士眼裡，更有爭取的價值。事實上，我 們也不能忽視：1954 年蔣介石連任總統，胡在道義及情感均支持蔣連任，而 且回國參與國民大會，擔任主席團主席，以行動支持反共的政府實行憲政程 序。他在此時也參觀了中央研究院倉庫興建工程。在吳國楨發言抨擊蔣介石 領導時，胡也發言表示指斥吳在國外說謊，65 再度在道義與實質上予以蔣以 支持。但蔣胡彼此關係，總說起來雖小有波濤，仍在穩定發展。
肆、緊張關係推升（1956.10-1958.4）
1956 年 10 月 31 日《自由中國‧祝壽專號》出版，胡適言論及刊物相關 後續風波，當是蔣胡關係再次轉變之重要指標。是故，將再度緊張的關係提 前應屬合理。此後，可說是胡適測試蔣介石容忍底線，蔣愈發不服輸。以下 陸續從幾項事件鋪陳雙方關係之逐步變化。 胡適辭去《自由中國》發行人後，雷震胡適聯繫未斷。雷仍寫信邀胡撰 稿或催稿，敘述社務及臺灣政情。胡適亦回函，如請雷震注意尹仲容及胡光 麃案件，介紹後者與雷見面；1956 年，胡更捐款二百美金予《自由中國》，66 顯示雙方聯繫之密切。1956 年 10 月，胡適在《自由中國‧祝壽專號》撰文 秉持《淮南王書》重點，希望蔣要少管事，顯示胡適對蔣觀感如故。看在當 時立意規劃反攻大陸的蔣介石，何能接受此一說法？無怪有論者稱，將國民 黨人的祝壽舉動相比於胡適等人的言論，後者是書生意氣和不合時宜，公開 談領袖的缺點更像「自討苦吃」。67 當事人之一蔣介石如是想：「今後對於自由文人之政策，只要其無匪諜嫌 疑與關係者，則其反對政府與惡意批評者皆可寬容不校，以此時反蔣之惡意 65 〈胡適函吳國楨〉，轉引自耿雲志、歐陽哲生編，《胡適書信集》（北京：中華書 局，1996 年），下冊，頁 1233-1237。 66 〈胡適致雷震函〉，1955 年 11 月 28 日、1956 年 4 月 1 日，收入萬麗鵑編註，潘 光哲校閱，《萬山不許一溪奔》，頁86、92。 67 陳漱渝、宋娜，《胡適與蔣介石》，頁 143。言論，不能減低政府之權威也。」68 在他 12 月 26 日第 43 次反共抗俄總動 員會議指示：「邇來海內外報刊對本黨與政府頗多批評，各單位主管均應指定 同志隨時蒐集研究，如屬正確的批評，應即採納改進，如係共匪份子故意誣 蔑，亦應根據事實，加以辨明，以正視聽」。看似氣度寬宏底下之重點實在「辨 正誣衊」，69 或許也是選擇性適用。個人日記更像自勉及提醒有「風度」。但 是，關鍵在如何界定「有匪諜關係與嫌疑者」？「惡意」的認定及如何「予 以反擊」？若由1957 年初官方系統發動「向毒素思想總攻擊」等活動，與打 擊視胡適為保護傘的《自由中國》，顯與日記自我期許有異。這股打擊令胡適 無法自外，一併反應在胡適的健康狀況。1957 年 2 月 7 日，胡適將一篇敘述 《自由中國》在臺灣遭到抨擊的香港剪報貼入日記，顯然感受臺灣政治氣氛 之惡劣。七天後，胡適病倒，便中帶血，2 月 17 及 18 日又因胃潰瘍大吐血， 2 月 19 日動手術割去十分之六的胃，3 月 11 日出院靜養。70胡適犯胃潰瘍， 從發作到住院時間，和《自由中國》相關風波發展相吻合。 研究者指出：官方系統曾讓黨政軍政工機構專責審查非國民黨人主辦及 控制的政論刊物，對之採行積極的言論攻勢。當蔣介石既然說「辯正」，政工 系統便做為主力積極進行，救國團及黨營媒體亦有動作，但黨宣傳機構為免 落人口實、顧及國內外輿情觀感，處理胡適及《自由中國》言論仍相對持重， 政戰系統就動作頻頻。71 這讓資深報人、立法委員成舍我以筆名范度才（諧 音反奴才）撰文回擊黨營媒體言論，即稱政工系統「姿態與方法，很像過去 大陸上之清算胡適、圍剿胡風」。72 其中一段插曲是，蔣此時看到蔣經國寫 68 《蔣中正日記》，1956 年 11 月 28 日。 69 分見敬禮，〈何以沒有讀《自由中國》的自由？〉，《自由中國》，第 15 卷第 10 期 （1956 年 11 月 16 日），頁 31；〈中國國民黨第七屆 210 次中央委員會工作會議 紀錄〉，1956 年 12 月 20 日，黨史館藏，油印本，檔號：會 7.4/210；〈第 43 次反 共抗俄總動員運動會議紀錄〉，1956 年 12 月 26 日，黨史館藏，油印本，檔號： 會7.6/55。傅正主編，《雷震全集》，第 39 冊，頁 3。陳永發院士面告，儘管黨方 下令，但各中等學校禁閱實施情況並不一致。 70 〈胡適致朱家驊函〉，轉引自胡頌平編，《胡適年譜長編》，第7 冊，頁 2578，1957 年3 月 21 日。 71 任育德，〈中國國民黨宣傳決策核心與媒體的互動（1951-1961）〉，《政治大學歷史 學報》，第32 期（2009 年 11 月），頁 245-250。 72 曹聖芬在《中華日報》抨擊《自由中國》劉博崑〈清議與干戈〉一文，激發成舍 我撰寫〈《中華日報》鼓吹暴動──敬答《中華日報》社長曹聖芬先生〉（《自由
的《我的父親》書名，還擔憂此書名稱與胡適《我的母親》太過接近。73 注 重修養與文辭的蔣介石顯然很在意，不欲外界有「跟風」胡適之議。 在《自由中國》被軍方政工單位圍剿，黨宣傳機構的注意下，胡適此時 仍與雜誌站在同一陣線，也認真研究定居臺灣。早在1956 年 6 月下旬，胡適 和梅貽琦在紐約見面時，談到有意回臺久居。74 他希望住在臺北近郊，就近 利用中研院史語所相關資源完成《中國哲學史》與《水經注》。他「不管別人 歡迎不歡迎，討厭不討厭」，都要回臺灣。1956 年底，胡適寫信回覆不太贊 成他回國的老友趙元任，明言「我有一個責任，可能留在國內比留在國外重 要……或可以使人“take me more seriously”……」，有人對 1952-1953 所說過 的話「至今還記在帳上，沒有忘記」。75 對照寫信時間解讀所發生外在大事，與 1952-53 年所說的話，即知前者 係處在政戰系統「向毒素思想總攻擊」、《自由中國‧祝壽專號》風波等事件 交疊期間，顯然人在海外，關注臺灣政情的胡適知道，外間打擊矛頭看似針 對《自由中國》與自由主義者，其實也正對他而發。特別是《自由中國》1955 年起，逐步加強對國內政情的分析與批判，不再一味為顧及生存環境有所妥 協，加以《自由中國》實際主持者雷震卸除公職、被國民黨註銷黨籍，不再 是執政者的扈從，純粹是議政者，發言立場的轉換是相當清楚的。胡適既然 常叫學習人文法政的海外留學生「為雷儆寰寫寫文章」，76 足見他相當清楚 刊物立足臺灣之關鍵意義及象徵。胡適與執政者在 1952-53 說的，也就是憲 政秩序、言論自由、政黨政治等自由主義者所在意的基本理念。自由主義者 與執政當局對這幾項的不同觀感，也就是在日後彼此歧異仍然無法解決的， 即使胡適回國，顯然也無法造成根本改變。此種即時的真心真意，在胡適日 中國》，卷16 期 4，頁 15-18）回擊。傅正主編，《雷震全集》，第 39 冊，頁 11。 73 《蔣中正日記》，1956 年 12 月 3 日。 74 楊儒賓、陳華主編，《梅貽琦日記（一）：1956-1957》（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出版 社，2006 年），頁 67，1956 年 6 月 23 日。 75 住臺北郊外，是胡適主動提出，參見〈胡適致李濟函〉，《胡適書信集》，中冊， 頁1294；〈胡適致趙元任函〉，1956 年 11 月 18 日，胡頌平編，《胡適年譜長編》， 第7 冊，頁 2560；〈胡適致趙元任函〉，耿雲志、歐陽哲生編，《胡適書信集》，下 冊，頁1320，1957 年 7 月 26 日。 76 唐德剛，《胡適雜憶》，頁 77。
記中卻未見絲毫表露，不可不謂是一特殊現象。但，胡適返臺定居，也是以 行動表示支持《自由中國》在臺繼續發聲。
伍、衝突及破裂（1958.4-1962.2）
出乎胡適意料之外，表達回國意願後未回學界，而是作為臺灣學術行政 的最高領導人。胡適與蔣介石關係，因其返臺定居產生直接衝突，終致破裂。 1957 年 8 月 4 日星期天下午，蔣介石突襲巡視中研院，眼見院士會議指 示改善院內道路與庭院未見改進而怒氣洶洶，77 時任中研院代理院長朱家驊 只得請辭以示負責。78 朱氏辭職，讓散居海外與研究院相關人士心有不滿。 胡適在日記中表示「海外六個評議員，都很憤慨」。有些院士包括胡適在內最 初不擬投票，但趙元任勸解甚力，病中的胡適終於委託王世杰在評議會投票， 也故意投票給朱家驊、李濟、李書華。79 此舉明示自身清白及其「學術獨立」 之堅持。胡適從1949 年赴美後，一直以學術界領袖身份探訪研究人才、為中 研院籌措建築經費、恢復中研院院士制度，順利以全票十八張名列三位候選 人之首，活動甚力的張其昀遭到排除。80 蔣介石也透過總統府祕書長張羣轉 達全體推舉胡適出任中研院長之期望。81 在蔣介石圈選下出任中央研究院院 長，胡適初表推辭，但友好包括趙元任、梅貽琦在內均勸其就任，82 胡終於 77 《蔣中正日記》，1957 年 8 月 4 日。 78 楊儒賓、陳華編，《梅貽琦日記（一）：1956-1957》，頁 233，1957 年 8 月 21 日。 79 〈胡適致趙元任函〉，1957 年 10 月 22 日、〈胡適致楊樹人函〉，1957 年 10 月 22 日，收入耿雲志、歐陽哲生編，《胡適書信集》，下冊，頁1324、1325；曹伯言整 理，《胡適日記全編》，第8 冊，頁 499-500，1957 年 10 月 22 日。 80 梅貽琦確實先投張其昀，再投李書華。但第幾次投李存有二說。中央研究院八十 年院史編纂委員會編，《追求卓越：中央研究院八十年》，第1 卷（臺北：中央研 究院，2008），頁 86-87；余英時，《重尋胡適歷程》，頁 144-145。梅貽琦在日記 中僅提及11 月 1 日張其昀為慶賀李政道得諾貝爾獎請客事。11 月 3 日投票結果， 第三次張其昀獲得七票，楊儒賓、陳華，《梅貽琦日記（一）：1956-1957》，頁 257-258。 81 楊儒賓、陳華編，《梅貽琦日記（一）：1956-1957》，1957 年 11 月 11 日。 82 趙新那、黃培雲編，《趙元任年譜》，頁 352；〈胡適致趙元任函〉，1957 年 12 月 15 日，耿雲志、歐陽哲生編，《胡適書信集》，下冊，頁 1328。表示同意，於身體調理康復後的1958 年 4 月回國就職。胡所住房屋也於 1958 年 2 月開始動工，由行政院通過中研院增撥經費支應；此前蔣介石表示願撥 出《蘇俄在中國》版稅作建屋之需，都表示對胡適之優禮。83 事實上，梅貽琦之勸說胡適出任學術最高領導—中研院院長，關鍵就在 人選。84 一旦中研院的李濟、李書華都不作，就可能輪到張其昀。張之學術 背景（南京高等師範學校畢業，曾任浙江大學文學院長）政治經歷（國民黨 中央改造委員會、中央委員會祕書長、教育部長），或為擁有投票權的評議會 成員趙元任、梅貽琦（曾任北京、清華大學教授）不欲張出任中研院院長原 由之一。85 因此，必須勸說胡適出任中研院院長。 1958 年 4 月 8 日，剛下飛機的胡適向記者表示，不回答有關政治與反對 黨問題，9 日蔣與胡針對學術與辦理大學談話一小時，氣氛融洽。86 但 4 月 10 日中研院第三次院士會議揭幕（稍前胡適就職院長），氣氛迥異。會議致 詞風波，顯然打破胡適營造友善氣氛之預想，也成為蔣胡間緊張關係持續之 重要關鍵。蔣介石於院士會議致詞提及，胡所參加的新文化運動「打倒孔家 店」，在臺灣應復興中華文化，87 將打倒孔家店和中共清算胡適相比較，引 83 胡頌平編，《胡適年譜長編》，第 7 冊，頁 2637。 84 〈胡適致李濟函〉，1958 年 1 月 4 日，耿雲志、歐陽哲生編，《胡適書信集》，下 冊，頁1333。事實上，梅貽琦、錢思亮跟王世杰商量過，認為胡適之外，別無其 他適當人選，即便是李書華也未必能過得了其他評議員的關口。梅貽琦更致函遊 說胡適。楊儒賓、陳華主編，《梅貽琦日記（一）：1956-1957》，頁 242，1957 年 9 月 21-22 日。 85 余英時提到，中研院是自由派學人學術事業唯一堡壘。余英時，《重尋胡適歷 程》），頁 145。這可能同時意涵以北京大學為核心的組織，在中國長期的「南北 之爭」（地理、學術師承關係等）大環境下，所謂北方學人以胡適為精神領袖之 表現。唯南北之爭並非本文討論主旨，望識者諒察。 86 《聯合報》，1958 年 4 月 9 日，版 1；《蔣中正日記》，1958 年 4 月 9 日。 87 《中央日報》，1958 年 4 月 11 日，版 1。事涉總統講詞，臺灣各報採用中央社通 稿。相近時空出現《胡適與國運》，更增想像空間，如雷震即認為出版此書是官 方「兩套」手法之證。〈雷震致胡適函〉，1958 年 4 月 26 日，萬麗鵑編註，潘光 哲校閱，《萬山不許一溪奔》，頁 127。但《胡適與國運》主稿作者徐子明（海德 堡大學史學博士、臺灣大學歷史系教授），他「反胡」理念一貫，認為新文化運 動是導致中國政治、社會、文化秩序崩潰與共黨興起原因，成為統治者思想同路 人或屬巧合。徐氏論點被視為老派學人，在歷史系上並非意見主流。同校教授王 夢鷗、周德偉私下反應對胡行事風格與學問人品批評，如「國家待胡太厚，胡對
發胡適批評。88 針對此事，梅貽琦（清華大學校長）以旁觀者角度表示，胡 適演說「針對總統所囑咐科學家應對於文化道德盡其保持維護一語，注重為 大家應對學術努力，詞句稍欠圓到耳」。89 梅貽琦注意到雙方言詞交鋒，也 站在理解胡適言詞用意的一方，著重在「對學術努力」一方，僅認為胡適態 度要更為圓融，以不損賓客情面。胡適會有如此即時反應，在於無法忽視統 治者要將學術以「反攻」為由，控制在手之意涵。當面進言，是他自認身為 總統府資政，以及處在總統府直屬機構—中央研究院院長一職所應做之事， 就不管執政者聽進去與否。這也是梅貽琦理解並贊同之基本價值。此外，蔣 隱對胡適視為「中國文藝復興」之新文化運動不滿，應為胡適察覺，故予回 擊。 三天後的4 月 12 日，蔣宴請中研院評議會、院士等人，胡適、梅貽琦均 出席，列為主賓之首，梅貽琦記載「亦榮幸事也」。但蔣介石再度表露對胡之 不滿，以為其「狹小妒嫉一至於此，今日甚覺其疑忌之態可慮」。梅打圓場， 答謝蔣派機載運學者離京之舉，蔣稱胡適聆言「並無表情」。蔣在日記推獎蔡 元培「安詳雅逸」、「不與人爭」，90「爭」之關鍵，盡寓其中。 國家太薄」，但不致公諸於文。汪榮祖，〈懷念宜興徐子明先生〉，《學林漫步》（南 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 年），頁 241；陳弱水，〈臺大歷史系與現代中國史學 傳統（1950-1970）〉，《臺灣大學歷史學報》，第 46 期（2010 年 6 月），頁 129；潘 光哲編，《傅正《自由中國》時期日記選編》（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2011 年），頁 107；周德偉，《落筆驚風雨：我的一生與國民黨的點滴》（臺北： 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1 年），頁 134-135、324。 88 《蔣中正日記》，1958 年 4 月 l0 日。當時在場的呂實強回憶，如非陳誠抓住蔣之 衣袖，提醒蔣要強自隱忍，使蔣未拂袖而去。呂實強，《如歌的行板——回顧平生 八十年》（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09 年），頁 213。蔣之忍，或如其 所言是「為國效忠，努力反共」。《蔣中正日記》，1958 年 4 月 12 日，上星期反省 錄。 89 楊儒賓、陳華主編，《梅貽琦日記（二）：1958-1960》（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出版 社，2007 年），頁 32，1958 年 4 月 10 日。按梅貽琦日記記事一向簡約，公眾場 合不喜發表議論。梅祖彥，〈寫在本書出版前的幾句話〉，收入黃延復、王小寧整 理，《梅貽琦日記：1941-1946》（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1 年），頁 III-IV。 90 《蔣中正日記》，1958 年 3 月 12 日。據學者觀察，1930 年國民政府曾欲強制中 研院集中南京，欲逼1928 年 7 月起住在上海的蔡元培赴京，再由 1949 年後政府 當局對蔡元培「尊而不親」，甚至某意義上是「防範有加」。陶英惠，《中研院六 院長》（上海：文匯出版社，2009 年），頁 150-153、170-171。因此，蔣氏對蔡元
事實上，蔣在院士會議所言，與青年節講詞部分主旨雷同。他當時表示 復國建國的基本條件乃在「民族傳統（自由獨立精神）與固有道德（禮義廉 恥）之恢復與充實」；維持倫理道德與責任紀律，才是保障民主自由的基礎； 「民主自由必須以大我為重小我為次」。蔣甚覺「自得」。91 是故蔣 4 月 10 日發言並非臨時起意，係有所醞釀與思想連貫性，不可以武人思想一概而論。 蔣介石將學術與政治劃定從屬關係，將可能使學術潛藏喪失獨立空間，令受 過西方教育薰陶的自由主義者無法接受。胡適不欲在政治人物面前示「理」 之弱，「爭」乃必然舉動。 4 月 18 日，針對出版法修訂問題，胡適受訪，表示修訂出版法為不必要， 更宣示和當局站在不同立場。92 5 月 27 日，胡適在《自由中國》歡迎會講演， 既提到雜誌「今日的問題」系列，不必急於碰觸「反攻大陸」問題，以傷害 海內外人士的期望，畢竟世局多變，可以樂觀看待；「反對黨」不必仰賴既有 政治力量（包括國民黨派系裂解、或友黨強大），可由教育界、知識分子、青 年人組織不希望取得政權的在野黨。最後一併帶到修改出版法是「技術的錯 誤」。93 胡適話中雖有針對刊物言論之不同意見，仍肯定刊物爭取言論自由 之努力成果及其存在關鍵意義（民主反共）；再以「爭取」期勉與會眾人繼續 爭取言論自由，顯然也對當前執政者提出建言。 出版法修訂，也在蔣介石計畫之外，因為他正規劃黨員重登記，以肅清 內部黨紀，卻冒出計畫外的出版法修訂案，與當時政局交疊，事情變得複雜， 徒然予「反動派詆毀」良機。4 月 21 日，蔣決定因應常會通過出版法修正案 情勢，先使修正案通過立法，再談黨員重登記。94 從日記中顯示，他的確在 這段期間為出版法與重登記問題煞費心神，甚至動氣認為是反黨的叛逆行 動。95 蔣介石顯然對胡適反修改出版法發言耿耿於懷，認為「助長氣焰」， 因此在5 月間寫下一段情緒性文字： 培之真實觀點，顯與此日記載有異。 91 《蔣中正日記》，1958 年 3 月 25 日、3 月 29 日。 92 《中央日報》，1958 年 4 月 19 日，版 1。 93 胡適講，楊欣泉記，〈從爭取言論自由談到反對黨〉，《自由中國》，第 18 卷第 11 期（1958 年 6 月 1 日），頁 9-10。 94 《蔣中正日記》，1958 年 4 月 18 日、4 月 19 日後上星期反省錄、4 月 21 日。 95 《蔣中正日記》，1958 年 5 月 15 日。
對於政客以學者身分向政府投機要脅，而以官位與錢財為其目的， 伍憲子等於騙錢，左舜生要求錢，唱中立不送錢就反腔，而胡適今 日之所為亦幾乎等於此矣，殊所不料也。總之政客既要做官又要討 錢，而特別要以獨立學者身分標榜其廉潔不茍之態度，甚歎士風墮 落人心卑污，此其共匪之所以幸勝，而國與民皆遭受此空前之浩劫， 能不痛心？今日更感蔡先生之不可得矣。96 蔣已將胡適和前民主同盟、第三勢力參與者相比擬，視為「政客」，並指 責胡適是「士風墮落」的代表，導致共黨在中國大陸獲勝。若探究蔣何以將 胡與左舜生、伍憲子相等同？或許部分因素在於：在香港的伍憲子、左舜生 受困於財務窘境，在不同程度上接受國民黨方的金錢餽贈，妥協軟化，97 為 蔣介石所鄙。蔣既贈款助胡，無形間亦有胡「應當妥協」之感，但胡的「諍 言」在蔣眼中顯然是在「爭」，雙方又不能在公開場合鬧開，方藉貶胡揚蔡， 以消心中怨氣，正好反應蔣好勝心之強烈。 胡適的「毀黨救國」言論，在蔣介石、胡適已有衝突之關係中，再度火 上加油。5 月底，胡適重提「毀黨救國」論，蔣介石從蔣經國處獲悉後更光 火。98 5 月 31 日，父子二人思前想後，蔣介石決定「為過去關係，余對胡應 有一次最後規戒之義務，盡我人事而已」。但要由誰去「規戒」「狂妄」的胡 適？大概在6 月 3 日的《蔣介石日記》顯露蛛絲馬跡：總統府祕書長張羣或 副總統暨國民黨副總裁陳誠。蔣介石怒謂：國民黨創建了中華民國，亦責無 旁貸保全國家，國民黨人更視黨為第一生命，怎可要黨人做出毀黨此一形同 毀滅祖宗之事？99 蔣介石之深層心理更為在意胡適高姿態評論國民黨務發 展方向，牴觸其權威。從蔣剖析出版法修正案通過成敗，略見端倪：「黨內外 反動份子大聯合運動經過兩月以上的挾攻，所謂民主自由人對我黨製造矛盾 企圖喪失領袖威信分裂革命勢力的陰謀，因昨日在立法院三讀正式通過而澈 96 助長氣焰見《蔣中正日記》，1958 年 5 月反省錄；《蔣中正日記》，1958 年 5 月 10 日。 97 〈張其昀、張炎元呈為對李大明談話等最近動態簽擬處理意見乞核示〉，1953 年 3 月 10 日，《總裁批簽》，黨史館藏；王壽南編，《王雲五先生年譜初稿》（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1987 年），第 2 冊，頁 851-852。 98 《蔣中正日記》，1958 年 5 月 29 日。 99 《蔣中正日記》，1958 年 5 月 31 日、6 月 3 日。狂妄語出 1958 年 6 月 6 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