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原始》研究—以審美觀照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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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學位論文. 《詩經原始》研究—以審美觀照為主 A Study of Shijing Original —From the View of Aesthetics. 指導教授：劉錦賢 Chin-Hsien 研究生：劉耀娥 Yau-E. Liu. 中華民國一○六年一月.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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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摘. 要. 清代《詩經》學除漢、宋兩大學派外，尚有獨立解詩一派，方玉潤繼姚際恆、崔述之後，撰述《詩經原始》巨作，近二十年來頗受學界重視。方氏以精細的旁批眉評，標明字義章法，又薈萃諸家，闡述詩意內涵，對《詩經》形式與義理之美的挖掘，極其細緻而富獨立自主之見解。本論文從審美的角度，以文本細讀法和詮釋學方法探究《詩經原始》，考察方氏之解詩活動和審美特色。先由創作思維、體裁觀點以及章法解析，呈現他對文本形式方面的審美觀；再從內容解析詩意內蘊及詩教內涵，探論其趨向道德化的審美觀；復從讀者接受的角度觀察方氏的讀詩與釋詩活動，發現在探原詩人始意之過程裡，方氏充分發揮讀者之主體性與創造性，開拓《詩經》審美的視野和意趣；最後從審美意識和審美表現之特徵，總結方氏《詩經原始》解詩的審美特色與局限。本研究發現，最值得關注的是其審美意識和特色，方氏解詩所依據的審美意識有詩無邪、溫柔敦厚、憂患意識、和諧等四個主要內涵；其呈現之審美特色則有彰顯審美主體的闡釋、強調文學性的審美、重視歷史視野的重構、強調涵泳功夫的運用、落實詮釋法的讀解、趨向道德化的審美等六大項。總而言之，方玉潤《詩經原始》的審美特色十分突出，可謂《詩經》解釋史中的一塊瑰寶。. 【關鍵詞】詩經原始；審美觀照；獨立解詩；諷誦涵泳；循文按義. i.

(4) Abstract The study of Shijing in Qing dynasty beside the main schools of Han and Song, Understanding poetry independently is other important school. Fang Yu Run, after Yao Ji Heng, Cui Shu, published his great book, the Shijing Original, it was highly valued in academic research in recent two decades. In Shijing Original, Fang delicately interpreted the meaning of each word and the structure and implication of each poem of Shijing, he integrated the researches of other scholars to indicate the beauty and the intent of each poem, giving a unique perspective to realize the form and meaning of Shijing. This thesis, from the view of aesthetics, analyzing Shijing Original with the way of intensive reading text and hermeneutics methods, aims to inspect the explanation methods and aesthetics taste of Fang. This thesis reveals Fang's esthetic concept on text from his creative thinking, genre viewpoint, and art analysis. The trend toward moralization esthetic viewpoint, as Fang decoded poetry with educational function, is also discussed through content analysis. Another attempts in this thesis, by way of inspecting Fang's exploration of original poetry connotation, is to find the subjectivity and creativity of Fang as an independently thinking reader, not completely following the school of Han and Song, it is found Fang open up a new ground for us to view the beauty, interest, and charm of Shijing. Finally, via the characteristic of esthetic conscious and esthetic express, the thesis concludes in discussing the limitations and distribution of Shijing Original. This study found that the most worth concern in Shijing Original is its characteristic of esthetic conscious, there are four essential esthetic conscious existing in Fang's poetry analysis, which are innocent poem, gently poetry, the sense of misery, and harmonious. The distinguishing aesthetic features reveal in Fang's expression processes are: first, the emphasis of the aesthetic subjectivity of viewer; second, to attach importance to literary aesthetic poetry saturated with emotion; third, to pay lots of attention to the restructuring of historic perspective; fourth, to emphasize the intensive reading poetry text and exactly exploring the meaning of poems; fifth, to implement the reading skills of hermeneutical methods; sixth, the trend toward moralization esthetic viewpoint in solution poetry. To sum up, Shijing Original written by Fang Yu Run is greatly distinguished in its aesthetic performance, it could be say that Shijing Original is a treasure in the interpretive history of Shijing. [Keywords]: Shijing Original；Aesthetic；Understanding poetry independently； intensively reading poetry's text；exploring exact meaning of poems.. ii.

(5) 《詩經原始》研究 —以審美觀照為主. 目. 次. 第一章緒論 ……………………………………………….............…. 1 第一節研究動機及目的 …………………………………………………… ..2 一、研究動機 …………………………………………………………… ….2 二、研究目的 ……………………………………………………….………3 第二節前人相關研究成果述評 ........................................ .....4 一、 2000 年以前之研究 ……………………………………………..4 二、 2000 年以後之研究 ………………………………………… …..5 第三節研究範圍與義界 ……………………………………………… …..13 一、以《詩經原始》文本為範圍 ...................................14 二、以「審美觀照」為主 …...…………...……………………....16 第四節研究方法 ………………………………………………………… …..17 一、文獻分析法 …………………………………………………… .….19 二、文本細讀法 …………………………………………………… …..20 三、詮釋學方法 …………………………………………………………20. 第二章創作、體裁與章法論之審美觀照 ………………... 23 第一節創作論之審美觀照 ……………………………………….…….23 一、創作之本源 ………………………………………………………..23 二、作詩之要領 ………………………………………………………..28 第二節體裁正變論之審美觀照 ……………………………………… 32 一、以聲氣音節別體裁 ………………………………………… ….32 二、以氣味厚薄辨正變 ………………………………………… ….36 三、正變說的審美特識 ………………………………………… .....43 第三節章法結構與藝術手法之審美觀照 .………………………46 一、著重章法結構之解析 ………………………………………… .46 二、表現手法與修辭鍊字之運用 …...………………………...59. 第三章文本釋義與詩教觀之審美觀照 .………………… 75 iii.

(6) 第一節掌握詩意之審美觀照 …………………….…………………..75 一、詩意之指涉 ………………………………………… .…………..76 二、釋詩之態度與方法 …………………………….……………..84 第二節詩意與詩教之審美內蘊 ..………............................105 一、詩意之道德內蘊探討 .........................................106 二、詩教之內蘊探討 .………………………………… .………...118. 第四章讀解活動之審美觀照 ……………………………….. 125 第一節融入詩境與體會詩意 ……………………………………… .125 一、融入詩境 ……………………………………………….……...126 二、體會詩意 ………………….………………………….…….….132 第二節融會史境與觀照流變 ...........................................135 一、融會歷史情境，重建審美視野 ..........................137 二、觀照文學流變，聯想後代詩文 …........................143 第三節感慨興嘆與反思悟道 .............……………................149 一、感慨興嘆 ............................................................150 二、反思悟道 ………………………………………………………………154. 第五章《詩經原始》之審美意識與特色 ……….….… 159 第一節審美意識之意蘊 ............................................ ......160 一、思無邪之意蘊 ……........................................ ........160 二、溫柔敦厚之意蘊 ……................................... .........164 三、憂患意識之意蘊 …………………………………………..….166 四、和諧之意蘊 ………........................................... ......170 第二節審美特色及其局限 ..............................................174 一、審美特色綜論 ........................................... .........174 二、審美之局限 ........................................................184. 第六章結論 ……………………………………………………. 187 一、研究成果 ………................. ...................................187 二、研究反思 .................................. ..........................190. 徵引文獻 .…………………….………………….……….…….. 193. iv.

(7) 附錄 .……………………………………………………………… ...... 199 附錄一. 雲南本《詩經原始》書名頁………………………………...199. 附錄二. 點校本《詩經原始》書名頁………………………………...200. 附錄三. 雲南本《詩經原始》卷一…………………………………....201. 附錄四. 點校本《詩經原始》卷一……………………………….......203. 附錄五. 詩無邪太極圖...…………………………………………………..209. v.

(8) 第一章. 緒論. 清代的學術思想，梁啟超曾用「以復古為解放」一句話概括之。 1他認為清儒治學講求實證，排斥空疏，反對理學末流，極富科學精神，所謂的「復古」指的是漢學的復興。梁啟超是站在反宋學的立場，把清代學術同歐洲之文藝復興相比較，以強調清代學術在中國學術史上的地位和創新意義。事實上，整個清代的學術幾乎貫穿著漢、宋學之爭與今、古文學之別。 2在《詩經》學方面，長期以來，尊《序》和宗朱二個基本學派的差異，一直是《詩經》研究者論辯的主題。但是姚際恆（ 1647- 1715）創新風氣，擺脫學派之爭，既不攻《序》尊朱，也不攻朱從《序》。方玉潤（ 1811-1883）繼承發揮了姚氏的研究成果，同樣企圖打破傳統，跳出舊學範疇。梁啟超（ 1873-1929）在《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中推崇姚際恆《詩經通論》、崔述（ 1740-1816）《讀風偶識》以及方玉潤《詩經原始》三書，稱許他們能不固守傳統注疏的束縛，獨立思考，自由論詩，並預言此三本著作的價值，必為後世所看重。 3由於梁啟超的推舉，引起顧頡剛「古史辨」派學者的注意，開始搜集、整理、研究此三本書。胡適談到清代《詩經》學時也將此三人相提並論，指出他們不同於清代《詩經》學的主流，能夠推翻漢宋的腐舊見解， 4自此以後學界便以「獨立思考」派稱呼此三家。 5方玉潤《詩經原始》在獨立派中可說獨樹一幟，除了「論詩旨有獨到處」之外，能重視《詩經》的文學性，不帶門戶宗派偏見，以「涵泳體會、循文按義」的方法探求詩人本意。 6為後世《詩經》的研究開闢了一條新途徑，是《詩經》學史上一部具有指標性意義的著作。 1. 梁啟超在《清代學術概論》中說：「清代思潮果何物耶？簡單言之，則對於宋明理學之一大反動，而以復古為其職志者也。」又說：「縱觀二百年之學史，其影響及於全思想界者；一言以敝之，曰：『以復古為解放』。第一步：復宋之古，對於王學而得解放；……然其所以能著著奏解放之效者，則科學的精神實啟之。」見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4 年 1 月），頁 6、13。 2 大體來說，清代經學的漢學和宋學之區別，就經典詮釋所憑藉的文本而言，漢學以五經系統為主，宋學則以四書系統為主；就經典詮釋的方法而言，漢學重訓詁，宋學重義理。而清代學術史上的漢、宋學之爭，「主要是在爭辯經典解釋的方法與研究重心的問題，這種爭論在《詩經》詮釋的立場上極為明顯。」參見黃忠慎：《清代詩經學論稿》（臺北：文津出版社，2011 年 12 月），頁 43。 3 梁啟超說：「《詩經通論》我未得見，僅從《詩經原始》看見片段的徵引，可謂精悍無倫。《讀風偶識》謹嚴肅穆，純是東壁一派學風。《詩經原始》稍帶帖括氣，訓詁名物方面殊多疏舛，但論詩旨卻有獨到處。」，詳參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臺北：里仁書局，1995 年 2 月），頁 260。 4 胡適〈談談《詩經》〉，顧頡剛編著：《古史辨》（臺北：藍燈文化事業公司，1993 年）第 3 冊，頁 578-579。 5 梁啟超、胡適雖將姚際恆、崔述、方玉潤此三人相提並論，但未以「獨立思考派」稱呼此三人。直到夏傳才先生論清代學術時，才明確稱此三人為超出各派之爭的「獨立思考」派。詳夏傳才：《詩經研究史概要》（臺北：萬卷樓圖書公司，1993 年 7 月），頁 228-233。 6 方玉潤解詩主張：「反覆涵泳，參論其間，務求得古詩人作詩本意而止。不顧《序》、不顧《傳》、亦不顧《論》，唯其是者從而非者正」，方氏所指《序》、《傳》、《論》為《詩序》、朱熹《詩集傳》、姚際恆《詩經通論》。見〔清〕方玉潤著，李先耕點校：《詩經原始》（北京：中華書局，1986 年 2 月），頁 5。 1.

(9) 第一節研究動機及目的一、研究動機進入研究所以來，一直對《詩經》研究維持濃厚的興趣。曾獲先師江教授乾益先生鼓勵與指導，研撰「詩經宴飲詩研究」一文，7略有所得。進博士班研讀期間，選修江師講授之「經學研究」等課程，精讀指定教材《經學歷史》一書， 8頗有領略。對該書作者皮錫瑞站在今文漢學的立場上抑古文、反宋學，對清代經學以「復盛時代」稱之，突顯清代今文經學的復興之功，印象深刻。惟在清代《詩經》學的相關論點中，並未言及所謂「獨立派」的治詩情況，與梁啟超在學術史中稱許獨立治詩反叛《詩序》舊說的觀點，所關注的重點顯然不同，何以如此？引起研究者對於清代《詩經》學的注意與思考。《詩經原始》為方玉潤晚年之作，在〈自序〉中，方氏表明其創作動機及目的時，自謂少時讀詩即服膺孔子以「思無邪」為三百篇「詩旨」之言，但後世說詩門戶紛爭不休，學者多所臆測，各言其是，「自漢迄今，未有達詁」，因而深感痛惜。後來研讀了姚際恆《詩經通論》一書，發現姚氏對於《詩》旨「頗有領悟」，極為讚賞；但也惋惜此書「剖抉未精，立論未允，識微力淺，義少辨多，亦不足以鍼盲而起廢」，因而決定撰寫《詩經原始》，即欲「原詩人始意」也。 9當初方氏創作此書，本欲作為家塾之《詩經》教本，不為求取名聲，書成後幾十年亦未受到學界的重視，直到近代學者才開始發現其在《詩經》學研究史上的創新意義和價值。學界對於此書的推尊，更加吸引研究者的興趣。近人研究方氏《詩經原始》一書者大多重視其以文學解詩的特色，謂其能還原《詩經》本來的面貌；少數從方氏釋詩的政教目的論述者，則認為方氏仍是傳統的解經者。這些強調方氏以文學角度釋詩的研究，說明方氏能從詩歌的創作技巧、藝術風格等文學本位來鑑賞《詩經》，亦顯示方氏本身具足審美的眼光。而那些認為方氏用經學角度釋經者，只說明了方氏重視傳統的詩教觀，以政教釋義為最終目的。事實上，在方氏解詩的過程中，並未如一般清代的經學家那樣重視名物訓詁、講求字詞精確的解析，反而一再提醒讀者對詩文美感的領會，強調涵泳、玩味，以身心性命體會、感悟詩人愛國之心、忠厚之情，這種涵泳體會的讀詩法，不就是宋學家追求完美心性、道德實踐的一種方法嗎？「『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被孔子認為是個體人格完善的重要環節，而人格建構與完善問題歷來是美學關注的焦點，是美學本質性的價值體現」 10。方 7. 劉耀娥：《《詩經》宴飲詩研究》，臺中：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5 年 6 月。皮錫瑞：《經學歷史》（臺北：藝文印書館，1987 年 10 月），頁 376-383。 9 方玉潤：《詩經原始》，〈自序〉，頁 5。 10 鄒其昌：《朱熹詩經詮釋學美學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年 7 月），頁 12。 2 8.

(10) 氏強調體悟詩義以陶情淑性，來培養「溫柔敦厚」的性情，突顯了他對於人格精神境界的審美理想。可以說方氏在經學與文學兩條解詩的路徑上，既固守傳統《詩》教，也兼顧到了美感的體驗。方氏「既以《詩》為詩，也以《詩》為經，《詩經原始》既尊重傳統，也批評傳統，其所呈現出來的風味讓讀者接觸到的是文學的《詩經》、經學的《詩經》與史學的《詩經》」 11，所以對於方氏究竟是從文學或經學的角度解詩的討論應無必要，如何兼顧或超越這二種視角，才是深化研究《詩經原始》的重點。如前所述，方氏解詩充分顯示了其獨特的藝術鑑賞能力，那麼能不能從審美的角度來解讀《詩經原始》呢？這是促使研究者選題和確定研究方向的發想。進一步檢視相關文獻，發現隨著後來研究成果的累積和創新，《詩經原始》研究的視角逐漸多元，方法也益加多樣化。除了從經學角度釋義和從文學角度鑑賞之外，也有借用西方文藝理論詮釋的，或參照民俗學視角評述的，還有從方氏之身世背景、學術淵源、學術成就等方面對此書做綜合性探討的；但至目前為止，尚未有專門從審美角度展開的論著。因此本論文擬從審美的視野，詳細考察《詩經原始》之文本，希望能為《詩經原始》的研究多提供一種開掘和闡發的路徑。二、研究目的在先進研究的基礎上，本論文基於上述動機，擬針對方玉潤《詩經原始》一書進行探研，期能透過相關研究方法之分析詮解，解決以下揭示的問題：（一）方氏的創作觀、體裁說與章法結構評點，是否足以展現其異於前代的《詩經》研究特色？（二）方氏對詩旨的探究與詩教觀點，是否足以突顯詩人「思無邪」的原意，且合於「溫柔敦厚」的教化意義？（三）方氏對詩的理解闡釋，是否從讀者主體性的創造與再現，建構了具有個人特色的《詩經》審美視野？（四）在審美意識與審美活動貫穿《詩經》研究的歷程中，方氏究竟展現了何種獨立解《詩》的新典範？以上四方面的問題揭示，正是本論文研究的起點，本論文將在檢視現行學界的研究成果以及美學相關文獻之後，對《詩經原始》抽絲剝繭，兼顧微觀與宏觀兩方面的考察，以獲得研究結果。. 11. 黃忠慎：《清代詩經學論稿》（臺北：文津出版社，2011 年 12 月），頁 215。 3.

(11) 第二節前人相關研究成果述評本論文蒐集的文獻包括專書、期刊、學位論文。梳理相關資料後，發現早期以專題研究方玉潤《詩經原始》的文獻並不多，原因應是方氏身世平凡，名不顯達，故著作問世以來，未受到關注。 122000年以前的研究偏重基本文獻的整理，如對方氏生平事蹟和著作的介紹及《詩經原始》版本的考察，對於該書內容大多只是概論式的評介； 2000 年以後有較多以專題方式討論《詩經原始》說《詩》特色的研究，對該書內容也有比較具體的解析。以下將前人研究之成果，予以分類歸納，並述評其得失。一、 2000年以前的研究在期刊論文方面，如張明喜〈向達〈方玉潤著述考〉補證〉介紹了方氏生平事蹟及著述情況 13；李先耕〈談方玉潤的《詩經》研究〉詳細說明了《詩經原始》的版本和體例 14。趙制陽的〈方玉潤《詩經原始》評介〉，總結了《詩經原始》一書內容的六個特點為：方氏另訂詩旨有創意、方氏對詩篇內容與作法有獨到的賞析、方氏《詩經原始》觀點承襲前人、方氏好以言外之意說詩、方氏將朱熹所訂「淫詩」說成「刺淫」、方氏《詩 15 經原始》為《詩經》學史承先啟後之作等。此文後來收錄在趙氏《詩經名著評介》一書中，是臺灣目前看到最早對方玉潤的研究。張啟成〈評方玉潤的《詩經原始》〉則從《詩經》研究史的角度分析《詩經原始》的特點，包括對《詩經》部分詩旨有獨到之處、對《詩經》名篇欣賞頗有文學眼光、對孔子刪詩說的批判、編寫體例的特點與優點與《詩經原始》的不足與弱點等五項， 16張氏所論並未超出趙制陽的見解。趙慶祥的〈評方玉潤的《詩經原始》簡述〉認為《詩經原始》雖然存在不少錯誤觀點， 17 但肯定方氏將《詩經》作為文學欣賞研究，對後世有較大的影響。學位論文方面，僅見臺灣大學李康範的碩士論文：《方玉潤《詩經原 12. 方玉潤字友石，一字黝石，自號鴻蒙子，雲南寶寧人。生於清仁宗嘉慶十六年（1811 年），卒於清德宗光緒九年，享年七十三歲（1883 年）。他出生貧寒，青年屢試不第，壯年投筆從戎，流寓幕府，輾轉漂泊，一生落魄，官僅至隴州邊陲小吏。方氏雖然懷才不遇，無法揚名科場，但晚年閉戶傭經，著述講學，最後終以《詩經原始》成就其學術聲名和地位。參見方玉潤著：《詩經原始》〈點校說明〉，頁 1-2；及馮莉：〈方玉潤生平事蹟及著述輯證－兼論《詩經原始》的詩學觀〉《寶雞文理學院學報》第 3 期，2007 年 3 月，頁 71-83。 13 張明喜：〈向達〈方玉潤著述考〉補證〉，《昆明師院學報》，1981 年第 3 期，頁 43-46。 14 李先耕：〈談方玉潤的《詩經》研究〉，《求是月刊》，1987 年第 1 期，頁 69-72。 15 趙制陽：〈詩經原始評介〉，《中華文化復興月刊》14：2，1981 年 2 月，頁 76-87。收錄於趙制陽：《詩經名著評介》（臺北：學生書局，1983 年 10 月），頁 209-237。 16 張啟成：〈評方玉潤的《詩經原始》〉，《貴州教育學院學報》，1995 年第 2 期，頁 11-15。此文後來收錄在張啟成《詩經研究史論稿》（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3 年 2 月），頁 213-222。 17 趙慶祥：〈方玉潤的《詩經原始》簡述〉，《西南師範大學學報》3 期，1995 年，頁 109-111。 4.

(12) 始》研究》，在此之前大陸方面並未出現相關的學位論文。李氏的論文探討方氏之生平、著作、成書經過與體裁，以及方氏之六義說和反淫詩說等重點，其論述頗有條理，可惜內容深度、廣度尚有不足。18 另外略有涉及方氏《詩經原始》論述的專書，如林葉連《中國歷代詩經學》指出方氏之眉批有助讀者賞析詩文； 19李家樹《傳統以外的詩經學》對《詩經原始》的文學性及對文學的觀點做了歸納 20，以上文獻是比較早期泛論方氏《詩經原始》的研究。這期間以專題探論《詩經原始》且較值得一提的是孫秋克的〈對《詩經》研究傳統模式的挑戰－《詩經原始》鑑賞批評發凡〉一文， 21孫氏從文學鑑賞眼光來觀察《詩經原始》的解詩特色，認為方玉潤《詩經原始》以「總覽」為鑑賞批評的原則，以「繹情」為批評鑑賞的研詩要義，從多角度闡發《詩經》的抒情風格、語言風格、情景表現、虛實法門等藝術特徵。孫氏之見，頗具新意，他論斷《詩經原始》突破了政教中心批評模式，將《詩經》「由經學還原為文學」的說法，雖然流於主觀，但也引發後來更多學者重視從文學視角探研《詩經原始》。此外，邊家珍的〈論 22 方玉潤《詩經原始》的政治教化思想〉則是從《詩經原始》的思想傾向論述，認為該書貫穿著政治教化思想，邊氏以統計得出《詩經原始》約有三分之一的題解沿襲〈序〉說、五分之一的題解依據《詩集傳》的論據，是其研究用功之處，但較忽略《詩經原始》的文學表現特點。二、 2000年以後的研究 2000 年以來，《詩經原始》研究的風氣逐漸蓬勃發展，研究成果也較為可觀。不過，由於學者關注的重點和研究的切入點各有不同，所呈現的見解自然有別，可說是見仁見智，各有短長，然前賢的這些研究成果，均可提供本論文之參考和借鑑。以下分別從文學角度之研究、經學角度之研究、新視角和新方法之研究及其它綜合性之研究等四部分，述評於後。. 18. 李康範的論文僅四章，著意在傳統詩經學的範疇，未強調方氏文學釋詩之特色。見李康範：《方玉潤《詩經原始》研究》，臺北：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1986年6月。 19 林葉連《中國歷代詩經學》（臺北：學生書局，1993 年 3 月），頁 411-415。 20 李家樹：《傳統以外的詩經學》（香港：香港大學出版，1994 年 2 月），頁 61-62。 21 孫秋克：〈對《詩經》研究傳統模式的挑戰－《詩經原始》鑑賞批評發凡〉，《嘉應大學學報》第 3 期，1994 年，頁 88-92。 22 邊家珍認為方氏將孔子的政治教化《詩》論作為讀詩法，以《詩大序》作為說詩正論，其政治教化思想表現在三方面：（一）釋〈二南〉詩義，大講文王風化（二）維護溫柔敦厚的詩教傳統，曲解詩義（三）標舉思無邪，維護封建禮教，否定朱熹「淫詩」說，否定《詩經》情詩等，儘管方玉潤本人聲稱不顧《序》、《傳》，但其思想也未能跳出《序》、《傳》的範圍。見邊家珍：〈論方玉潤《詩經原始》的政治教化思想〉，《學術研究》第8期，1997年，頁95-97。 5.

(13) （一）文學角度之研究標舉方氏《詩經原始》一書以文學角度解釋《詩經》的研究者以大陸學者居多，他們都強調了方氏對《詩經》篇章結構、文辭字句的分析和詩篇意境的揭示，認為《詩經原始》將《詩經》完全看成文學作品，是以詩解《詩》的著作。朱孟庭在其《清代《詩經》的文學闡釋》 23一書中指出，《詩經》的文學闡釋應從詩歌本位的立場和審美的觀點來分析它的文學特徵、性質、作法、意義、價值以及其創作個性、藝術成就等。包括詩經的情感意韻、表現形式、藝術手法，乃至對後代詩歌創作的啟發與影響等，主要是訴諸情感的鑑賞。其書第七章〈欲原詩人始意的方玉潤〉即從文學角度探討方氏對《詩經》的闡釋，認為這是方氏《詩經原始》最大的特色。他分別從方氏釋詩的章法論、修辭論、結構論、情意論、影響論等文學形式和內容各方面，分析方氏《詩經原始》的文學闡釋表現，其解讀面向相當多元，論述也極為簡要。徐旭平〈方玉潤《詩經原始》的詩學觀研究〉 24，從方玉潤對《詩經原始》具體作品的評論，分析和總結其詩學觀。徐氏認為方玉潤「原詩人始意」的觀念，是從文學的特點去看《詩經》, 而不是從歷史的、經學的範疇去閱讀和理解《詩經》，因而使《詩經》從經學回歸到文學 , 從道德說教回歸到情感薰陶。徐氏的論述頗具批判性，但他判定方氏以文學的特點去看「原詩人始意」的論證，卻不夠充足，也未能真正掌握方氏所謂原詩人「始意」之內涵。肖振宇〈從《詩經原始》看方玉潤的詩歌鑑賞〉 25，認為《詩經原始》蘊含著方玉潤的詩歌鑑賞思想，即文學作品要用文學的眼光來鑑賞，他提出總覽和反覆涵泳是方玉潤詩歌鑑賞的基本法則，其詩歌鑑賞具有辨析本意、分析篇章結構、解析詩中情感等特點。肖氏重視《詩經原始》對於具體詩篇的思想和藝術手法的評說分析，故認為此書為一部詩歌鑑賞之作，有其獨到之處。寧宇〈方玉潤的《詩經》接受－以《詩經原始》為例〉26從接受的角度探討《詩經原始》，發現方玉潤的《詩經》接受具有完整系統的鑑賞闡釋體系，重視情感特徵和意境的把握，既推求詩之本意，同時多方面的探索《詩經》之藝術表現，深刻體認《詩經》文學的本質特徵。寧氏評價《詩經原始》在晚清具有集大成式的意義，對五四時期《詩經》文學面貌的重現具有重要. 23 24. 朱孟庭：《清代詩經的文學闡釋》（臺北：文津出版社，2007年2月），頁223-301。. 徐旭平：〈方玉潤《詩經原始》的詩學觀研究〉，《文山師範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9 年 3 月，頁 63-66。 25 肖振宇：〈從《詩經原始》看方玉潤的詩歌鑑賞〉，《寧夏師範學院學報》31 卷第 1 期，2010 年 2 月，頁 32-35。 26 寧宇：〈方玉潤的《詩經》接受－以《詩經原始》為例〉，《泰山學院學報》34 卷第 2 期，2012 年 3 月，頁 56-61。 6.

(14) 的作用。其立論中肯，行文亦流暢。此外，毛開雄〈論方玉潤對《詩》文學性的體認〉 27，認為方玉潤以多維的文學視角關照詩經，考察詩的篇章結構、煉字煉句和對後世的文學影響問題。其篇幅短小，論述較淺顯。舒丙旺《方玉潤《詩經》文學闡釋研究》 28 是大陸碩士學位論文，對於方氏《詩經原始》以文學釋詩的特色，有較完整而深入的探討。他從《詩經原始》的章句煉字品評、詩境展示及《詩經》藝術原型的揭示三方面呈現方玉潤的解詩特點，其中關於「方玉潤對於《詩經》意境的精彩展示」一章的論述，頗為新穎。舒氏認為方玉潤能揭示精彩詩境的妙處，在於其不局限於一個欣賞者、評點者的角色，而是能站在創作者的立場去還原詩境，是立於情景交融、虛實相間、對面著筆等詩歌創作技巧的視角而闡述的。舒氏透過方玉潤追求「詩本義」這樣一個詩學闡釋宗旨入手去展開探討，確實較能清晰地突顯方氏文學釋詩的方法和特色。（二）經學角度的研究以經學角度看待方玉潤對《詩經》詮解的研究，特別注意方玉潤對於傳統詩教觀的維護，認為方氏有根深柢固的儒家思想，儘管方氏某些以文學手法解析的詩篇，確有突出之處，但其目的仍是為政治教化服務。李春雲《方玉潤《詩經原始》研究》 29和郭麗霞《方玉潤《詩經原始》之解詩主張》30二篇碩士論文即是此類研究。李春雲認為方氏重視維護儒家的詩教觀，用意在闡釋儒家的經義，而不以文學研究為目的。李氏從方玉潤主觀上欲以經學治經和客觀上促進了《詩經》文學研究的矛盾入手，探討方玉潤對《毛詩序》和朱熹《詩集傳》的繼承和背離，揭示出方玉潤《詩經》學研究的淵源和特色，最後總結方玉潤作為封建士人，其《詩經》學研究仍有難以逾越的時代和階級的局限，但仍肯定方氏對《詩經》文學意義上的研究突破。郭麗霞認為多數論著以方玉潤《詩經原始》為文學釋《詩》，將《詩》帶離了傳統殿堂之說，有欠公允。郭氏強調方氏解詩最終目的是為「經」服務，給詩篇綴以溫柔敦厚的釋義，使之關乎風化人倫，因此其釋詩最基本的路徑仍是遵從傳統的教化觀，文學釋詩充其量也只是附庸。郭氏從方玉潤釋詩的政教目的論證，卻忽略方氏以文學眼光解詩的時代意義和價值，論述並不夠客觀與周全。陳德新、常森合著的〈論《詩經原始》在《詩經》學史上的進展及其保守性〉 31探討了方玉潤對前人《詩經》研究的繼承和背離的原因，認 27. 毛開雄：〈論方玉潤對《詩》文學性的體認〉，《消費導刊》，2008 年 9 月，頁 225-226。舒丙旺：《方玉潤《詩經》文學闡釋研究》，安慶：安慶師範學院碩士論文，2010 年 6 月。 29 李春雲：《方玉潤《詩經原始》研究》，福州：福建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4 年 5 月。 30 郭麗霞：《方玉潤《詩經原始》之解詩主張》，保定：河北大學碩士論文，2013 年 5 月。 31 陳德新、常森：〈論《詩經原始》在《詩經》學史上的進展及其保守性〉，《學術交流》第 8 期，2011 7 28.

(15) 為方玉潤在解《詩》方法上表現相當激進，而思想則相當保守，本質上和《詩序》屬於同一個儒教系統。以上論者多從方氏治經的眼光看待《詩經原始》，兼及探討方氏對前儒說《詩》依違的比較，呈現方氏經學研究的成就。. （三）新視角和新方法之研究經學的和文學的詮釋是歷來解釋《詩經》的二種方式，其間差異頗大，所謂「經學的」研究最關鍵處在於是否遵從漢儒所建立的序、傳、箋、疏的解釋系統。但經學家有漢、宋學派之別，漢學又有今、古文經之分，傳統經學家以〈序〉解詩，重視政治教化，宋學家以「理」學解詩，同樣也重視人倫教化，但宋學家以涵泳、玩味、體會詩義的方式，又接近所謂的「文學解詩」法。方玉潤認同《詩經》的經典價值，又從文學角度賞析詩文，顯然同時存在著經學與文學的二種詮釋方式。簡澤峰等人的研究不再拘執一端，從方法論上來詮釋《詩經原始》，對後來《詩 32 經》研究者提示了兼容並蓄的研究方法。以新視角和新方法研究《詩經原始》的期刊論文，以簡澤峰的〈方玉潤《詩經原始》詮釋觀及其相關問題探析 -以十五國風詩旨為例〉較早出現。簡氏首先界定「詮釋方法」有二：一為詮釋的立場態度，一為實際的解釋操作方式。簡氏以為文學的角度是方玉潤詮釋三百篇時，實際的操作方式；經學家的教化觀點是他詮釋背後的基本立場，方氏身上同時存在著「文學的」與「經學的」解釋方式。簡氏發現方氏解釋《詩經》時是以「推想式」的方法為主，只有少部分運用文學審美的視角解釋，他認為方氏雖用涵泳體會的讀書法解讀《詩》旨，但釋詩所得的「詩人本義」實際上是「聖人本義」，沒有一點文學上的審美感悟意味，因為其背後預設了傳統儒家的《詩》教觀。簡氏的立論出發點在於辨析「諸家以為方玉潤以文學釋詩」的詮釋法問題，其行文流暢，頗有主見，特別是提出方氏以「推想式」的方法解釋《詩經》的說法。黃忠慎是《詩經》學研究的專家，對於方玉潤《詩經原始》的研究最為詳細深入，發表的作品也最多。如〈方玉潤《詩經原始》析評：以方法論為核心的考察〉 33 一文，借用西方詮釋學理論詳細的分析了方玉潤涵泳、玩味的解詩方法，也指出其體會式的詮釋法所衍生的問題和缺失。黃先生總結方氏在解釋三百篇的過程中，雖然暗示了在追求意義的. 年 8 月，頁 159-163。 32 簡澤峰：〈方玉潤《詩經原始》詮釋觀及其相關問題探析-以十五國風詩旨為例〉，《白沙人文社會學報》第三期，2004 年 10 月，頁 189-213。 33 黃忠慎：〈方玉潤《詩經原始》析評：以方法論為核心的考察〉，《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中國學術年刊》第 32 期，2010 年 3 月，頁 1-28。 8.

(16) 途徑中讀者的作用，但這種體會式的詮釋法所要求的意義最終仍落實到作者之層面，顯然讀者的創造性作用並非其關照對象。又如收錄在其《清代詩經學論稿》書中的〈方玉潤《詩經原始》論詩的言外之意〉一文，肯定方玉潤努力追尋「言外之意」的解詩法，是對傳統的繼承與發展，並且已超越傳統，賦以《詩經》全新的生命與內涵。 34另外還有 2007 年發表在興大中文學報的〈論宋儒到清儒對詩旨的解放－從朱子到〈姚際恆、崔述、方玉潤〉 35、 2008 年發表在文與哲的〈論「涵泳玩味」的讀《詩》法－以姚際恆、崔述、方玉潤的相關論述為評析對象〉 36，以及在《清代詩經學論稿》一書中的〈姚際恆、崔述、方玉潤的說《詩》取向及其在學術史上的意義〉三篇論文，是黃忠慎對清代獨立派三家著作所進行的整合性研究，考察三家解詩的態度、方法和得出結果之間的聯結，並述及三人與當時學術思潮的關係，討論其理解、詮釋形成的成因和限制。黃先生的研究成果可以啟發後學對於研究方法的創新運用，是很有參考價值的文獻。以新視角研究的期刊論文尚有馬立軍〈是文學批評還是代聖人說教？－《詩經原始》詩學思想及其方法略論〉 37、蘇正道〈經學宗旨文學闡釋 - 《詩經原始》探源〉 38、陳紅明〈《詩經原始》中評點的特質〉 39等三篇論文，較能兼顧方玉潤解詩的立場和實際解讀的方式，論點比較持平客觀。如馬立軍考察了《詩經原始》的《詩》學思想和文學研究，認為方玉潤《詩經原始》對於《詩經》文學特點的分析和強調，與其原究詩人作詩系出於聖人之意的寫作宗旨本是一個有機整體，兩者架構了方玉潤的詩學系統，為其恢復《詩經》教化本質服務。雖然方氏採用文學評點《詩經》的方法，以章法分析為基礎綜合運用多種手法，但並沒有所謂的「恢復《詩經》的文學面貌」。馬氏從原始之意與文學評點兩處著手分析，持論平實。又如蘇正道認為方玉潤《詩經原始》結合經學與文學的研究手法，用文學闡釋來進行經學宗旨的探究，為《詩經》學的研究開闢了嶄新的領域，代表了嘉道時期《詩經》研究的新取向。他說方氏把《詩經》作為文學文本進行解讀，意在通過對《詩經》字句疏証與詩學分析的溝通中追求自悟和新解，並將多種文學批評方法引入對《詩經》的研究中，主張從文學欣賞的角度，從謀篇布局、藝術方式上探究《詩經》的原始旨意。但《詩經原始》以「原詩人始意」為根本宗旨，本質 34. 黃忠慎：《清代詩經學論稿》（臺北：文津出版社，2011 年 12 月），頁 201-215。黃忠慎：〈論宋儒到清儒對詩旨的解放－從朱子到〈姚際恆、崔述、方玉潤〉《興大中文學報》22 期，2007 年 12 月，頁 125-158。 36 黃忠慎：〈論「涵泳玩味」的讀《詩》法－以〈姚際恆、崔述與方玉潤的相關論述為評析對象〉《文與哲》第 12 期，2008 年 6 月，頁 529-578。 37 馬立軍：〈是文學批評還是代聖人說教？－《詩經原始》詩學思想及其方法略論〉，《東方論壇》第 5 期，2010 年，頁 58-62。 38 蘇正道：〈經學宗旨文學闡釋-《詩經原始》探源〉，《中華文化論壇》，2014 年第 1 期，頁 19-25 39 陳紅明：〈《詩經原始》中評點的特質〉，《赤峰學院學報》36 卷 11 期，2015 年 11 月，頁 179-182。 9 35.

(17) 上仍是一部經學著作。蘇氏注意到方玉潤文學解詩的手法及其追尋詩人本意的經學目的，比較清楚地看到了方玉潤的解詩特色。再如陳紅明分析《詩經原始》中評點的特質有二：其一形式方面：《詩經原始》通過注疏與評點相結合的方式，將評點置于注疏之上，相對於評點形式靈活自如，注疏更顯莊重古板。其二內容方面：方氏評點在主題本事上立足文本，突破經學傳統的桎梏，同時評點在語言表達方式和語言修辭技巧方面，呈現出評點的多樣性和藝術性。陳氏論題算新穎，但其論述較不暢達，有些語意讓人難以掌握。學位論文方面，有肖力《方玉潤《詩經原始》的文學批評方法研究》 40 和李晉娜《現代《詩經》學的曙光－方玉潤及其《詩經原始》》 41二篇碩士論文。其一，肖力引用西方文學批評理論對方玉潤《詩經原始》說詩特色進行分析，肯定《詩經原始》在中國文學批評史上的地位和價值，並指出方玉潤對詩歌語言的解釋流於主觀臆想和錯誤的缺失。肖氏表示「方玉潤闡釋《詩經》以語境傳達出對作品的接受，是很有特色的文學批評方法，可與西方印象主義批評主張以整體直覺和涵泳默會的思維方式相參照，但方玉潤的語境批評比起西方印象主義的批評更具客觀性，甚且超越了中國古代傳統印象式的批評，將直觀感悟上昇到略帶理性的批評，對作品作出言之成理的闡釋」。肖氏並指出「方玉潤以生活中的人情物理為解詩依據的方法，與西方解釋學先驅狄爾泰的解釋理論不謀而合，均認為古今的人情物理具有共通性，因此可以跨越時空距離，對古人的作品進行感受和理解」。肖力算是較早能恰當地運用西方文藝批評理論詮釋方玉潤解詩方法的研究者，相當有新意。其二，李晉娜從民俗學的角度闡述方玉潤解詩的民俗特點，是較為突出的一種研究視角。李氏認為方玉潤將「風」為民歌的意識貫徹在其解詩過程中，以其故居地邊夷民族的風土民情為參照，還原詩篇發生的文學生態，由此以得古人作詩本意。李氏還以思想史、精神史考察學術流變的新視角，探析方玉潤生平、遭遇和學術淵源與《詩經原始》的創作，認為方玉潤解詩方法貫穿著人文關懷的文學品評，是其突破傳統亮點、極具現代意義的解詩思路。李氏的觀察確有其獨到之處，大陸後出的論文對於他新穎的研究視角，多給予肯定。（四）其它綜合性之研究此處所謂綜合性的研究是指不專從文學或經學或某個視角切入研究主題的論著，而是對《詩經原始》做整體性或綜合性的觀察和分析，包括對方玉潤研究現狀的文獻探討也併入此類。. 40. 肖力：《方玉潤《詩經原始》的文學批評方法研究》，長沙：湖南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3 年 4 月。李晉娜：《現代《詩》學的曙光－方玉潤及其《詩經原始》》，太原：山西大學碩士論文，2005 年 6 月。 10 41.

(18) 期刊論文方面，如馮莉的〈方玉潤生平事蹟及著述輯證－兼論《詩經原始》的詩學觀〉 42，在詳細考辨方氏生平事蹟及著述的基礎上，力圖廓清其學術淵源，並還原其詩學觀的本質。馮氏認為方氏論《詩》多取朱說，將思無邪、溫柔敦厚等儒家詩教思想奉為圭臬，並認為方氏並非以學者身分論詩，而是以詩人之心、文士之心涵泳詩篇。與馮莉同樣從方玉潤生平歸納其《詩經》學特色形成原因的研究，尚有藍華增的〈詩經原始成敗之我見〉 43和陶張印的〈淺議《詩經原始》之失〉 44，二者論述均較平淺，並無新見。李金善、韓立群二氏聯合發表的論文〈方玉潤及其《詩經原始》研究述評〉 45，整理了近百年方玉潤及《詩經原始》研究的資料，分別從方玉潤生平事蹟及著述研究、《詩經原始》的版本文獻研究、《詩經原始》詩經學特色及詩學理論研究三大方面進行評述，概括出方玉潤《詩經原始》的研究自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發軔以來至今的四個分期為：發軔期、高峰期、轉變期、成熟期。並提出研究建議有三：一、研究應掌握一手資料，以免立論空疏；二、研究視野要放寬，勿侷限於《詩經原始》的文學闡釋上；三、《詩經原始》應與其它學科相結合，如文學史、《詩經》學史、學術史等，突破研究的單一性。李、韓二氏對於文獻之歸類及敘述皆有條有理，方便研究者參考。徐林雲〈方玉潤《詩經原始》研究現狀〉 46 是最近剛出爐的論文，整裡歸納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學界對方玉潤《詩經原始》的研究成果，內容分成文獻學角度、理論批評角度、比較研究角度及《詩經原始》的成就及不足四方面做介紹。此篇論文除了承襲李金善、韓立群：〈方玉潤及其《詩經原始》研究述評〉一文的分類概念外，還增加了最近三年的研究成果，可提供研究者掌握方玉潤《詩經原始》最新的研究概況。碩士論文方面，李曉丹《方玉潤《詩經原始》綜論》 47 掌握較多的文獻資料討論《詩經原始》的研究現狀，重點論述了方玉潤對《毛詩序》、《詩集傳》、《詩經通論》中《詩經》研究方法的突破，總結了方玉潤《詩經》學思想與其在學術史上的意義。李氏綜合評述了方玉潤對《詩經》研究的努力和成果，也對方氏在《詩經》學史上的地位給予客觀的評價，但多是概略的敘述，未能展開深入的析論，亦未超越前人相關的研究。李賀軍《清代《詩經》學獨立派《詩》學研究》 48合併比較清代「獨立思考派」三大家的解詩特色，其論文第二章專門探討方玉潤的《詩經原始》。 42. 馮莉：〈方玉潤生平事蹟及著述輯證－兼論《詩經原始》的詩學觀〉《寶雞文理學院學報》第 3 期， 2007 年 3 月，頁 71-83。 43藍華增：〈《詩經原始》成敗之我見〉，《雲南民族大學學報》21 卷第 6 期，2004 年 11 月，頁 125-129。 44 陶張印：〈淺議《詩經原始》之失〉，《安徽文學》，2013年第1期，頁7-8。 45 李金善、韓立群：〈方玉潤及其《詩經原始》研究述評〉38 卷第 1 期，《河北大學學報》，2013 年 1 月，頁 43-47。 46 徐林雲：〈方玉潤《詩經原始》研究現狀〉，《湖南廣播電視大學學報》65 期，2016 年 1 月，頁 22-27。 47 李曉丹：《方玉潤《詩經原始》綜論》，大連：遼寧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10 年 5 月。 48 李賀軍：《清代《詩經》學獨立派《詩》學研究》，開封：河南大學碩士論文，2006 年 5 月。 11.

(19) 其結論指出：一、從說詩方法和說詩成績上看，方玉潤對姚際恒的繼承和發展很多；二、方玉潤的說詩方法和朱熹、姚際恒的說詩方法一脈相承，都主張從文本出發尋求文義；三、從文學角度評《詩經》也是《詩經原始》的一大特徵。李氏未有新的看法，故其結論僅是前人之見的歸納。博士論文方面，孫興義的《清代《詩經》闡釋的詩學問題研究》49雖不以方玉潤《詩經原始》為主要論題，但對方玉潤有專章的討論，其論述有條不紊，言之成理。孫氏在其論文第三章第二節「原詩人之始意的意義發掘」將方玉潤從「涵泳篇章」和「循文按義」以及兩者的互動求得對詩人「始意」的把握這一解詩思路，做了細膩的分析，並借用西方詮釋學的術語「詮釋循環」予以說明，理論運用相當適切。但他將方玉潤歸類於中國闡釋學思想中的「客觀派」，同意此派思考的邏輯，即「預設詩歌作品有一個固定不變的意義，這個意義乃是由作者寓寄其中，作者是作品最權威的闡釋者」；且認同方氏提出原詩人始意的闡釋方式，是「把關注的重點從讀者移到了作者，視作者為意義之源，其闡釋活動即是向此意義不斷邁進的努力」等看法，或可再斟酌，因為方玉潤固然表述「原詩人始意」之動機與目的，但其所欲原之「始意」是否即為詩人本意？又其解詩的實際操作方式為何？應仔細深入觀察。又孫氏在論文第四章第二節「以托辭說為代表的詩學修辭論」認為方玉潤能以自己捻出的「托辭」一語，作為理解詩之「言外之意」，創新《詩》之讀解的一把鑰匙，故能發前人所未發，揭開《詩》之隱秘的思路。此說不誤，但方氏所說的「托辭」並非只是一種修辭法，亦為文學之表現手法，如方氏謂〈邶風．谷風〉將通篇「夫婦辭」視為「逐臣自傷」之托辭，乃是運用「比體」的寫作手法。韓立群的博士論文：《方玉潤《詩經原始》研究》 50，是目前所見專對方玉潤《詩經原始》較為全面而細緻的研究。韓氏自述其研究方法是從方玉潤的人文心境、學術史之環境和文本的情境等三境考察方玉潤詩學研究的軌跡，研究其文學闡釋特色和詩學觀。其論文重點包括：方玉潤生平、著述與《詩經原始》的成書背景、方氏的經學研究與詩歌創作與《詩經原始》的關係、《詩經原始》的著述體例、版本與說詩方式、方氏對傳統《詩經》闡釋研究的接受與新變以及文學解詩的特色和詩學觀等，可說面面俱到。尤其在他自認為「創新點」的論文第四章，對於《詩經原始》的著述體例、版本與說詩方式，有相當完整的說明。他細述了《詩經原始》在解詩體例上的設計目的和作用，突顯方氏完整的解詩體系與說詩方式。又如韓氏認為歷來研究《詩經原始》的學者，多脫離方玉潤的經學研究與詩歌創作，僅將方玉潤表現在《詩經原始》中的《詩 49 50. 孫興義：《清代《詩經》闡釋的詩學問題研究》，昆明：雲南大學博士論文，2011 年 5 月。韓立群：《方玉潤《詩經原始》研究》，保定：河北大學博士論文，2013 年 11 月。 12.

(20) 經》學思想和文學思想孤立來看，無法窺見方氏《詩經》學的奧秘所在，此種觀點雖與 2005 年李晉娜的《現代《詩經》學的曙光－方玉潤及其《詩經原始》》所論略同，但韓氏的述論更為深入。他透過探討方玉潤的學術思想與《詩經》學的內在聯系，歸結出方玉潤的經學研究是以「致用」為本，認為「以前論者所謂方玉潤《詩經原始》『文學解經』的問題或還原『詩人本意』的問題，都不是方氏《詩經》研究的核心。《詩經原始》是方氏欲進行重構經學的重要學術努力」，此觀點新穎，未見前人論及。還有其論文第六章「文學闡釋和方玉潤的詩學觀」所述雖是前人舊論，但能掌握精要，呈現方氏文學釋詩的特色。不過在其論文第二章第二節「《詩經原始》的成書的學術背景」中，韓氏在花了很長的篇幅說明漢學、宋學的鬥爭與融合的狀況之後，總結說：「在或漢或宋或漢宋調和或新思潮的紛爭中，方氏似乎各有所取，卻自成一系。歷來論者以『獨立思考派』目之，有稱其為『野狐禪說詩派』，也有稱之為『詩經學上放一奇葩』。而恰是這種複雜特徵，反映了出來新舊交替、傳統與現代消長的時代風氣。」此處，韓氏僅從後人對方氏學術地位的表面評價，推論時代風氣和方氏的關係，至於《詩經原始》的成書和其學術背景究竟有何關聯性？並未有實質的說明。此外，韓氏論文末章第二節「《詩經原始》的不足之處」中的二點：一、推尊「詩教」傳統，將文學解經視為手段；二、標舉「思無邪」，否定朱熹「淫詩說」。此二項標題的語義概念，明顯未能涵攝在「《詩經原始》的不足」之範圍內；且其所論「方氏以『詩教』思想和『思無邪』的主張闡釋《詩經》，使之失去了詩歌的本質和本味」的說法，也有商榷的必要。總而言之，韓氏論文能綜合前賢所見，有宏觀之處，也有細察之處，相當值得參考。以上文獻資料的回顧，大致呈現了目前學界對於方玉潤《詩經原始》的研究概況。近二十年以來，《詩經原始》研究的新視角和新方法不斷地被開拓和創新，為後學打開更寬廣的研究視野，不但促進了研究的新學風，也益加肯定了方玉潤在《詩經》研究史上的地位和成就。本論文擬在前賢的基礎上，聚焦於《詩經原始》對於詩篇之具體分析，深入考察方氏對《詩經》的闡釋進路和審美特徵，希望能從另一個角度闡揚《詩經原始》的成就和價值。. 第三節研究範圍與義界學界推尊方玉潤為「獨立派」解詩大家，說明方氏對於《詩經》闡釋的獨立性和自主性。因此，若將其研究歸屬於經學的或文學的類別，都不夠周全，因其所研究之對象《詩經》本身具有多重的特質。《詩經》既是民間歌謠，也是朝廷雅樂；是文學之源，也是五經之首；它同時是先民的集體藝術創作，是先民思想和情感的反映，也是先民審美意識產生 13.

(21) 的重要淵源。 51宗白華說：「這《詩三百》是孔子、孟子、荀子美學思想的出發點和依據，它成了儒家的『詩教』，也是中國過去兩千年來文藝思想的主流。」 52因此，「對於《詩經》本身性質的理論詮釋，也就成為中國美學思想發展中備受關注的課題」53。古代學者大多透過對經典的詮釋來建構自己的思想體系，但是「中國古典美學不注重理論建構，也不探究『文學』和『美』的本原，通常都採用評點、詩話、眉批的詩性化的方式。」 54《詩經原始》是方玉潤對於《詩經》的評點和詮釋，是對《詩經》的審美鑑賞和闡發思想的著作，雖然它不是一部美學的作品，並沒有系統的美學理論，但從其對《詩經》評點、眉批的零碎片段中卻能發現處處滲透著審美的觀點和意蘊。本論文即欲爬梳方氏這些審美的意識和內涵，歸納其對《詩經》闡釋之審美特色。本論文以方玉潤的《詩經原始》為研究對象，研究範圍包括卷首上、下二卷及正文十八卷內容，主要以「審美觀照」為研究主軸。茲詳細說明如下：一、以《詩經原始》文本為範圍（一）版本依據方玉潤《詩經原始》一書，作於西元 1869年，完成於 1871年夏， 55同年冬在李勤伯等人的資助下刊刻，完成於 1873年夏。此書共有三個版本，即隴東本、雲南本和點校本。最早的版本封面有方氏親筆題簽，由隴東分署刊刻，被稱為隴東本。1914年，雲南圖書館將此書收入《雲南叢書》中，稱為雲南本，是以隴東本為底本，但訛誤較多，後上海泰東書局又據雲南本石印，流傳始廣。 1986 年由李先耕點校，中華書局出版的《詩經原始》，被稱為點校本， 56是以隴東分署刊本為底本及以《雲南叢書》本為參校，其錯誤較少、眉目清晰，便於閱讀，是目前最為通行的版本，本論文即使用此點校本為研究文本。（二）編書體例 51. 刁生虎、陳志霞的研究指出《詩經》的審美意識主要體現在羊大為美、和諧為美、風雅為美、比興為美等四個方面。《詩經》這些審美意識的存在，不僅具有深厚的文化淵源，而且對後世美學產生了重大而又深遠的影響。刁生虎、陳志霞：〈《詩經》的審美意識－兼論其文化淵源與美學影響〉，《青海師範大學學報》101 期，2003 年 6 月，頁 111-114。 52 宗白華著，林同華主編：《宗白華全集》（安徽教育出版社，1994 年），頁 482。 53 鄒其昌：《朱熹詩經詮釋學美學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年 7 月），頁 5。 54 張奎志：〈中國古典美學詩性化特徵的理論辯護〉，《學術月刊》第 46 卷 10 期，2004 年，頁 122-127。 55 《詩經原始》自序署於「同治辛未年小陽月朔日」，即是清同治十二年（1871 年）。參清方玉潤：《詩經原始》（北京：中華書局，1986 年 2 月），〈點校說明〉，頁 5-6；及馮莉：〈方玉潤生平事蹟及著述輯證－兼論《詩經原始》的詩學觀〉，頁 71-83。 56 點校本刪除原書正文中之圈點，方氏原來的批語、評語均作保留並作如下處理：旁批勾入所批詩句之末，用小字排印；眉評彙集於每首詩集釋之前，用魚尾號括出【眉評】二字，其中確知為某章的，用括號標出章數，有涉及集釋、標韻的也用括號標出；總評仍在正文之後，不另標記。見清方玉潤著，李先耕點校：《詩經原始》（北京：中華書局，1986 年 2 月），〈點校說明〉，頁 6。本論文使用此書 2015 年 4 月九刷之版本。 14.

(22) 《詩經原始》書前有方玉潤的〈自序〉，卷首上包括〈凡例〉及〈詩無邪太極圖〉、〈十五國風輿地圖〉、〈大東總星之圖〉、〈七月流火之圖〉、〈楚邱定之方中圖〉、〈公劉相陰陽圖〉、〈豳公七月風化之圖〉〈諸國世次圖〉、〈附作詩時世圖〉等圖說；卷首下為〈詩旨〉，摘錄歷代各家《詩》論及方氏案語。之後為十八卷「正文」，正文充分突顯《詩經原始》的體例特點。其解詩體例如下：先列「篇題」，題下點明「詩旨」，後錄「本詩」，並標明章次。詩後為「總評」，重點在於詩旨探討和詩篇賞析。接著是「眉評」 57，主要是分析章法。再來是「集釋」，為集錄各家字義。最後為「標韻」，標明整首詩的韻部。全書體例完整，編排脈絡清晰。 58 方氏在其〈自序〉中說明該書的寫作動機、寫作目的以及對《詩經》學基本問題的觀點：如孔子不曾刪詩，詩《序》為偽託附會之作、淫詩說緣於朱熹誤讀孔子「鄭聲淫」一語，《詩序》和《朱傳》造成說詩門戶紛爭等。方氏也對古人解詩提出分析，認為古人為學，重實不重虛，不管文詞工拙、訓詁詳略，以明義理、涵養心性為重。求得古人作詩本意，才是讀詩之正道。最後交代此書出版的經過。在〈凡例〉中，方氏說明此書編纂的體例和用意。茲摘要如下：一、說明詩題下擬「序」的必要，方氏認為詩必有題、題必有序，以便讀者掌握全詩大旨。二、提出個人讀詩之法：涵泳全文，得其通章大義，乃可上窺古人義旨所在。三、賦、比、興三者為作詩之法，必不可少，但不必強為分辨，不需註明某章某句作法。四、繼承古人對《詩經》評點的方法，加註眉評、旁批和圈點，標示重點，以提振讀者精神。五、說《詩》務持正論，辯駁舊說以三家為主，間或引錄有參考價值之說於後。六、說明集釋、箋注以發明詩旨為目的。若有疑義，則參以己見，以案語別之。七、說明音韻以今韻標注，不強作通人。八、附錄《詩經》圖譜，以增進讀者掌握詩經作品中的天文、地理、曆法、詩作時代、諸侯世次等。此書「卷首」上所附的九個圖中，以〈詩無邪太極圖〉最為特殊，該圖從《太極元樞》錄出，方氏以一篇〈說〉來表明此圖的重要性。方氏謂孔子「思無邪」一言實為「作詩者之真樞」，以「思無邪」為作詩之核心要旨，也以「思無邪」為學詩之指歸。方氏在〈詩無邪太極圖說〉中也對〈風〉、〈雅〉正變表示看法，認為正變應以體裁、音律分之，不以時世或政治之盛衰作分別，方氏此見解頗具新意。此外，方氏亦表達詩因興會而作、詩為聲教、詩之功用等觀點。此書「卷首」下的〈詩旨〉中，引徵《尚書．虞書》、《禮記》、 57. 臺灣藝文印書館印行的《詩經原始》版本，「眉評」以小字標示於扉頁上緣。尚有「旁批」和「圈點」著於詩句之旁，據方氏之言，乃用以提振讀者之精神，但未經校勘與標點，且印製不夠清晰。 58 方氏在少數篇章著有「附錄」，此非固定編寫之體例，附錄前人重要之說解，並加案語，置於「眉評」之後。例如在〈關雎〉詩眉評之後，即引錄姚際恆之說，以見古今說詩之難得通論也。 15.

(23) 《論語》、《孟子》、〈詩大序〉、孔穎達、歐陽修、鄭樵、嚴粲、呂祖謙、朱熹，顧炎武、姚際恆等歷代各家論《詩》旨之言，並加案語申明己見。也對言志說、聲教說、詩教說、風雅頌之別、淫詩說等《詩經》學問題表達看法。以上方氏在〈自序〉、〈凡例〉、〈詩無邪太極圖說〉、〈詩旨〉中所述，如寫作旨趣、體例安排、說詩原則及由創作到詩教的詩學體系的展現，都關涉到其審美的觀點與內涵，因此均在本論文討論的範圍。（三）正文內容《詩經原始》正文十八卷，依次為卷一〈國風．周南〉，卷二〈召南〉、卷三〈邶〉，卷四〈鄘〉、〈衛〉，卷五〈王〉、〈鄭〉，卷六〈齊〉、〈魏〉、〈唐〉，卷七〈秦〉、〈陳〉，卷八〈檜〉、〈曹〉、〈豳〉，卷九〈小雅．鹿鳴之什〉、〈南陔之什〉，卷十〈彤弓之什〉、〈祈父之什〉，卷十一〈小旻之什〉、〈北山之什〉，卷十二〈桑扈之什〉、〈都人士之什〉，卷十三〈大雅．文王之什〉，卷十四〈生民之什〉，卷十五〈蕩之什〉，卷十六〈周頌上〉，十七〈周頌下〉，卷十八〈魯頌〉、〈商頌〉，是一部相當完整的《詩經》學著作。此「正文」部分是本論文最主要的研究範圍和素材。方氏認為自漢代以來說詩者多注重字句訓詁，以分章離句的方式解釋，無法掌握全篇大意，所以在總評各家論詩前，先列出完整的詩文。對於各詩篇的解析，方氏也依照其所定的體例次序進行。其中以「總評」、「眉評」和「旁批」最能體現方氏解詩的特點。「總評」最主要的內容在於討論詩旨，採用的方式是先駁論前人舊說，再闡明己見。59其所辯駁的對象主要以《詩序》、《詩集傳》和《詩經通論》為主，從總評中可看出方氏解《詩》的立場和方法。「眉評」和「旁批」對於章法、句法有具體的分析，指出詩篇的審美特點和風格，最能揭示方氏以文學角度解《詩》的特色。二、以「審美觀照」為主本論文將對《詩經原始》的審美活動全面深究，究竟審美的定義如何？必得先加以界定。李星良說：「審美活動就是指審美，從古代一直到 19 世紀，大多數美學家認為是指主體對美的物件的感受、觀照、回味，是發生在審美主體和物件之間的精神的、心理的聯繫和活動。」60可見審 59. 方氏在〈凡例〉中言明：說詩非薈粹諸家，辨其得失，不足以折衷一是。詳《詩經原始》，頁 3。李星良〈審美和審美活動的概念〉《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 19 卷第 3 期，2001 年 9 月，頁 25。審美是美學的核心，因為美學是以審美經驗為中心，研究美和藝術的學科。參見李澤厚等編：《美學百科全書》，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0 年 12 月，頁 1。姚文放的解釋簡要明白，他說：「所謂『審美』，就是人類基於完整、圓滿的經驗而表現出的一種身心洽適、靈肉協調、情理交融、知行合一的自由和諧的心理活動、行為方式和生存狀態。」但是並未指出審美活動裡的主客關係。見姚文放：〈『審美』概念的分析〉，《求是學刊》第 35 卷第 1 期，2008 年 1 月，頁 96。 16 60.

(24) 美是主體透過感受、觀照、回味等內在感知，對客體發出反應，使主客間的聯繫活動在精神和心理上達到自由和諧的狀態。中西審美內涵有同有異，姚文放說：「在中西美學史上，『審美』概念都以審美經驗為中心。在西方美學中，審美經驗經歷了從自律性向他律性的轉化，『審美』概念的內涵也從非功利、無目的的變為功利的、實用的。中國美學對於『審美』概念的理解始終疊加著國外美學理論的交光互影，但也不乏對於中國本土傳統美學觀念的傳承，在總體上更具開放性、普適性和相容性。」 61西方審美轉向他律和功利、實用，而中國傳統審美的開放性、相容性則表現了與道德相聯結的特性。儒家傳統的審美，一直都與道德價值聯結，《論語．八佾》裡孔子曾說：「〈韶〉，盡美矣，又盡善也。」又說：「〈武〉，盡美矣，未盡善也。」 62. 這是孔子對樂的看法，將美與善並言以指出〈韶〉樂和〈武〉樂的特質。唯上古詩樂合一，論樂亦同指其詩，所以黃忠慎說：「表示儒家學者固然重視詩的倫理道德意義，但也認識到了三百篇的情意美學的一面。」63車鳳成對儒家兼顧審美與道德的這種主張有其精細的說法：「在現實生活實踐中，道德的存在可以使人們在處於審美幻覺之中時，始終有一種道德的良心在起作用，可以使對生活的追求始終處於『正價值』的引導之下；因為審美需要所指向的是生命完整性的追求，而道德的作用在於使人的行為具有責任感，使人在追求自己的審美愉悅過程之中時，也能夠考慮到別人的同樣的需求，並且在相互之間的互動之中促進各自的人格生成。」 64 因此，審美體驗與生命自身的完整性追求，乃是儒家為完善人格，提升生命境界，而對審美與道德統一的要求。本論文以考察方玉潤《詩經原始》的審美為主軸，雖然美學不能涵蓋道德範疇，但道德可以提升審美的精神境界，而儒家在談美的同時多聯結善的道德範疇，且《詩經》經過長久流傳的詮釋中，已經涵攝了詩歌的本質及經典的教化功能，更由於方氏《詩經原始》一書對文學和道德內蘊的闡發極其顯著，所以為使審美研究更為周延，必然得將道德範疇納入研究，以審美觀照作為研究主軸。本論文將詳細探究方氏讀解詩篇的過程和方式，在審美觀照中，集中梳理考察他對《詩經》的創作論、鑑賞論和接受論的見解。. 第四節研究方法方玉潤《詩經原始》是一部內容宏富、面向多元的《詩經》注釋， 61. 姚文放：〈『審美』概念的分析〉，《求是學刊》第 35 卷第 1 期，2008 年 1 月，頁 96。魏何晏注，宋邢昺疏：《論語注疏》（臺北：藝文印書館，1985 年 12 月），頁 32。 63 黃忠慎：〈方玉潤《詩經原始》析評：以方法論為核心的考察〉，《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中國學術年刊》第 32 期（春季號），2010 年 3 月，頁 2。 64 車鳳成：〈文學倫理學批評的內在邏輯〉，《綿陽師範學院學報》第 27 卷第 4 期，2008 年 4 月，頁 58。 17 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