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HU Citation Sys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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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體想像？檢證中國大陸的亞洲區域認同

^*

楊仕樂

（南華大學國際暨大陸事務學系專任副教授）

摘要

本文嘗試檢驗國際關係建構主義的認同觀點，是否能夠解釋中國大陸對於區域整合的態度。中國大陸學術界的文獻中，存在有兩種建構主義的認同觀點，其一是因為亞洲的區域認同已經存在，因而使中國大陸推動區域整合；其二則是亞洲區域認同還不存在，但正是為了建立區域的認同，中國大陸必須推動區域的整合。針對這兩種觀點，

本文採取文字篇目的量化分析，以中國大陸的官方文件為初步的檢驗對象，但從中並未發現充分的證據。建構主義的認同觀點似乎無法解釋中國大陸對於區域整合的態度，後續的研究仍有必要。

關鍵詞：建構主義、區域認同、亞洲區域整合、中國大陸

*本文為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整合型研究計畫（NSC101-2632-H-343-001-MY3）之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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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ommunity of Imagination?

An Empirical Assessment of Mainland China’s Regional Identity

Yang, Shih-Yueh

(Associ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International and Mainland China Affairs, Nanhua University)

Abstract

The article texts the explanatory power of constructivist arguments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ver Mainland China’s attitudes towards the Asian regional integration. Among the Chinese academic literatures regarding Asian regional integration, two constructivist arguments can be identified.

First, there is already an Asian identity. Based on this identity, Mainland China promotes regional integration. Second, there is yet an Asian identity.

Mainland China promotes regional integration to build an Asian identity.

The article tests these two arguments by quantitative approach and finds no concrete evidence. Constructivist arguments seems to have no explanatory power in explaining Mainland China’s attitudes towards the Asian regional integration. Further studies are required.

Keywords: Constructivism, Regional Identity, Asian Regional Integration,

Mainland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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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區域整合是當今世界的重要趨勢。在歐洲與北美洲成功經驗的激勵之下，亞洲地區也展開以東南亞乃至於東亞，甚至更大以東亞、南亞、與環太平洋地區為範圍（本文以下一概統稱為「亞洲」，儘管這樣的整合並不包括西亞、中亞等地）的區域整合活動，例如以東南亞國家國協（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ASEAN）為平台的多個十加 N （10+N）發展，或者是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 APEC）、跨太平洋夥伴關係（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TPP，「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Trans-Pacific Strategic Economic Partnership）構想。對此，國際關係學界中，現實主義（Realism）延續著其傳統，認為亞洲區域整合仍是權力競逐的一種形式，衝突只是從武器與戰爭換成貿易與市場；¹而作為現實主義長期對手的自由主義

（Liberalism），則認為亞洲區域的整合，經貿往來等功能上的需要促成了以區域為單位的制度安排，並進一步強化了區域的整合；²不過，相對新興的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則認為，亞洲區域的整合其實是區域中國家對於區域的認同感所致，³提供了有別於現實主義與自由主義的另類觀點。

另一方面，在這股區域化的浪潮中，如果回顧這二十餘年來的歷程，中國大陸態度的轉變更令人感到好奇。為何它曾經對區域國家各種合作抱持懷疑猜忌的態度，而後卻表示歡迎而積極參與甚至嘗試主導？在既有的研究中發現，中國大陸的學術界，一樣也多元地採用了前述國際關係中三大理論學派的觀點。⁴採用現實主義的見解認為，參

1 孫國祥，「第二章亞 (洲)太區域整合倡議動能的分析：權力理論視角的探討」，收於，郭武平主編，歐亞區域整合之比較研究：理論的檢視與反思（嘉義：南華大學，

2013），頁 13-53。

2 張子揚，「第三章亞洲區域整合之制度分析」，收於，郭武平主編，歐亞區域整合之比較研究：理論的檢視與反思（嘉義：南華大學，2013），頁 53-66。

3 戴東清，「第四章亞洲區域整合之認同的趨勢與挑戰：以東亞為例」，收於，郭武平主編，歐亞區域整合之比較研究：理論的檢視與反思（嘉義：南華大學，2013），

頁 67-87。

4 胡聲平、馬祥祐、楊仕樂，「第三篇中國大陸對亞洲區域化的認知」，收於，郭武平主編，歐亞區域整合之比較研究：理論的檢視與反思（嘉義：南華大學，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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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或推動區域整合都是中國大陸在區域中增強權力的方法；⁵採用自由主義的見解則認為，中國參與並推動區域整合是制度的框限與引導；⁶至於採用建構主義的見解，則認為中國參與並推動區域整合的背後，是區域認同的緣故。⁷對此，本文嘗試以建構主義的見解為實證檢驗的對象，有關區域認同這樣相對新潮的觀點，雖說是學術上的創意，但對中國區域整合態度的轉變，是否具真有解釋力呢？

綜合既有的研究可以發現，中國大陸學者採用的認同觀點，可以分為四類：其一、純認同觀點中的認同觀點，同時討論「整合」促進

「認同」與「認同」促進「整合」，並無特別偏重；其二、制度/認同觀點中的認同觀點，則比較側重「整合」促進「認同」的邏輯。其三、

權力/認同觀點中的認同觀點，與其四、權力/制度/認同觀點中的認同觀點，則較多受到權力觀點的牽引，較凸顯中國大陸主導的地位，只是透過東協的制度為工具，並以區域認同為包裝。從此可以發現，只要有權力觀點滲入其中的認同觀點，就被權力的觀點所掩蓋，因此四類觀點其實可限縮整理為兩個推論進行實證檢驗，⁸以探究認同觀點對亞洲區域整合進展的解釋力。推論、檢證方法步驟，及其結果分述如後。

貳、檢驗認同觀點：推論一

從既有研究中可以整理出的第一個推論，是中國大陸認為「亞洲」

的認同已經存在，也對「亞洲」概念表示認同，促使中國大陸加入並推動亞洲的區域整合。對此，本文採用以下兩組的檢索關鍵詞：第一組，亞洲、亞太、東亞、地區、區域、整合、一體化，用以篩選與亞洲區域整合相關的文字；第二組，身份、認同、價值、規範、文化、

共同體、社群，用以篩選包含認同觀點的文字。檢索的時間範圍是 2000

頁 137-142。

5 胡聲平，「第八章中國大陸對亞洲區域整合的權力觀點」，收於，郭武平主編，歐亞區域整合之比較研究：理論的檢視與反思（嘉義：南華大學，2013），頁 143-154。

6 馬祥祐，「第九章中國對亞洲區域整合的認知：制度觀點，收於，郭武平主編，歐亞區域整合之比較研究：理論的檢視與反思（嘉義：南華大學，2013），頁 155-176。

7 楊仕樂，「第十章中國大陸對亞洲區域整合的認同觀」，收於，郭武平主編，歐亞區域整合之比較研究：理論的檢視與反思（嘉義：南華大學，2013），頁 177-192。

8 楊仕樂，「第十章中國大陸對亞洲區域整合的認同觀」，頁 191-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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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 2012 年，檢索的對象則分為兩大類。

檢索對象一：中國大陸的外交年鑑、國防白皮書，與中共黨代表大會的工作報告。在依據第一組關鍵詞檢索出有關亞洲區域整合的段落中，以第二組關鍵詞的出現次數，與上下文脈的語意，界定一文句是否體現區域認同並因此而推動區域整合，並計算這些認同相關文句佔區域整合相關段落的字數比例，再以量化的方式逐年檢視其比例變化。如果推論一成立，則應可在其中發現大量體現區域認同並因此而推動區域整合的字句，所佔比例亦逐年上升，或大致穩定地出現。

首先，針對外交年鑑，檢索結果顯示，推論一的概念確實存在，

中國大陸自認是區域的一份子，不過出現的情況（後文中以雙引號標出）並不多。例如是 2003 年 11 月在第二屆博鰲亞洲論壇年會上中國大陸國務院總理溫家寶的表示：「…『作為亞洲的重要一員』，中國經濟正成為亞洲和世界經濟中越來越重要的組成部分。積極促進亞洲的發展振興與和平穩定，是中國政府一貫奉行的方針：和平、安全、合作、

繁榮，是中國的亞洲政策目標。」⁹又如 2004 年 4 月在博鰲亞洲論壇年會上中國大陸國家主席胡錦濤的表示：「中國對亞洲的發展前景充滿信心。『作為亞洲的一員』，中國的發展與亞洲的繁榮息息相關。中國已經並將繼續給亞洲的發展帶來積極影響。中國的發展給亞洲的發展帶來了重要的機遇，促進了亞洲的和平與穩定，為亞洲區域合作注入了新的動力。」¹⁰再如胡錦濤在同一次會議中開幕式上的演講：「…『中國是亞洲的一員』。中國的發展與亞洲的繁榮息息相關。中國已經並將繼續給亞洲的發展帶來積極影響。……中國全面參與亞洲各種區域合作機制，注重同各方的協調配合，積極推進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

『中國的發展離不開亞洲』，亞洲的繁榮也需要中國。中國將堅持和平發展的道路，高舉和平、發展、合作的旗幟，『同亞洲各國共創亞洲振興的新局面』，努力為人類和平與發展的崇高事業作出更大貢獻。」¹¹又

9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政策研究室編，中國外交 (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4 年)，頁 315。

11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政策研究室編，中國外交 (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5 年)，頁 395-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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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 2009 年 11 月 APEC 第十七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上胡錦濤的講話：「…

亞太經合組織逐步建立起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合作機制，推動了地區經濟合作，『提升了亞太大家庭意識』；尊重本地區多樣性突出、

經濟社會發展階段不同的現實，以自主自願、協商一致、循序漸進的方式開闢了區域合作新途徑…。『中國作為亞太大家庭的一員』，一貫重視並積極參與亞太經合組織各領域合作。中國積極推進區域貿易和投資自由化便利化，支持加快區域經濟一體化。…『中國致力於亞太大家庭團結，積極推動建設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和諧亞太』。」¹²綜合而言，符合推論一的文字出現比例很低，僅在 2007 年曾接近 50%，

但也是曇花一現，比例隨即跌落，出現的頻率並不穩定，於此推論一並不成立（下圖一）。

圖一中國大陸外交年鑑中有關區域整合內容支持推論一的字數百分 比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資料尚缺 2000 年與 2003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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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針對國防白皮書，檢索結果顯示，各年度的國防白皮書中，

雖有論及區域整合，但推論一的概念完全不曾出現。2000 年的國防白皮書中並未觸及區域整合議題，2002 年的國防白皮書寫道：「亞太地區總體保持和平穩定，依然是世界上最具經濟活力和發展潛力的地區。

加強對話合作，維護地區穩定，促進共同發展，已成為亞洲各國政策的主流。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向更加緊密的合作邁進。以東盟與中國、日本、韓國（10＋3）為主管道的東亞合作更加務實。中國與東盟就十年內建立自由貿易區達成共識，啟動了在非傳統安全領域的全面合作。湄公河流域開發合作即將全面展開。」¹³2004 年的國防白皮書則寫道：「亞太經濟合作組織在促進共同發展方面發揮重要作用。上海合作組織的機制化建設基本完成，並不斷擴大和深化政治、安全、

經濟、人文等領域的合作，在促進地區和平、穩定、發展方面的作用進一步顯現。中國與東盟國家建立致力於和平與繁榮的戰略夥伴關係，雙方合作全面、快速發展。以東盟與中、日、韓為主的東亞合作不斷擴展，促進了區域經濟發展和政治、安全互信。東盟地區論壇作為亞太地區最重要的官方多邊安全對話管道，對促進地區安全合作發揮了積極作用。」¹⁴，2006 年的國防白皮書寫道：「亞太地區安全形勢保持基本穩定。區域經濟發展呈現前所未有的良好態勢，平等、多元、

開放、互利的地區合作局面正在形成，多邊安全對話與合作逐步深化。…東盟穩步推進共同體建設，推進與域外國家自由貿易區談判。

以東盟與中日韓（10+3）為主管道的東亞合作已成為內容日益豐富、

機制不斷完善的合作體系，在促進地區和平、穩定、繁榮方面繼續發揮重要作用。東亞峰會為東亞合作提供了新的平臺。」¹⁵2008 年的國防

13 例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2002 年中國的國防」，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線上檢索來源： http://www.scio.gov.cn/zfbps/gfbps/2002/ 200905/t308271.htm (最後檢索日期：2013 年 5 月 28 日)。

14 例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2004 年中國的國防」，新華網，2004 年

12 月 27 日，線上檢索來源：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mil/2004-12/27/content _2384731.htm (最後檢索日期：2013 年 5 月 28 日)。

15 詳例見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2006 年中國的國防」，中國政府網，

2006 年 12 月 29 日，線上檢索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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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皮書寫道：「亞太地區安全形勢總體穩定。地區經濟充滿活力，區域、

次區域經濟和安全合作保持發展勢頭，通過對話以和平方式處理分歧和熱點問題仍是各國普遍政策取向。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簽署長期睦鄰友好合作條約，安全、經濟等領域的務實合作取得進展。東盟簽署

《東盟憲章》，一體化進程邁出新步伐。中國與東盟合作、東盟與中日韓合作成就顯著，東亞峰會、南盟合作繼續發展。」¹⁶ 2010 年版的國防白皮書寫道：「亞太地區正在形成多層次、複合型的地區安全合作架構，多種安全合作機制進一步發展。中國積極參加亞太地區安全對話和安全機制建設，加強與亞太各國的政治互信和安全合作，推動建立軍事互信，維護地區和平穩定。…中國積極參加東盟地區論壇、中國與東盟、東盟與中日韓框架下的多邊安全會議。」¹⁷這些內容雖然大致上表達了對區域整合的支持，但呈現的主要是共同利益的觀點，並沒有對區域的認同，於此推論一並不成立（下圖二）。

http://news.sina.com.cn/c/2006-12-29/100611915269.shtml (最後檢索日期：2013 年 5 月 28 日)。

2009 年 1 月 20 日，線上檢索來源：

http://big5.gov.cn/gate/big5/www.gov.cn/jrzg/2009-01/20/content_1210075.htm ( 最後檢索日期：2013 年 5 月 28 日)。

2011 年 3 月 31 日，線上檢索來源：

http://big5.gov.cn/gate/big5/www.gov.cn/test/2011-03/31/content_1835465.htm (最後檢索日期：2013 年 5 月 2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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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中國大陸國防白皮書中有關區域整合內容支持推論一的字數百 分比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再來，針對中共黨代表大會工作報告，檢索結果顯示，推論一的概念也完全不曾出現。在 2002 年的十六大報告中並未談到區域整合的議題，而在 2007 年的十七大報告中則有寫道：「…中國決不做損人利己、以鄰為壑的事情。…我們將繼續貫徹與鄰為善、以鄰為伴的周邊外交方針，加強同周邊國家的睦鄰友好和務實合作，積極開展區域合作，共同營造和平穩定、平等互信、合作共贏的地區環境。」¹⁸在 2012 年的十八大報告中也有寫道：「全面提高開放型經濟水平。適應經濟全球化新形勢，必須實行更加積極主動的開放戰略，完善互利共贏、多元平衡、安全高效的開放型經濟體系。要加快轉變對外經濟發展方式，

18 詳例見中國共產黨第十七次全國代表大會，「胡錦濤在黨的十七上的報告」，新華

網， 2007 年 10 月 15 日，線上檢索來源：

http://news.xinhuanet.com/newscenter/2007-10/24/content_6938568.htm ( 最後檢索日期：2013 年 5 月 2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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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開放朝著優化結構、拓展深度、提高效益方向轉變。…統籌雙邊、

多邊、區域次區域開放合作，加快實施自由貿易區戰略，推動同周邊國家互聯互通。」¹⁹這些文字間雖然透露著中國大陸對於國際合作與區域整合的一般性支持，但反應的只是共同利益的想法，而沒有對區域的認同於此推論一並不成立（下圖三）。

圖三中共黨代表大會工作報告中有關區域整合內容支持推論一的字 數百分比

檢索對象二：中國大陸外交部網頁。在依據第一組關鍵詞檢索出有關亞洲區域整合的篇目中，以第二組關鍵詞的出現次數，與上下文脈的語意，界定一篇文件是否體現區域認同因此而推動區域整合，並計算這些認同相關文件佔所有有關區域整合文件的比例，再以量化的

19 詳例見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胡錦濤在中國共產黨的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新華網， 2007 年 10 月 15 日，線上檢索來源： http://news.xinhuanet.com/18cpcnc/ 2012-11/17/c_113711665.htm (最後檢索日期：2013 年 5 月 2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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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逐年檢視其比例變化。如果推論一成立，則應可在其中發現大量體現區域認同並因此而推動區域整合的文件，所佔比例亦逐年上升，

或大致穩定地出現。

對此，檢索結果顯示，在檢索時間範圍內，論及亞洲區域整合的文件一共 44 篇，其中含有符合推論一的文字者計 13 篇，推論一的概念確實存在於中國大陸外交部的網頁資料中（後文中以雙引號標出）。例如在 2005 年 12 月 12 日於吉隆坡召開第九次東盟與中日韓領導人會議，中國大陸總理溫家寶表示「…『中國是東亞地區的一員。中國的發展離不開東亞各國的支持與幫助，東亞的繁榮與振興也離不開中國的發展。』堅定不移地支持和參與東亞合作，是中國對外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無意謀求地區合作的主導權。中國支持一切符合各方共同利益、有利於東亞合作發展的倡議。東盟作為 10+3 合作的組織者和主要推動力量，這是各方的現實和明智選擇。中國將繼續支持東盟發揮主導作用，也主張中日韓加強協調，充分發揮各自優勢和作用。」

20又如在 2010 年 1 月 22 日，中國大陸時任國務委員戴秉國於雅加達東協秘書處，會見時任東協秘書長素林時表示，「…『作為東亞大家庭的一員，中國始終積極倡導和支持東亞合作。』東亞地區具有多樣性，

多種合作機制並存。中方主張，應堅持開放包容，各種機制優勢互補，

相互促進，以東盟與中日韓合作為主渠道，東盟繼續發揮主導作用，

循序漸進、穩步推進。我們歡迎本地區以外國家為促進東亞地區和平與發展發揮建設性作用。」²¹又如在 2011 年 5 月 23 日，時任中國大陸駐歐盟使團大使吳海龍在聯合國亞太經社第 67 次屆會議一般性辯論會上的發言上：「『作為亞太一員，中國高度重視發展與亞太各國和聯合國亞太經社會在內的國際組織的互利合作關係。』在總結以往合作經驗的基礎上，我們近期將重點做好以下工作…，『我們願為本地區及亞

20 中國外交部，「鞏固深化合作共創美好未來——溫家寶總理在第九次東盟與中日

韓」，線上檢索來源：

http://www.fmprc.gov.cn/mfa_chn/gjhdq_603914/gjhdqzz_609676/lhg_610158/zyjh_6101 68/ t230074.shtml，2005 年 12 月 12 日(最後瀏覽日期：2013 年 5 月 25 日)。

21 中國外交部，「戴秉國會見東盟秘書長素林」，線上檢索來源：http://www.fmprc.

gov.cn/mfa_chn/wjdt_611265/gjldrhd_611267/t653360.shtml，2010 年 1 月 23 日(最後瀏覽日期：2013 年 5 月 2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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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經社會做出更大貢獻。』」²²綜合而言，符合推論一的篇章所佔比例也不高，雖曾間歇地佔 50%，但出現的頻率並不穩定，於此推論一並不成立（下圖四）。

圖四中國大陸外交部網站中有關區域整合內容支持推論一的篇數百 分比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參、檢驗認同觀點：推論二

從既有研究中可以整理出的第二個推論，是中國大陸認為「亞洲」

的認同還不存在，為了建立對「亞洲」的認同，促使中國大陸加入並推動亞洲的區域整合。對此，本文也採用以下兩組的檢索關鍵詞：第一組，亞洲、亞太、東亞、地區、區域、整合、一體化，用以篩選與

22 中國外交部，「吳海龍部長助理在聯合國亞太經社會第 67 屆會議一般性辯論會上

的發言」，線上檢索來源：

http://www.fmprc.gov.cn/mfa_chn/ziliao_611306/zyjh_611308/t824973.shtml2011 年 5 月 24 日 (最後瀏覽日期：2013 年 5 月 2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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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區域整合相關的文字；第二組，身份、認同、價值、規範、文化、

共同體、社群，用以篩選包含認同觀點的文字。檢索的時間範圍也是 2000 至 2012 年，檢索的對象也分為兩大類。

檢索對象一：中國大陸的外交年鑑、國防白皮書、與中共黨代表大會的工作報告。在依據第一組關鍵詞檢索出有關亞洲區域整合的段落中，以第二組關鍵詞的出現次數，與上下文脈的語意，界定一文句是否在宣揚區域認同，並計算這些認同相關文句佔區域整合相關段落的字數比例，再以量化的方式逐年檢視其比例變化，以檢驗中國大陸是否有在宣揚區域認同。如果推論二成立，則應可在其中發現大量宣揚區域認同的字句，所佔比例亦逐年上升，或大致穩定地出現。

首先，針對外交年鑑，檢索結果顯示，推論二的概念並不存在。

最接近推論二的文字，僅見於 2001 年 7 月 25 日在越南舉行的第八屆東協區域論壇（ASEAN Regional Forum, ARF）外長會議上，中國大陸外交部長唐家璇的談話：「…世界是豐富多彩的，用一種政治制度、一種經濟模式將亞洲地區統一起來，既無必要，也不現實。兼容並蓄，

相互借鑒，才有利於共同進步。亞洲的各種社會制度、發展模式和價值觀念應能長期共存，在競爭中取長補短，在求共存異中共同發展。」

23語中似乎意味著亞洲有不同於西方之處，亞洲區域的整合就應該能夠體現、加強這樣的特點，但卻又不曾明述區域整合是為了建立亞洲的認同，於此推論二並不成立（下圖五）。

23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政策研究室編，中國外交 (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2 年)，頁 509-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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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五中國大陸外交年鑑中有關區域整合內容支持推論二的字數百分 比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資料尚缺 2000 年與 2003 年。

其次，針對國防白皮書，檢索結果顯示，推論二的概念也不存在。

如同前文的摘錄，各年度國防白皮書中雖然大致上表達了對區域整合的支持，但呈現的是共同利益的觀點，而沒有要促成區域認同的建立，

於此推論二也不成立（下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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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六中國大陸國防白皮書中有關區域整合內容支持推論二的字數百 分比

再來，針對中共黨代表大會工作報告，檢索結果顯示，推論二的概念也不存在。如同前文的摘錄，各屆黨大會工作報告中，文字間雖然透露著中國大陸對於國際合作與區域整合的一般性支持，但反應的只是共同利益的想法，並無建立區域認同的意圖，於此推論二也不成立。（下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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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七中共黨代表大會工作報告中有關區域整合內容支持推論二的字 數百分比

檢索對象二：中國大陸外交部網頁。在依據第一組關鍵字檢索出有關亞洲區域整合的篇目中，以第二組關鍵詞的出現次數，與上下文脈的語意，界定一篇文件是否在宣揚區域認同，並計算這些相認同關文件佔所有有關區域整合的文件的比例，再以量化的方式逐年檢視其比例變化，以檢驗中國大陸是否有在宣揚區域認同。如果推論二成立，

則應可在其中發現大量宣揚區域認同的文件，所佔比例亦逐年上升，

或大致穩定地出現。

對此，檢索結果顯示，在檢索時間範圍內，論及亞洲區域整合的文件一共 44 篇，其中並無任何符合推論二的文字，推論二的概念並不存在。在中國大陸外交部的網頁資料中，對於區域整合的觀點，除了符合推論一者之外，幾乎都是出於互惠合作的共同利益，而不是為了建立區域認同。典型的文字如在 2012 年 10 月 17 日的網頁文件上所述：

「中國當前經濟形勢與和平發展的政策，表示中國越是發展，同亞洲和世界的聯繫越是緊密，就越需要一個穩定的地區環境與和平的國際環境。我們深知發展之重要、和平之珍貴，將堅定不移走和平發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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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堅定不移奉行互利共贏的開放戰略，堅定不移貫徹與鄰為善、以鄰為伴的周邊外交方針。」²⁴最接近推論二的論述，僅見於 2011 年 10 月 15 日的網頁文件：「一方面，東盟一直是 10+3 的組織者和協調者，

這既是東亞合作的特色，也是各方現實和明智的選擇。中國將繼續支持東盟在區域合作中發揮主導作用。」²⁵語中對於東協角色的尊重，似乎是體現了亞洲不同於其他區域的特色，但卻仍不曾明言東協對區域整合的組織與推動，或是其強調共識、求同存異的特點，就是建立亞洲認同時可以認同的對象，於此推論二並不成立（下圖八）。

圖八中國大陸外交部網站中有關區域整合內容支持推論二的篇數百 分比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24 中國外交部，「胡錦濤主席特別代表、全國政協副主席孫家正出席“亞洲合作對

話 ” 首次首腦會議」，線上檢索來源：

http://www.fmprc.gov.cn/mfa_chn/zyxw_602251/t979909.shtml，2012 年 10 月 17 日(最後瀏覽日期：2013 年 5 月 26 日)。

25 中國外交部，「駐日本大使程永華在外交圓桌懇談會上的演講」，線上檢索來源：

http://www.fmprc.gov.cn/mfa_chn/wjdt_611265/zwbd_611281/t867998.shtml，2011 年 10 月 15 日(最後瀏覽日期：2013 年 5 月 2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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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結語

綜合本文初步的研究可以發現，建構主義認同觀點的兩項推論（推論一，中國大陸認為「亞洲」的認同已經存在，也對「亞洲」概念表示認同，促使中國大陸加入並推動亞洲的區域整合；推論二，中國大陸認為「亞洲」的認同還不存在，為了建立對「亞洲」的認同，促使中國大陸加入並推動亞洲的區域整合。）在中國大陸官方文獻與外交部網頁的資料中的確是存在的，但其出現的比例整體而言相當有限，

出現頻率更是時有時無，似乎無法證實建構主義的認同觀點，對於中國大陸的區域整合政策有解釋力。其實，官方言詞已經是最不費力的活動了，但就是針對這樣可能只是純粹口惠或是唱高調的觀察對象，

本文都還是很難發現十足的證據，支持建構主義的認同觀點。對此，

往後的研究應可考慮幾個方向，以進一步確認認同觀點是否真的沒有解釋力。其一，是觀察中國大陸的官方媒體，是否有刻意宣導區域認同的觀點；其二，是在中國大陸官方之外，觀察其民眾的一般意向，

這方面應可從網路論壇著手；其三則是進行更深入的質化研究。畢竟，

文字與篇目的量化分析，可能只看到了表象，如果想要穿透這些外交辭令，就必須從更實質的層面下手。無論是推論一還是推論二，兩者都意味著中國大陸必須在某種程度上，將區域的利益放在中國大陸自己的利益之前。因此，若這兩個的推論成立，往後的研究應該可在一些關於區域整合的重大議題，例如東協十加一推動過程，亞洲共同貨幣亞圓的討論，以氣候變遷議題的討論中，觀察到中國大陸願意讓步、

犧牲部分國家利益以滿足區域的利益。這方面的檢驗應可提供最關鍵而確鑿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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