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丑正科東港迎王與七角頭轎班的傳承
陳淑華
美和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副教授 頂頭角媳婦,國立臺南大學教育學博士
蔡東祐 *
合作金庫商業銀行前金分行副理 頂頭角轎班,國立雲林科技大學管理學博士
摘要
頂頭角,為東港七角頭之一,作者* 先曾祖父蔡白先生,為頂頭角公 廟東隆壇廟址捐地人之一。作者* 為頂頭角世襲轎班。現存關於東港迎王的 學術文獻,對於東港迎王起源、闡述的研究成果,大抵是延伸前島信次的送 瘟風俗,劉枝萬的和瘟押煞,接續產生康豹的厲鬼轉化、李豐楙的英靈崇拜 及洪瑩發的瘟王巡狩,上述的看法,大抵是與東港民眾世代所承傳與認知的 王爺公有所不同。也就是說,現有之研究文獻,產生了外在的學術論述與在 地的實際承傳,發生認知差異。然而,東港迎王整個祭典過程中,最重要的 運作主角,即是東港七角頭轎班。作者藉由長達十年以上的研究與紀錄,透 過與角頭轎班耆老們進行系統性訪談與整理,並承襲參與角頭轎班事務,冀 望以紀錄角頭轎班所應承傳的各項禮儀與職務為基礎,頂頭角即東港七角頭 之一,經由敘述公元2009 年頂頭角轎班擔任己丑正科大千歲轎班的過程,
以在地的觀點與立場論述東港迎王的底蘊內涵,與當今學界不同的思維與看 法。讓各界能夠認識東隆宮溫府千歲爺與世代東港人之間,世襲罔替的擔任 各式各樣職務誓約,並更瞭解其永久承傳的歷史意義與時代價值。更因為東 港七角頭轎班等祭祀結社組織之傳承與堅持,保留了華人世界中絕無僅有 的,具有代表性,完整嚴格遵循古制的迎王科儀祭典,足彌珍貴。建議公部 門應立即著手計劃,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 依據其《保護無形文 化遺產公約》,提出將「東港迎王平安祭典」,申請為「無形文化遺產」。
關鍵字:王爺、王船、七角頭、東港迎王
壹、緣起
公元2006 年東港迎王平安祭典甫結束,約第三天後晚上東隆宮廟埕前 平安宴後,一如百年來的傳統,在王爺公案桌前的古金爐香煙依舊嬝嬝,七 角頭的大老們、新科轎班爐主們的臉龐都有點酒意微醺,也同樣透露出個 個有希望也個個沒把握的神情,東隆宮溫府千歲爺端坐正殿神龕主持著西元 2009 年東港己丑正科迎王祭典七角頭輪值職務的抽籤公開儀式,第一輪的 抽籤先抽抽籤順序,依上科輪值職務順序開始第一輪抽籤,結果頂頭角抽到 第七順位(就是最後抽輪值職務的順序),第二輪抽籤開始,依第一輪抽到 的抽籤順序開始抽下科輪值職務,抽籤過程的第一波高潮,溫府千歲一下子 就被崙仔頂角連科抽中,崙仔頂角轎班兄弟們一陣歡呼,之後在各角頭一一 抽出後,眼看只剩下大千歲、中軍府的兩支簽尚未被抽出,當第六順位的下 中街代表抽出中軍府的簽後,簽筒中剩下惟一支依然捲好尚未打開的下科大 千歲的黃籤紙,眾目所望之下就留給了頂頭角,承蒙千歲爺與王爺公的眷 顧、各角頭父老的謙讓,頂頭角這個小角頭又必需在全體東港父老兄弟姊妹 的託付下負擔起肩扛己丑正科大千歲與推薦大總理人選的重責大任。
東港迎王是一個「活的而且持續運作中」歷史文化財,不是只收藏於 博物館中的文物,其足堪登錄為世界級的人類無形歷史文化財產(Intangible Culture Heritage) 它週而復始的持續運作,每 3 年 1 度的循環性的祭祀過程,
在送王過後3 天左右,七角頭的下科任務分配就會決定,就會開始承傳另一 個新人事成員的、卻又百年不變的循環性祭祀過程,更可貴的是三百年來,
東港地區人民週而復始地,傾全鎮之人力物力,維繫承傳此一繁複的祭祀循
* 審查期間,本文承蒙三位匿名審查委員,提供諸多寶貴意見,使本文順利完成,特此致謝,惟一切文責均由作 者自負。
環過程於不綴,歷代以降幾乎完全不依賴官方的資源,所以它可能肇始於南 明時期,至少已經經歷滿清政府、日本政府、國民黨政府、民選政府四種不 同統治政權的有意與無意的歧視、鄙視與漠視,也正好因為沒有其他目的政 治力介入,完全是自發性的祭祀傳統,不去仰賴官方的施捨與奧援,不會因 此而因為當朝政治人事或政治目的的更迭而廢棄或改變,至少目前尚大量完 整地保留百年前晚清時期的祭典科儀與傳統,只有人員代代迭替承傳。不僅 在臺灣,甚至於整個華人地區均極為罕有,亦無相似而目前仍持續承襲的祭 祀循環活動,足彌珍貴。
目前學術文獻對於東港迎王的定位與解釋,無論厲鬼轉化(康豹,
1991;1997)或英靈崇拜(李豐楙,1994;1998;1999),兩位的研究成 果,大抵是沿續送瘟習俗查探(前島信次,1938;劉枝萬,1983;三尾裕 子,1990)的軌跡脈絡,或是認為是先民迷信、傳說(鄭志明,1988),或 直稱瘟王巡狩(洪瑩發,2015),與東港民眾世代所崇祀與認知的東港王爺 公有所不同,諸如康豹或李豐楙兩位教授他們都親身到東港進行超過半年的 田野調查紀錄與研究,對於王爺祭祀信仰的定位與解釋,均還是以驅瘟除疫 為主軸來延伸其論述,渠等觀察研究出來並發表結果,可能還是東港祭祀圈 的祭祀活動發展史上,某一個時期截點(truncation)的部份表象,然而除了 當泉、漳、福、潮等各地移民於不同時點遷入東港地區的過程當中,其間政 治氛圍時而肅殺又時而詭譎,移民政策從南明國姓三代的開拓流放,復經清 國康熙雍正兩朝的先遷後禁,至乾隆朝始由禁改弛,遷徙來臺之各地鄉親們 亦帶來各種不同原鄉信仰文化,代代主事者除承襲傳統,亦必然與各地移民 原鄉之不同信仰文化產生融合與妥協,使得東港迎王的承襲過程,除了原先 起始祭祀的目標之外,不斷地有各地原鄉信仰文化的加入與混同,參與祭祀 圈的各個聚落之間,持續維繫著既聯合又競爭的良性互動關係,再者下淡水 溪東港系統內之港口,部份港渡口如船仔頭、茄萣港航運功能衰退,部份港
口如渡港、新街、內關帝港航運功能日益繁榮,造成部份聚落沒落及部份聚 落新興,更由於聚落經濟力決定了東港迎王祭祀活動的主導權,東港各個聚 落的發展,逐步遷移、發展所產生以七角頭的聚落為較富盛,所以推測原先 迎王祭典係嘉蓮宮與東隆宮兩廟或者有其他廟宇主導,甚至可能僅是嘉蓮宮 主導的東港迎王祭祀活動,演變到目前是東隆宮主導的現況,故應不侷限於 論斷其單單只是為瘟神儺祭,還是渡海來臺之原鄉信仰的香火延續,抑或是 18 世紀中葉雄霸東亞海域鄭家水師遺臣的苦心孤詣,而尚有討論的空間。
圖1:東港王船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貳、研究方法
由於有關東港迎王留存於世的古文獻如鳳毛麟角,學界所引用之傳世文 獻,對於有關臺灣地區的王爺、王船信仰的記載,實際上均非針對東港地區 迎王的記載,而是對於其他地區有限的記錄,亦不能完全用來解釋東港地區 迎王的肇始緣由。所以用歷史學的研究方法,以整理文獻來辯證東港地區迎 王的論述,難免有以偏概全之憾,各派說法亦眾說紛紜,研究成果將出現偏 頗,而無法真正代表東港人世代承傳的精神。本研究以人類學的研究方法為 主,竭盡所能地,對熟稔轎班事務的角頭長老們,進行深度訪談。以頂頭角 轎班耆老們為主要訪談對象,進行長期間訪談整理,訪談期間由公元2000 年10 月(庚辰正科迎王籌備期間開始)起,至公元 2015 年 10 月(乙未正 科迎王結束)止。為什麼是以頂頭角轎班為主要訪談對象,是因為東港七角 頭輪值任務(抽籤產生),自二次大戰終戰以降,從1952 年恢復舉辦,至 2015 年間,東隆宮共舉辦 22 科迎王祭典,其中頂頭角轎班總計擔任五科大 千歲轎班,遠超過其他六角頭平均僅有二、三科擔任大千歲轎班。故頂頭角 轎班,其擔任大千歲轎班的職務相對熟稔。七角頭轎班是東港迎王祭典中,
參與程度最深最廣的團體,而大千歲轎班的職責更是七角頭轎班所擔任的職 務中最繁重的轎班。再者,本地宮廟的發展過程中,廟中鸞乩的參與佔有相 當重要的地位,是不應忽略的研究對象,頂頭角公廟東隆壇中,至今仍維持
「東救世堂」鸞生團之運作,每月逢三、六、九日會扶鸞濟世,鸞生團其中 之鸞生,大都身兼頂頭角轎班,亦為轎班中之要角與幹部,特別是那些會扶 鸞起乩的鸞生,亦將常會是迎王祭典時,在充滿神秘氛圍的請水儀式中,當
科大千歲將會來附身「報銜頭」1的「頭籤」,2此為迎王中極為重要的揭始 程序。本研究在確定以頂頭角轎班為訪談對象時,終戰以降,頂頭角轎班中 3 位曾經步上請水台,報對當科大千歲「銜頭」的頭籤,黃响 1967 年(丁 未正科、封),柳孟家1985 年(乙丑正科、趙),鄭明進 2000 年(庚辰正 科、吳)、2009 年(己丑正科、羅)及 2012 年(壬辰正科、耿),均能尋 得並接受本研究訪談,極為難能可貴,亦使研究樣本更具代表性與完整性。
對於訪談對象,首先以頂頭角三位頭籤開始,黃响業養殖,教育程度不 識字,於1967 年(丁未正科)時,黃君扶鸞後步上請水台,於案桌上直書「奉 玉旨代天巡狩封」,報出當科大千歲「銜頭」,傳為佳話。柳孟家業司機,
之前並不曾起乩,即生乩而非熟乩,1985 年乙丑正科迎王請水時,當科趙 大千歲降鸞附身於他,柳君生平第1 次扶鸞即成為終戰後頂頭角第 2 位頭籤。
鄭明進為「東救世堂」鸞生、堂主,2000 年(庚辰正科、吳)、2009 年(己 丑正科、羅)及2012 年(壬辰正科、耿),鄭君 1 人能夠三度成為當科大 千歲的頭籤,在七角頭轎班中無人能出其右,鄭君強調渠均遵照老輩轎班的 承傳,每科迎王前一個月起,整個月於家中自己茹素、分房淨身,每夜靜坐 候駕,靜待千歲爺指示。他們3 位成為大千歲的頭籤的過程,都有許多令人 稱奇的真實故事。
東港迎王於1937 年(丁丑科)舉辦後,太平洋戰爭期間,日本政府禁 辦迎王,計停辦四科,至終戰後1952 年始恢復舉行。在 2000 年開始進行研 究訪談時,欲尋訪曾經參與1937 年迎王祭典的頂頭角轎班,實際上已無法 尋得。自2000 年 10 月起,依據頂頭角轎班名冊,並透過頂頭角耆老們之協 助,對於頂頭角轎班中,年齡60 歲以上之轎班,進行逐一訪問,採訪相關
1 報銜頭:即轎班「頭籤」扶鸞後步上請水台,以轎槓於案桌上直書「奉玉旨代天巡狩某」,報出當科大千歲「姓 氏」,由東隆宮主事者確認,即寫出其名銜。
2 頭籤:東港七角頭轎班,傳達千歲爺旨意的獨特方式,由兩位轎班高舉轎槓兩端,前者會扶鸞由千歲爺附身,
隨時起駕指示神意。
資料。即本研究樣本對象,就是這些頂頭角資深轎班,大致均自終戰後,東 隆宮第一次恢復舉辦迎王祭典起,即承傳、參與轎班事務迄今,渠等的記憶 亦將最貼近舊時迎王的方式。除此之外,訪談之中亦儘量鼓勵耆老們,回憶 渠等兒時長輩對於迎王事務的敘述與告知等等,裨益渠等的觀點與口述,亦 更具代表七角頭轎班承傳而來的舊時迎王的看法。
進行訪談中,遭遇諸多困難,這些老先生們,常常基於信仰、忌諱或傳 統的顧忌,如果平日刻意針對某個主題直接提問,往往不會侃侃而談,或所 答不知所云。還有年齡的關係,有時候要刻意去回想每個事件過程,亦將是 強其所難。訪談的要領,特別常用到「特定時點訪問法」進行訪談,例如進 行請水儀式當中,等候大千歲降臨時,神轎旁轎班大夥聚在一起,當下和老 轎班們聊起從前請水的種種往事,與現今的差別等等,老轎班們就會互相勾 起回憶、提及起年輕往事,訪問的成果將大增。迎王前整理大轎時,老轎班 們會出現從旁指導,這時把握機會,訪談整理出頂頭角與頂中街兩頂神轎的 淵源等。轎班拜王時,大夥在代天府等候,前順位角頭轎班完成拜王時,這 時候行動不便的老轎班幾乎都會出席參與拜王,比較容易問到問題的答案。
然而,採訪時常會出現對於某個問題,甲說與乙說南轅北轍,這時候只能發 揮耐心,再次進行訪談確認,或尋找丙說甚至丁說,以求結果的邏輯性與完 整性。而且老人隨子女遷居外地,平時未居住頂頭角,整理資料完畢,需要 更進一步查證時,只能等待3 年後下一科迎王,期待老轎班們的返鄉出現,
由於長達五科迎王的研究期間,不少老轎班亦於訪談期間凋零,有些老轎班 訪談期間身體狀況時好時壞,訪談時常中斷,只得分次進行,再進行整理彙 總,顯示研究的迫切性與困難度。
參、七角頭轎班、爐主制的淵源與流傳
一、初期的東港迎王
探討東港七角頭的起源,首先必須要探討的是,東港七角頭這七個聚落 何時形成,並發展至具相當之經濟力與人口,在何種時空背景下凝聚起來,
參與東隆宮祭祀圈的活動。現存於後塭仔嘉蓮宮,一樓正殿西側牆面碑文的 記載,留下了關於東港迎王肇始與演進的歷史,非常重要的文獻。從清領 以降,東港溪流域之港口,隨著氣候變遷造成淤淺改道,東港地區早期發展 起來的港口,如船仔頭港、茄萣港航運功能日漸衰退,新興港口如渡港、頂 頭仔、新街、內關帝港等,航運功能開始發展。造成後塭仔、汕尾仔等聚落 沒落,而以安海街、中街兩條街道,為中心的七角頭聚落開始興盛起來,現 實面,由於聚落相對經濟力,決定了東港迎王祭祀活動的主導權,東港各個 聚落的興衰,發展至以七角頭的聚落較為富盛,所以該碑文的記載推論原先 迎王祭典,3係嘉蓮宮主辦的東港迎王此一祭祀活動,或與東隆宮合辦,逐 步遷移演變至由東隆宮、七角頭主導的現況,亦留下目前迎王祭典第二天晚 上,大千歲正令須由嘉蓮宮地區兩個聚落,後塭仔、汕尾仔輪流迎回祭祀的 尊貴權利。
3 依據後塭仔嘉蓮宮右側牆面的沿革誌之碑文「王船來時,信徒等來到海灘迎接王駕登陸,王令先行接入大清府 祀王之後,王令再迎入東隆宮安座開始舉行祭典」等文意。
圖2:後塭仔嘉蓮宮左邊偏殿的兩艘王船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虛心仔細地觀察後塭仔、汕尾仔兩個聚落,在迎王祭典時,聚落中流傳 與保存至今的祭祀活動與人員動員編組等,諸如茅王船升帆、4降帆祭儀;
後塭仔大清府嘉蓮宮之班頭組織;汕尾仔舊嘉蓮宮之宋江陣(白鶴展翅陣);
大千歲回嘉蓮里過夜接受當地祀奉等等;可以看出一個古早初期東港地區迎 王祭典的雛型。其中大清府嘉蓮宮之班頭組織;汕尾仔舊嘉蓮宮之宋江陣均 仍維持世襲制,例如父親負責雙斧,兒子亦當然學習雙斧;以前老爸是班頭,
兒子亦當然承襲班頭職務。特別是茅王船升帆、降帆祭儀,可能是昔日東港
4 嘉蓮宮主祀茅府千歲,嘉蓮宮廟內奉祀之王船掛「茅」字帥旗,故稱茅王船。
迎王的一部份儀式,流傳至今,平常茅王船之船帆平常是處於收帆狀態,於 東港迎王前約一個月,會扶鸞請示正確日期時辰,進行隆重的升帆典禮,代 表茅王船駛入金茄定港,迎接當科大千歲艦隊的蒞臨。然後送王之後一段時 間,才再扶鸞請示降帆時間,舉行降帆典禮。大清府嘉蓮宮與東隆宮,是東 港地區僅有二間於廟內奉祀王船的廟宇,也是二間歷史最悠久的廟宇,而且 均祀奉兩艘王船。大清府嘉蓮宮的兩艘王船,奉祀於正殿左廂(風水財位),
一艘船頭向內,意喻載滿四方財富進來,另一艘船頭向外,意味通行五湖四 海保護航海安全。東隆宮的兩艘王船,奉祀於屬財位的左偏殿,特別與航海 神之水僊尊王合祀,二艘船頭,小船向外,大船向內,稱之「小船出航大船 入港」。除了有聚財之用意,亦象徵是東港漁船的保護神、航海神。這裡可 以明確解釋大清府嘉蓮宮與東隆宮奉祀的王船,與一般的瘟王船不同,5這 四艘除了是千歲爺的座艦,皆是聚財之寶船,也是東港漁民的航海守護神。6
5 東隆宮的兩艘王船,自始特別奉祀於左偏殿與航海神之水僊尊王合祀,即代表從古至今,本地東港漁民在地化 的兩項需求,航海安全與漁獲滿載,東港自清朝起即有交通港與漁港的功能,郊商戎客船與漁家漁船雲集於東 港,航海者的守護神與王爺的王船,素為沿海民眾、漁民、貿易商人所崇信。
6 東港迎王中,送王火化王船之際,需嚴守「掩旗息鼓」的古制,避免因鑼鼓喧天引渠等神明再回首,被認為送 瘟之舉。而與本文所述東隆宮的兩艘王船為守護神、航海神與聚寶船,似有扞格。作者尊重各種看法論述,作 者以在地宏觀的觀察,東港迎王歷經三百餘年,透過歷代自大陸各地遷徙來東港的先民,亦帶來各地原鄉的信 仰,經過時間的妥協、融合與轉化,產生今日東港迎王的樣貌,所以「混同說」是最佳的解釋,而不僅是以其 中之一的看法,涵蓋對整個迎王之解釋。
圖3:東隆宮左邊偏殿的兩艘王船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二、描述東港迎王最珍貴的碑文
另外,關於東港迎王留存於世的古文獻中,最珍貴可靠的是後塭仔嘉 蓮宮右側牆面的沿革誌第一段碑文,敘述了早期東港迎王的舉辦情形:「後 塭嘉蓮宮沿革暨嘉蓮里由來:嘉蓮宮之前身為大清府,俗稱後塭仔廟。大 清府初建至今約有二百六十年。即鄭成功開臺後約及十年,鄭氏開臺迄今 三百十一年。大清府初建之時,傳說在太監府遺跡之南方,大清府南方即茄 萣港,俗稱金茄萣港,即現在之大鵬灣。後塭仔庄大清府坐東向西,後塭仔 庄府西臨海,廟對小琉球遠視巴士海峽。後塭仔庄北即太監府遺跡,後塭仔 庄北方亦是初建之東隆宮,奉祀溫王,東隆宮興建在大清府之後。根據北方 父老傳說,三年一科請水接王,說明:『王船來時,信徒等來到海灘迎接王 駕登陸,王令先行接入大清府祀王之後,王令再迎入東隆宮安座開始舉行祭
典』,據此傳說亦可推測大清府為先建之廟宇,東隆宮為後建之廟宇。會來 為因大清府與東隆宮同在一年之中均被海嘯沖毀,東隆宮即遷建於後寮仔溪 出口東邊之口地,俗稱浮水蓮花穴地,即現在之東隆里,後不再遷建,而且 廟宇規模擴大,香火鼎盛,為東港方人口炙多,資力充沛,說明光復後改保 為里,取東隆二字改為里名,當時浮水蓮花穴地即今之東隆里。大清府遷建 當時為後塭仔庄,人口不多且資方有限,以致廟宇規模縮小,為此之故,後 來三年一科請水接王,王令直接迎入東隆宮安座祀王,7繼而舉行祭典。中 華民國六十四年農曆乙卯年十月吉旦嘉蓮宮建築管理委員會顧問陳阿麻(志 淵)謹識。」這段碑文詳述了,大清府與東隆宮早年於太監府舊址時,當時 迎王由大清府與東隆宮合辦的情形,後來由於光緒20 年東港發生海嘯,沖 壞該兩間位於太監府的廟宇,大清府與東隆宮分別於後塭仔庄、後寮仔溪出 口重建,兩地之經濟發展與人丁遷入日見懸殊,特別是七角頭聚落的興起,
而後僅由日漸昌盛的七角頭聯合東隆宮主辦東港迎王祭典,但也保留舊例,
迎王時大千歲正令,由嘉蓮里後塭仔庄、汕尾仔庄兩聚落居民輪流請回過 夜。
三、東港七角頭聚落的淵源
回到東港七角頭的淵源,探索這七個聚落的轎班組織,是何時發展起來 的,目前並無文獻可考,透過七角頭耆老們的訪談。指出可從東隆宮溫府千 歲爐下四大爐探討,即留傳迄今仍運作之南安、同安、晉惠、8霞漳同鄉會 四大爐主制,9可以循溯東隆宮溫府千歲信仰的緣由,應該是來自大部份東 港人的原鄉,即福建省泉州府南安縣、同安縣、晉江縣、惠安縣四縣份與漳
7 東港迎王中,所迎奉之千歲爺不塑金身,以王令代表千歲爺,王令之形式,呈劍令形狀,於正面精雕蟠龍於首,
背面書「奉玉旨○○正科代天巡狩○千歲罡」,並立於鯉魚座,造型精工華麗。
8 泉州府晉州縣、惠安縣。
9 霞漳狹義指漳州城之意,廣義範圍指整個漳州府。
州府的信仰。而由於清朝時期泉、漳、福、潮移民陸續遷入東港,昔日東港 的商賈聚集所在,無論是漁市交易及往來交通等,皆集中於東港漁港碼頭,
舊稱「渡港」所延伸出來之兩條街道,即安海街與中街。以此為發展主軸的 聚落群,人口愈增加經濟愈繁盛,中街劃分出頂中街、下中街,外圍則為頂 頭角、下頭角,再加上崙仔頂角、小琉球角,發展出東港七個較為富庶昌隆 的角頭聚落。配合迎王祭典中需要溫府千歲、中軍府、五千歲、四千歲、
三千歲、二千歲及大千歲等七隊的轎班編制,慢慢地演繹出七角頭的轎班組 織。此外,經由1904 年日治時期戶籍資料的查證,10自康熙至嘉慶年間,南 安、同安、晉江、惠安四縣份,為主要遷入小琉球角居民的祖籍。小琉球角 情形是如此,四大爐主制仍依然運作於其中的其他六角頭亦然,11可見泉州 四縣份與漳州移民及後來福州、潮州移民與東港七角頭發展形成的關聯性。
再者循溯東港七角頭公廟的所祭祀神祇,亦是來自泉州南安、同安、晉江、
惠安四縣份、漳州、福州及潮州地區的原鄉的信仰,源自原鄉祖先所祀奉的 神明,隨著移民渡海來臺。經過訪談,七角頭聚落於現址的創建角頭公廟年 代之前,角頭公廟的神祇,皆是尚有一段由香火袋或民家祀奉的草創期間,
經過各種神跡的發顯,扶鸞時乩駕的喻示等等,再發展為倡議興建宮廟的階 段。誠如部份耆老們的轉述祖先們的口述,角頭公廟的神祇是來自原鄉的信 仰,無論透過分靈、分香、扶鸞、漂流的方式,經過漫長的發展,草創祀奉 於角頭民家,逐漸成為角頭聚落的信仰中心,再來才會有創建的角頭公廟。
亦即祖先們原鄉的信仰,透過上述方式演變,於七角頭的生根發跡。
10 李宗信,〈小琉球的社會與經濟變遷〉,表 2-6。
11 以頂頭角為例,頂頭角之傳統大姓,蔡姓、吳姓、彭姓、及劉姓等家族,現仍均為東隆宮溫府千歲泉州同安 爐主制之轄下,可見頂頭角主要移民之原鄉。
表1:七角頭公廟神祇信仰的淵源
角頭名 角頭公廟 主祀神祇 寺廟創建年代 信仰的原鄉
大正公廟 東隆宮 溫府千歲 1706 年(康熙 45 年) 泉州府南安、同安、
晉江、惠安、漳州府 頂頭角 東隆壇 江府千歲、
陸府千歲 1836 年(道光 16 年)
鳳山城隍廟
泉州府南安、同安、
漳州府
頂中街 進水宮 金府千歲 1836 年(道光 16 年) 廣東省汕頭南澳島
(潮州府)
下頭角 東福殿 城隍爺、
盧府千歲 1814 年(嘉慶 18 年)
鳳山城隍廟 漳州府
下中街 朝隆宮 天上聖母 1723 年(雍正元年) 泉州府、漳州府、
福州府、潮州府 安海街 福安宮 福德正神 1843 年(道光 23 年)、
官民合建
泉州府、漳州府、
福州府、潮州府 崙仔頂角 鎮海宮 蘇府七代巡、
黃府千歲
約清康熙年間,南澳船 遇颱風漂流至崙仔頂,
奉請船上神像
泉州府南安、同安、
晉江、惠安 小琉球角 三隆宮 朱府、池府、
吳府三姓王爺 1734 年(乾隆元年) 泉州府同安、晉江 埔仔角 鎮靈宮 關聖帝君、李府千
歲、廣澤尊王 1895 年(光緒 21 年) 漳州府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四、小琉球角與埔仔角的替換
自古小琉球角即東港七角頭之一。我們更從源自明治37 年(1904 年)
戶籍資料的調查文獻查證,泉州府南安縣、同安縣、晉江縣、惠安縣四縣 份,乃自康熙至嘉慶年間,為主要遷入小琉球四角頭居民的祖籍,12可見泉 州四縣份移民與東港七角頭之一小琉球角的淵源。小琉球角的公廟三隆宮主 神之一溫府千歲,亦隨著四縣份移民的信仰,由東港東隆宮奉請來到小琉球 興居。日治時期,迎王前小琉球角轎班還會至東港,向旅居東港的小琉球鄉
12 小琉球全島分四角頭:白砂尾角(中福村、漁福村、本福村)、杉板路角(上福村、杉福村)、 天台角(天福村、
南福村)及大寮角(大福村)。
親募集緣金,小琉球角在1931 年參加東港迎王(辛未科)之後,因跨海而 來常遭風浪及人為因素等等之故,就自行舉辦迎王,剛開始只迎不送,即迎 王、遶境、祀王畢,送王回東港,俟東港送王時,一同乘坐東港當科王船,
返回天庭繳旨。1970 年臺南無極混元玄殊法舟漂流至小琉球之緣由,經扶 鸞降旨,1971 年開始自行建造王船,不再送王回東港乘坐東港王船。小琉 球角自此與東港迎王再無干係。1934 年(甲戌科)埔仔角在與新厝仔角競 爭中脫穎而出,替代小琉球角加入東港七角頭。
五、四縣份與七角頭
本研究為了更深入確切解析上述,「四縣份」與「七角頭轎班」兩者的 淵源關聯,再以頂頭角轎班為代表,以現存世最早年份1991 年(辛未科)
的頂頭角轎班名簿為基準,對每位轎班進行逐一訪查,統計頂頭角轎班家 族中有加入東隆宮溫府千歲爐下四大爐者,即南安、同安、晉惠、漳霞同鄉 會四大爐。得出下列結果。1991 年時總計 135 名轎班中,有 97 名轎班家族 內是屬於溫府千歲爐下四大爐爐下弟子者,佔71.85%。對於此調查結果,
第一、可佐證先前耆老們口述的說法,南安、同安、晉江、惠安四縣份的東 港移民,除了發展出七角頭聚落,並組成了東港迎王祭典所需要的「七角頭 轎班」。第二、從97 名轎班家族所屬於溫府千歲爐下四大爐的分佈情形,
亦顯示頂頭角轎班主要屬於同安同鄉會、南安同鄉會,亦與頂頭角耆老們所 傳述,頂頭角聚落公廟東隆壇主祀的神祇,可能來自大多數頂頭角轎班的原 鄉。例如頂頭角大姓蔡姓幾乎皆來自福建同安,頂頭角該蔡姓族人之族譜與 福建同安馬巷蔡姓族譜可銜接,頂頭角大姓蔡姓祖先於乾隆時期初來之臺居 所,亦皆落腳在頂頭角公廟四周,而該公廟東隆壇廟地部分,亦為蔡姓族人 所捐獻。
表2:頂頭角轎班家族屬於溫府千歲四縣份四大爐的分佈
四縣份/ 姓氏 蔡 吳 張 劉 董 柳 蘇 黃 鄭 林 彭 陳 其他 合計 南安同鄉會 2 1 1 1 1 1 2 3 0 1 2 1 2 18 同安同鄉會 15 6 2 3 1 0 3 3 5 3 6 3 2 52 晉惠同鄉會 1 1 0 1 0 0 1 0 2 1 1 0 4 12 漳霞同鄉會 4 2 0 1 0 0 2 0 3 1 0 1 1 15 未加入同鄉會 7 5 1 2 1 1 3 4 4 2 3 2 3 38 註: 調查時,常見家族中兄長繼承四縣份同鄉會,而其弟繼承轎班之分擔責任之情形,故單從轎班
統計十分困難,須對其個別家族有所瞭解。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六、目前實際可參考的七角頭轎班資料
目前實際可參考討論的資料如下:(一)七角頭轎班所保管的轎班名 簿,七角頭轎班的轎班名簿,在迎王時,當七角頭轎班獲准進入王府拜王時,
除敬奉山珍海味五湖四海的珍饈佳餚之外,需一同呈獻轎班名簿,當拜王完 畢,即由當科轎班爐主,跪於大千歲爺之前,依轎班名簿逐一唱名擲茭,以 獲得最多允杯之轎班,接任下科轎班爐主,此一制度代代相傳至今逾百年。
然而,經過歷次謄寫,原有資料皆已不復存在,舊有的轎班名簿,經過歷次 交接,也無保存資料的觀念,所以也難以尋找。(二)七角頭轎班的轎班爐 主爐,我們利用迎王時,各角頭轎班進王府拜王的機會,逐一檢視了各角頭 轎班爐主爐,發現頂頭角的轎班爐主爐,刻有銘文「辛丑科 千歲爺 頂頭角 橋班」,據頂頭角轎班耆老劉弘直陳述,此爐為光復前即有之古物,以此推 算,民國50 年為光復後第一個辛丑年,那此爐至少為 114 年的文物(1901 年,光緒27 年),甚至更為久遠,而另外刻記頂頭角「橋」班,而非頂頭 角「轎」班,更可推斷是更早先教育不普及時代之文物。(三)七角頭的大 轎之上匾額(聖旨牌),其中現存超過百年歷史的大轎,頂頭角、下頭角、
頂中街及安海街(以上大轎,均為光復後均未更換的大轎,另安海街已捐贈
博物館),四頂大轎匾額分別書「溫府千歲」、「東隆宮溫府千歲」、「頂 中街東隆宮」、「安海街東隆宮」。可見推斷先有東隆宮之後,才發展出七 角頭轎班的組織,也代表各角頭轎班的主神即「溫府千歲」,亦可說七角頭 轎班隸屬於東隆宮。也證明七角頭耆老們的說法,七角頭轎班平時乃歸屬東 隆宮溫府千歲的轎班,迎王時才分別擔任代天巡狩千歲爺的轎班。四、七角 頭轎班的寶蓋涼傘之上層「銜頭」,七角頭轎班的涼傘編制大同小異,演變 迄今,均有七隻涼傘編制,除了顏色相同,分別為藍色、白色、淡紫色、綠 色、黑色、水紅色及黃色各乙支,各代表溫府千歲、中軍府、五千歲、四千 歲、三千歲、二千歲及大千歲的識別顏色。每隻涼傘的彩繡,從古早延續至 今,每一支涼傘分三層刺繡,下層繡龍鳳、祥雲,中層繡八仙人物,上層繡 大字「東津東隆宮溫府千歲頂頭角(下頭角、頂中街、下中街、安海街、崙 仔頂角及埔仔角)」,亦代表七角頭轎班就是東港東隆宮溫府千歲麾下所轄 之轎班。先有東隆宮再發展出七角頭轎班。
圖4:頂頭角百年大轎之聖旨牌「溫府千歲」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圖5:下頭角百年大轎之聖旨牌「東隆宮溫府千歲」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七、東港角頭與府城聯境的相較
現存東港七角頭轎班,此種由每位轎班或其祖先於千歲爺前,以擲茭 獲得千歲爺允杯為憑,立下誓約願世世代代家中男丁承傳,為千歲爺扛轎服 務,並分別以家族出身所在(舊稱認血跡)之七個角頭聚落為歸屬角頭。並 每三年為一任,由迎王時於代天府內擲茭取得最多允杯之轎班,擔任下科轎 班爐主,轎班爐主於任期內,為該角頭轎班代表頭人。憑藉轎班自身之人力 財力,承傳延續各種轎班祭祀職責之組織,已超過百年歷史。是臺灣地區歷 史悠久,且仍運作中之聚落型態的祭祀團體,能夠保存至今極為難能可貴。
臺灣歷史上出現較雷同、相似的聚落型態祭祀團體,例如臺南的「聯境」組
織,但是臺南的「聯境」組織除了祭祀功能、尚有維護地方治安的功能。13 即府城十聯境,有二十一境(大上帝廟)、十八境(縣城隍廟)、八協境(大 人廟)、六合境(開山王廟)、八吉境(總趕宮)、六興境(開山宮)、六 和境(祀典武廟)、四安境(良皇宮)、三協境(風神廟)及七合境(集福 宮)。另外有枋寮鄉水底寮庄之五角頭,即是下頭角(保安宮)、公館前角
(保寧宮)、巷仔內角(神農宮)、寮內角(梅山壇)及埔口角(五龍寺)
等等。這些聯境與角頭,由於聚落的社會變遷衝擊,經濟繁華不再,信眾遷 出減少,而僅存部份功能或轉型。能夠像東港七角頭轎班祖先們,代代相傳 於不墜,堅持信仰永薪傳,臺灣地區堪稱碩果僅存。
圖 6:頂頭角轎班之轎班爐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13 清末時期,七角頭聚落中,人力較有餘裕的兩角頭,下頭角除了轎班,尚組織有「下頭角宋江陣」,頂頭角 除轎班之外,昔日則另訓練有「頂頭角小操隊」,「下頭角宋江陣」為108 人編制的宋江陣,「頂頭角小操隊」
為36 人編制的小型宋江陣,兩者均亦有訓練該角頭男丁,崇尚習武強健體魄,藉以保衛聚落安全的功能。此 為與臺南市聯境組織雷同之處,七角頭組織平時在聚落公廟處理角頭、公廟事務,凝聚人力、物力與向心力,
當地方祭典需要時,則分擔部份祭祀迎迓任務,支援完成慶典的人力。平日亦召募訓練聚落丁勇武術,在清 末,政府綏靖、邊防能力薄弱時,分擔了地方保安防衛的需求。
八、七角頭轎班的運作現況
目前七角頭轎班的運作現況,儘管各角頭有各角頭的慣例,但大致相 似,各角頭轎班均設有轎班委員會或聯絡處,有常設相關幹部,處理轎班庶 務,如保管整備大轎、涼傘寶蓋、旗幟鑼鈸、祀王器皿等轎班器具,轎班經 費募捐收付,轎班名簿管理,轎班入籍除籍,轎班成員日常聯繫,聚落公廟 祭祀,東隆宮溫府千歲壽辰祝壽,參與東隆宮迎王籌備事務,七角頭轎班聯 絡協調等等,百年來如一日。另外,新選出的轎班爐主,平日需於家中祀奉 轎班爐,每月初1、15 於家中,敬備 12 葷碗之酒席,代表角頭轎班舉行犒軍。
迎王之前的各項預備程序,如王船廠上樑、開斧、立椠、開光,3 位中軍府 開光點睛與到任繞境、東隆宮迎王前進表、代天府上樑等儀式,轎班爐主均 需代表轎班出席祭拜。由於每科選出之轎班爐主,往往對於轎班的運作並不 嫻熟,迎王期間,角頭轎班會為轎班爐主,協調遴選五位嫻識祭典程序、熟 捻轎班人員之幹部,執「董事旗」,分配好整個隊伍的管制領導任務,協助 轎班爐主順利完成整個迎王的轎班任務。儘管轎班爐主為角頭轎班的當科頭 人,有權決定角頭轎班之大小事務,實際上仍有轎班委員會或聯絡處之相關 幹部,提供渠所需的徵詢與建議,及相關經驗、慣例的承襲,而維繫既有傳 統。
本研究於2000 年開始時,七角頭轎班面臨了,年輕轎班承襲意願、少 子化的衝擊,聚落的變遷,社會經濟力的轉變等嚴肅課題。七角頭轎班相關 幹部與熱心的轎班,無不竭盡心力來克服上開各種困境。對於年輕轎班承襲 意願,由於七角頭轎班,有別於其他轎班會,常流於幫派化,造成家長的疑 慮,七角頭有其固有優良轎班傳統,老一輩轎班均有極高意願,遵守祖先於 東隆宮溫府千歲前的誓約,帶領後輩承襲轎班任務。然而,少子化的衝擊與 無奈,早已衝擊了七角頭轎班,聚落的變遷,社會經濟力的轉變,轎班因出
外工作謀生,甚至在外落地生根,或是職場不允許請假參與,能夠承襲的新 轎班一年一年減少,變通的辦法,如原先一戶僅由一丁承襲,目前如果有3 兄弟,若有意願且獲得王爺允杯,則3 位均可加入。並鼓勵七角頭內未加入 轎班的男丁,如有能力意願、時間允許者儘量,乞求王爺允許加入轎班。由 於上述的努力,七角頭轎班在2015 年(乙未科)總計已有 2,200 位轎班(頂 頭角轎班250 位),與本研究開始時 2000 年(庚辰科)約有 1,400 位轎班(頂 頭角轎班180 位)比較,14有顯著增加,代表七角頭轎班主事者與轎班前輩 們的奔走,在轎班的承傳已見成果。
東港七角頭轎班,能夠延續流傳百年至今,誠屬不易,各角頭轎班各有 其維繫方式。人員固然來自轎班世襲,但主要經費依賴每科迎王前有限之勸 募。長期以來與各角頭公廟管理委員會的關係,因歷史、財務及場地的因素,
廟方與轎班的立場不同,演變的錯綜複雜,造成兩者在同一屋簷下,卻有不 同的看法與運作,對於各項事務主導權到底屬廟方或轎班,常有所爭執,各 角頭轎班不想寄人籬下,只能自力自強。像頂中街、下中街、安海街及下頭 角已另購置房舍成立會館,與角頭公廟的關係僅有轎班祭祀神尊的寄放,財 務已完全分開。埔仔角、崙仔頂角及頂頭角場地則尚設於角頭公廟內,依照 該三角頭生態,未來發展尚待觀察。重點是各角頭轎班的財源均捉襟見肘,
只能科科難過科科過,裨祈東港七角頭轎班的永續發展,避免七角頭轎班各 自單打獨鬥的艱辛,未來或可朝成立東港七角頭轎班信託基金或財團法人七 角頭轎班連合會的方向進行,讓財務、人事與運作更加健全。
14 資料來源:庚辰正科、乙未正科東港東隆宮迎王平安祭典專輯
肆、擔任大千歲轎班在東港迎王祭典中的職責
七角頭轎班是東港迎王祭典中,最重要的參與團體,而大千歲轎班的職 責,更是七角頭轎班中最繁重的,以下係以2009 年己丑正科時,頂頭角轎 班擔任大千歲轎班的情況為主,紀錄敘述大千歲轎班之主要職責如下。
一、頭人蓷選
當抽中成為下科大千歲轎班之後,另外一個重責大任,也是該角頭的 一項權利,就是要由該角頭的長老頭人中,產生大總理的人選。東港迎王事 務的辦理,早先皆是以「大總理制」籌辦,即由當科大總理全權籌措經費並 組成人員,迎王期間除信眾自由寄附外,亦向鎮民逐戶勸募提「緣金」,若 尚不夠支應時,則由大總理自行補足,可見當時七角頭的主導的力量較強,
亦代表七角頭籌措經費的壓力十分沉重。到了1976 年,由於每科籌備人員 承傳不易,經費募集困難等因素,當時東隆宮成立祭典委員會,將「大總理 制」改為「祭典委員會制」,由祭典委員會統籌一切迎王事務,該委員會經 歷科迎王的改進擴編,目前轄下總務科、經理科、設計科、典務科及指揮科 運作,由東隆宮董事長兼任主任委員。儘管仍維持由大千歲角頭蓷選大總理 的權利,然而,信眾之寄附金,全鎮民所提「緣金」之主要財源,均為東隆 宮所掌握,東港迎王事務的主導權亦轉由東隆宮掌握。東隆宮由場地提供 者,變成整合財源與各組人力的指導者。至此,原先是輪流主辦迎王的七個 聚落,迎王的要角七角頭轎班,變成除了自行募捐有限轎班經費外,似乎只 能仰賴東隆宮資源的挹注,對於迎王事務,能夠置喙的地方愈來愈少。大千 歲角頭所產生的大總理,只是迎王全鎮的總代表人,不再是整個迎王事務的
「總理」。儘管如此,大總理的地位,還是被東港鎮民認為是需福壽財三全,
事業有成之長者,方得參與蓷選。頂頭角轎班亦按照古例,逐一拜訪頂頭角
德高望重之長老們,徵詢渠等的意見,並洽請踴躍參與競標,由於時代的改 變,以往多人競標大總理的情形不再,2009 年頂頭角經過兩次標選,均無 人投標而流標。頂頭角轎班想盡辦法後,改以敦聘之方式,敦請頂頭角長老 蘇天生先生,擔任己丑正科大總理,蘇天生先生也是幾番謙辭後,才首肯頂 頭角的請託。未來七角頭轎班要產生大總理,亦或均會將是一番挑戰。
二、大轎整備
七角頭轎班自有之大轎,可以說是七角頭轎班最重要的資產與門面,七 角頭轎班莫不竭盡心力維護與裝飾。但由於歲月的耗損,部份角頭舊大轎因 年邁除役而更換,有些頗具歷史的轎班大轎,並未保留於東港,例如安海街 的舊大轎已捐給國史館臺灣文獻館,但至少可完善保存。七角頭現役且超過 百年歷史的,有下頭角、頂中街及頂頭角的三大轎。目前歷史最久的莫過於 下頭角的黑心石木大轎,由轎後所掛銅質馬鈴,為雍正、嘉慶年間的古物。
頂中街、頂頭角目前的大轎,則是在1913 年(大正 2 年、癸丑年),兩角 頭分別前往府城臺南「雕雲軒號」訂製,兩神轎雕造師傅均為石朝龍先生,
主要材料為紅樟木,兩角頭神轎雕造完成日期略有先後。當時民國2 年,恰 巧有頂中街轎班剛好路過府城,而向「雕雲軒號」詢問東港訂購之神轎是否 已完工,此時僅頂頭角神轎已完工,而頂中街神轎尚未完工,惟商家不察,
即回答該頂中街轎班,東港訂購之神轎已完工。頂中街轎班即刻選出八名 壯丁,從東港搭乘牛車抵達府城,並且為了避免路面顛簸,損壞神轎接榫,
遂用人力以兩天一夜的時間,由臺南抬回東港。然而頂中街轎班抬回來的卻 是原屬頂頭角的神轎,幾番爭執後,經兩角頭大老的協商,兩角頭神轎不再 換回,但應將頂中街先抬回來之神轎中精華之一部份,即原頂頭角神轎上之 四根龍柱取下,15換裝入頂頭角抬回之後來完工的神轎。頂中街則再另自泉 州聘請雕刻匠師來東港,重新雕刻神轎的新龍柱與部份細部。據頂頭角耆老
15 兩神轎內均有四隻鐵柱作為框架之支撐,四隻龍柱係外柱,尚有圓形內柱,故外柱可拆下再組裝。
口述,原頂頭角神轎上之四根龍柱,乃所謂內枝外葉的細緻雕工,蟠龍翻江 倒海,祥雲栩栩靄靄,實為當代木雕佳作。仔細觀察頂中街及頂頭角的百年 大轎的現況,頂中街仍保留原漆色,頂頭角已再髹上一層金漆,惟仔細比較 兩頂大轎之轎頂、轎垛型制手法均至為相似,惟龍柱雕刻、部份細節風格不 同而已,除此之外,頂中街於1973 年打造一頂純白銀鳳凰轎冠,裝置於神 轎的轎頂之上,成為頂中街神轎與其他角頭不同之處。而且東港七角頭神轎 都不斷耗費巨資,安裝炫麗的LED 燈飾,而且只要感覺落後其他角頭,即 會重新訂作更加新穎的燈飾,惟貼上了LED 燈飾的線條,部份阻礙欣賞原 先精彩的神轎木雕工藝,然而炫耀奪目的燈飾,卻有各角頭間相互較勁的意 味,成為東港迎王祭典中的特色,亦顯示了七角頭轎班對神轎重視的程度。
2009 年,超過 96 歲歷史的頂頭角神轎,在頂頭角轎班悉心的維護下,依例 掛上專屬大千歲的黃色流蘇與彩結,何等榮耀地成為大千歲的座轎。
圖7:頂頭角轎班之百年大轎(1913 ∼)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三、頭籤步上請水台報銜頭
東港迎王的請水儀式中,只有大千歲轎班的頭簽,才可以步上請水台報 銜頭,報銜頭即報當科大千歲的姓氏,其他角頭、宮廟之乩手,均會被振武 堂班頭擋駕於請水台前。至於大千歲轎班的頭簽幾時會附身起駕,過程相當 繁複慎重,極具有道教的神秘色彩。請水當天中午,七角頭的神轎整齊停放 於請水臺前候駕,請水臺上五位代天巡狩千歲爺的王令,經過由高功道長完 成調五營放兵、開光點睛儀式後,依例東道主溫府千歲、先前已抵達東港之 中軍府的頭簽,會率先扶鸞起駕,溫府千歲、中軍府的頭簽起駕後,並依順 序徐步至五千歲、四千歲、三千歲、二千歲的神轎前,恭請五千歲、四千歲、
三千歲、二千歲的頭簽一一附身起駕,俟各千歲爺均已先後降駕後,再一 同步向大千歲大轎前,恭請大千歲速速降駕。此時大千歲的轎班排班於大轎 前站立左右兩列候駕,大千歲的神轎需一直扛著不能落地,大千歲的頭簽才 可能會附身起駕,當大千歲的頭簽正式扶鸞後,起駕之大千歲頭簽均頗具統 帥將令之風采,然後由溫府千歲、中軍府、五千歲、四千歲、三千歲、二千 歲的頭簽陪同,步上請水台,此時溫府千歲、中軍府、各千歲的頭簽則在請 水台下恭候。請水台上典務人員會在案桌上鋪上一層檀香,大千歲的頭簽則 用頭筆(轎槓)在案桌檀香上,大書「奉玉旨代天巡狩某」,若是與昨夜大 總理於東隆宮內擲茭請示之相同的姓氏,則典務科人員即鳴炮、宣佈當科大 千歲已降臨,若報銜頭的結果不同,則必須暫時退下請水臺再行請駕。2009 年當科請水,經過先後五支頂頭角頭簽,登上請水台,均未報對大千歲的姓 氏。此時,第六支頭簽由鄭明進君扶鸞附身,以統帥之風采步上請水台,疾 書「奉玉旨代天巡狩羅」,代表己丑正科羅大千歲正式降臨,現場歡欣鼓舞,
頂頭角轎班則順利完成本科迎王的請水儀式。
圖8:頂頭角轎班之大千歲神轎於請水台前候駕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圖9:大千歲、二千歲頭籤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四、協助大總理拜王
擔任當科大總理,有一項很重要的職責與權利,就是於大千歲爺抵達 東港第一晚,過火儀式完成,大總理即代表東港全體鎮民,於東港東隆宮代 天府內,進行首次祀王。秉遵古制祖禮,會在大總理府先備齊,全豬、全羊 各乙隻、千歲爺辦公用全新文房四寶,全五牲、山珍海味、天庫米包、鮮花 素果等各式祀王品項,盛裝於「十二大𣛮」。由一對「己丑正科大總理」燈 籠前導,分由36 位大千歲轎班執提、肩扛,大總理則率領家族男女大小,
著長袍馬掛在後,一行風光浩蕩,進入代天府。由振文堂書辦科內司們協助 下,舉行「大總理拜王」儀式,此刻對大總理家族,可說是無上光采。但依 古禮,大總理男姓家屬均可獲准入府朝拜,女姓家屬只能在代天府門外,隨 同跪拜。大千歲轎班協助完成整個儀式後,回家已超過凌晨3 點,休息片刻,
就需再集合展開第一天遶境。
五、全程肩扛大千歲神轎
「全程肩扛」是東港七角頭轎班之最需要堅持的傳統,七角頭的大轎若 不是用轎班人力肩扛,不足以顯示千歲爺大轎的威儀,這也是七角頭老一輩 轎班所堅持與自豪所在。東港七角頭轎班的祖先,在溫府千歲爺前擲茭祈求 恩准為世襲罔替(父死子替)的轎班,就是要當千歲爺的轎班,就是要為千 歲爺執涼傘寶蓋,就是要為千歲爺肩扛大轎,就是要為千歲爺赴湯蹈火(請 水過火),就是不辭辛勞要為千歲爺服務。頂頭角的百年神轎只要用人力扛 起來,由於質料是紅樟木,重量非常沉,並不會容易劇烈搖晃,轎身只會緩 緩徐徐晃動,遠處看來十分莊嚴隆重,足堪代表千歲爺的威儀。只是隨著老 一輩轎班的凋零,出動時用人力肩扛的時間,越來越少,古早以前是無論是 輪到扛那一位千歲,都是全程肩扛,後來改為扛溫府千歲及大千歲需要全程 肩扛。在2000 年頂頭角扛大千歲時,頂頭角轎班是全程肩扛大千歲神轎。
可是到了2009 年扛大千歲時,隨著資深轎班凋零退役,年輕的頂頭角轎班 已未能全程肩扛大千歲神轎。未來如何維繫昔日頂頭角轎班全程肩扛的傳 統,儘管大轎確實比別人的重,但願中生代與年輕一代的頂頭角轎班能夠嚴 肅面對此一問題。
六、第一順位轎班拜王(祀王)
在東港迎王時,代天府即東隆宮內,除工作人員外,閒雜人等均禁止 進入,振武堂班頭負責把守王府大門,振文堂書辦科內司們,16入府工作交 談亦輕聲細語,凡事舉止誠惶誠恐,嚴格遵守王府的威儀與肅靜。惟七角頭
16 依據嘉蓮宮碑文,東港迎王於太監府時期即已開始舉行。雖有記載,乾隆年間,泉州遊街道士於東隆宮傳下 部份儀式,此乃是東港迎王在發展歷程中,添加一項來自原鄉的信仰元素,而非祭典本身的肇始。
圖10:頂頭角轎班集合準備祀王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轎班,獲千歲爺特別榮寵,遶境畢翌日,恩准各轎班,依大千歲、二千歲、
三千歲、四千歲、五千歲、中軍府及溫府千歲轎班之順序,分批進入王府拜 王。轎班拜王準備程序十分繁雜,需準備抬進王府祀王的品項亦相當多如表 二。並遵照古禮,各角頭入王府拜王當天,會將豐盛的祀王物品置於「十二 大𣛮」,每一𣛮由兩人肩扛抬入王府。祀王時間一到,每位轎班戴魯笠、著 轎班衫,每人服裝儀容整齊,於角頭公廟、會館集合完畢,按角頭旗、龍虎 旗、七隻涼傘、爐主燈乙對、十二大𣛮、大轎之順序,浩浩蕩蕩抬入代天府,
此時東港街頭會飄著濃濃古時的情景。抵達代天府後,轎班爐主雙手捧轎班 爐,率領肩扛「十二大𣛮」的轎班,由代天府正門進入王府,其他轎班則由 側門進入。祭品擺設完畢,轎班爐主率領全體轎班,伏跪於地,由內司們按 古禮向大千歲獻祭,珍脩美饌,山珍海味,醴酒清茗,紅龜糕品,金玉錦帛,
逐一呈獻,並恭讀疏文,轎班逐一唱名,禮畢,千歲爺們與轎班們神人均歡。
七、產生下科轎班爐主
七角頭轎班獲准進入王府拜王,在鼎鼐傳香,舉案進爵後,祭祀完畢,
需一同呈獻轎班名簿。當拜王完畢,即由當科轎班爐主,跪於大千歲爺之前,
依轎班名簿逐一唱名擲茭,以獲得最多允杯之轎班,接任下科轎班爐主。擲 茭完畢後,循序撤下祭品,並將轎班爐請入大轎,由轎班全體護送至新科轎 班爐主之宅第前,此時轎班爐主將轎班爐、轎班名簿及一對轎班爐主燈,親 手交給下科轎班爐主,象徵角頭轎班爐主任務的交接承傳。此一制度代代相 傳至今,亦是七角頭轎班能夠持續運作逾百年之方式。
圖11:轎班扛「𣛮」,準備進王府祀王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八、乞米包
產生下科轎班爐主後,還要在王府內完成一項任務,向千歲爺乞求若干 數量米包回家給轎班、角頭鄉親分食。首先,由轎班爐主向千歲爺稟報,可 否向千歲爺乞求米包若干數量?獲允杯後。則再向千歲爺稟報,依多少數量 米包開始卜杯起?例如1,000 包?若未獲允杯。則再降低包數,例如 980 包?
若獲允杯。則由980 開始卜杯起。若 980 包未獲允杯,則酌減若干包數,例 如960 包,獲得允杯,則從王府乞回 960 包。帶回轎班處,每位轎班、角頭 父老分兩包米包,在攙入家中米缸,食之,可分得千歲爺所賜予的福份。
圖12:轎班準備豐盛的「大五牲」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表3:(庚辰正科)頂頭角轎班 代天府祀王用品明細
品項 備註
1 大五牲:全魚、全雞,豬肉、大蝦、紅蟳 質量均求上等
2 燒酒乙瓶(上等好酒乙瓶) 威士忌、白蘭地亦可
3 古式酒瓶、古式酒杯(爵) 斟酒,進爵用
4 紅圓、麵線、清茶、四果茶
5 保溫瓶(沸水)、上等茶葉 泡茶,進茶用
6 山珍:糖、薑、醋、乾木耳、乾金針 7 海味:鹽、海帶芽、紫菜、冬粉、香菇 8 水煙斗、短煙吹、煙草、香煙、檳榔
9 敬果五項:蘋果、橘子、鳳梨、香蕉、西瓜等 時令高級水果 10 糖果、龍眼乾
11 麻粩、涼糕 12 紅龜、紅龜粿
13 米包、豆包、束柴 添載用
14 醬油、豆油、烏醋、米醋各六瓶 添載用 15 手本(轎班每人乙份)、天庫(三千六百封) 添載用 16 呈上疏文(全體轎班姓名,寄附人、寄附物明細) 祀王時恭讀 17 淨金爐、淨香粉、線香、清金、大連炮
18 頂頭角轎班桌裙
19 頂頭角轎班爐、轎班名簿 祀王畢交下科爐主
20 全新轎班爐主燈乙對、糖塔乙座 祀王畢交下科爐主 21 蠟燭(鳳梨燈)乙對
22 鮮花乙對、花瓶乙對
23 伴仙紅包、內司紅包 已簡化
24 各式碗、盤、碟、杯、蓋、盞(祀王專用) 均一式七份 註:寄附人、寄附物明細,例如某人,豬公乙隻;某人,串仔魚肉一百斤等。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
九、拖曳、顧守王船
外界觀察東港迎王,似乎都是從這個時刻才開始。經過連日辛苦的遶境 後,各角頭轎班陸續獲准進入代天府進行祀王。實際上,東港迎王不像其他 地區舉行之王醮,是由道士團來主導醮典程序,而是由東隆宮振文堂書辦科 的內司們,負責整個代天府內各項程序的主導。根據耆老們的說法,17東港 迎王祭典所奉請之五位千歲爺,乃溫王爺義結金蘭之36 位欽命二甲進士,
每三年乙科,奉玉旨前來東港地區代天巡狩,故東港所遵循之祭祀程序,是 依據前清時期,由東港地區飽讀詩書通曉禮儀之秀才、文人們,特別整理出 來儒生祭祀禮儀。內容主要為「進、出王府」、「上、下轎」、「起、停 轎」、「祀王」及「宴王」等相關祭祀程序。單傳於東隆宮振文堂的內司間,
父子承襲自清朝迄今,不輕易外傳,相當罕見珍貴。再者,早年東港迎王並 無王船法會、亦無建醮,僅於請水的王令開光、送王的王船開水路時,聘請 俗稱小法仔的紅頭法師前來舉行儀式(謝宗榮,1999)。近年東隆宮接受某 些團體的意見,增加兩天「王船法會」,仍未以醮典稱之,嚴格來說,是東 港迎王的近期新增程序,道士團僅在廟埕旁搭起臨時棚架內舉行,未晉入王 府內。晚上同一時間,相較人群圍觀的和瘟押煞儀式,重點則應是典務科辦 理的王船添載,及王府內的大總理宴王。
17 劉弘直(2000)、洪永井(2000)、蔡隆泰(2001)、薛燈祁(2001),依據東隆宮廟誌口述。
圖13:大千歲轎班準備拖曳王船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遷船遶境時間一到,七角頭轎班集合至東隆宮廟埕分配神器,遵照古 禮,依大千歲、二千歲、三千歲、四千歲、五千歲、中軍府及溫府千歲轎班 之順序,分別領取王船身、中桅及中帆、前桅及前帆、後桅及後帆、前錠及 前錠索、後錠及後錠索、溫府千歲神轎。並由溫府千歲神轎前導,依相反順 序,中軍府轎班肩扛後錠及後錠繩在前,其餘類推依序排隊,王船身押後由 大千歲轎班拖曳,繞行七角頭,此時家家戶戶擺案桌犒軍,並以小三牲、替 身18為家人祭改。19約傍晚可繞行畢,王船停泊於東隆宮廟埕,桅、帆、錠 及錠索亦整齊擺放於王船旁。此時七角頭轎班除大千歲轎班,其餘解散為回
18 替身為紙錢上印男、女人形,代表信眾將厄運轉移到替身,遷船當日,東港每戶依家中老小人數,準備男、
女替身,在身上比劃後,送上王船委請千歲爺將厄運隨替身帶走。
19 祭改為,東港迎王遷船當日,當王船經過屋前,由家中長輩為家中老小,以替身於身前、後,按歲數比畫後 祭拜,代表受改運者已將厄運轉移到替身。
家,等午夜宴王時,再行集合準備送王,大千歲轎班則全體必須留下,徹夜 顧守王船。以前是鋪草蓆坐臥圍繞王船,現在則是以黃布圈出區域圍坐,避 免閒雜人等接近王船,僅讓典務科人員依艙口簿,逐一清點品項,進行「添 載」。大千歲轎班亦視顧守王船為無比榮寵之責,默默守候王船。
俟大總理宴王結束,即進行送王,旗竿降下帥旗帥燈,頂頭角轎班一部 肩扛大千歲神轎,一部拖曳王船,直接由東隆宮廟埕拖曳至鎮海公園沙灘,
這段路頂頭角轎班是萬般依依不捨。抵達送王位置後,七角頭轎班與王船組 合力將王船架好,準備揚帆起航,大總理即自頂頭角神轎,奉請大千歲王令 上王船,此時,大千歲的頭簽降駕,向七角頭轎班與現場信眾揮手道別,感 謝全鎮連日來的殷切款待,稍後鳴炮恭送王駕,轎班們卸下魯笠、腰帶,大 千歲轎班的職責即告一段落。
圖14:大千歲轎班徹夜顧守王船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伍、保存東港迎王祭典與七角頭轎班傳承文化的意義與價值
一、自力自強的文化傳承
時至今日,臺灣各族群的迎神賽會,往往需要透過民意代表爭取、各級 政府挹注公共經費,方才能延續舉辦,或擴大舉行所謂國際文化節等。茍民 間信仰最光輝可貴的初衷與價值,乃是信眾自動自發、自力自強所舉行敬拜 神明之祭祀傳統活動,豈有利用政府財源舉辦之理,或公部門再作錦上添花 之舉。回顧東港祭祀圈與東港迎王的發展演進,東港迎王此一祭祀活動的存 在與承傳之難能可貴,在於其所存在的艱難時空背景之下,不斷地遭受各種 形式的殖民主義政權的非正面的對待,然而東港人民特有的海洋性格,造就 東港其自古皆然自力自強的經濟生態,從不依賴各時期統治政權施捨挹注資 源,堅持發展演進自己的信仰,儘管有些殖民政權早已煙消灰散,東港人民 敬天法祖的堅持未曾改變,無論未來可能非常激烈的衝擊,三百年來東港人 的祖先優異的表現,接下來,東港人能否堅持下去,尤其是主流的教育仍舊 常是某種形式的主流主義思維之下,面對全球化與大陸化的浪 潮,東港七角 頭後代的經濟發展,東港七角頭轎班祭祀圈與東港迎王祭典將接受更嚴峻的 考驗。東港人民能否堅持三百年前祖先的初衷與虔卑,挑戰才剛開始。
二、七角頭轎班組織,敬天法祖的謙卑傳襲
七角頭轎班以「認血跡」的傳統,來認定轎班分屬於各角頭轎班,凝聚 團結各角頭轎班。即世代轎班對渠角頭及其轎班間非常緊密之心理上的認同 與融合,即所謂的角頭歸屬感與角頭轎班間情誼,是極為特殊的血脈相連之 社區意識。東港七角頭轎班百年來,每一轎班組織亦面對社會變遷與物換星 移的考驗,成員凋零與財源窘迫,惟每一位角頭轎班,無視改朝換代,無分 職業貴賤,無論身繫何處,仍謙卑地堅持著,祖先與王爺公所立下的誓約。
成就東港傲人的七角頭轎班文化,在時空流轉下,七角頭轎班的謙卑傳襲,
體現著光輝燦爛的敬天法祖情操。
三、保存完整傳統,堅持遵照古禮
「東港迎王」所包含的四大元素,一、每科王船,是由傳統木船建造匠 師,自發性的組成團體,遵照古制建造完成,其精湛而華麗的木船建造技術,
如何承傳已屬迫切的議題。二、東港各宮廟、聚落所自發組成的家將團、宋 江陣,僅僅是為了東港迎王才會出陣,亦具有特殊傳統的文化內涵。三、東 港七角頭轎班組織,轎班父死子替的世襲制傳統,充分反應出臺灣民間社區 的精神凝聚力。四、東港東隆宮整個迎王祭典隆重盛大的儀式流程,配合振 文堂內司與振武堂班頭的運作,典雅嚴謹的前清古禮,保存迄今彌足珍貴。
儘管臺灣其他嘉義、臺南、高雄與屏東地區王船祭典,均有其豐富與特色。
然而,「東港迎王」所保留百年以上的遵循古禮、嚴守傳統、堅持世襲與典 傳技藝的精緻特質,而具有獨特代表性。
圖15:轎班爐主交接
資料來源:作者蔡東祐拍攝。
四、臺灣廟會文化的優質典範
臺灣廟會由於網路互動化與陣頭庸俗化等的部份趨勢,廟會活動之間的 參與者對話,在今日網路傳播無所不在,然而對於舊有精緻的傳統文化不再 堅持與維繫,往往取而代之的是浮躁虛華的陣頭排場,將其視為一種非常態 之次文化型態的廟會活動,應更為適切。臺灣的廟會文化,發展至今日,其 內容與規模所充斥的是,政治化的廟方、綜藝化的陣頭,幫眾化的家將,商 業化的轎班。所炫耀的是震耳欲聾的煙火鞭炮、花俏無實的藝陣樂隊、鋪張 浪費的席宴排場,舊有虔誠崇敬之態度,與精工古雅的傳統文化,則蕩然無 存。而東港迎王所保存的,正是臺灣傳統廟會文化中,所應堅持保留的古禮 與傳統。
五、追求對於本地信仰的尊重與理解
當讀到相關的明清古籍如謝肇淛的五雜俎「閩俗猶可恨,20瘟疫之疾一 起,即請邪神,香火奉事於庭…以紙糊船,送之水際」,王瑛曾的重修鳳山 縣志「民間齋醮祈福,21大約不離古儺…先造一船曰王船…儀仗執事、器物 筵品,極誠盡敬…不可信者也」,這是兩位士大夫,對於閩南漢人的王爺信 仰、王船崇祀之早前見解。而近代諸位學者,大都遵循此一脈絡發展,以瘟 神崇祀、祈安王醮為主軸,近年新的研究成果(李豐楙,2015 年;洪瑩發,
2015 年),把研究視野拓展到馬來西亞麻六甲、中國福建海澄等地,亦討 論到了該地區的王爺、王船信仰,亦有從行瘟、除穢「演變轉化」至帝王、
欽差巡狩的聯想、演變,但僅是少數的變形或亞型論述。上述研究增加此一 研究課題的延伸。上開學者所努力的精采研究成果固非無論,然而,本研究 在冀望對於東港迎王的延續思考,臺灣原自大陸的移民信仰,經過近四百年
20 謝肇淛,《五雜俎》,卷六,人部二。
21 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卷三,風俗。
的試煉、混同與妥協,早已融入本地的生活,並超越原鄉的信仰範疇。臺灣 信仰文化本來就是各族群隨著時間的遷入,經過多元折衝發展,形塑出特殊 的臺灣信仰文化,去掉、突顯任何一部,都會流失其寶貴的底蘊內涵。除了 以瘟神崇拜與送瘟王船來詮釋之外,紀錄昔日本地轎班對於東港王爺的謙卑 信仰與苦心承傳,表達另外一種本地的論述與理解。
陸、結論
一、申請「東港迎王」登錄為UNESCO「無形文化遺產」之雛議
東港迎王此一週而復始的祭祀活動,不僅是臺灣最為寶貴璀璨的一項無 形文化資產,毋庸置疑,東港迎王的文化價值與底蘊內涵,放眼於臺灣整個 信仰文化發展歷程,其不僅保存完整,亦深具代表性與獨特性,能否爭取列 入聯合國之《非物質文化遺產》?依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保護 無形文化遺產公約》,「無形文化遺產」(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ICH) 之定義為:「被各社區、群體、或是個人,視為其文化遺產組成部分的各種 社會實踐、觀念表述、表現形式、知識、技能以及相關的工具、實務、手工 藝品和文化場所。」,22由簽署公約的締約國提名,經UNESCO 委員會審查 後列入名錄,截至2015 為止,主要分列有三種名單:
(一)「人類無形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23各社區、群體或個人視為文化 組成部分的各種社會實踐、觀念表述、表現形式、知識、技能,以及 相關的工具、實物、手工藝品與文化展現。
22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means the practices, representations, expressions, knowledge, skills - as well as the instruments, objects, artifacts and cultural spaces associated therewith - that communities, groups and, in some cases, individuals recognize as part of their cultural heritage.
23 Representative List of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of Humanity.
(二)「急需保護的無形文化遺產名錄」:24在社區或團體努力之下,仍受 到極大威脅的無形文化遺產,締約國承諾採取具體的保護措施,並有 資格獲取國際財務援助。
(三)「最急需保護的社會實踐」:25被認為是最能體現公約原則和目標的 範例,希望藉此提高公眾對保護無形遺產的認識。
「東港迎王」為東港居民世代承傳,嚴格遵守祖先之傳統,每三年一循 環過程,團結全鎮人力籌備,迎、送與東隆宮溫府千歲義結金蘭之王爺,至 東港遶境代天巡狩之隆重祭祀過程。其「東港迎王」的四要素,一、傳統木 造古式王船,二、自發組成的家將、陣頭,三、父子世襲的七角頭轎班,四、
東隆宮振文堂、振武堂的前清古禮。呈現了「東港迎王」的深邃內涵,現存 臺灣地區之最具代表性的王爺、王船祭典,乃華人世界傳統信仰文化的珍貴 典範。亦符合上述「人類無形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的標準。
二、彰顯「東港迎王」的「信仰與習俗」之外,還有寶貴的「技藝與 文化」
本研究希望向UNESCO 展現的,是「東港迎王」整個精緻內容,例如 日本登錄之「京都祇園祭の山鉾行事」(Yamahoko, the Float Ceremony of the Kyoto Gion Festival)的方式,即完整呈現京都市居民所合力籌辦,祇園 祭與整備山鉾的過程。相對而言,例如另外一個中國申請成功的無形文化遺 產-「媽祖信仰與習俗」(Mazu belief and customs),毋庸置疑,媽祖乃華 人世界極為重要的傳統信仰。然而,所入選的僅是概括性之信仰習俗。也就 是說僅僅是一信仰統稱,被收錄登載於UNESCO「無形文化遺產」,其中 最重要,在臺灣發展出來的珍貴的媽祖信仰傳統,如進香、遶境等儀典與陣 頭文化,則未呈現於申報內容中,徒令人扼腕。如果我們也是並同臺灣其他
24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n Need of Urgent Safeguarding.
25 Register of Best Safeguarding Practices.
地區的王爺、王船祭典,廣泛性地申請登錄「王爺信仰與習俗」為「無形文 化遺產」,除了難以彰顯發揚「東港迎王」的代表性與獨特性之外,誠如本 研究所冀望的,除了「信仰與習俗」,還有其中深邃珍貴的傳統「技藝與文 化」。本研究所強調東港迎王的遵循前清古禮、保留傳統文化、堅持承襲轎 班與典傳造船技藝的特質,應可以代表臺灣地區的王爺信仰、王船祭典,以 迎王祭典的內容與全鎮整備的過程,來申請UNESCO 的「無形文化遺產」,
展現臺灣民間信仰的古典璀燦。
迄今無法改變的無奈,臺灣非聯合國會員國的窘境,按照 UNESCO《保 護無形文化遺產公約》非由簽署公約的締約國提名,即難由UNESCO 委員 會受理審查,「東港迎王」登錄ICH 的難度,可見一般。然「東港迎王」
此一無形文化財,由東港居民世代承傳,經歷過不同歷史的時空背景,在適 應、互動、融合與妥協中,不斷地被考驗,七角頭聚落的認同及堅持儘管依 然不變。隨著現代化、少子化與全球化的衝擊,與東港地區經濟面的發展,
「東港迎王」在臺灣仍處於弱勢文化、甚至瀕臨沒落的艱難狀態。從守護此 一臺灣最重要的「準無形文化遺產」的視野,思索如何傳承延續,乃刻不容 緩的重要課題,亦可先著手撰寫申請登錄ICH 計劃書開始。能否登錄 ICH 之外,更重要的是只要能夠永續保存承襲,或許時機轉輒,終有登錄ICH 的契機。
三、融入、混同與轉化
諸位學者會對東港迎王中,送王前要舉行「和瘟押煞」儀式有所看法,
然而,早年東港迎王並無王船法會、建醮,僅於請水時王令開光、送王時王 船開水路時,聘請紅頭法師舉行科儀(謝宗榮,1999)。近年東隆宮所增加 兩天「王船法會」,皆是東港迎王的近期新增程序。對東港迎王,解釋為瘟 王、鄭王、代天巡狩之欽差王爺、抑或是來自原鄉的王爺崇拜,均固非無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