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王友輝 教授
歷史入戲──
青少年戲劇《黑洞中的溫度》創作
研究生:王羅莎 撰
中華民國一一○年一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歷史入戲──
青少年戲劇《黑洞中的溫度》創作
研究生:王羅莎撰 指導教授:王友輝教授
中華民國一一○年一月
謝 誌
甫進入兒文所就讀,已是二○一五年的事,經歷了修課、尋思、動筆、改稿,
直至終於能夠將創作付梓成冊的今日,五年就這麼過去了。
這一路上,最感謝的是我的指導教授王友輝老師,早在修課期間便給予我許 多戲劇方面的啟發,後來在我苦苦尋思的過程中,老師除了提出各種創作方向供 我參考以外,還提供了各式各樣的書目拓展我的想法。動筆後,老師總是給予我 最大的耐心與包容,等待我如蝸牛一般緩慢的創作;老師總是給予我最專業的評 論與建議,挑出我因身陷於創作而無法看清的盲點──老師的諄諄教誨,指引我 不斷向前,終於順利完成創作。同時,感謝兩位口試委員──陳韻文老師與葛容 均老師,在詳讀本創作之後,提出了各項修改建議與參考資料,方使本創作於改 稿後更臻完善。
回顧兒文所的這些年,謝謝諸位老師們從各個不同的領域豐富我的學識與生 活,相信即使畢業了,我仍能將所學學以致用;謝謝一○四級的同學們帶給我最 與眾不同、最快樂瘋癲的研究生生涯,即便我們已各奔東西,我仍舊記得和你們 相處的點點滴滴與歡聲笑語;此外,還要謝謝行政助理君琳總是面帶微笑的為我 解決各種疑難雜症,讓我不須為瑣事煩憂。
最後,謝謝我的家人──尤其是不斷鼓勵我報考兒文所、同時身為我最忠實 讀者的母親,和我那平時不苟言笑、看似如鋼鐵卻有水一般柔軟之心的父親,以 及陪伴我走過整段研究生生涯並在我畢業前夕走入我下半生的洪先生──所有 的體諒、包容和愛,都壯大了我的心。
凡事皆有其因緣,是我最相信的事。感謝所有因緣讓每一個貴人出現在我的 人生路上,感謝所有因緣成就了一切,感謝所有因緣為這段研究生生涯畫下一個 完美的句點。
羅莎 二○二○年
i
歷史入戲──
青少年戲劇《黑洞中的溫度》創作
王羅莎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青少年戲劇《黑洞中的溫度》創作由一堂國中歷史課作為起點,
兩位主角帶來詼諧的報告,卻掉入自己敘說的歷史年代,真實體驗二 二八事件的氛圍,而當情節走過兩人由驚惶到坦然的心路歷程後,時 空再次回到歷史課堂,以報告的結束作為旅程終點。
全劇共計八場,預計演出時間為一百五十分鐘。配合劇中兩位主 角身處的場景轉換,形式上二度作出轉變──先由諷諭性質較高的相 聲劇轉換為舞台劇,再由舞台劇沉重、緊張的氣氛轉變為音樂劇,強 化人物之間的溫度、情感;故事情節設計則由主線分裂出一條副線,
最後主線、副線再匯流。
本創作盼以跨形式、跨領域的創作手法象徵臺灣歷史文化的多元 性與複雜度,並藉此引發青少年學習、探究的興趣,開啟青少年多元 思維的可能,並提升青少年情感深度與同理心。
創作說明分為四大部份,第一部份是創作背景與動機,第二部份 為學理基礎與文獻探討,第三部份為創作方法與流程,最末則為創作 分析與詮釋。
關鍵字:青少年戲劇、相聲劇、舞臺劇、音樂劇、臺灣歷史、二二八事件。
ii
Integrating History into Play: The Script
“The Warmth of the Black Hole” for Youth Theatre Lo-Sa Wang
National Taitung University Graduate Institute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Abstract
The Script “The Warmth of the Black Hole” for Youth Theatre is about two main characters who travelled back in time when giving a funny report in a history class of junior high school. They travelled to the past when they were talking about and experienced the atmosphere of the 228 Incident at that time. After having the unusual journey to the past and coming back to history class, they transformed their feelings from panic to calmness. The script finally ends with the finish of their report in the history class.
The youth theatre consists of eight scenes and the estimated performance time for the play is about a hundred and fifty minutes. The form of the play will be changed twice due to the switches of scenes. First, the form of the play is transformed from mocking crosstalk drama into stage play. Next, the form of the stage play with serious and tense atmosphere is transformed into the original musical. By doing so, the relationship of warmth and emotions among characters can be
strengthened. The main story line is initially divided into two parts, and they are finally combined together as one part.
It is hoped that this script created by mixing forms and
interdisciplinary presentations would symbolize the diversity and
complex of Taiwan’s history and culture. Besides, it is hoped that the
script would trigger teenagers’ interests of learning, inspire their thinking
in many aspects, and enhance their empathy with other people.
iii
The explanation of this script is elucidated in four parts: firstly, the background and motivations, secondly, the theoretical basis and the previous studies, thirdly, creative methods and procedures, and last, the analysis and interpretation of the script.
Keywords:Youth Theatre, Crosstalk Drama, Stage Play, Musical Theatre,
Taiwan’s history, 228 Incident
iv
目錄
歷史入戲──青少年戲劇《黑洞中的溫度》創作………….1
劇情大綱 ………..……….. 3
人物介紹 ………..……….. 5
劇本 ………..………. 7
歷史入戲──青少年戲劇《黑洞中的溫度》創作說明….101 第壹章 緒論……….………103
第一節 創作背景與動機 ……… 103
第二節 創作理念與目的 ……… 105
第三節 創作範圍 ………... 108
第貳章 學理基礎與文獻探討……….112
第一節 二二八事件歷史文獻探討 ……….. 112
第二節 戲劇創作理論探討 ……… 113
第三節 歷史入戲相關創作探討 ………. 117
第參章 創作方法與流程………...………..120
第一節 創作對象 ……….. 121
第二節 創作架構 ……….. 121
第肆章 創作分析及詮釋………...………..126
第一節 劇本創作取材 ………... 126
第二節 劇本創作主題 ………... 126
第三節 劇本故事情節 ………... 129
第四節 劇本角色設計 ………... 132
v
第五節 劇本布局設計 ………... 135
第六節 劇本道具安排 ………... 141
第伍章 結論與建議………...………..143
參考文獻………...………..145
vi
圖表目錄
表 3-1 劇本分場架構表 ………. 121
表 4-1 劇本角色介紹表 ………. 134
表 4-2 道具表 ………... 142
圖 1-1 十二年國教願景架構圖 ……….. 105
圖 1-2 十二年國教核心素養示意圖 ………... 105
圖 3-1 創作流程圖 ………... 120
圖 4-1 劇本故事情節示意圖 ………... 129
圖 4-2 劇本時空、人物關係布局 ………... 136
1
歷史入戲──
青少年戲劇《黑洞中的溫度》創作
2
3
劇情大綱
白毓、墨飛是兩位七年級的學生,他們以對口相聲呈現歷史課程報告──「認 識我所生活的土地」,內容由臺灣說起,帶入荷西時期、鄭氏治臺時期、清領時 期、日治時期、國民政府時期,卻在嘲諷「蔣先生」時,被軍隊壓制後帶離教室,
來到二二八事件爆發後的時空。
在卡車後艙中,兩人透過一干知識份子的話語,漸漸將謎團梳理開來,也印 證了曾在書籍、報章中見聞的歷史;然而,在被軍隊趕下車時,白毓不慎摔倒而 昏死過去,就此展開與墨飛截然不同的旅程──白毓在鄉間小路上受到本省公務 員的救助,來到一戶外省人家中養傷,因此了解外省人家在二二八事件爆發後所 受到的生命威脅;墨飛則和知識份子一同被軍隊帶往囚禁,並在牢房中與當時就 讀臺大法律系的余仁德先生相遇,因此得以將柯旗化先生作來紀念余仁德先生的
〈母親的悲願〉掙脫時空束縛與他分享。
後來,白毓輾轉來到岡山教會,遇見當時於此服事的蕭朝金牧師,兩人被軍 隊一起押解離開,來到牢房中與墨飛、余仁德及知識份子等人相逢,再受到軍隊 的嚴刑拷打,最後更被帶往岡山教會與岡山農校之間的路口進行槍決。
槍響後,時空霎時回到了歷史課堂,白毓、墨飛兩人都因受到歷史的洗禮而 有所改變,就在嚴肅而慨歎的情境中以對口相聲結束這份課程報告──「認識我 所生活的土地」。
4
5
人物介紹
白 毓:苓雅國中七年級學生。性格較為沉著,能臨危不亂。
墨 飛:苓雅國中七年級學生,與白毓是同班同學。個性較陽光,也較情緒 化,容易不知所措。
余 仁 德:高雄岡山人,臺灣大學法律系三年級學生。正義敢言、不畏強權。
蕭朝金牧師:四十歲男子,服事於高雄岡山教會。慈心愛人,對神有崇高敬意。
知識份子:
男 子 甲:就讀省立師範學院理化系的學生。善觀察環境,感性,但勇於嘗試。
男 子 乙:就讀省立工學院中文系的學生。神經質,容易疑神疑鬼。
男 子 丙:就讀臺灣大學歷史系的學生。個性冷靜、沉著,不急不躁,有分析 能力。
外省人家:
何 炳 宗:何家父親,約三十六、七歲左右。耳根子軟,容易被說服,尤其對 朋友兩肋插刀。
何 妻:何家母親,約三十四歲。精明幹練,因為愛孩子而顯得行事保守。
何 智 聰:何家大哥,十七歲。有主見、正值叛逆期,容易與人對立。
何 智 明:何家二哥,十四歲。有愛心,較老實,但面對危急也敢於發言。
何 智 敏:何家小妹,十一、二歲。文靜、乖巧、不多話。
公務人員
王 賜 央: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本省籍,任糧食局高雄事務所所長。憨厚、
悲天憫人,無省籍情結。
陳 先 生:三十五歲左右,外省籍,王賜央的屬下。古道熱腸,負責通風報信。
6
青年:
青 年 甲:二十四、五歲的青年。溫和、謙恭,但對於事物觀察力敏銳。
青 年 乙:二十四、五歲的青年。依賴性強,常附和他人話語、發出疑問,卻 不常提出個人看法。
青 年 丙:二十四、五歲的青年。義憤填膺,常發出不平之鳴。
教友:
王 弟 兄:五十歲的中年男子,農夫。樸實、熱心,耐得住性子,充滿慈愛。
許 弟 兄:三十歲左右的青年,本省籍。古道熱腸,負責通風報信。
軍隊:
軍 隊隊 長:負責指揮軍隊的人物,個性冷漠,象徵時代威權。
軍 人 甲:稍有惻隱之心,偶爾會對惡行感到猶豫。
軍 人 乙:觀察力入微,且會討好長官。
軍 人 丙:依照上級指示行事,冷漠到近乎冷血。
軍 人 丁:依照上級指示行事,一板一眼。
軍 人 戊:依照上級指示行事,個性凶狠。
路人:只以聲音呈現
女 子 甲:岡山農校學生,少根筋,反應較慢。
女 子 乙:岡山農校學生,情緒轉變大,會為正義之事打抱不平。
7
《黑洞中的溫度》
第一場
場景 教室講臺 時間 日
人物 白毓、墨飛、軍隊(軍隊隊長、軍人甲、乙、丙、丁、戊)
(舞臺正中央放置一講桌,白毓、墨飛站立在講桌旁,白毓位在靠近上舞臺那一 側,墨飛則靠近右舞臺。講桌後、靠近上舞臺處懸吊著教室黑板,黑板上掛有一 幅挖空人像的國父遺像。)
(上課鐘聲響起,燈亮。)
白 毓:白毓。
墨 飛:墨飛。
白墨二人:上臺鞠躬。
(觀眾鼓掌。)
墨 飛:這節課是歷史課。
白 毓:是。
墨 飛:我們要為大家帶來我們的「課程報告」。 白 毓:課程報告?什麼課程報告?
墨 飛:「認識我所生活的土地」。 白 毓:認識我所生活的土地?
墨 飛:聽起來怎麼樣?
白 毓:聽起來……蠻無聊的。
墨 飛:你這個人怎麼這樣說話啊!
白 毓:我……我誠實啊!
(頓)
我們就生活在其中,會不認識這塊土地嗎?
墨 飛:欸,有一句話你聽過沒有?
白 毓:哪一句話?
8
墨 飛:「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 以明得失。」
白 毓:什麼意思?
墨 飛:用銅做的鏡子,可以照見衣帽是否端正……
白 毓:(打斷)呿,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銅來做鏡子,這段話是誰說的?
墨 飛:李世民先生。
白 毓:誰?
墨 飛:唐太宗李世民。
白 毓:唐太宗?哈,他都死這麼久了,還聽他的話幹嘛啊?
墨 飛:欸,恐龍都絕種這麼久了,大家還這麼愛去博物館看牠幹嘛啊?
白 毓:(無言以對)
墨 飛:總而言之,我們得用歷史作借鑑,才能了解世代的轉變。
白 毓:我們得拿人物作借鏡,才能警惕自己的言行。
墨 飛:是囉!所以啊,我們必須認識自己生活的土地。
白 毓:好嘛,那我請問你,你認識臺灣嗎?
墨 飛:我?
白 毓:嗯。
墨 飛:我太──認識臺灣了。
白 毓:是嗎?那我再問你,你覺得臺灣怎麼樣?
墨 飛:嗯……我覺得臺灣……很好吃!
白 毓:啊?
墨 飛:難道不是嗎?臺灣最大的特色就是食物。
白 毓:哦!臺灣小吃啊!
(臺語)油飯、發粿、水餃、碗粿、蚵仔麵線、鹹酥雞,肉粽、滷味、
肉圓、麻糬、筒仔米糕、牛肉麵,臭豆腐、滷大腸、羊肉爐、肉燥飯、
萬巒豬腳、貢丸湯。
(頓)
(國語)珍珠奶茶、炸雞排、木瓜牛奶、QQ 蛋、豆漿油條配飯糰,
綠豆湯、紅豆湯、花生湯、薏仁湯、檸檬愛玉、蓮子湯,生煎包、水 煎包、大肉包、豆沙包、湯包、刈包、小籠包,雞蛋冰、雪花冰、紅 豆冰、粉圓冰、仙人掌冰、芒果冰,蔥抓餅、胡椒餅、牛舌餅、車輪
9
餅、奶油酥餅、太陽餅,全是世界聞名、老少咸宜,送禮自用兩相宜。
墨 飛:好啊!
(鼓掌)
你說得很好,但我說的不是小吃。
白 毓:你說的不是小吃?……那你說的食物是?
墨 飛:臺灣最大的特色,就是連食物都深刻體現出多元的樣貌。
白 毓:多元的樣貌?
墨 飛:猴子的繞口令,你聽過吧?
白 毓:那當然,我小時候常念呢!星期一,猴子穿新衣;星期二,猴子肚子 餓;星期三,猴子去爬山;星期四,猴子看電視;星期五,猴子去跳 舞;星期六,猴子去斗六;星期日,猴子過生日。
墨 飛:隨著時代的變遷,連猴子的生活都變得不一樣了。
白 毓:不一樣了?
墨 飛:太不一樣了。當這隻猴子來到二十一世紀的臺灣街頭,放眼望去,那 是琳瑯滿目啊!牠每天都可以來點新鮮的。
白 毓:新鮮的?
墨 飛:特別的。
白 毓:特別的?
墨 飛:稀奇古怪的。
白 毓:稀奇古怪的?
墨 飛:香蕉。
白 毓:啊?
墨 飛:猴子難道不是吃香蕉嗎?
白 毓:但你剛剛說猴子的生活變得不一樣了。
墨 飛:那是繞口令啊!
白 毓:好嘛!變得如何不一樣了呢?
墨 飛:隨著時代的變遷,猴子連飲食習慣都變得不同了。
白 毓:猴子吃什麼了?
墨 飛:星期一,手抓烤餅蘸咖哩。
白 毓:印度。
墨 飛:星期二,滾湯暖心叻沙鍋。
10
白 毓:新加坡。
墨 飛:星期三,青檸海鮮燉烤飯。
白 毓:西班牙。
墨 飛:星期四,芝心披薩雙起司。
白 毓:義大利。
墨 飛:星期五,芋香椰奶西米露。
白 毓:香港。
墨 飛:星期六,頂級和牛炭燒肉。
白 毓:日本。
墨 飛:星期日,特色小吃上夜市。
白 毓:回臺灣啦?
墨 飛:這還沒完呢!下一個禮拜牠還能再吃點不一樣的。
白 毓:新鮮的?
墨 飛:新鮮的。
白 毓:特別的?
墨 飛:特別的。
白 毓:稀奇古怪的?
墨 飛:稀奇古怪的。
白 毓:香蕉?
墨 飛:誰跟你吃香蕉啊!
白 毓:你剛才不是說猴子吃香蕉嗎?
墨 飛:這是繞口令啊!
白 毓:好嘛!這隻猴子又吃什麼了?
墨 飛:星期一,絲襪奶茶椒麻雞。
白 毓:泰國。
墨 飛:星期二,煉乳咖啡海鮮 Pho。
白 毓:越南。
墨 飛:星期三,銅盤烤肉醬拌飯。
白 毓:韓國。
墨 飛:星期四,經典 BLT 三明治。
白 毓:美國。
11
墨 飛:星期五,莓果紅茶 BBQ。
白 毓:阿拉伯。
墨 飛:星期六,魚子醬佐烤田螺。
白 毓:法國。
墨 飛:星期日,特色小吃逛夜市。
白 毓:這隻猴子簡直吃遍全世界了。
墨 飛:可不是。臺灣四面環海,自古以來就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異國文化 都從海上傳來,這「族群大融合」,造就了「秀才不出門,能吃天下 食」啊!
白 毓:我看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吧!
墨 飛:你對於臺灣的多元飲食文化似乎很有意見?
白 毓:我是替臺灣打抱不平。
墨 飛:打抱不平?
白 毓:我對多元文化最感同身受了。
墨 飛:怎麼說呢?
白 毓:我小學讀的是國際學校。
墨 飛:是,我曾聽說。
白 毓:現在回想起來,我老覺得我們學校的校地很奇怪──它是不規則狀 的。
墨 飛:有這麼奇怪的校地?
白 毓:就我們學校!(歪頭想想)整體來說,它是一塊狹長型的坡地,南北 長、東西窄,要用食物來比喻的話,大概就像一顆番薯吧!
墨 飛:哦?
白 毓:沿東北向西南,共有五座小小的土丘坐落在中間,將學校分成了前後 兩半,校舍大多建在較為平坦的前半部,操場、球場、攀岩場則設置 在後半部,每到下課時間,大家一窩蜂往操場跑時,都得費上一番工 夫才能穿越那幾座種滿了奇花異草的土丘,因此我們都戲稱那是「後 山」。
墨 飛:啊?
白 毓:操場外圍是一座露天游泳池,最特別的是泳池中央那一座小島,只要 是晴天,日落時夕陽餘暉都會將它映照得紅通通的,像火在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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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便將它命名為「火燒島」。 墨 飛:嚇!
白 毓:校門口有一條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柏油路,對面就是我們學校隸屬 的掐拏集團,那廠房之大,遙不可測啊!只可惜,柏油路面較低窪,
每逢暴雨來襲就淹成汪洋一片,黑黑髒髒的,我們都笑它是「黑水 溝」。
墨 飛:唷!你們學校隸屬的集團,不會恰巧以「秋海棠」作為 LOGO 吧?
白 毓:你怎麼知道?
墨 飛:在場所有人都知道!
白 毓:聽說,學校還在興建的時候,有幾位外國商人前來出差,路過校門口 那條黑水溝,正要轉進集團廠房時,無意間瞥見校地中央土丘上的奇 花異草,便大聲驚呼:「Formosa──」
墨 飛:Formosa──,這些商人來自葡萄牙──
白 毓:我們的校名就此擬訂,叫做「葡式磨砂國際學校」。 墨 飛:原來這就是你感同身受的多元文化啊?
白 毓:什麼啊!這還只是開端,只是冰山一角哪!
墨 飛:哦,那後來呢?
白 毓:(小聲)我告訴你啊,即便我當時只是個小學生,卻在短短的幾年間 發現,只要牽扯到「權力」,管他哪一國人碰上哪一國人,整個氛圍 都是一團……
墨 飛:和氣?
白 毓:一團混亂!
墨 飛:啊?
白 毓:學校剛要開張的時候,一位荷蘭人來了。
墨 飛:莫非是來占領學校的?
白 毓:不,他是來應徵集團大門警衛的。
墨 飛:啊?
白 毓:可惜他太強勢了,才面試就咄咄逼人,不錄用他還不行呢!最後只好 溝通、協調,讓他到國際學校裡做個校長算了。
墨 飛:校長是這麼來的啊?
白 毓:反正校長不都在校長室裡泡茶、聊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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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飛:(搖手)這可是你說的。
白 毓:過沒多久,又來了一個西班牙人。
墨 飛:跟荷蘭校長搶校長室來了。
白 毓:才不呢!他空降成為學務主任,也不知道是不是集團領導為了牽制荷 蘭校長所做的安排。
墨 飛:啊?他們相處得好嗎?
白 毓:當然不好,所以他們一南一北各據一地,校長永遠待在距離西南邊大 門口最近的校長室裡,學務主任則將辦公室設在最北邊,兩人各自為 王、各自為政。
墨 飛:但每天從校門口進出時豈不是要冤家路窄了嗎?
白 毓:你說的難道他們沒想到嗎?
墨 飛:那怎麼辦呢?
白 毓:學務主任乾脆也在校地西北邊設置一道校門。
墨 飛:果然是一團混亂啊!
白 毓:還好,這一團混亂沒混亂多久。
墨 飛:嗯?
白 毓:才過了幾個星期,學期都還沒結束呢!學務主任突然就沒來學校了。
墨 飛:怎麼會呢?
白 毓:聽說是被校長趕跑了。校長還把學務主任的辦公室搶過來,重新粉刷 了一番。
墨 飛:在上位者這樣子,學生可怎麼辦哪?
白 毓:關學生什麼事啊?
墨 飛:學生難道不會想為學務主任出口氣嗎?
白 毓:(臺語)人家吃米粉,你喊什麼燒啊?
墨 飛:也對。
白 毓:人家的屎在肚裡滾,難道你能幫他拉嗎?
墨 飛:啊?
白 毓:小學生嘛!每天管自己吃喝玩樂都來不及了,哪裡管得到大人的事 呢?
墨 飛:是是是。
白 毓:卻沒想到……我們的吃喝玩樂還真的受到了威脅。
14
墨 飛:怎麼啦?
白 毓:校長不光搶了學務主任的辦公室……
墨 飛:他還做了什麼?
白 毓:(哭相)他還搶了我們的糖果!
墨 飛:啊?他搶你們糖果幹什麼啊?
白 毓:你沒聽過收保護費嗎?
墨 飛:堂堂一個校長收什麼保護費啊!
白 毓:那陣子,我們不但營養午餐吃不飽,家裡帶的糖果要上交,遲交更得 到後山清掃。
墨 飛:太可憐啦!
白 毓:還好,有一個勇敢的同學站出來了。
墨 飛:救星出現了。
白 毓:每當遇到莫名其妙、不公不義的事情,這位同學就會生氣的質問「Why
──」
墨 飛:這麼激動?
白 毓:老師在課後宣布「明天上交十包糖果」。
墨 飛:(大叫)Why──
白 毓:遲交糖果被處罰「後山清掃落葉十簍」。 墨 飛:(大叫)Why──
白 毓:漸漸的,連同學都學會一起喊囉。
墨 飛:(大叫)Why──
白 毓:有一次,老師在講台上收糖果。
墨 飛:嗯。
白 毓:沒想到上交糖果的人不到一半。
墨 飛:啊?
白 毓:正當老師準備發火時,只見這位同學帶頭衝上前去。
墨 飛:(大叫)Why──
白 毓:這次可沒有那麼簡單嘍!
墨 飛:怎麼啦?
白 毓:只見這位同學帶頭衝上前去,一瞬間就推倒了講臺,把老師嚇得跌坐 在地上。
15
墨 飛:哎呀!慘啦!
白 毓:校長知道後,氣得將他和其他五名同學退學。
墨 飛:唉,抗爭失敗了。
白 毓:這位同學姓郭,這次事件史稱「郭『Why──』事件」。
墨 飛:郭懷一事件是這麼來的,你唬誰啊!
白 毓:下學期才剛開始,局勢又變了。
墨 飛:又怎麼啦?
白 毓:也不知道校長跟誰結了怨,突然有一群人闖進學校,占領了校長室。
墨 飛:校長室這麼容易被占領?
白 毓:你忘了嗎?校長總是在校長室裡泡茶、聊天。
墨 飛:哦。
白 毓:一群人闖進來,他還以為是找他泡茶、聊天來了呢!
墨 飛:啊?
白 毓:總之,那群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占領了校長室。
墨 飛:而校長就這麼夾著尾巴跑了?
白 毓:嗯。我們都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聽校長室裡傳來一個渾厚的 嗓音。
墨 飛:說什麼了?
白 毓:朕,成功了!哈哈哈……,朕成功了!
墨 飛:這位新校長是古裝劇看多了吧!
白 毓:他不是新校長!
墨 飛:他不是新校長?
白 毓:占領校長室的那一星期,他就因為高燒不退去世了,死因成謎啊!
墨 飛:他死了?那校長由誰來當呢?
白 毓:怕什麼?他有兒子!
墨 飛:連校長都能世襲啊?
白 毓:這位新校長不但世襲了父親的校長職位,還任命了一位新的教務主 任。
墨 飛:學務主任被趕跑了都還沒補呢,就出現了新的教務主任?
白 毓:這位教務主任姓陳,武功高強……
墨 飛:武功高強?
16
白 毓:他熱愛武俠小說,自己練了幾套拳法,就自封為「天地會總舵主」。 墨 飛:啊?天地會總舵主?難道他是……
白 毓:他自認為是韋小寶他師父。
墨 飛:什麼呀!小說跟現實都不分了啊?
白 毓:不只這樣,這位教務主任還崇尚儒學,建議新校長在校長室旁供奉孔 子像。
墨 飛:國際學校裡供奉孔子像?這不成了中西合璧了嗎?
白 毓:多元文化啊!
墨 飛:那麼,新校長是如何管理學校的呢?
白 毓:新校長做事一絲不苟,因此被大家尊稱為「正經校長」。 墨 飛:(望向觀眾,比手勢)進入明鄭時期了。
白 毓:自從他上任以後,我們的課程變得更生活化了。
墨 飛:怎麼生活化了?
白 毓:正經校長、教務主任和幾位老師帶領我們在校舍之間設置苗圃,我們 種植的成果還可以為營養午餐加菜呢!
墨 飛:這豈不是「屯墾」嗎?
白 毓:這叫做「食農教育」。
墨 飛:看來換了新校長,讓大家過上好日子嘍!
白 毓:可惜啊,好景不常……
墨 飛:又怎麼了?
白 毓:原來正經校長根本不想經營國際學校。
墨 飛:啊?那他想做什麼?
白 毓:他的目標是掐拏集團。
墨 飛:這麼貪心啊?
白 毓:一點都不貪心。據說,掐拏集團領導的位置本來是他爸的,卻不知道 招誰惹誰,還是被誰陷害,才被轟出了集團。
墨 飛:所以他要上演一齣「王子復仇記」?
白 毓: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正經校長想一舉攻進集團領導的辦公室。
墨 飛:成功了嗎?
白 毓:怎麼可能!集團領導可不是整天泡茶、聊天的貨色,正經校長連警衛 室都還沒通過,就被狠狠的轟了出來。
17
墨 飛:唉(看向觀眾,搖搖頭),反清復明失敗了。
白 毓:更慘的是,回到學校不出半年,他就因為憂心過度而過世了。
墨 飛:就這麼死了?那校長之位怎麼辦呢?
白 毓:他可還有兒子呢!
墨 飛:還來啊?
白 毓:放心吧!這個兒子撐不久的。
墨 飛:啊?
白 毓:集團領導有了前車之鑑,趕緊派了一位施先生在兩個月內接任校長。
墨 飛:(瞇眼,瞟向白毓)施先生──
白 毓:這位施先生家裡就他一個兒子,所以父母幫他取單名一個字「郎」。 墨 飛:(低聲覆誦)施、郎?(略為大聲)施、琅?(痛罵白毓)我說施琅
的琅是這個郎嗎?
白 毓:(賊笑)
墨 飛:而且,就這樣把世襲來的校長之位白白送人,正經校長的兒子能接受 啊?
白 毓:誰告訴你他是白白送人了?
墨 飛:不然呢?
白 毓:集團領導在總公司幫他安排了一個爽缺,爽爽的做少少事就能爽爽的 拿多多錢。
墨 飛:真──(被噎到,輕咳一聲)爽──啊──
白 毓:唉……爽了他,國際學校可慘了。
墨 飛:怎麼說呢?
白 毓:掐拏集團似乎只把國際學校當成附屬品,並不想好好經營。
墨 飛:啊?
白 毓:集團派來的校長、主任、老師,全不把國際學校當一回事,課也不好 好教,學生也不好好管,久而久之,學校裡亂成一團。
墨 飛:太慘啦!
白 毓:朱同學、林同學、戴同學看不下去,帶頭出來抗議。
墨 飛:(低聲覆誦)朱同學、林同學、戴同學?
白 毓:(自顧自繼續說)其中,朱同學最有領導能力。
墨 飛:抗議還講究領導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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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毓:欸,不然你以為那些什麼學運的領袖們是怎麼紅起來的!
墨 飛:(噤聲,眼神左右游移)
白 毓:朱同學家裡是養鴨的,他用自己的一套「趕鴨哲學」帶頭抗議。
墨 飛:「趕鴨哲學」?「趕鴨哲學」是什麼?
白 毓:(深吸一口氣,動作大得像是要撥動前方的空氣,接著唱起歌來)一 比鴨鴨一比一比鴨,一比鴨鴨一比一比鴨……
墨 飛:啊?唱兒歌啊?
白 毓:(氣憤)你這什麼態度?(正經)在朱同學的「趕鴨哲學」裡,這叫 做「催眠曲」,專門煽動人心,讓人跟在他的屁股後面抗議。
墨 飛:抗議就抗議,跟在屁股後面幹嘛呢?
白 毓:(一面唱起,一面在臺上繞圈)一比鴨鴨一比一比鴨,一比鴨鴨一比 一比鴨……
墨 飛:(跟在白毓的屁股後)
白墨二人:(一面唱,一面繞圈)一比鴨鴨一比一比鴨鴨,一比一比鴨鴨,一比 一比鴨。
(歌聲停止時,白毓已走回原本的位置,墨飛還跟在他身後。)
白 毓:(回頭盯著墨飛)你跟在我屁股後面幹嘛呢?
墨 飛:(愣住,左右看看,面露靦腆)我……我情不自禁……
白 毓:(拍掌)這就對啦!
墨 飛:(邊走回原本位置,邊碎念)對個屁。
白 毓:朱同學的屁股後面跟著一堆情不自禁的同學……
墨 飛:就像──(手勢)母鴨帶小鴨一般。
白 毓:所以,朱同學當時被大家冠上了「鴨母王」的封號。
墨 飛:真威風啊!
白 毓:不只這樣。
墨 飛:他還做了什麼?
白 毓:朱同學、林同學和戴同學,帶領全校不滿的同學到廁所進行解放(做 出蹲姿)。
墨 飛:哦,大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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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毓:他們要把心中的不滿全部宣洩出來。
墨 飛:難不成是要「挖糞塗牆」?
白 毓:不,只見廁所裡早已準備好三個巨──大的玻璃器皿。
墨 飛:多巨大?
白 毓:(用手比出長度)大概就像活魚十八吃的魚缸這麼大。(以手勢強調)
三個!
墨 飛:(作嘔)是化糞池觀光工廠嗎?
白 毓:最後,那三個巨大的玻璃缸被搬到國際學校最顯眼的角落裡。
墨 飛:(在鼻子前搧了搧)臭死了。
白 毓:史稱「三大皿便」。
墨 飛:(翻白眼)是「三大民變」,不是「三大皿便」,不要亂改名字!
白 毓:後來,朱同學、林同學和戴同學就被退學了。
墨 飛:可憐哪!
白 毓:那三個大玻璃缸正好一人帶一個回家。
墨 飛:行了,噁不噁啊!
白 毓:國際學校又混亂了一段時間,轉機終於出現了。
墨 飛:真是太好啦!
白 毓:有一天,學校外面突然出現幾位日本媽媽在叫囂。
墨 飛:這是轉機嗎?
白 毓:你聽我說完嘛!
墨 飛:哦,你請說。
白 毓:不久前,國際學校舉辦了一次校際交流活動,幾個外校的日本小孩來 參訪,卻因為語言不通,和學生起了衝突,還在你來我往之際被弄傷 了。
墨 飛:(搖頭)這下慘了。
白 毓:真的慘了,對方的媽媽們都找上門了,甚至說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墨 飛:都什麼時代了,她們還以為自己是古巴比倫人哪?
白 毓:可不是嗎,她們在校長室裡大鬧了一番,臨走前,看到校長精心栽種 的那盆牡丹花,二話不說拿下頭上的髮夾,瞄準花盆,往牡丹射了過 去,好巧不巧,真的把兩朵盛開的牡丹射了下來。
墨 飛:射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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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毓:這件事就被我們簡稱為「牡丹射事件」。 墨 飛:是這個「射」嗎?聽你瞎說呢!
白 毓:因為這件事,集團領導總算決定拿出魄力,積極經營國際學校。
墨 飛:如何經營?
白 毓:首先,他改派沈先生擔任校長。
墨 飛:(攤手)又來一個沈先生。
白 毓:欸,這個沈先生可厲害了。
墨 飛:我知道,(比手勢)他很會摺紙船。
白 毓:不,沈先生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西南邊的大門口挖出一條護城河,
河內還架起四座……
墨 飛:大砲。
白 毓:大聲公。
墨 飛:呿!
白 毓:如果再有人來叫囂,我們就用大聲公把他們嚇跑。
墨 飛:(假裝生氣)
白 毓:日本媽媽才被打發回去不久,學校又來了幾個法國人。
墨 飛:輪到法國了?不是有大聲公嗎?
白 毓:唉,他們是從西北邊的大門闖進來的 墨 飛:哈,真是失算啊!
白 毓:(壓低聲音)聽說,這幾個法國人原本是要到集團總部和領導開會的。
墨 飛:(對觀眾,也壓低聲音)看來中法戰爭要開打了。
白 毓:也不知道怎麼了,一言不合吵了起來,這些法國人離開集團總部就往 國際學校殺了過來。
(墨飛對觀眾做出「你看吧?」的表情。)
墨 飛:占領校長室了?
白 毓:不,他們是來交流的。
墨 飛:啊?
白 毓:他們來上了幾堂法文課。
墨 飛:什麼啊,莫名其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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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毓:還告訴校長是集團總部派他們來的。
墨 飛:這騙人嘛!
白 毓:是啊!後來校長才知道,他們根本是詐騙集團。
墨 飛:然後呢?
白 毓:詐騙集團被趕走了。
墨 飛:嗯。
白 毓:校長也換人了。
墨 飛:啊?
白 毓:劉校長來了。
墨 飛:劉銘傳?
白 毓:劉校長真偉大啊!
墨 飛:(伸手制止)你別說,一定是鐵路通車了對吧?
白 毓:你也知道啊?想不到我們學校的鐵路這麼有名。
墨 飛:你別唬我了!哪個學校能有火車!
白 毓:(自顧自說道)劉校長先在學校西北邊的教室走廊上鋪設鐵軌,然後 裝上童趣小火車。
墨 飛:童趣小火車?
白 毓:嗯,每到下課時間就能看到同學們大排長龍的等著搭火車,火車頭還
「噗噗──慶鎗──慶鎗──」的吼叫著。
墨 飛:還會冒出白煙呢!
白 毓:是啊,所以被稱為「騰雲號」。 墨 飛:騰雲駕霧啊?得了吧你!
白 毓:只可惜,我們這充滿童趣的日子也沒過多久……
墨 飛:(苦笑)又怎麼了?
白 毓:又有一個日本人來了。
墨 飛:啊?又來射牡丹?
白 毓:哪來這麼多牡丹好射!他是來搶國際學校的。
墨 飛:咦?怎麼會呢?
白 毓:國際學校名聲好啊!
墨 飛:但國際學校歸掐拏集團經營啊!
白 毓:這還不簡單?他到掐拏集團總公司找領導單挑,單挑贏了就什麼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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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了。
墨 飛:有這麼簡單?
白 毓:這個日本人練的可是摔角,三兩下就把集團領導摔個四腳朝天、七葷 八素,趴在地上哭爹喊娘的。
墨 飛:打贏了?
白 毓:能不贏嗎?
墨 飛:國際學校落入日本人的手裡了?
白 毓:嗯,掐拏集團派了一位李先生去跟這位日本人簽約。
墨 飛:(歪頭)李先生?
白 毓:簽約那天,李先生帶著一顆血紅色的印章,象徵對國際學校的不捨。
墨 飛:李紅章?
白 毓:(竊笑)
墨 飛:你有禮貌嗎?李鴻章都要從棺材裡爬出來揍你了!
白 毓:從此以後,國際學校轉由日本人經營。
墨 飛:而你們都欣然接受了?
白 毓:其實我們也曾反抗過。
墨 飛:怎麼反抗?
白 毓:在日本校長上任之前,一位姓唐的同學率先挺身而出。
墨 飛:這位「唐同學」做什麼了?
白 毓:他揮舞著一支畫有老虎的藏青色旗子,在校長室裡對全校同學廣播。
墨 飛:他說什麼了?
白 毓:「各位同學,我們雖然身為學生,卻不能活得這麼沒有尊嚴,我們應 該立刻獨立為『葡式磨砂國際民主學校』,捍衛我們的人權!」
墨 飛:相當熱血沸騰。
白 毓:「站出來!站出來!」他一面吼著,一面將老虎旗插到學校西北邊的 校門口,作為宣示。
墨 飛:這氣勢顯然不錯。
白 毓:唉!這氣勢顯然是雷聲大、雨點小。
墨 飛:怎麼說呢?
白 毓:日本校長上任第一天,人都還沒進學校,風聲就傳進唐同學的耳裡。
墨 飛:準備站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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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毓:不,他以飛速收拾書包,頭也不回的踏出校門,再也沒有回來過。
墨 飛:啊?消失了?
白 毓:消失啦!
墨 飛:說好的「國際民主學校」呢?
白 毓:根本才成立就毀滅了。
墨 飛:那些被慫恿站出來的同學呢?
白 毓:誰啊?根本還沒人站出來。
墨 飛:太悲慘了吧?
白 毓:其實還好。
墨 飛:啊?
白 毓:自從唐同學消失後,全校同學都像沒這回事的繼續過生活。
墨 飛:這適應力堪比小強了。
白 毓:日本校長將校長室重新設置在校地北邊,不但外牆漆成磚紅色,門上 還寫著大大的三個字──
墨 飛:(異口同聲)總、督、府。
白 毓:(異口同聲)校、長、室。
(兩人驚奇的彼此對看,白毓有點無言,墨飛臉上則帶有怕挨罵的神情,趕緊在 慌亂中轉移話題。)
墨 飛:(乾笑)日本校長怎麼管理學校呢?
白 毓:才剛上任,他就實施了「保夾制度」。 墨 飛:保夾制度?
白 毓:「保證夾取」制度。
墨 飛:夾娃娃?
白 毓:(看向觀眾)你問問,你問問,誰不喜歡夾娃娃啊?
墨 飛:是是是。
白 毓:日本校長很聰明,他在校長室隔壁空出一間教室,裡頭裝設了十多台 夾娃娃機,每位學生每週都有一次「保證夾取」的機會。
墨 飛:啊?
白 毓:而這個制度的實施以年級為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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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飛:什麼意思?
白 毓:當時,各班都採取分組制度,每五人一組,五組構成一個班級,也就 是二十五個人。
墨 飛:是,這各班人數和我們學校差不多。
白 毓:再往上,每五個班級構成一個年級。
墨 飛:(掐指計算)五人一組,五組一班,五班一個年級……。你們一個年 級一百二十五人,六個年級共有七百五十人?
白 毓:嗯。
墨 飛:全校人數也不算太多啊?
白 毓:人數雖然不多,但日本校長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管理有難度,才 要實施保夾制度。
墨 飛:好吧!如何實施呢?
白 毓:只要被人舉發哪一班的哪個人沒有遵守規矩,那整個年級都無法得到 當週的「保夾」。
墨 飛:一個人能影響一百二十五個人?
白 毓:嗯,可怕吧?
墨 飛:這制度還真令人不敢恭維啊!
白 毓:令人不敢恭維的可不只這一樁。
墨 飛:怎麼說?
白 毓:每年都有一段時間,國際學校的學生會積極準備報名全國科展。
墨 飛:那很好啊!
白 毓:如果沒有被日本校長瞎攪和,的確很好。
墨 飛:他又怎麼了?
白 毓:為了全國科展,他竟然要求我們改取日本名字。
墨 飛:啊?他怎麼說?
白 毓:(模仿日本腔調,輕聲細語)あのう……為了讓老師上課方便點名,
也為了讓同學更貼近日本,みなさん,我們要改取日本名了。
墨 飛:(點頭,學起輕聲細語)はい,わかりました……(停頓一下,面露 不解)日本校長講話這麼陰柔?
白 毓:行事作風倒是非常陽剛!
墨 飛:(繼續輕聲細語)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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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看,異口同聲。)
墨 飛:(維持輕聲細語)外、柔、內、剛。
白 毓:(充滿怒氣且大聲)表、裡、不、一。
(墨飛一臉驚恐,趕緊導正話題。)
墨 飛:日本校長究竟想做什麼呢?
白 毓:他要我們用新取的日本名字參加全國科展。
墨 飛:準備謊報日本姓名參加比賽囉!
白 毓:沒錯,史稱「謊名化運動」。 墨 飛:想來這日本校長在位也不久了……
白 毓:你倒是很了解我們學校嘛!
墨 飛:(竊笑)我想,大多數人對你們學校都不太陌生。
白 毓:就在我們忙著參加全國科展時,日本校長又按捺不住了。
墨 飛:他又想幹嘛?
白 毓:他再度覬覦起掐拏集團。
墨 飛:不都經營國際學校了嗎?
白 毓:他還要更多啊!
墨 飛:又要去找領導單挑了嗎?
白 毓:不,他這次可沒有這麼光明正大。
墨 飛:暗著來啊?
白 毓:掐拏集團總公司東北邊的外圍有一條小河,又窄、又淺,有如水溝一 般,所以被戲稱為「如溝」。
墨 飛:(斜睨白毓)河上肯定有一條小橋可以直通掐拏集團內部。
白 毓:是的。某天夜裡,日本校長就從橋上橫衝直撞的過了河,想直搗黃龍,
一舉拿下掐拏集團。
墨 飛:如意算盤打得可好了。
白 毓:史稱──
白墨二人:如溝橋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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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飛:就知道你在唬我。
白 毓:我告訴你,還不只這樣呢!
墨 飛:哦?
白 毓:日本校長還覬覦一個美國商人的進口代理權。
墨 飛:進口代理權?
白 毓:國外的商品要授權進口銷售啊!
墨 飛:哦,什麼商品?
白 毓:珍珠。
墨 飛:啊?
白 毓:又白又大又晶亮的珍珠。
墨 飛:(斜睨著白毓)日本校長肯定又是暗著來了吧?
白 毓:沒錯,那是一個星期日。
墨 飛:天都還沒亮呢!
白 毓:趁著美國商人還沒起床,日本校長來到城市的港口,望著停泊在港邊 的珍珠貨櫃。
墨 飛:他想做什麼?
白 毓:只見他跳上貨櫃,將一顆又一顆的珍珠全推進港中。
墨 飛:嗐!
白 毓:史稱──
白墨二人:珍珠港事件。
墨 飛:真是夠了!
白 毓:美國商人一早起床來到港口。
墨 飛:看到眼前的一切。
白 毓:氣死了!
墨 飛:氣死了!
白 毓:於是他氣急敗壞的來到日本校長家裡興師問罪。
墨 飛:哦?
白 毓:手裡還帶著兩串鞭炮。
墨 飛:美國商人對日本校長說什麼了?
白 毓:要說什麼?
墨 飛:問你啊,他不是去興師問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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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毓:那只是個形容。
墨 飛:哦,對不起,你繼續。
白 毓:只見美國商人點燃了手中的兩串鞭炮,往日本校長家裡頭一丟。
墨 飛:霹靂啪啦、霹靂啪啦、叭叭叭啦叭……
白 毓:那是小丸子!
墨 飛:哦,不然呢?
白 毓:只聽日本校長家裡頭傳來「霹靂啪啦砰!呼──霹靂啪啦砰!呼──」
墨 飛:啊?「霹靂啪啦砰」也就算了,後面那聲「呼──」是怎麼回事?
白 毓:(比手畫腳)「霹靂啪啦砰!」鞭炮炸完囉!
墨 飛:炸完囉!
白 毓:(繼續比手畫腳)「呼──」圍牆上浮起蕈狀雲囉!
墨 飛:蕈狀雲囉!(突然意會)啊?蕈狀雲?
白 毓:總之,被這麼一鬧,日本校長也當不了國際學校校長了。
墨 飛:那誰來當啊?
白 毓:別緊張嘛!掐拏集團很快就會接手了。
墨 飛:聽你這麼說,我的一顆心好澎湃啊!
白 毓:勸你別太澎湃,以免受傷害。
墨 飛:呃……
白 毓:新上任的校長姓陳,在集團領導蔣先生的授命下前來接管。
墨 飛:那一定是光輝的十月吧?
白 毓:你怎麼知道?新學期才剛開始不久呢!
墨 飛:(堅定的點頭)我想,我們大家都知道──臺灣光復了。
白 毓:嚇!你還知道什麼?
墨 飛:(誇張的手勢甫胸前朝外揮動半圈,一面揮一面說)我還知道陳校長 帶著一大群字正腔圓的老師們浩浩蕩蕩的從西北邊的校門走進校 園。
白 毓:(大力鼓起掌來)接著說!
墨 飛:而你們這群期待不已的學生們就站在校門兩旁夾道歡迎,嘴裡還大聲 唱著:「真正高興能見到你,滿心歡喜的歡迎你。歡迎(拍手三下)!
歡迎(拍手三下)!我們歡迎你(拍手三下)!」
白 毓:當時的我們就像你一樣,一顆心好澎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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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飛:哪裡知道陳校長和那群老師竟是如此邋遢,腳上踩著草鞋,身上扛著 鍋碗瓢盆和棉被。
白 毓:(比手畫腳)襯衫上還有污漬呢!
墨 飛:好駭人的景象啊!
白 毓:我們不禁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潔白且平整的制服。
墨 飛:面面相覷。
(白毓、墨飛兩人彼此對看、無言。)
白 毓:(突然大聲)這還沒完呢!
墨 飛:這還不夠嚴重?
白 毓:自從陳校長出現後,國際學校的學生全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墨 飛:天哪!我都快不敢聽了。
白 毓:而這都是偉大的集團領導的德政。
(說到「集團領導」時,白毓用力將雙腳併攏、立正站直,說完再稍息。)
墨 飛:他都做了些什麼?
白 毓:集團領導啊?
墨 飛:嗯。
白 毓:他什麼也沒做!
墨 飛:啊?
白 毓:你知道那陣子國際學校流行順口溜嗎?
墨 飛:說來聽聽。
白 毓:「集團接管真吃虧,餓死同學一大堆。」
墨 飛:有同學餓死?
白 毓:那只是個形容,你別打岔!
墨 飛:哦,對不起。
白 毓:「物價一日一日貴,領導一日一日肥。」
墨 飛:這領導不就是……
29
(白毓、墨飛同時回頭,朝國父遺像立正站好。)
白墨二人:(一鞠躬)
(站直後,白毓先轉身面向觀眾席,墨飛還仰望著國父遺像。)
白 毓:還有哪!
(墨飛隨著白毓的話語轉身,面向觀眾席。)
墨 飛:還有?
白 毓:「美國商人驚天動地,國際學校歡天喜地,領導校長花天酒地,校園 混亂烏天暗地,同學痛苦呼天叫地。」
墨 飛:這……這,這領導不也是……
(白毓、墨飛同時回頭,朝國父遺像立正站好。)
白墨二人:(再鞠躬)
(站直後,白毓先轉身面向觀眾席,墨飛仍仰望著國父遺像。)
白 毓:還沒完哪!
(墨飛隨著白毓的話語再度轉身,面向觀眾席。)
墨 飛:(驚訝)還沒完?
白 毓:還有一句,「走了豺狼來虎豹,離開地獄跳火坑。」
墨 飛:這虎豹……
(白毓、墨飛同時回頭,朝國父遺像立正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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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墨二人:(三鞠躬)
(站直後,兩人仍背對觀眾席。)
白 毓:禮成!
墨 飛:奏樂!
白 毓:鳴炮!
(在驪歌的樂音中,墨飛拿出藏在制服褲右邊口袋的拉炮,對空射出三發。
(燈光閃爍,驪歌的音樂重新播放,墨飛又拿出藏在制服褲右邊口袋的拉炮,對 空射出三發)
(燈光閃爍。)
白 毓:咦?(莫名其妙看著墨飛)
(驪歌的音樂再度播放,白毓莫名其妙的望向四周。墨飛拿出藏在制服褲右邊口 袋的拉炮,對空射出一發後,突然停頓。)
墨 飛:我剛剛不是已經鳴過炮了嗎?
(墨飛把多餘的兩個拉炮放回制服褲右邊口袋,但一個掉在地上。)
(一陣整齊的步伐聲甫遠至近。)
白 毓:(手勢)欸,你聽,有腳步聲。
墨 飛:真的耶,(調侃)哪裡找來的臨時演員啊?一個歷史報告這麼花錢喔!
白 毓:啊?我沒有啊,不是你找的嗎?
墨 飛:我?我也沒有啊!
(一支軍隊從左下舞臺上。)
(白毓、墨飛回過頭,先望向軍隊,再驚恐的對看,然後眼睜睜看著軍隊接近自 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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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毓:(望著軍隊隊長)你……你們是誰?
墨 飛:(聲音顫抖,看向白毓)我們不是在……在做歷史報告嗎?(東張西 望、求救)老、老師!(詫異)咦?老師呢?
白 毓:(望向四周)老師和同學怎麼都不見了?
軍隊隊長:把嘴巴閉上。(轉而對手下)帶走!
(軍隊隊長示意兩名手下甫白毓、墨飛身後將他倆壓制並拖離舞臺。白毓詴圖扭 動身體掙扎,卻被其中一人以槍托重擊,只好乖乖尌範。
(一行人將步入舞臺左側時,燈光漸暗。)
32
第二場
場景 卡車後艙 時間 夜
人物 白毓、墨飛、知識份子(男子甲、乙、丙)、軍隊(軍隊隊長、軍人 甲、乙、丙、丁、戊)
(燈光全暗時,背景音是此起彼落卻不甚大的機關槍聲,偶爾穿插微弱的爆炸聲 與玻璃碎裂聲。)
(布景在燈暗時更換──舞臺正中央是一個稍微墊高的黑色長方體,作為載運人 犯的卡車後艙,開口朝向觀眾──白毓、墨飛、知識份子男子甬、乙、丙等人在 卡車後艙內坐定位。)
(遠處的機關槍聲、爆炸聲、玻璃碎裂聲仍有,但稍微變弱,當卡車徯徯的引擎 吼聲出現時,舞臺在黑暗中透出一點點微弱的紅光。)
墨 飛:(急切的拍打車艙)這是哪裡?你們要帶我們去哪裡?
(白毓坐在車艙一角,失魂落魄似的沒有反應。)
男 子 甲:(氣音)汝嘛較細聲咧。
墨 飛:(一把抓住男子甬的手臂)你知道他們要帶我們去哪裡嗎?
男 子 甲:(將手臂從墨飛的手掌中掙脫,壓低音量)噓……小聲一點,我也不 知道。
男 子 乙:(氣音,安撫貌)冷靜點,我們這裡有好幾個人,不用害怕。
墨 飛:可是……
(突如其來的暴擊聲打斷墨飛的話,聽起來像是槍托狠狠搥打在車艙外的聲音,
夾雜著軍隊隊長的恐嚇。)
軍隊隊長:(隔著車艙)你們給我安分一點!
(車艙中瞬間安靜,墨飛和男子乙表情僵硬的對看,其他人瞪大雙眼,而白毓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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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滯在車艙一角。整個空間尌這樣沉默了好一會兒,只有卡車徯徯的引擎吼聲仍 在持續。)
男 子 丙:(身體前債,壓低音量)其實,我也很好奇我們會被帶到哪裡去。
(眾人並未回話,但身體紛紛向男子丙靠近,似乎在表示債聽。)
男 子 丙:(繼續說道)前幾天,我和宿舍舍友相約去看電影,卻看到臺北公賣 局外面聚集了一群人。
(白毓稍稍回過神,盯著男子丙,卻又像在放空;墨飛則凝視著男子丙。)
墨 飛:(自言自語)臺北公賣局?
男 子 丙:其中幾個人爬到三樓把一箱箱的酒和菸丟下來,還有人點火把香菸燒 掉,滿地都是碎酒瓶和香菸灰燼,那畫面好混亂啊!
男 子 乙:(雙手摀住嘴)太可怕了吧!
男 子 丙:我們因為好奇,就在旁邊看了大概半小時。
男 子 甲:(壓低音量,接近氣音)我在火車上也聽到了一些傳聞,唉,到底是 發生啥物代誌矣?
男 子 丙:你聽說了什麼?
男 子 甲:嘉義車站上來了幾個嘉義農校的學生,說飛機場那裡還在戰鬥,而且 他們的同班好友還戰死了。
(白毓轉而凝視男子甬,若有所思;墨飛則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望向男子甬。)
墨 飛:(小聲驚呼)戰死?
男 子 甲:(疑徬的望向男子丙)戰爭又開始了嗎?
男 子 丙:不是戰爭,但感覺就像戰爭。(忽然想起)那天我還聽說有一群人到 行政長官公署去陳情,沒想到卻被士兵掃射……
(白毓再看一眼男子丙,然後微微抬頭成四十五度角,皺起眉頭;墨飛皺眉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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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丙。)
墨 飛:(小聲覆誦)行政長官公署?士兵?
男 子 甲:所以我聽講的攏是誠實的?
男 子 乙:(好奇)汝聽講啥?
(白毓、墨飛都隨男子乙好奇的語氣,將目光再度投向男子甬。)
男 子 甲:火車經過臺中車站的時候,我看見月臺上有好多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年 輕人和學生全副武裝,遠遠的車站倉庫裡外還有兩派人馬拿著手槍在 互相射擊。
男 子 乙:(小聲驚呼)這還不是戰爭?
男 子 甲:(並未理會男子乙,自顧自說道)正當我看呆了的時候,一個學生衝 上車,一直喊:「阮臺灣人為啥物欲予『阿山』欺負?阮臺灣人到底 為啥物欲予『阿山』欺負?」整張臉都漲紅了。
(聽到了關鍵字「阿山」,白毓、墨飛愣了一下。)
男 子 乙:臺中也有人被士兵掃射嗎?
男 子 甲:聽說他們一群人想到臺中縣長公館抗議,但衝進公館的第一批年輕人 立刻中了埋伏被射殺,也不知道是不是士兵……
(白毓和墨飛對看一眼,彼此竊竊私語起來。男子甬、乙、丙仍壓低音量在對話,
夾雜著貨車轟轟的引擎吼聲,作為白毓、墨飛對話的背景音。)
墨 飛:(有些歇斯底里,卻又壓抑著心中的激動)他們說的那些……怎麼可 能?
白 毓:對啊!我也覺得奇怪。怎麼可能?
男 子 甲:那一群人因此被激怒,到附近載來汽油,打算放火燒了縣長公館……
墨 飛:(疑徬)……我們是在做夢嗎?
白 毓:你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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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飛:不然你覺得呢?……我們,我們剛才不是在做歷史報告嗎?
白 毓:是啊!但你沒聽到他們說的嗎?
墨 飛:說什麼?
白 毓:「行政長官公署」啊!
墨 飛:所以呢?不就是那個時代的那個行政長官公署,有什麼好驚訝的?
白 毓:還有剛剛那群把我們押走的人啊!
墨 飛:嗯,怎麼樣?
白 毓:他們全穿著軍裝,你有印象嗎?
墨 飛:(咬牙切齒)我被狠狠揍了一下,當然有印象。……嘖……可是這種 種不合理的情況,不就證明了我們在做夢嗎?
白 毓:(神秘兮兮)不,我倒有個特別的想法。
墨 飛:嗯?
白 毓:你想想看,那群人穿著軍裝,不就說明了他們是軍隊的人嗎?
墨 飛:嗯(點頭),加上霸道的態度,的確很像。
白 毓:你再想想看,他們出現的時候,正好是我們在嘲諷偉大領導的時候。
墨 飛:對耶!……(懷疑)可是,我們講得很不明顯吧?
白 毓:我們都朝遺像鞠躬了,還不明顯嗎?
墨 飛:說得也是,我們就只差沒說出他的名字而已。
白 毓:而且,你再想想看,身邊這些人現在在討論的,每一件事都和二二八 事件有關……
男 子 甲:後來,是一個女人阻止了這場災難。
男 子 乙:哪個女人有這麼大的能耐?
男 子 甲:聽說是一個婦女會理事長,前一天還在市民大會裡被推選為主席。
男 子 乙:這麼厲害?
男 子 甲:(壓低聲音)不過,我還聽說她是個臺共。
男 子 乙:臺共?
男 子 甲: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才能得人心吧!
男 子 乙:哦,共產黨。
男 子 甲:所以她阻止了那一群人,還親自進入公館和縣長談判,成功說服他們 交出武器,然後離開。
墨 飛:(眼神瞟向男子甬,繼續對白毓說話)他在說的,是「謝雪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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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毓:(點點頭)應該沒錯,(歪頭)可是謝雪紅有他說的這麼好嗎?怎麼跟 我的印象不太一樣……
墨 飛:是啊,在我們查到的資料中,不是都說她很會行銷自己,所以知名度 才高嗎?
白 毓:而且只要提起她的名字,就少不了「共產黨」三個字。
墨 飛:還因此害慘了二七部隊。
白 毓:就是說嘛,你看,「二七部隊」明明是鍾逸人取消了「民主保衛隊」
以後成立的,和軍隊奮戰只不過是為了爭取高度自治,卻因為收留了 自稱被追殺卻又到處拋頭露面的她,而被貼上「共產軍」的標籤。
墨 飛:唉……枉費這支由人民自發組成的軍隊,更枉費鍾逸人原本為了紀念 二月二十七日槍響的那份心意……
白 毓:這就是我特別的想法啊!
墨 飛:啊?
白 毓:你想想看,我們之所以說得出這些,全是因為這次的歷史報告。
墨 飛:……然後呢?
白 毓:然後我們來到這裡,比較傳聞和史料的差距有多大。
墨 飛:(點頭)嗯,所以呢?
白 毓:所以,我覺得我們穿越時空來到了二二八事件的年代。
墨 飛:穿越?怎麼可能?
白 毓:欸,你想想看,我們才說到「領導的德政」,軍隊就出現了,而迎接 我們的是二二八事件後可怕的氣氛,和那個年代押解犯人用的卡車。
想來想去,就屬「穿越時空」最合理了。
墨 飛:可是,二二八事件是民國三十六年的事耶!
白 毓:所以呢?都可以穿越時空了,幾年不是問題吧!
墨 飛:那,那讓我們穿越的「媒介」呢?是什麼?
白 毓:嗯……我也不知道。……(回想)軍隊出現的時候,我們在做什麼啊?
墨 飛:我們在……呃……噢,我們在跟遺像鞠躬啊!
白 毓:啊?不是吧?我記得我們已經鞠完躬了。(繼續回想)我們那時候的 臺詞是什麼啊?
墨 飛:禮成、奏樂……
白墨二人:(小聲驚呼)鳴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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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毓、墨飛意識到自己太大聲了,趕緊用雙手摀住嘴巴,雙眼游移在黑暗的空 間中;男子甬、乙、丙仍討論著原先的話題,並未注意到他們的反應。)
白 毓:對耶,現在想起來好像真的蠻怪的。
墨 飛:怎樣怪?
白 毓:你不是鳴炮好幾次嗎?
墨 飛:對!(突然想起什麼,屈指一算)我又多拉了四個拉炮。
白 毓:教室的燈好像還閃了一下。
墨 飛:我拉到第七個才發現。
白 毓:難道說,是拉炮的聲音讓我們穿越的嗎?
墨 飛:(震驚)啊?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們要怎麼回去?
白 毓:再發射一次?(瞬間變得急切)拉炮呢?在你的口袋裡嗎?
(墨飛稍微挪動屁股、債身向左,掏掏制服褲右邊口袋,拿出一個拉炮藏在身後。)
白 毓:快點,再拉一次。
墨 飛:(猶豫)可是它很大聲耶!
白 毓:唉唷,再拉一次,我們就回去了,怕什麼?
墨 飛:那如果我們沒有回去呢?
白 毓:大不了……,大不了我假裝那是我撞到的聲音嘛,總是有辦法的。
墨 飛:你說的喔!
白 毓:(不耐煩)快點啦!
(墨飛深呼吸,緊閉雙眼,把拉炮藏在身體右側的陰影處,兩手並用,在身側輕 輕一拉,但除了男子甬、乙、丙低聲對話和卡車轟轟的聲音之外,沒有別的聲音。)
白 毓:(不耐煩)你拉了沒啊?
墨 飛:(一臉疑徬)拉了啊……(轉頭到身側,低頭向下,臉色轉為哀怨)
咦?是空包彈……
白 毓:啊?(瞪大雙眼,深吸一口氣,接著傶促)再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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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 飛:(挪動屁股,債身向左,掏掏制服褲右邊口袋,然後全身僵硬)沒有 拉炮了……
白 毓:(瞪大雙眼看著墨飛)怎麼可能?你剛剛沒放回去嗎?
墨 飛:有啊。
白 毓:該不會掉在臺上了吧……
墨 飛:我們不會得和這些人一起經歷死亡,才有回去的機會吧?
白 毓:……那如果我們死了,卻還是沒有回去呢?
墨 飛:(欲哭無淚)我好想回去……
(車艙中對話的聲音漸少,男子乙忽然望向白毓和墨飛,凝視了好一會兒。)
男 子 乙:(對白毓、墨飛)恁咧?看恁穿制服,是叨位的學生?
白 毓:(措手不及)呃……呃……我們是高雄的學生。
男 子 甲:高中?
墨 飛:(不假思索)國中。
男 子 乙:(疑徬)國中?(轉頭望向男子丙)國中?
(白毓、墨飛偷偷看向彼此。)
白 毓:初中啦,我們是初中學生,苓雅那裡的。
男 子 甲:苓雅?還是連雅?
墨 飛:連雅,對,對,是連雅沒錯。
男 子 丙:但火車不是都停開了嗎?我們搭的那班車原本要開往高雄,聽說就是 因為高雄局勢不穩,才被勒令停在岡山,現在,車上的人更不知道要 被帶到哪裡去。你們卻有辦法從高雄搭火車北上?
白 毓:呃……我地理概念很差……
墨 飛:(搔頭)
(卡車徯徯的引擎聲甫弱轉強,又在突然間嘎然而止,車艙內,知識份子男子甬、
乙、丙、白毓和墨飛同時往車艙前方債倒,再往後穩住身體,作為卡車乍然停止 的身體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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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 子 乙:(一臉驚恐,眼神飄向卡車車艙開口)車停了……
(男子甬、丙、白毓、墨飛皆隨著男子乙的眼神看向卡車車艙開口,既好奇,又 恐懼。)
墨 飛:(抓住白毓的手腕,小聲,但急切)怎麼辦?
(車艙外,軍隊踏著整齊的步伐甫卡車車艙前方,亦即上舞臺被車艙遮蔽處現身,
繞過左舞臺,來到車艙開口前,發出一陣金屬撞擊聲;車艙內,眾人倏地噤聲,
面面相覷。)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之後,是車艙門「吱嘎」開啟的聲音,緊接著,舞台上多 透出一些白白、黃黃的光,作為夜間路燈的亮光示意。)
軍隊隊長:(以下巴指示)帶下車。
(軍人甬、乙爬上車艙,粗魯的以槍托敲擊他們往車艙外移動。)
軍 人 甲:(傶促,但語氣並不兇徭)趕快下車。
(男子甬、丙率先跳下車艙,站立在一旁等待,軍人丁、戊隨即以鐵絲從身後纏 繞他們的雙手。)
(男子甬稍稍扭動雙手掙扎,便被軍人丁從背後肘擊頭部。)
軍 人 丁:(威嚇)不准動!
(男子甬乖乖尌範。)
男 子 乙:(面露懼色,唯唯諾諾)請,請問,我們要去哪裡啊?
軍 人 乙:走就是了,哪裡來這麼多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