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出音樂家生涯歷程之研究

民97，33 卷 2 期，113-132 頁

傑出音樂家生涯歷程之研究

陳昭儀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特教系教授

本研究乃是邀請四位傑出音樂家成為研究參與者，經由深度訪談及蒐集與分析 相關文件資料的方式進行複式個案研究，將研究參與者生涯歷程之殊異性及普同性 進行分析，據以瞭解傑出音樂家之生涯歷程及環境影響因素。茲將研究發現分述如 下：1.家庭環境：四位研究參與者在從事音樂的生涯路上，多擁有家長及手足的全 力支援及鼓勵；2.立志時期：皆在中學時代即已立定志向從事音樂工作；3.音樂領域 之養成教育：四位音樂家皆多才多藝，自幼即涉獵各類藝術，且全都是在大專院校 進入音樂科系就讀後又留學歐美繼續深造；4.留學經驗：這四位音樂家都有留學國 外的經驗，分別至美國、德國及音樂之都維也納求學，他們在留學時期或接受到大 師級的教師之引導，或親身體驗到音樂文化在環境中自然流露的濃郁氛圍而有所省 思；5.從事音樂工作之歷程：他們從事音樂工作的歷程可分為三個階段─大專音樂 科系畢業後從事音樂教職工作或進入樂團；之後留學國外汲取更多音樂的養份；回 國後進入大專院校音樂科系任教並持續作曲或組成合唱團及樂團；6.生命中的貴人 之引導與影響：好老師的啟蒙與引領是這幾位音樂家共同感念在心的；7.歷經音樂 才能發展三階段：浪漫、精確與融合階段。

關鍵詞：音樂家、生涯歷程

註：本文為國科會補助專題研究計畫之部份研究成果（計畫編號：NSC-91-2413-H-003-022），承蒙 參與本研究之音樂家的鼎力相助，以及研究助理張瓊紋小姐及黃欣怡小姐之協助，特此一併致 謝。

緒論：如海鷗岳納珊般的飛翔

如果生命的意義不在於覓食，那又該在哪 裡呢？岳納珊是一隻不凡的海鷗，牠的思維與 見解不同於世俗的眼光；牠的心靈在面臨挑戰 過程中的困頓、掙扎，最後以自信肯定了自己 的理念，這份肯定既是執著也是堅定的心志。

而每每在分析與探究這些傑出創意人物的生 命故事時，總可以從他們堅毅的眼神中，看見 如同海鷗岳納珊飛翔時的那種光芒。這樣的光 芒引領我一次又一次的驅前欣賞，繼而完成了 一系列的創意人物研究，而「傑出音樂家生涯 歷程之研究」即是系列性研究之一。

以下先進行相關文獻之探析：

一、高創意者及音樂家之生涯研究

對於高創意者及有傑出成就者的生涯研 究，多半是採取訪談及相關文件資料（如自 傳、生活史、研究著作）的分析之方式。如Bloom

（1985）與 Csikszentmihalyi（1996）所進行的 知名研究，都是長期與集體性的研究，他們分 別針對125 位在六個領域 (游泳選手、網球選 手、鋼琴演奏家、雕刻家、數學家及神經生理 學者) 中表現傑出且年齡在 35 歲以下者進行 深度訪談（Bloom）；以及花費五年時間訪談了 九十餘位在藝術、人文、科學、商業、政治等 領域的頂尖人物（Csikszentmihalyi）。這兩個知 名的研究均是耗費多年且領導一批研究人員 共同成就的。

Bloom（1985）的研究結果發現這些特殊 才能者的共同特質是：他們都經過了一段長期 努力的過程，且獲得良好的鼓勵、養育、教育 及訓練。這些有傑出表現者，在發展其特殊才 能的初期，是將其當成消遣，為試探性的階 段。經過一段時期之後再進行循序漸進的學習 活動，並經由重要他人－教師或教練的引導，

提昇其水準。最後歷經長期的訓練或研究，有

相當成就之後，便在該領域裡潛心發展。

Csikszentmihalyi（1996）的研究則探索創 意與創意人才個案的各種成敗條件，包含人 格、智能、思考歷程、成長歷程、家庭環境、

學校環境、社會環境、時代背景等。

陳昭儀（2003a）進行國內創意人物相關研 究之回顧與探析，發現在生涯歷程方面國內研 究者一般會分就家庭環境、學校環境、留學經 驗、立志時期、重要他人、把握契機及轉捩點、

工作場所的環境氛圍、文化社會及時代背景等 八方面進行探討。

劉佳蕙（2002）訪談九位年齡四十歲以下 的提琴學習者，他們皆在國內接受過音樂資優 教育，目前都從事音樂工作或在音樂研究所攻 讀碩士。本研究主要發現如下：典型的音樂資 優者的發展必須從小接受音樂的啟蒙教育，並 且大多出生在喜愛音樂的家庭。他們必須學習 許多音樂專業課程，從幼稚園到研究所可分為 四個階段：國小著重基礎奠定，國中著重鞏固 基礎，高中加強音樂表達力，大學與研究所重 視樂曲的詮釋與音樂家生涯體驗。提琴學習者 通常具有比他人更具有音樂天份，尤其在視唱 聽寫部分。國內音樂資優班所提供的音樂專業 課程對他們的樂器演奏技巧、音樂素養等有很 大的幫助。他們的家庭也形成獨特文化：正面 的影響是營造家庭支持學音樂的氣氛，包括金 錢、時間的挹注；負面的影響，則包括干涉學 校行政、過度尋求名師及看重競賽成績。

二、才能發展階段

從個體教育史發現，才能發展需要很多時 間，他們的卓越才能通常在三十歲後才被認 定。才能的發展過程依教育的節奏（rhythm of education）劃分為三階段，即浪漫階段、精確 階段及融合階段，它們是質性的轉變，前者是 後者的基礎（Sosniak, 1997）。而Gruber（1986）

則提出一般創造者生涯發展的軌跡為：孩提時

代的早熟，很早就會有所承諾及有成就，對於 創造目標的追求，達到極致，然後殞落。Albert

（1992）指出傑出人物通常在成人早期即已開 始他們的生涯，其立志時間較早；由於他們的 立志時間較早，因此對於領域的投入與探究相 對而言即有較長的準備時期，在同輩當中他們 也會較早展露頭角。

三、投注長期的歲月於工作中

Albert（1992）指出這些有傑出表現者都 投注了相當的時間在他們的工作上，因此顯著 地影響了相當多的人及相當長的時間。Raskin

（1936）調查了十九世紀的科學家及作家，他 發現到他們平均的工作時間為三十至卅四年 間（引自Albert，1992）。

當象徵國內最高藝術獎項之一的「國家文 藝獎」的榮耀加諸在這些藝術家身上時，第七 屆得獎人之一 96 歲的畫家陳慧坤在感言中說 自己「終身享受創作喜悅，不知老之將至」，

提到繪畫便「興致高昂，兩眼炯炯」。他也說 創作是「精神食糧」，得獎是「飯後甜點」，兩 者皆享的他相當幸運（聯合報，92/10/9）。

由上述之相關文獻可知對於高創意者的 生涯研究，多半是採取訪談及相關文件資料

（如自傳、生活史、研究著作）的分析方式；

且其專業生涯歷程會歷經不同才能發展階 段，並需投注長期的歲月於工作中。本研究將 探討傑出音樂家專業生涯之養成與投注過程 及才能發展階段，以瞭解國內傑出音樂家之專 業生涯發展軌跡。

方法：飛行的航線藍圖

岳納珊藉由不斷地嚐試、演練與尋思並超 越了一隻海鷗所能為的飛行極限，刻劃出自己 的航線藍圖。在和傑出音樂家訪談抑或整理文 件之時，亦常要循著他們飛越過的藍圖足跡前

去，以紀錄下他們的生命歷程。

一、研究主體

我們所定義的「創意人」係指其工作是足 以 顯 著 地 影 響 到 該 領 域 未 來 的 走 向 者

（Policastro & Gardner, 1999）。本研究乃是以四 位傑出音樂家：盧炎、朱宗慶、杜黑以及馬水 龍為主體。

而選取其為研究主體，乃因這四位作家皆 曾獲得國家文化藝術獎之音樂類傑出音樂家 之獎項。該獎項的設置的目的係為國家文化藝 術基金會為獎勵具有卓越性與累積性成就，且 近年持續創作之傑出藝文工作者，而特別設 置。所謂「累積性成就」是指「文藝工作者長 期投注文化藝術工作，累積了相當的作品，並 且持續在該領域內創作獲得成就，對社會具有 傳承及影響的作用，因此與得獎者的年齡、學 歷、背景沒有必然的關係，而是以其創意和藝 術上的成就為主要考量」（國家文藝基金會，

1997）。其評選的準據如下：該領域的傑出表 現者；獲得藝術界人士之推薦；曾榮獲重要之 國際或全國性藝術類獎項；並經過初審、複 審、決審三階段縝密的評審而誕生。

因此，本研究選取四位在該領域成就有卓 越影響性及曾獲得國家文藝獎之音樂家作為 研究參與者，據以瞭解傑出音樂家之創作歷 程。在進行研究之始，先查詢國家文藝獎得主 資料後，再邀請研究主體參與本研究，經由電 話、傳真及e-mail 等方式與研究參與者聯繫，

經由其應允之後即展開後續之研究。

二、研究取向

本研究採用複式個案研究的形式進行，以 深度訪談、文件及背景資料之分析探討等作為 蒐集資料的方法。每一個訪談與分析的結果即 是研究主體的一個獨特的生命故事，我試圖從 他們的生命故事中抽取出各種可能影響其生

涯歷程之題材，進而以主、客觀的角度來分 析。以客觀的角度而言，個體生長的歷程、所 處的時代背景及生命中重大事件的發展之資 料就是既定不變的客觀事實；而以主觀的角度 來看，透過自己對研究主體所知所感的角度來 詮釋其生涯歷程，即是一個觀察者心有所感的 主觀意識。

三、資料之蒐集、處理與分析

研究過程中一面蒐集資料，一面即刻進行 篩檢、整理與分析的工作。以下即分述資料之 蒐集、處理與分析之方式與步驟：

（一）資料之蒐集

蔡敏玲（1995）認為，基於現實是多重建 構的認定，因此資料的蒐集必須多樣化；在本 研究中資料蒐集的方式有以下三種：1.研究札 記；2.蒐集相關文件； 3.深度訪談。

1.研究札記

記錄觀察及訪談時研究者的省思、感受及 聯想，以及與研究參與者、現場互動的狀況，

以做為下次觀察與訪談省思之用。

2.蒐集相關文件

事 先 蒐 集 並 閱 讀 研 究 參 與 者 之 相 關 資 料，在與音樂家聯絡及訪談期間並敦請研究參 與者提供相關之文件，如展演資料、著作、得 獎記錄、自傳、傳記、報章媒體之相關報導等，

以進行文件分析。

3.深度訪談

就事先擬定的訪談大綱，進行深入而廣泛 的溝通，瞭解研究參與者之想法、態度，以及 解釋生活事件及賦予意義的方式，本研究之主 軸置於音樂家之生涯歷程之瞭解。研究的進行 是以半結構方式進行訪談，訪談大綱為請教研 究參與者音樂生涯歷程之相關議題。訪談過 後，即將訪談整理稿送給研究參與者過目、確 認後，再進行進一步分析。

（二）資料之處理與分析

1.資料處理

本研究將蒐集的資料包括研究札記、相關 文件、訪談記錄等，資料整理方式如下：

(1)整理研究札記，並歸納記錄重點；

(2)將訪談錄音轉譯為逐字稿，

(3)將逐字稿編寫為整理稿；

(4)將整理稿交予研究參與者確認與修正；

(5)將訪談稿編碼、分類；

(6)整理研究參與者提供之相關文件資料。

2.資料分析

在研究進行之前及持續進行的文獻探討 所得到的資訊和啟發，以及從研究過程中資料 初步分析的過程所歸納的模式，這樣的過程會 不斷地重複。整體資料（研究札記、相關文件 資料及訪談稿）之處理與分析程序如下：閱讀 資料─確定大觀念─編碼─初步彙整─將資 料單位化─將單位歸類─整合類目及向度─

尋找主題。整個分析的過程主要係採用「分析 歸納法」(analytic induction)，運用分析先前資 料所得的結果，尋求暫時的分類項目，再以此 分類作為下一步分析及搜集資料方向的指 引，最後將所得到的結果持續的比較概念類別 及特性，逐漸歸納呈現主題。

本研究資料的代碼依序如下：第一碼為四 位研究參與者的代碼分別為ABCD；第二碼若 為本人的訪談內容為S，相關人士的訪談內容 則為O；第三碼本人第一次訪談為 1，第二次 訪談為 2，若為相關人士，第一位相關人士為 1，第二位為 2；接著出現訪談日期共六碼。如 AS1-920121，即代表研究參與者 A 本人於 92 年1 月 21 日第一次接受訪談的整理稿引述內 容（詳表一）。每次的訪談時間為120～150 分 鐘。

表一 研究參與者相關資料一覽表

音樂家 盧炎 朱宗慶 杜黑 馬水龍

藝術專長領域 作曲 演奏及指揮 合唱指揮 作曲

音樂家代碼 A B C D

訪談本人日期及 內容代碼

第1 次：92.01.21 AS1-920121 第2 次：92.01.24 AS2-920124

第1 次:92.07.29 BS1-920729 第2 次:92.08.26 BS2-920826

第1 次:91.04.16 CS1-910416 第2 次:91.04.23 CS2-910423 第3 次:91.05.07 CS3-910507

第1 次:93.04.21 DS1-930421

訪談相關人士 日期與代碼

第1 位:92.08.26 BO1-920826 第2 位:92.08.26 BO2-920826

相關文件（本/篇） 3 4 2 2

註：本表之排列順序為請研究參與者核對整理稿後其修正及回函之先後排序。

資料來源：國家文藝基金會，1997-2000。

發現：飛翔的悸動

岳納珊以精湛的飛行技巧，開展了屬於自 己的生命航程；如同這四位在人生航線上飛行 出自我生命意義的傑出音樂家，以各自不同的 生命姿態，飛舞出有價值的人生。以下先以每 一位研究參與者的生涯歷程進行個案分析；接 續整理共通之生涯歷程。

一、四位音樂家之生涯歷程

（一）盧炎─晚成而絢爛多彩的作曲家 他是作曲家，一個寂寞晚成但絢爛多彩的 作曲家；用前半生來追尋音樂，後半生則默默 地從事音樂教學與創作，盧炎說：「我只是用 音樂來表達我想說的」。已七十多歲的盧炎，

大半輩子都和音樂相伴，自幼即對聲音有特殊 情感的盧炎在接觸音樂後，便和音樂結下不解 之緣，輾轉來到台灣進入師大音樂系，後又因 緣際會到美國學習，在結束長達數十年的美國 音樂學習歷程後，回國後的盧炎只專注於二件

事，一是教學，二是創作，即便在獲得國家文 藝獎後，盧炎的生活也沒有太大改變（錢麗 安，1999）。他淡泊地說：「教書、作曲，謀生 就是了」(AS1-920121) 。「到達盧炎老師的研 究室時，看到仍戮力於教學工作的他，正與學 生熱烈地討論著，室內音符悠揚地飄響著」

(A1-920121 札記)。

1.支持性的家庭氛圍

盧炎從小就對聲音十分敏感，覺得聲音充 滿了神秘感，當時和音樂的接觸，多半來自在 學校做禮拜，唱聖詩。另外，他小學時代的音 色不錯，母親還常要他唱歌給她聽。陳黎在《盧 炎─冷豔的音樂火焰》中提到這段回憶，他 說：「小學五、六年級的盧炎歌唱得不錯，會 唱《望穿秋水》、《紅豆詞》、《教我如何不想他》

等歌，母親常要他唱給她聽，等上了初中變 聲，就唱不好了」（陳黎，1999）。日後他還是 走上音樂的道路，而父母也始終是支持他的幕 後推手，他說：

「我的父親是海軍，父母兩人都沒有 音樂背景。不過當我高中想學音樂

時，他們並沒有反對，他們也覺得音 樂很美。另外，在經濟上他們多多少 少也幫助了一些，甚至當我出國時，

父親還曾拿出八萬塊錢－他所有的 錢資助我。」(AS2-920124)

2.接觸音樂的機緣

盧炎出生於動盪的戰亂時代，七歲那年適 逢中日戰爭爆發，母親眼見戰事告急，便帶著 他和兄弟姊妹們，一路從江西、廬山、湖南輾 轉逃難至四川，盧炎因此在四川度過了小學和 初中歲月，直到抗戰結束，盧炎和家人回到了 南京。然而，在這般不平靜的歲月裡，究竟是 如何使他愛上了著迷一生的音樂創作，他說：

「高中時因為染上惡性瘧疾與胃潰 瘍，休學在家靜養，經常一個人在長 江邊聽音樂，讀詩。在病中聽著難得 的收音機播放古典音樂，倍覺震撼感 動，於是，一心學習作曲的念頭就這 麼升起了。記得當時還買了蕭友梅所 著有關樂理的書籍自修，並且請南京 音 樂 院 的 學 生 教 我 和 聲 。 」 (AS1-920121)

3.音樂之路

忘不了高中時在長江邊聽貝多芬第九號 交響曲《合唱》、小提琴奏鳴曲《春》的感動，

盧炎一心想學作曲，在報考南京音樂院失利 後，隨著當時的戰事又起，不得已只好遷離長 江邊來到臺灣，而他那一心做著想學作曲的溫 熱美夢，最後終在遠渡重洋後的臺灣師大音樂 系實現了。回憶起那段歲月他說：

「我父親是海軍，我在蘇州念高中，

父親打了通電報要我回南京，回南京 後就上船，一靠岸就是基隆。1949 年 回到上海準備報考南京音樂院或上 海音專，但當時共產黨已兵臨長江，

學生散了、學校也不上課了。當時我 一心想學音樂因此遲遲不肯離開，母

親擔心我的性命安全，於是找了一位 熟識的水兵拉我到軍艦上玩，船就這 麼駛離了上海，一上岸，就是第二次 來到了台灣。到了台灣之後，母親為 我報考師大音樂系（當時為省立師範 學院）……，我就這麼考取了。」

(AS1-920121)

4.良師之引導

自謙在師大迷迷糊糊渡過學習歲月的盧 炎，畢業之後在建國中學夜間部覓得一份教 職，教授當時的大家認為不太重要的科目『小 三門』─即音樂、體育與美術三科目。同時跟 隨大學時代的蕭而化老師再次學習對位與和 聲。他說：

「蕭而化老師，他是最早讓我清楚認 識調性音樂的老師，他一直教我對 位。從民國 47 年到現在，我也一直 在教對位。調性音樂起初的學習很困 難，因為要了解和絃功能與旋律之間 的密切關係。我教學生的方式是先從 海頓的奏鳴曲第一冊的小步舞曲開 始，從二段體，一首一首地默寫，然 後再學習貝多芬與蕭邦。在學習過程 中，單只是默寫並不夠，要分析、再 默寫、再分析，並且能夠理解為什麼 要這樣寫。這是調性音樂的學習法，

是 蕭 而 化 老 師 給 我 的 影 響 。 」 (AS2-920124)

1958 年時，盧炎兼任建中及藝術學校（國 立臺灣藝術大學）的教職，直到出國前在藝專 教過的學生有不少在後來成為知名的音樂 家，包括：李泰祥、馬水龍、戴洪軒等。

5.留學階段

盧 炎 的 生 涯 規 劃 一 開 始 並 沒 有 考 慮 出 國，想的僅是認真的隨著蕭而化老師學習，然 而由於母親的鼓勵及蕭而化老師的建議，於 是，他便背起行囊到國外繼續進修了，盧炎

說：「在蕭老師的建議下，我於 1963 年出國，

一去就是十三年，之後又應許常惠之邀，回來 台灣東吳大學任教一年，之後又再度赴美進 修。」(AS1- 920121)。而在這段漫長的國外生 活中，不論人、事、物他都多方吸納，這當中 不論是老師的教導及樂曲的賞析與評論等，對 他的思考及作品風格的影響可謂不少，他表 示：

「 在 美 國 的 兩 位 老 師 Mario Davidorvsky 及 George Rochberg 對我 的影響也很深。Davidorvsky 任教於哥 倫比亞大學，我寫十小節的音樂，他 能夠用同樣的音樂材料寫出一百小 節，把相同的東西變來變去；就像說 一句話，我們可以說說就結束了，但 他卻可以反覆地將同樣的話說得非 常美好。而 Rochberg 任教於賓州大 學，他對音樂的看法與論點影響我良 多－無論音樂的外在型態為何，無論 音樂是調性或非調性，只要它是你發 自 內 心 的 ， 就 是 好 音 樂 。 」 (AS2-920124)

另外還有一些是未曾教過他但對他也有 所影響的作曲家。他說：

「 在 現 代 作 曲 家 中 ， 魏 本 （Anton Webern）（屬於第二維也納樂派的作 曲家）也影響了我，因此，雖然我參 考了許多其他的現代作曲家，最後我 還是回到第二維也納樂派，再加上自 己的風格。……而 George Rochberg 所言之『不在乎什麼風格，不在乎現 不現代，只要按照著自己內心的感受 創作，就算是作出貝多芬的樣子也可 以』的論調，這樣的觀念更是影響我 很深。使我認知到自己覺得要怎麼做 就怎麼做！」(AS2-920124)

6.傳承與未來計劃

從初學階段、留學國外直到技巧完全純 熟，這一路走來的音樂生涯歷程，盧炎謙虛地 說：「我從三十六歲開始學，經過三十年的掙 扎，到最近幾年才覺得作曲比較駕輕就熟一 些。」(AS1-920121) 。他雖是晚成的作曲家，

但卻孜孜不倦的成就了眾多的樂曲，音樂生涯 的確是多彩而燦爛。他說：

「經歷多年來的反省與自我檢驗之 後，我依然認為自己適合作曲，因此 一直朝此目標邁進。我起步得晚，49 歲才自覺具備獨立判斷及整理的能 力，才回到台灣。」(AS1-920121) 帶著一種真誠做音樂的態度，盧炎回到了 臺灣，除了感知音樂要具有由內而發的理念 外，他同時體認到，創作應該要由自己的土 地、自己的文化上出發，才會比較真實。從此，

他便長久地留在這塊土地上，認真的教書、不 斷地創作。他說：

「第一次回國是應許常惠之邀至東 吳大學任教，教學一年之後，我又赴 美學習兩年；第二次回國則是應黃鳳 儀（當時的東吳音樂系主任）之邀，

於是就在東吳任教至今。我覺得台灣 是屬於我的文化，而作曲要建立在自 己 的 文 化 之 上 比 較 紮 實 。 」 (AS1-920121)

談到未來要做的事，盧炎的所思所想仍是 創作，似乎很想為這塊土地留下更好的音樂、

更多可以流傳下去的樂曲，他訴說的眼神裡，

透露的盡是屬於中國文化裡那文人的美感精 神。他心有期待的說：

「我有一個歌劇沒做完，我覺得我當 時的那種寫作方式沒有意義，所以我 必須重新思考。中國的歌劇沒那麼容 易製作，畢竟以西洋模式製作的歌劇 絕不能蘊含中國歌劇的美感精神。假 使我身體狀況良好，我還能製作一、

兩齣中國歌劇。目前我缺乏腳本，未 來說不定會選擇自編，這是我的夢 想。」(AS1-920121)

誠如陳黎（1999）在《冷豔的音樂火焰》

所提到的：

「和許多二十世紀的中國人一樣，盧 炎的生命版圖跨越太平洋三地。他從 出生、成長的舊大陸，來至島嶼臺 灣，又到異邦的新大陸求學、探索十 餘載，近半百之年回到臺灣定居。新 舊 大 陸 以 及 腳 下 島 嶼 定 義 了 他 生 活、學習、工作的疆域，然而他心中 卻有一張更大的夢的地圖，用想像與 記憶著色，用抽象的音樂線條勾勒山 脈平原河海沼澤。」

（二）朱宗慶─永遠有夢的音樂生涯路 現在聽到「朱宗慶」三個字，儼然與「打 擊樂」三個字相應而生，似乎在臺灣，朱宗慶 就是打擊樂的始祖與代言人。不可否認的是，

打擊樂確實由他的手中敲響了名號，那種歡樂 的渲染力，讓國人體驗到不一樣的音樂感動。

「訪談過程中，對於朱宗慶老師那種對於打擊 樂推廣的使命感與熱情著實印象深刻，他的正 向思考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言談風格，讓訪 談進行地順利極了！」(B2-920729 札記)

而究竟是什麼樣的天賦與因緣，成就了朱 宗慶的擊鼓人生，還有那不同凡響的打擊樂風 潮呢？

1.童年的記憶

童年的朱宗慶在台中鄉下長大，對於音樂 接觸始終來自於廟口的記憶，那是孩提時代的 歡樂，長大後的他仍舊喜歡那種大家一起聚在 廟口的感覺。他說：

「鄉下人是蠻親切的……小時候在 鄉下，我們的廟口就是文化中心，大 家聚在一起喝茶、玩南管、玩北管都

在那個地方，那時候沒有所謂的文化 中心，有的就是廟口、禮堂。所以當 時在廟口過年過節時，布袋戲、歌仔 戲，那是一定要有的。鄉下人的北 管、南管常常在廟口演奏起來，變成 一種娛樂，生活的一部分。後來我讀 初中後，就開始模仿，常在廟口搭臺 子、辦活動、唱歌、表演，對我來說，

這 些 是 接 觸 藝 術 很 重 要 的 一 個 據 點。」(BS2-920826)

2.父母的支持

在傳統的社會價值觀中，以音樂為終身職 志已不被旁人看好，更別說那音樂領域裡頗為 冷門的打鼓；然而，朱宗慶的父親似乎沒有被 傳統的觀念所影響，而讓朱宗慶自由地選擇自 己所熱愛的興趣。他說：

「我在鄉下經營小生意的父母，顯然 對於這些看法很不敏感，不但是長了 二歲的哥哥很早就開始學爵士鼓，而 且當我升上國立藝專四年級，並且將 主修改為打擊樂的時候，他們雖沒有 特別加以鼓勵，但是也完全沒有絲毫 反對的意思。這在當時那個風氣還十 分不開放的社會中來說，已經是十分 難得了。」（朱宗慶，2001）

3.接觸音樂的機緣

初中時參加樂隊，是他第一次從一群人當 中走到台前亮相，在樂隊裡的優秀表現，讓他 發現自己其實是有能力的，也可以在同儕中成 為一個有份量的人（劉家渝，2002）。他說：

「我並沒有從小立志當音樂家。和很 多同輩的人一樣，我的音樂啟蒙是家 鄉廟口的野台戲，真正的音樂教育一 直到進了初中的學校樂隊才開始；而 且一開始學的樂器還是鋼琴以及管 樂，甚至考藝專時，也選擇以管樂為 主修。」（朱宗慶，2001）

4.報考藝專

劉家渝（2002）在《永遠的擊鼓人》一書 中將記憶拉回朱宗慶初中畢業那年，她寫道：

「這一群志同道合、喜歡玩音樂的樂 團死黨們相約一起去考大甲高中。當 時的大甲高中可以說是海線中排名 第二的明星學校，該校又以兩件是最 為出名：第一就是不少畢業生後來都 加入了情報局，第二就是校內表現傑 出的管樂團。憑著考前五分鐘的猛 K，朱宗慶竟然真的順利考上。從此 就和音樂形影不離；那段時間也可以 說是奠定他一生人格基礎最重要的 一段時間，人生最重要的一段回憶。」

而原本想進大甲高中，等大學聯考再去考 文化大學或師大的朱宗慶，最後急轉直下的決 定一個人搬到台北準備隔年重考藝專。當時有 些師長認為他報考只收五名學生的管樂組太 過冒險，但是年輕的夢終究在辛苦耕耘之後歡 樂收成。還不懂得要如何為人生訂定計畫的朱 宗慶，這次勇往邁向目標的首役，終於以光榮 上榜作收（李立亨，1999）。

5.良師的指引

進了藝專五專部的朱宗慶，開始接受正規 的音樂訓練。那時，學校樂團演出常找不到合 適的打擊樂手，由於同學們知道朱宗慶曾經學 過，就鼓勵他去擔任這部分的演出。當時的音 樂科主任，同時也是知名作曲家的史惟亮先 生，看過樂團幾次演出之後，把朱宗慶叫到辦 公室去，史惟亮跟朱宗慶表示，雖然藝專沒有 打擊樂的主修，但是他認為朱宗慶應該往打擊 樂這個方向去努力。剛好那時有位美國打擊樂 老師到藝專客座，史惟亮建議朱宗慶可以跟這 位麥克．蘭塔（Michael Ranta）老師學習（李 立亨，1999）。朱宗慶在史惟亮老師的鼓勵下，

一路地往打擊樂的道路上走去，造就了日後他 在打擊樂壇上的盛名。

6.留學的艱苦歲月

藝專畢業之後與出國留學之間，朱宗慶已 是台灣省立交響樂團的打擊樂首席了，放下穩 定的職位與生活，朱宗慶不聽勸的放下一切前 往音樂聖地維也納繼續他的學生生涯。而朱宗 慶回想起他學打擊最苦的日子，便是在維也納 求學的這段期期間。

「1980 年，朱宗慶進入『國立維也納 音樂學院』，但是打擊樂教授瓦特．

懷格（Walter Veigl）一開始並不願意 指導這位學生，因為他覺得已經二十 五歲的朱宗慶的年紀太大！朱宗慶 並不氣餒，還是一次又一次的去旁 聽。有一次，有位學妹沒來上課，老 師要這個『老』學生試看看。那時，

老師很驚訝於他的表現，朱宗慶則是 幽默的回答老師的稱讚：『我本來就 很好呀，只是老師沒有給我機會』。

當下，老師終於正式收他這個學生，

只是老師要他保證學成之後不會留 在維也納發展，以免影響其他維也納 人的機會。明明老師就是抱著保護自 家人的態度在收學生，面對這樣的場 景，朱宗慶卻靈機一動，很有尊嚴的 說：『我會回台灣的，因為台灣需要 我』」（李立亨，1999）。

1982 年朱宗慶拿到了打擊樂演奏家文憑 之後，果真的回到了台灣工作。應當時國立藝 術學院音樂系籌備處主任馬水龍的邀請，回國 任教及為國立藝術學院及國立藝專規劃課程。

7. 生命中的貴人─馬水龍、林懷民、初中 老師

一 位 成 功 的 人 物 除 了 自 身 的 努 力 與 堅 持，生命當中那些曾給予指引與協助的人對成 功者來說無疑是另外一項生命的禮物。回憶起 生命當中的貴人，朱宗慶感性的說：

「 我 的 生 命 中 有 三 位 最 重 要 的 人

物，第一位是馬水龍老師，我從維也 納回到台灣工作是他找我回來的，以 當時環境來說，打擊樂是最沒價值 的，而他卻那麼信任我。馬老師對我 最大的影響，是在於觀念上的啟迪，

他讓我了解作為一位音樂家應該要 有的修為，除了專業上的技巧，還要 具有深厚的人文素養，音樂才能真正 的打動人心。……另外一位是林懷 民，他講話比較嚴厲，跟我很類似，

我 們 兩 個 常 在 演 奏 會 上 經 常 碰 面，……我跟他學到很多對藝術的執 著、工作的認真，怎麼樣去克服困難 等。第三位則是我初中的老師，他對 我很好，到現在還是一樣。這三位幫 助 我 非 常 多 ， 是 我 印 象 最 深 刻 的 人！」(BS2-920826)

8.有遠見的十五年計劃

朱宗慶回國的時候，做了一個非常有遠見 的十五年計劃，計劃之精細著實把所有的人都 嚇了一跳，朱宗慶說：

「我沒有那麼偉大可以想到十五年 以後會怎樣，但是那個計劃，每年修 正甚至幾個月修正一次，但是大方向 不變，一直到從國外回來之前，才開 始計畫回台灣後該如何從事教學、做 演奏、做研究？所以就給自己定了四 個大目標（演奏、教學、研究、推廣）

及十五年計畫，想想到了現在，也過 了二十一年了」。(BS1-920729)

吳 思 珊 認 為 朱 宗 慶 「 他 是 很 有 遠 見 的，……當時能把打擊樂推廣到像全民運動一 樣真是不簡單」(BO2-920826)。也無怪乎馬水 龍對於這個曾教過的學生其認真的態度表示 肯定，他曾說：「除了面對專業領域一絲不苟 的認真態度，以及在經營管理上的特殊才能，

此外，他還擁有無限的活力與極度強烈的進取

心，回國十八年來，他從來沒有在任何階段浪 費過時間，總是不斷地往前衝刺而不曾懈怠，

這不僅在國內樂界並不多見，我認為他更給今 天的年輕人帶來非常好的榜樣」（朱宗慶，

2001）。

而 我 也 從 他 一 路 走 來 的 生 涯 歷 程 中 看 到，一個傑出音樂家之所以能出頭，所憑藉的 無非是那份堅持與毅力，他毫無疑問的是一個 永遠有夢，永遠不知道氣餒或休息為何物的擊 鼓人。

（三）杜黑─多元豐富的生涯歷程

杜黑生於戰亂的年代，父親是位階很高的 軍官，記憶中由於國軍與共軍開打，東北吃 緊，於是被迫從在東北居住大房子的富貴家 庭，一直流落到偏僻的中緬邊境，爾後輾轉來 到臺灣。這段倉惶逃難的童年記憶，對他性格 的塑造及日後的生涯歷程有著深遠的影響。

1.音樂的啟蒙

初到臺灣的歲月，由於早年音樂師資的缺 乏，杜黑一直到五年級下學期遇到了第一位音 樂老師─黃春成，才開啟了他對音樂的興趣。

黃春成老師見杜黑愛唱歌，常在放學後把他留 下來，教他看五線譜。余怡菁（1998）在《樂 壇黑面將軍》中引述杜黑所言：「那時候學校 常得去勞軍，軍民同樂，音樂老師常把我們 三、四個當寶貝一樣帶來帶去，那時候唱什麼 歌都好，記得常唱的是《桑塔露琪亞》」。而杜 黑的音樂天份似乎在當時即被適時的啟發，不 僅歌唱得好，視五線譜也出奇的快，他說：

「五、六年級，看五線譜看得很快，很有成就 感，哥哥姊姊音樂考試，都排隊要我幫他們寫 簡譜，從五下到畢業的一年半，充分享受到會 音樂的光采。」（余怡菁，1998）

2.父母給予學習音樂的自由

由於愛唱歌，杜黑在初中三年級時萌生了 學音樂的念頭。那時由於視譜快，還被同學視

為音樂神童，杜黑為此頗感驕傲，老師更是鼓 勵他報考音樂科。於是他便考慮以音樂科當成 升學志願，考慮當時的家境，師範學校是少數 可以免費學音樂的學校，於是他便下定決心報 考台北師院範音樂科。當時鄰居一致認為一個 男孩子學音樂前途並不被看好，而杜黑的父母 對於他選擇音樂倒樂觀的說：「沒關係！我有 六個兒子，報銷一個也沒關係」（余怡菁，

1998）。

3.師範的音樂教育

靠 著 初 三 音 樂 老 師 的 幫 忙 和 自 己 的 摸 索，杜黑考進了台北師範學院音樂科。師範生 的歲月，對他而言一切都是新奇的，不論是第 一次接觸的鋼琴課或者聲樂課，都漸漸地開啟 了他與音樂之間綿密而長久的緣份。杜黑說：

「鋼琴起步得晚，只好加緊苦練，常常練到工 友來趕人」(CS1-910416)

4.文化黃金期

師範畢業，杜黑至國小擔任音樂老師，然 而由於家裡的兄長無一不是大學畢業，因此，

考大學的想法亦是心中長久以來醞釀要做的 事。於是師範畢業後，他便一邊教書、一邊準 備考大學，最後終於如願的考上了文化大學音 樂系，甚至在畢業後留在系上擔任助教，杜黑 自己曾言，那段歲月是他人生中的文化黃金 期，回想在文化擔任助教的日子，他說：

「在文化當助教的階段，是文化的黃 金時期吧！當時馬友友的父親到文 化音樂系擔任系主任，他當時邀請了 很多國外優秀的老師。那時候文化的 交響樂團每個月都有音樂會，合唱團 和交響樂團每學期要演一個聲劇，整 個系一年演一個歌劇。而我們助教都 要管這些事情，每個會議都要參與，

這些東西現在在國內好像也沒有哪 個學校在做，在當時是蠻辛苦的，可 是那時的經驗確實在心中奠下一個

基礎，認為做音樂的事情是要這樣做 的，那對我後來經營團體或是做很多 東西的幫助很大，我覺得很多事是我 在那時候學到的。」(CS1-910416) 杜黑在當時並非一開始就立志於合唱的 指揮工作，在文化音樂系還是主修理論作曲 的，然而他卻發現作曲並不適合自己，心中還 曾告訴自己作曲適合某一種特質的人。杜黑 說，在文化學院當助教的那幾年，以及在美國 唸書的三年，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關鍵；「經 過那個階段，比較了解自己，知道自己適合什 麼…自己能力的改變，對自己的認識，對從事 音樂工作的認識，都是在那個階段完成的」（余 怡菁，1998）。

5. 擔任外籍老師的助教，成了一生的轉捩點

他說：

「因為我是他的助教，所以他會關心 我平常都在幹嘛，我說在帶合唱，他 說有排練會來看一看，當他看完排練 就會寫一些建議給我，例如指揮上及 音樂上的問題。他每年暑假會回美國 去，那時候台灣資料很少，他會從美 國學校裡帶回一些資料，例如美國黑 人靈歌的譜子與文藝復興時代的音 樂，他會建議文藝復興時代該唱誰的 東西。……我當他助教五年，第三年 升任講師，我升講師的時候他跟我說 可以考慮出國唸書，他對我的影響是 真的蠻大。」(CS2-910423)

6.走上合唱指揮之路

杜黑後來走上了合唱的指揮工作，他認為 這是無心差柳柳成蔭的事情。1981 年，他剛從 美國回到台灣，由於在美國學了很多東西，於 是他很興奮的將其所學的音樂在臺灣加以教 授、表演，然而在十年之後，心中似乎有個聲

音提醒他：下一步該如何走，所以他便於1991 年暑假再度出國把世界走了一圈。他說：

「那次給我的啟示蠻大的，就是做為 一個音樂表演人，參加世界性音樂活 動是以什麼姿態去展演的，大概在那 次出國以後，扭轉我兩個想法，第一 個，現代音樂是好聽的，那次我聽到 拉夫維亞的合唱團體，唱得都是現代 音樂，我頓時覺得怎麼這樣好聽，他 們唱宗教的東西，唱波羅的海原住民 的音樂，用現代手法改編，我聽的非 常 有 興 趣 ， 那 對 我 是 一 個 重 要 的 turning point，感覺現代音樂其實是好 聽的；第二個事情就是到世界各國，

我要表演什麼東西，我要表演貝多芬 嗎？有沒有可能是用自己的文化特 色，所以後來我開始在對合唱團聲音 的訓練，演出能力的訓練之外，我覺 得更重要的是開發出代表台灣的曲 目，在國際舞台上，一定要呈現台灣 作曲家的東西。」 (CS1-910416)

7.關心國內音樂教育

除了指揮工作之外，杜黑創辦基金會推廣 合唱團的發展，亦關心國內的音樂教育，他說：

「 音 樂 藝 術 教 育 應 該 包 含 許 多 層 次：音樂創作、音樂表演、音樂教育、

音樂可以與其他東西的結合，還有音 樂 學 等 ， 並 非 將 重 點 只 放 在 演 奏 上，……目前似乎還沒有徹底研究合 唱教育的。」(CS3-910507)

而對於有潛力的音樂人才的養成，杜黑創 辦的基金會則長久的舉辦愛樂新人的比賽，對 於國內音樂的推廣不遺餘力。杜黑語重心長地 說：

「對於國內有潛力的人，我們第一個 辦公平的比賽；第二個是幫他找機 會，所以我們基金會（愛樂）也常常

跟一些外國的大學與基金會保持聯 繫，（他們）提供給我們獎學金。這些 新人平常都在練鋼琴、練唱，哪有時 間去了解這些東西呢！因此我們幫他 們收集資料，收集完了就幫他們解決 出國的經費問題，我們可以做的大概 就是這兩個事情。」(CS1-910416) 綜合過去的經歷，杜黑說：「我個人的指 揮生涯，是和許多不同類型的藝術家合作中，

學習到很多寶貴的經驗和觀念」（引自余怡 菁，1998）。「這些合作的經驗，並不一定要在 指揮台上，更多的是來自於演出前的排練和準 備。而我們也從一個傑出指揮家的生命中，看 出他那真誠、多元、堅持且回饋於社會的生命 面貌」(C3-910507 札記)。

（四）馬水龍─對音樂充滿熱愛的藝術生涯 馬水龍成長於蒙昧的時代，出身於雨港基 隆一個中醫家庭，在積極奮鬥中開拓出一條音 樂之路。在其踽踽前行之際，這位素有『音樂 獨行俠』之稱的作曲家，透過他的創作來關 懷、讚頌他所熱愛的鄉土及人民。他執著傳 統，持續創作，展露獨特的作曲風格。其作品 結構雖是西方的學院技法。但其曲式與樂器，

卻常取材東方與台灣本土固有的文化與故事 情節。他連貫古今、融合東方與西方音樂技法 及理念上的多方嘗試，不僅塑造了自己獨特的 曲風，也對日後台灣音樂的發展深具啟發性

（陳漢金，2001）。

1.踏上音樂之路

從記憶中那段河畔美妙音韻的「音緣」開 始，一直到了小學四、五年級，馬水龍才有機 會接觸到風琴，並以自學的方式彈完了《拜 爾》。但是因為環境的關係，他並沒有繼續學 音樂，而是先學畫，一直到初中，才開始學鋼 琴、基本的樂理甚至爾後的作曲。馬水龍這一 路來學習音樂的種種歷程，旁人看似曲曲折折

的無法接續，然而對這位藝術大師而言，熱愛 音樂的心意卻是打從立定志向後，便無法抵擋 的一路堅持到底，爾後支持著他渡過日後種種 的困難，他說：

「我最開始是學畫的，高中時期在我 苦惱於畫畫與音樂二者之間做抉擇 時，當時的畫畫老師，他一直積極鼓 勵我去學作曲；而基隆畫室裡頭的大 哥、大姊都是一些前輩，他們也常對 我說：『搞畫的人太多了，其實作曲 也很不錯』。…倒是江老師，他真的 是臨門一腳鼓勵我走音樂創作。他看 過我寫的創作，對於音樂，他覺得我 還可以繼續地發展。他鼓勵我作曲，

我 想 可 能 跟 他 的 背 景 有 很 大 的 關 係，因為他雖然是師大美術系畢業，

可是他本身也是男中音;也有可能他 覺得作畫的人太多了，不需要多一 個，但卻需要多一、兩個會作曲的，

所以因為他的鼓勵，我就這樣踏上音 樂之路。」(DS1-930421)

2.益友的扶持

高二時，馬水龍家庭遭逢巨變，由於父親 的過世，使得他肩負起家計的重責大任，輟學 進入臺肥二廠擔任製圖員，養家活口。面對這 個變故及未來的茫然之際，馬水龍遇到了一位 改變他此生的人。「臺肥廠中有位同事也是音 樂、美術的愛好者，這位已逝的李哲洋君，是 他此生恩人，他帶著馬水龍到畫家汪壽寧處學 畫，又為他介紹熟諳樂理的陳懋良幫他改樂理 作業」（古碧玲，1999）。爾後他便一邊打工，

一邊準備考國立藝專音樂科，回憶起生命當中 這位摯友及貴人，他說：

「 李 哲 洋 適 時 的 在 我 的 人 生 中 出 現，指引了我日後的目標，對我而 言，是一個生命中的轉捩點，而他扮 演 的 正 是 那 位 重 要 且 具 關 鍵 性 的

人。如果我在當時沒有碰到這位生命 中的重要人物，不曉得現在的我境遇 會是如何？」（DS1-930421)

馬水龍也曾在面對生命當中「音樂與繪畫 皆愛」的抉擇時刻，「自己究竟是愛美術多一 點，還是愛音樂多一點？徘徊難決之際，他索 性用一個月完全不碰美術、音樂，來考驗何者 是自己的真愛？沒幾天下來，他發現自己沒作 畫，日子還是照過；可是沒音樂了，幾乎是坐 立難安，整日失魂落魄」（古碧玲，1999）。因 為這個有趣的實驗，使得馬水龍更確定自己要 往音樂的路途上走去。

3.良師的指引

1959 年，馬水龍考上國立藝專音樂科理論 作曲組，在學音樂的過程中，影響他最多、最 大的就是蕭而化、許常惠、盧炎等幾位老師，

他亦因這幾位名師的教導，奠定了日後紮實的 作曲基礎。

蕭而化老師係上海美專畢業，再入日本藝 術大學念音樂，當時的系主任申學庸特別聘請 他開設理論課。蕭而化對用功的馬水龍相當激 賞，盧炎就常說：「馬水龍是蕭而化的得意門 生」。馬水龍說：「蕭老師對我的影響是很深 的，因為他相當嚴格的。雖然他留下來的作品 不多，但理論相當的多」；至於剛從法國歸來 的許常惠，則是影響馬水龍重視傳統音樂的關 鍵人物…馬水龍認真製樂的態度，在許常惠眼 中算是個可造之材，當時和史惟亮率領學生，

下田野蒐集臺灣民間音樂的許常惠於授課 時，不斷強調不能忘本，應該從民間音樂裡吸 取養分，樂作才能有生命。而許常惠成立作曲 組織「製樂小集」時，馬水龍也是其中一員，

曾發表過《夕暮》。日後，許常惠成立的組織，

幾乎都是交棒給這位最牢靠的學生；至於文藝 獎得主盧炎，人很謙虛寡言，對於教過的馬水 龍他只有一句話：「馬水龍最認真。」（古碧玲，

1999）。

4.從國外音樂吸取精髓的啟發經驗

「初到德國求學的那個時候，我幾乎 每隔一、兩天都到歌劇院報到。經過 一段時間的聆賞後，突然想起故鄉雨 港的廟口前，那自然而富於肢體語 言、身段的北管戲或歌仔戲。頓時，

覺得舞台上那種動員龐雜、花費繁浩 的演出，與自己那種真情流露式的藝 術 理 想 ， 簡 直 是 背 道 而 馳 。 」 (DS1-930421)

另一次深受啟發的經驗也是在留學雷根 斯堡音樂學院期間。當時，一位韓國籍演奏家 前來德國獻演，整場演奏的曲目都是貝多芬等 西方作曲家作品，聆聽之後，馬水龍問身旁的 德籍音樂家有何感受？幾位德國音樂家面露 不以為然之色說：「還好吧！為什麼東方人出 國都演奏西方作曲家的音樂？難道你們沒有 自己音樂的特色嗎？如果能演奏些韓國的現 代音樂作品，豈不更好？」這段話再度點醒了 馬水龍。這些際遇都促使他日後出掌國立藝術 學院音樂系創系系主任時，特別在課程裡安排 了必修的傳統音樂課程（古碧玲，1999）。

5.心繫藝術教育

自一九八一至九四年，長達十三年的期 間，馬水龍全心投入於教育行政工作。誠如陳 漢金所述：「這位音樂獨行俠一旦做了抉擇，

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他可不是瀟灑走一回地 淺嘗即止，風光一下就輕易退陣下來，而是有 如唐吉軻德一般，抱著相當的勇氣與些許傻 勁，披荊斬棘地拚命往前衝，盼能為臺灣的音 樂教育開闢出一條可行的道路」（陳漢金，

2001）。馬水龍自己說明：

「藝術教育一直是我這一生最關心 的事情。如果我們期待一個國家的文 化品質能綻放出美麗花朵，那麼首先 要做的當然是藝術教育的耕耘…在 我將近十三年的教育行政工作中，對 於一個心繫於創作的人來說，是非常 痛苦的事情；但是，就教育的層面而 言，我卻覺得那是非常重要的。我盼 望能實現心中這一片美麗而燦爛的 藝術教育桃花源。」(DS1-930421) 雖然卸下了十三年的教育行政工作，馬水 龍仍然關心著臺灣的音樂將何去何從，而孜孜 不倦地致力於創作，企盼能尋找到心中的桃花 源。然而這位已是當代聲名卓著的作曲家，卻 仍謙稱好的作品永遠是明天的事：「對我而 言，還沒有寫出來的那首曲子，應該會是滿意 些，因為那充滿探索與期待，我覺得很美，猶 如我內心要尋找的桃花源」(DS1-930421)。「這 使我深刻地感受到，作曲家在創作樂曲時那種

『感性得來，理性整理』的真摰畫面。……訪 談過程中馬老師對於藝術教育的關心與期盼 之 情 常 在 其 語 重 心 長 的 話 語 中 流 洩 出 來 」 (D1-930421 札記)。

二、生涯歷程的普同性

這些深諳現代音樂語法，且又能內納傳統 音樂特色的藝術大師，每一步走來的生涯歷程 譜出的盡是豐厚的生命樂章。此部分包括家庭 環境、立志時期、音樂領域之養成教育、留學 經驗、從事音樂工作之歷程、生命中的貴人之 引導與影響、歷經音樂才能發展三階段，茲分 述如下：

（一）家庭環境

四位研究參與者在從事音樂的這條不歸 路上，並沒有受到家庭的阻撓，甚而擁有家長 及手足的全力支援、鼓勵並資助學費。盧炎在

留學美國時，父親甚至傾盡所有積蓄資助其完 成學習音樂的夢想；朱宗慶則感念父親不被傳 統觀念影響，讓其自由選擇在當時非常冷門的 打擊樂；杜黑的父母亦樂觀看待其對於音樂之 路的執著。這在他們成長時期的三、四十年代 之台灣社會實屬不易，也因有著這樣的家庭環 境之支持與鼓勵，才能造就今日的文藝獎得 主。陳昭儀（2003a）歸納國內傑出人物之研究，

發現到這些傑出人物的家庭社經環境從貧 困、小康至富裕皆有，所以此因素似乎不是重 要的影響因素；真正重要的關鍵乃是自由民主 的教養方式及鼓勵與支持的態度才是正向的 因素，本研究亦有相同之發現。

劉佳蕙（2002）訪談了九位年齡在四十歲 以下的提琴學習者，發現他們的家庭形成獨特 文化：正面的影響是營造家庭支持學音樂的氣 氛，包括金錢、時間的挹注；負面的影響，則 包括干涉學校行政、過度尋求名師及看重競賽 成績。該篇研究與本研究之研究參與者有著世 代的差異性，劉佳蕙這篇論文的研究對象為四 十歲以下之提琴學習者，而本研究之音樂家年 齡俱在五、六十歲以上，所以在整個大環境以 及家庭環境方面皆有所差異。此篇論文所提出 的負面影響如干涉學校行政、過度看重競賽成 績等，其實對於學習音樂的孩子而言會產生無 比的壓力；反觀本研究所探訪之音樂家的父母 給予他們的是支持與鼓勵的態度，並未給予壓 力與要求，讓他們在成長歷程中能自主且愉悅 地追逐音樂之夢，從而成就現今的一方天地。

此外，不同領域的傑出者，其家庭環境之 影響還是有些差異性的，陳昭儀（2003b）比 較科學家與藝術家之差異點，發現到科學家在 童年時期，家長並未直接鼓勵其進行科學研 究，其成長階段大多需要靠自己的能力及努 力；而藝術家則大多得到來自於家長的支持與 鼓勵。此差異性可能是因科學教育多半是在學 校一般教育體系中習得，因此家長的影響層面

較不易見到；然而，在台灣要學習專業之藝術 養成教育，則需家長的全力支持（包括精神層 面、金錢與時間的挹注）才得以持續。

（二）立志時期

這四位研究參與者的立志時期皆在中學 時代即已立定志向從事音樂工作，其實以他們 成長的年代要將音樂當成一生職志是頗不易 的，而他們能堅持至今，可見其堅定的毅力與 對於音樂的執著力。盧炎是在高中時因病休學 在家靜養聽到收音機播放的古典音樂而一心 想學習作曲；朱宗慶則是在初中時參加樂隊獲 得肯定後從此就和音樂形影不離；愛唱歌的杜 黑則是因為受到老師和同學的激勵及肯定 後，在初三時萌生了學習音樂的念頭；多才多 藝的馬水龍在高中時期苦惱於繪畫與音樂的 抉擇，當熱愛音樂的心意穩穩紮根後便一路堅 持到底。就如Gruber（1986）指出創意人很早 就會對於想從事的職志有所承諾並有所成 就；Albert（1992）指出傑出人物通常在成人 早期即已開始他們的生涯，其立志時間較早；

由於他們的立志時間較早，因此對於領域的投 入與探究相對而言即有較長的準備時期，在同 輩當中他們也會較早展露頭角。

而 由 他 們 回 溯 自 己 對 於 音 樂 的 立 志 機 緣，其實亦可看到「鼓勵」與「肯定」此二因 素在年少的他們身上所產生的重大影響，為師 者當應在孩子的身上發掘獨特之美，或許在我 們的激勵之下能產生下一個喜用音樂表達自 己的盧炎、引領台灣打擊樂風潮的朱宗慶、帶 領台灣的合唱團邁向國際舞台的杜黑以及融 合東西方音樂技法與理念的馬水龍。

（三）音樂領域之養成教育

這四位音樂家的音樂養成教育大致可分 為啟蒙時期、大專進入音樂科系就讀及留學歐 美此三階段。這幾位音樂家皆多才多藝，他們 在幼年時期即被繪畫、體育、文學及音樂等領 域深深吸引，其中三位音樂家提到若不是走入

音樂領域，可能會走入繪畫、文學或運動領 域，可見這些音樂家對於美的感受力是很強 的，可悠遊在不同的藝術門類中，在藝術領域 中「美感經驗」的確是最重要的因子。而有兩 位在台灣土生土長的音樂家（朱宗慶及馬水 龍），他們的啟蒙是從台灣鄉下的野台戲開始 的，有一位形容「當時的廟口就是文化中心」

(BS2-920826)；盧炎是由聆聽古典音樂的經驗 而啟蒙的：杜黑則是由欣賞他歌唱能力的音樂 老師所啟蒙的。而在音樂養成教育方面，四位 音樂家頗為一致的全都是在大專院校（師大、

文化大學及藝專）進入音樂科系就讀後又留學 歐美繼續深造。

劉佳蕙（2002）發現典型的音樂資優者的 發展必須從小接受音樂的啟蒙教育，他們必須 學習許多音樂專業課程；國內音樂資優班所提 供的音樂專業課程對他們的樂器演奏技巧、音 樂素養等有很大的幫助。該篇研究與本研究之 研究參與者有著世代的差異性，劉佳蕙這篇論 文的研究對象為四十歲以下之提琴學習者，他 們從小即接受到完整的音樂資優教育；而本研 究之音樂家年齡俱在五、六十歲以上，他們成 長時期的音樂教育環境與現在是不可同日而 語的，他們正式接受音樂專業教育都已是中學 甚至大學階段了。

（四）留學經驗

這四位音樂家都有留學國外的經驗，分別 至美國、德國及音樂之都維也納求學。他們在 留學時期或接受到大師級的教師之引導，或親 身體驗到音樂文化在環境中自然流露的濃郁 氛圍而有所省思。盧炎是在母親及恩師的鼓勵 之下去國十三年學習作曲，對他產生最大影響 的是兩位老師對於他作曲的精神與內涵的提 昇之啟發；杜黑亦是在外籍教授的建議下到美 國學習合唱指揮，從而走上合唱指揮之路；朱 宗慶與盧炎及杜黑不同的是他是在所有人皆 不贊同的情形下到音樂聖地維也納去取經，因

為當時他已有穩定的職位與收入了，然而義無 反顧的他還是堅持留學成為超齡留學生，最終 亦得到維也納音樂學院教授的讚賞與鼓勵。他 們三位皆認為，留學的歷練不僅是學識的充 實、技巧的提昇，更是吸納不同文化、增廣視 野的最佳時機。Simonton 將一個能促進科學創 造力的有利因素稱之為「邊緣」（marginality），

此字的其中一個意思是意味著生活在兩種文 化之中，他們得以橫跨兩種文化，因此能以新 的方法來看待很多事物（Piirto, 1992）。

比較特別的是馬水龍的留學經驗，馬水龍 獲得全額獎學金後，便啟程赴德國主修作曲。

在這段留學德國期間，兩次深刻的啟發經驗讓 他日後的作品總能嗅出一種深刻而動人的故 鄉之味：歌劇院龐雜繁浩的演出似乎不如故鄉 雨港的廟口前，那自然而富於肢體語言的北管 戲或歌仔戲來的真情流露；德國音樂家質疑為 什麼東方人出國都演奏西方作曲家的音樂，期 待各國能演奏出屬於自己國家的音樂特色。這 樣的留學經驗頗能發人省思，到異國取經期待 能有所豐收之餘，更能因時空距離的拉長從而 回頭省思與珍視屬於自己土地味道的音樂芬 芳。

（五）從事音樂工作之歷程

四位音樂家從事音樂工作的歷程可分為 以下三個階段─大專音樂科系畢業後從事音樂 教職工作或進入樂團；之後留學國外汲取更多 音樂的養份；回國之後進入大專院校音樂科系 任教並持續作曲或組成合唱團及樂團，更逐漸 成為台灣音樂界的領航者，帶領國內音樂界朝 向更高遠的理想邁進，並走入國際音樂舞台獲 致亮眼的成績。朱宗慶說明自己會在音樂領域 持續三、四十年的原因，他很興奮地說道：

「我就是喜歡啊！音樂給我太多的 鼓勵，這種喜歡是沒辦法解釋的，也 沒辦法計算的。前兩天，我跟我的團 員演出完後大家互相鼓勵，覺得我們

好幸福，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實 在太棒了！又能得到這麼多的掌聲，很 多人做了一輩子的事，都沒有掌聲 的。……真的是這樣，你的苦算什麼？

所以蠻值得的。」(BS2-920826)

（六）生命中的貴人之引導與影響

好老師的啟蒙與引領是這幾位音樂家共 同的歷程：盧炎因著蕭而化老師的指引，而清 楚認識調性音樂；朱宗慶則在史惟亮老師的鼓 勵下，一路地往打擊樂的道路上走去，造就了 日後他在打擊樂壇上的盛名；談到影響杜黑最 深遠的人，莫過於包克多教授，提供給他多元 而豐富的音樂資料，並鼓勵他出國留學；馬水 龍在學音樂的過程中，影響他最多、最大的就 是蕭而化、許常惠、盧炎等幾位老師，他因這 幾位名師的教導，奠定了日後紮實的作曲基 礎。所以他們因著老師的帶領而投注於音樂領 域中，成為影響一生的轉捩點。

而這幾位音樂家亦有些師承及引領的關 係：馬水龍在國立藝專就學期間曾授業於盧 炎，盧炎對於這個認真的學生印象頗深；而朱 宗慶最感念的貴人之一則是馬水龍，在當時音 樂界對於打擊樂並不重視，然而馬水龍卻慧眼 識英雄地力邀他回國任教並協助規劃課程，就 如同Csikszentmihalyi（1996）所提出的「守門 人」概念，創造力和學門有很大的相關，而創 造成果是否具創造性，亦有待專業領域的守門 人來加以認定及評估。

（七）歷經音樂才能發展三階段

總括這四位研究參與者之藝術生涯歷程 頗符合Sosniak（1997）所提出之才能發展三階 段說，Sosniak（1997）認為才能的發展過程依 教育的節奏（rhythm of education）可劃分為三 階段，他們是質性的轉變，前者是後者的基礎。

第一階段是所謂的浪漫階段（rhythms of romance）：這最初的階段大多始於非常年幼的 時期，這段期間充滿了探索的機會，在過程中

不斷決定，選擇較可行的路前進。本研究中的 幾位音樂家他們於孩提時代的確經歷了探索 才能的階段，爾後在眾人支持的脈絡下學習，

誘使他們學得更多、更深入，使自己準備好進 入下一階段。如馬水龍對於繪畫及音樂都有濃 厚的興趣，他為了探索自己的性向，分別在一 個月內都不碰音樂或繪畫，以瞭解自己到底鍾 情於何，結果「沒幾天下來，他發現自己沒作 畫，日子還是照過；可是沒音樂了，幾乎是坐 立難安，整日失魂落魄」（古碧玲，1999），從 此確立了自己一生從事音樂工作的方向。

第二階段：精確階段（precision）：在此階 段教學及學習等方向都注重於細節、要求技術 的專精、追求卓越，在這段期間個體會擴展其 能力。在本研究中，此階段是四位音樂家進入 大專音樂科系就讀及留學歐美時期的學習，他 們大量的接觸各種音樂派典、嫻熟及專精音樂 技巧、沈浸於深廣的音樂瀚海中以涵養及深化 自己的音樂能力。

第三階段為融合階段（generalization）：此 階段需要個體作空前的承諾，因為此時期需要 耗費所有的時間、精力及資源，是個體第一次 有意識的追求卓越。當工作對人生愈顯重要 時，個體願投入心力，追求更大目標，更有耐 心及毅力以達成功。Albert（1992）也指出這 些有傑出表現者都投注了相當的時間在他們 的工作上，因此顯著地影響了相當多的人及相 當長的時間。而在本研究中亦可發現到這些音 樂家對於他們的工作皆抱持有高度的承諾與 熱誠，長期的投注心力與時間於音樂工作中，

同時因著極大的熱情影響了不少追隨者共同 為音樂而奉獻心力。如朱宗慶即說道：「管理 學上有一句話說：『好的領導者，一定要有很 多的追隨者。』我身旁有很多追隨者，他們願 意和一起我工作」（BS2-920826）

省思：真理的傳遞

岳納珊為了牠的理想，創造了不同凡響的 人生，最後回饋於牠的族群，這樣有價值的人 生又何嘗不等同於這些傑出音樂家的生命歷 程呢？他們所思所想的共同信念無非是營造 一個美的教育桃花源！以下分別就年輕音樂 工作者、教師及音樂環境提出一些建言。

一、對於年輕音樂工作者之建議

這四位研究參與者對於音樂的專注投注 了數十載的光陰，這樣的熱情與執著，使得他 們孜孜不倦地在音樂領域裡譜出了動人的旋 律，並在旋律之中聽聞出他們對故鄉、對傳統 的感懷。另外，他們對於藝術教育也有著比一 般人更深切的期許，他們以自身一路走來的生 涯歷程為例，期勉年輕的音樂工作者以耐心及 毅力包容過程之中的疑問與困頓，要吸收多元 的文化內涵，但更重要的是珍視自身傳統文化 的價值，以傳統為基礎，才能內納豐富的感染 力傳達給聆賞者。從他們的演奏及創作之中我 們確實聽見了這四位音樂家用作品帶來感 動，並且以身作則地告訴年輕的音樂工作者，

唯有建基自己文化之上的作品才有特色可言。

二、對於教師之建議

很多偉人的傳記、甚至是當代傑出創意人 物的事例都可以證明，某些老師對他們的影響 是綿長一生的。這四位音樂家不論在其生命歷 程或者日後發展之中，對於恩師的教導及感恩 亦是屢被提及，而其自身亦以良師的角色繼續 傳承於音樂的領域之中。訪談當中，我們發現 盧炎曾是馬水龍藝專時期的老師，而馬水龍更 是朱宗慶這一生最感念的恩師之一，如此的師 生傳承就是一個美好的循環。我們深信良師的 角色不僅在於專業領域的養成會產生影響，其 在待人處事及生活教育上的影響更為深遠。因

此，希冀教師們除了教導專業領域的學習之 外，對於學生潛能之激發及對社會回饋之貢獻 應有正向的引導；另外，亦應在細微之處，看 見孩子本質裡的獨特之美。

三、對於音樂環境之建議

「臺灣的音樂將何去何從」？一直是這四 位研究參與者心中長久以來的掛念，如何帶領 臺灣的音樂在自己的土地、甚至在國際上舞台 上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康莊大道，更是他們肩 上沈重但卻重要的工作，誠如馬水龍所言：「如 果我們期待一個國家的文化品質能綻放出美 麗花朵，那麼首先要做的當然是藝術教育的耕 耘……」(DS1-930421)。相對於對臺灣藝術教 育如此用心的藝術大師，我們反觀大環境是否 也能相同地給予有心於從事音樂的工作者一 個充滿滋養的環境呢？抑或以偏狹的眼光漸 漸消磨、阻礙了許多音樂長才得以展現的機 會。期待我們的社會也能共同耕耘這一片教育 桃花源，國家文化的品質才有提昇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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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08.01.10 接受日期：2008.03.11

2008, 33(2), 113-132

Professional Careers of Distinguished Musician

Chen Chao-Yi

Professor, Dept. of Special Education,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ABSTRACT

The participants in this study were four outstanding musicians in Taiwan. Case studies were employed through in-depth interviews and data collection in an aim at ac- knowledging process of careers by these musician. In view of the results, conclusions were as follows: their artistic career attributed a great deal to family background. Grow- ing education could be divided into three stages: head start, formal discipline, and turning points. All four subjects had benefited greatly, from the guidance of early mentors. These included “door keepers” of the arts, foreign well-known educators, and teachers. They referred mainly to persistence in adversity, and blooming of artistic development in Tai- wan.

Keywords: musician, care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