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莘健康管理專科學校機構典藏:Item 987654321/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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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听子》角色形象塑造及文化意涵探析 A Study of the Role Shaping and Cultural Significance in Yin Zi 耕莘健康管理專科學校助理教授 ◎吳俐雯 Li-Wen Wu*. 摘要《听子》，題為趙世顯所撰，收錄共二四八則。本文分別從作者、版本著錄、編輯體例等方面探索，以了解其外圍問題；再以文本中的角色為主，觀察其社會地位與形象。作者塑造詼諧機智的虛擬人物「听子」為主角，再利用大眾的反差心態、懷疑心理，使君王、官僚、文士、醫者成為笑話中的配角。並在嘻笑怒罵中，呈顯出世俗以其為取樂的遊戲心態。藉講述笑話，描繪其顢頇昏聵、愚騃痴鈍、貧儉慳吝、貪得無厭、不學無術的形象，進行為神聖脫冕的儀式，解構權威形象的嚴肅性與專業性。. 關鍵字《听子》、笑話、角色形象. 壹、前言. 建侯官人。萬曆五年(1577年)署嘉善訓導，十一年(1583年)進士，十六年除池州推官，左遷梁山. 笑話在中國由來已久。《詩經‧衛風‧淇. 知縣，二十七年轉通判(據《萬曆池州府志》，應. 奧》：「善戲謔兮！不為虐兮！」已對笑話有所. 為池州通判)，以母老不赴。自負才名，鬱鬱不得. 評論，《文心雕龍‧諧讔》：「會義適時，頗益. 志，杜門卻軌，以文、酒娛日，達官罕識其面。. 諷誡。」更提到笑話具有諷刺勸誡的功用。笑話. 有淳行清譽，六經子史靡不淹貫，詩宗盛唐，為. 的來源不一，大抵具有消遣、娛樂、諷刺、勸誡. 萬曆初期閩中著名詩人，和徐渤、曹學佺等結社. 等功能，為社會大眾及王公貴人所喜好，因而流. 芝山。1著有《芝園稿》、《山居》、《闕下》、. 傳不輟。. 《入蜀》諸集。2. 直到三國魏邯鄲淳《笑林》，方有專集出. 《听子》僅於清初黃虞稷撰《千頃堂書目》. 現，此即為中國現存最早的笑話書。此後繼起者. 卷十二小說著錄：「聽子二卷」。 3 此外，未見. 眾，蔚為風氣。至明代笑話專著更盛，進入高峰. 明、清藏書機書目收錄。作者於序後註明「萬曆. 期，成為中國笑話的重要發展階段。其中，萬曆. 甲申夏五芝園主人撰」，又在卷上首行署名「芝. 年間的《听子》，涵括古今，雅俗兼收，以听子. 園居士趙仁甫譔述」，可知本書成於明神宗時. 為主角引導大多數故事敘述，頗具典型意義，存. 期。此書目前僅見一九八五年臺北天一出版社，. 在既久卻不為多數人發現，值得深入探討。. 據明萬曆三十二年序刊本影印出版，可提供讀者. 《听子》一書的撰者，依《千頃堂書目》著錄為趙世顯。趙世顯(1542-1604年)，字仁甫，福. 一窺原書面目的機會。《听子》的編排形式如下：上、下卷，卷上 1 1 1. *通訊作者：吳俐雯 23143新北市新店區民族路112號. Cardinal Tien Junior College of Healthcare and Management No.12 December 2014.

(2) 一一五則，卷下一三三則，總計二四八則，書. 貳、角色形象塑造. 前有〈听子序〉。序云：「是編……要以資軒渠，導捧腹，暢鬱結，破愁城，而袪睡魔，則. 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在《小說面面 5. 有之。」蒐羅前代與當代笑話素材，且攙合雅俗. 觀》中將人物分為圓形人物和扁平人物兩種。. 成分在內的特色，並將其集中編成「笑」的部. 圓形人物指具生命力而有豐富發展性的角色特. 分，頗能道出本書具笑書之性質。且全書文字精. 質，扁平人物則具單一種特質，易於記憶的配角. 簡，所撰述笑話乃有為而作，自序云：「事有所. 特質。《听子》一書，在形式上塑造一虛擬人物. 假託，而辭不必盡純，理有或然，而事不必皆. 「听子」為主體，分別以當事者、說故事者、旁. 有。」揭示故事之虛構性與假託性，所謂的「虛. 觀者與評論者的不同角色呈現；內容則用才智與. 構性」是指內容皆是創發出來的，「假託性」則. 諧趣作為準則，建構與鋪陳故事，以凸顯及聚焦. 是假託其他的人、事、物以寓寄所欲揭示的事. 听子的捷智妙悟。因此，演繹人物的內在才性形. 理。何以採用「虛構」與「假託」，自云：「蓋. 諸於言行舉措，是《听子》所欲呈顯的主題。並. 事非假設，則靡以動人之聽，辭非吊詭，則靡以. 藉由听子與書中其他人物、角色的關係和互動，. 解人之頤。」為了動人聽聞，解人笑頤，遂以假. 擬設並開發其他人物、角色的形象基調，帶引出. 託的方式來進行書寫，其中所託寫的人、事、物. 其具有詼諧、急智的基礎才性。次要的角色包括. 容或有虛構，但是仍在有無、隱顯、虛實誠否之. 君主帝王、朝臣官僚、師者、醫者，甚至昆蟲、. 間應證事理，其云：「若有若無，時隱時顯，或. 植物、動物、鬼神等，負責概括承受、接續、烘. 誠或否，或以昔為今，或證前以後，可駭可愕，. 托「听子」的對話。其任務止於輔證與建立「听. 可信可疑，未嘗不可粲然，而亦不盡可粲然。」. 子」的才情，全然脫去於史傳及筆記中多元及立. 由此可知，趙世顯雖以虛構人事物為主，但是仍. 體的鮮明性格，角色形象扁平無生氣。因此，由. 在有無之間取自人間，其託諷之意甚為明晰。此. 《听子》中角色的關係，已能看出此書是以「听. 外，以詼諧機智角色「听子」貫穿全書的特色，. 子」巧言善辯的特質，作為建構人物言行的主線. 屬「主角人物貫穿性」的笑話型寓言。此種體. 及記述的主要內容。. 例，在明代笑話書中頗為獨特。. 一、人物角色形象. 因此，本文先分別從版本著錄、編輯體例等 4. (一) 圓形人物―─主角听子形象. 方面探索，以了解其外圍問題；再以文本中的角. 最早出現在笑話書中的特定人物，厥推《啟. 色為主，觀察其社會地位與形象。作者塑造詼諧. 顏錄》中的「侯白」，隋代的侯白不僅是作者也. 機智的虛擬人物「听子」為主角，再利用大眾的. 是笑話中的人物，開啟了諧趣、發噱人物貫串笑. 反差心態、懷疑心理，使君王、官僚、文士、醫. 話的開端，然而「侯白」的身份較特殊，是歷史. 者成為笑話中的配角。並在嘻笑怒罵中，呈顯出. 中的人物而非虛構中的人物，與後世一系列構作. 世俗以其為取樂的遊戲心態。藉講述笑話，描繪. 的虛構人物(例如艾子、听子、迂公)迥異。 6特別. 其顢頇昏聵、愚騃痴鈍、貧儉慳吝、貪得無厭、. 是用艾子一個人作為貫穿全書的人物，在寓言史. 不學無術的形象，進行為神聖脫冕的儀式，解構. 上是首創之事，這種創作性成就更值得我們給. 權威形象的嚴肅性與專業性。. 予高度的評價。雖然在先秦寓言中也曾有過多次出現的典型人物形象，如「宋人」、「鄭人」、「齊人」等，但他們都是愚人的典型，作者是通過他們的種種可笑愚蠢的行為來揭示政治哲理與.

(3) 倫理道理。蘇軾固然受到他們的影響，但卻反其. 須是具有一定社會意義的有趣的人物形象。……. 道而行之，創造出一個不僅絕頂聰明、才華橫. 第二，它必須是能喚起崇高的幽默美感的動人形. 溢、見多識廣，甚至詼諧幽默的正面典型「艾. 象。」11又說：「幽默形象一般都是可愛可敬的人. 子」的形象，由他作為事件的主人公或評論者。. 物形象，它相對於崇高、嚴肅講是詼諧的、風趣. 這不但是別開生面的，也是為讀者獻出一個富有. 的，相對於喜劇、滑稽講則更富於哲理性和正面. 智慧的良師益友。7其後，劉基《郁離子》與宋濂. 性。他是更深層次上的喜劇和滑稽。」 12 听子擁. 《龍門子凝道記》中以虛構「郁離子」與「龍門. 有鮮明的幽默形象，可由其平時的個性與處世表. 子」之人物形象貫穿全書，更是借鑑於蘇軾《艾. 現看出。例如：听子主張「恒言不稱老」，更以. 子雜說》書中以滑稽多智的「艾子」作為貫穿所. 「所謂老虎、老鼠、老鴉者，抑亦為敬乎」，反. 有寓言的主人公，多角度側面地針砭時弊，諷喻. 駁「今人動以老稱人」、「以老為敬」之說。13又. 現實的抗爭精神，詼諧幽默的藝術風格和以虛構. 如：. 人物統領全書的手法。8. 或問听子曰：「瘋病奈何？」曰：「藉以. 而《听子》中以虛構的「听子」，一個憂國憂民、憤世嫉俗具政治智慧面貌的特定人物形象，貫穿全書；或置身故事當中，充當主人公，或置身於故事之外，充當講述者或評論者，此種. 松葉則瘥矣。」曰：「何故？」听子曰：「子未見曲譜乎？〈風入松〉也。」14 听子取「風」、「瘋」諧音，幽默笑談以松葉治瘋病之療效。又如：. 手法源於《莊子》，亦深受《艾子雜說》之影響。「听子」既為書名，又為貫穿全書的人物。在書中有時為故事的主角，有時又化身為作品的評論者、講述者，顯然「听子」實際上應是作者趙世顯的化身與託名。「听」是「笑的樣子」，. 友人飲听子以薄酒，听子曰：「吾昨之江上見龍王出遊，金甲王冠長鬚頳面，導而從者不可勝數。王暫息駕於水晶之宮，大宴群臣。觥籌交錯，滿啜無算。竟日，蔑有醉者，既出而問之，曰：『何以不. 亦即作者賦予「听子」最大的形象。以諧趣的方. 醉？』答曰：『龍宮無酒，終日只飲水何. 式開展故事，透過听子的笑言冷眼旁觀之笑，也. 以能醉人？』」15. 是對人情世態之笑，更是對社會各種滑稽怪現象的一種嘲諷。而听子在笑話中扮演智者的角色，洞悉人情百態及社會污濁不堪的面向，而以諧趣或機智之語，點撥出來。誠如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所言：「圓形人物絕不刻板枯燥，他在字裡行間流露出活潑的生命。」9又說：「一個圓形人物必能在令人信服的方式下給人以新奇之感」10听子即屬此一圓形人物，依不同的場合擁有不同且多元的角色特質。以下試由幽默諧趣、. 听子不直言友人以薄酒待客，僅藉賓客之言「龍宮無酒，終日只飲水何以能醉人」指陳龍王宴客以水代酒，戲嘲友人慳吝。由此可見，听子正切合「以超脫的態度，通達的目光，觀察、評點事物，它不是直接出面干預生活，而是通過切身體會，用玩笑的、輕鬆的、漫不經心的方式，出其不意地點破生活中司空見慣的東西，逗人開顏，引人深思」16的幽默者形象。. 捷智妙才、勇敢正義等不同面向，探析听子多樣. 2.捷智妙才. 的角色形象。. 「笑」是「狂歡化文本」17最大的特色，相對. 1.幽默諧趣. 於官方中心語言的神聖化與莊嚴化，「狂歡化文. 殷儀在《幽默文學面面觀》中提及「幽默文學形象」必須具備兩個必要條件：「第一，它必. 本」以玩世不恭之態度與官方中心語言相抗衡，以其離心力量消解政治意識形態中心。作為一部. Cardinal Tien Junior College of Healthcare and Management No.12 December 2014. 1 1 1.

(4) 「笑話書，《听子》對人事物不完全是嘲諷。相. 朱古民文學善謔。一日，在湯生齋中。湯. 對於對形貌、人性的負面譏諷，在言簡意賅、. 曰：「汝素多知術，假如今坐室. 文意雋永特色的影響下，輯錄的對話不乏精當之. 能誘我出戶外立乎？」朱曰：「戶外風. 語。或巧言譬喻，或佳語名句，或捷悟夙慧，或排調輕詆，呈現對捷悟智慧、巧言妙辯的正面欣賞。記載歷史、生活上慧黠之人對典籍的妙談，以製造新奇感受，是此類笑話的最終目的。機智是滑稽的形態之一，常被定義為「敏捷地把握要點的才能」、「靈活的悟性」。18「機智的言詞之能引起發笑不是由於卑抑或殘陋，而是由於出人意外與戲謔的成分，使對方或第三者感到尷尬，故稍具傷人程度，但傷人的程度不大，正是吾人所謂的謔而不虐。其次，此種語言是理性的，出自一種靈敏的、迅速的反應，為一種思想的遊戲與語言的遊戲。」19《听子》一書中，多為此類笑話的展現。利用一問一答的對話模式，將笑料逐一鋪陳凸顯。未必以揭露醜惡矛盾為旨，鬥智取樂、無傷大雅的戲謔反占多數篇幅。客謂听子曰：「吾山行，見有長人三丈許。」听子曰：「是未足為長，吾見有人. 中，. 寒，汝必不肯出；倘汝先立戶外，我則以室中受用誘汝，汝必從矣。」湯信之，便出戶外立，謂朱曰：「汝安能誘我入戶哉？」朱拍手笑曰：「我已誘汝出戶矣。」22 可見笑話在書寫、傳播過程中相互援引，更呈顯箭垛型智者的機敏諧謔形象。此外，在《听子》中亦屢見以姓名相戲謔之例。運用拆字分析，流露文士間遊戲文字之妙趣。戲謔，是一種偏於文人化的表現語言智慧的觀念性喜劇形態，本為中國文人生活的一部分。《詩經‧衛風‧淇奧》已有「善戲謔兮！不為虐兮！」23之語，六朝以後，雅謔更成為文人喜歡的一種文化品格和生存境界。在《世說新語》〈言語〉、〈捷悟〉、〈排調〉、〈輕詆〉篇中皆載實人實事的捷語機辯，可見文人戲謔的生活。至《听子》亦同，例如呂品器、听子以彼此姓名相戲謔：. 足履平地，而首接青天者，發言則聲聞四海。」客曰：「作何語言？」听子曰：. 呂品器謂听子曰：「予名九口，子名只一. 「說天話也。」20. 口，盍少增乎？」听子曰：「吾口雖不. 客自誇山行時，見到長人高三丈餘，听子面對誇. 多，而名已著，固不可增。似子口太多，亦令人厭也。」24. 大不實之言，不直接揭露，反以更誇張的話語戳破其說。「天話」一方面扣就長人所言之話，一. 又如呂、聶二人互嘲彼此姓氏：. 方面暗指客所言，實為誇大不實之「天話」。一. 呂姓戲聶姓者曰：「君多一個耳，何不割. 語雙關，展現听子的語言智慧，此即听子在面對. 去一。」聶戲呂曰：「君多一個口，何不. 人世時的智慧應對方法與技巧。又如：. 塞卻一。計君塞卻下口，不得出；塞卻上口，不得入；不如兩口都塞卻，成了巳夕. 客謂听子曰：「眾謂爾多智，吾坐堂上子能使吾下乎？」曰：「不能。子在堂下而. 一。」25. 俾使子上，則我能之矣。」曰：「有是. 3.勇敢正義. 哉？」客遽下，听子笑曰：「是非使爾下. 听子藉說喻或嘲諷的移風易俗，看似諧謔輕鬆，. 21. 實則憂國憂民，其性格以自主正義為基，顯於外. 堂乎？」客無以應。. 听子運用倒錯使矛盾激化造成出人意料的結果而. 則是正直勇敢，直刺時弊。. 致笑，浮白齋主人《雅謔》〈誘出戶〉中也收錄. 有市馬者，持數金之冀北，曰：「是何馬. 類似笑話：. 之無良也？」听子引而觀諸廄，歷指而示.

(5) 之曰：「此即漢皇之紫燕也，此即唐代之. 反，用以嘲諷世人之居心叵測，更甚於鬼。听子. 懸光也，此即秦櫪之飛翮，周穆之奔霄. 直詰時人之弊，人比鬼更可怕。再如：. 也，價重者萬鎰，其次千鎰，非此莫售也。今子持數金，欲求良馬得乎？」26. 有姓賈名道學者，家富而爵顯，然貪污恣橫，人多怨而訾之，有真其姓而名君子. 面對到冀北寶良馬，卻慨嘆世上沒有良馬的買馬. 者，宦不達而貧，然纖毫不茍，俗畏其. 者，听子立刻引到馬廄旁，一一為其遍數眼前的. 方，亦或謗毀之，听子教其子曰：「吾願. 名馬，不是沒有名馬，而是沒有足夠的金錢可購. 汝寧作真君子，毋為賈道學也。」28. 良馬。此中揭示：一、買馬者不具識馬之能力，. 此則故事用諧音來諷刺「假道學」，「賈道. 雖眼前有漢唐良馬，卻未能慧眼獨具，以致錯失. 學」即「假道學」，用假道學之貪污恣橫，無所. 而未識，反說無良馬。二、欲購良馬，須具備足. 不為，與真君子之纖毫不茍，卻仕宦不達而致貧. 夠的錢財，區區數金，焉能購馬？透過听子，得. 困的情形作一強烈對照。蓋作者藉由听子之口，. 知買馬須具備：識良馬的能力及購買良馬的能. 抒發當時假道學橫行而真君子反而沉淪下僚的情. 力，對於欲買良馬而不具備此二能力，如何在市. 形，做出有感而發的喟嘆。反映當時學界假道學. 集中尋獲良馬？故事是寫買馬的故事，事實上自. 充斥的景況，而託藉「賈道學」與「真君子」兩. 韓愈的伯樂與千里馬及岳飛的〈良馬對〉二文一. 個人物來嘲諷，用意不可謂不深。又如：. 出，均揭示良馬如良才，所以解讀本文時，未妨深化其表層寓意，更向深層寓意探索，此亦即：表層寓意：買馬須具備識良馬之能力、購良馬須具備足夠金錢。. 蚊謂蚤曰：「我見子以么麼之狀，終日鑽刺，所得幾何？」蚤恚曰：「誰似你，尖嘴薄舌，厭幾口醲血，輒喧嚷不休。」听子笑而謂之曰：「子亦無以五十步笑百步. 深層寓意：買良馬如賢君之識良才，其對照的關係如下：. 矣。」29 而對蚊、蚤相譏，蚊看得到蚤之狀，而不知. 買良馬. 識良才. 具備識良馬之能力. 具備識良才之能力. 購良馬之能力. 備高位以待良才. 自己之喧嚷，听子直接揭發二者不過是「五十步. 听子面對市馬者之不識與金之不足，直指其缺失，蓋世上並不少良馬，而是識良馬者太少了，庸人不識，反謂無良馬，正如賢才充斥，而反謂世上無賢才，听子言外之意，甚有深慨。再如：. 笑百步」而已，何苦相嘲笑乎？藉由這個寓言，我們可得到更深刻的體會，人往往看得到別人的缺點，而不見自己的缺點，听子所扮演的角色正是一個能洞見是非利害及盲點的智者。又如：或問听子曰：「世傳張僧繇善畫龍，點精則飛去，有之乎？」曰：「然，吾曾. 听子有疾，或勸之祀鬼，曰：「吾且祭. 見閻立本畫人點精，則其人能語言。」. 人」，曰：「何也？」曰：「今之人多作. 曰：「所言何事？」听子曰：「滿口胡談. 鬼語，行鬼事，服鬼服，而心鬼心者，善. 也。」30. 能病人，祭而遠之，不亦可乎？」. 27. 此一笑話寓言在糾古人之謬，豈有畫龍點睛听子生病，人勸其祀鬼，以禳禍除災，但是听子卻以逆向思考地說，不如祭人，因為當今之世，人皆作鬼語鬼行、心懷鬼胎，能使人致病，不如祭人，方能遠災除病。此番話，是正言若. 而能飛？故听子亦順其話語而戮破，更言閻立本畫人點睛而能作人言語，人更好奇而問作何言語，听子以四兩撥千金之法，揭示：滿口胡談。一方面說畫中人胡談，一方面亦匡正世傳故事之. Cardinal Tien Junior College of Healthcare and Management No.12 December 2014. 1 1 1.

(6) 謬。此故事顯示听子能糾正前人之謬，而不順前. 《艾子雜說》相呼應：. 人之傳說，以訛傳訛，具有破謬之精神。 31. 龍王讀東坡艾子，未嘗不稱善也，曰：. 村塾師讀「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作. 「真天才矣！」至斬水族有尾者，王勃然. 「治其賊」，听子曰：「是賦字，非賊. 變乎色，顧子瞻曰：「水族有尾者，無故. 字，子誤矣。」塾師曰：「我見他面目手. 可盡誅之乎？子奈何誣我？」子瞻對曰：. 足總是賊形。」32. 「軾固遊戲翰墨以資笑談者，王乃以為實而罪之，然則王之淺衷，殆與箋軾詩而欲. 听子扮演故事中的當事人，藉由與村塾師的對. 禍之者等矣，安在其能海涵乎？」37. 話，利用賦/賊字形相似，譏評貪瀆的諸侯官吏與賊無異。將所要表達的寓意寄託在其中的方式，. 此為趙氏所精心刻撰，其巧妙用意有二：一、以《听子》中的主角听子之虛構人物，. 在全書中佔的比例最多，也是最直接的表達方. 巧承《艾子雜說》之艾子，二人在該書中有異曲. 式。. 同工之妙，前後相呼應之效。有謝明者，素嬾學無知識。書其姓名，謝字先作身乃言而寸，書名字則先月而後日。听子曰：「你這樣枉過了日月，身也. 二、以龍王因《艾子雜說》中有一則故事：「龍王斬有尾者」之事欲罪蘇軾，猶如蘇軾烏臺詩案，以箋詩的方法將其下獄，實皆莫須有之罪. 如何安得？」33. 名。作者糾舉蘇軾之用意，欲藉以表明自己的立藉由听子扮演說故事的角色，透過其敘述，表面指陳謝明書寫姓名不依筆順一事，實則運用析字技巧，譏諷其嬾學無識，將無以安身。. 場，書中所記之事皆向壁虛構，以資笑談而已，若因此而罹罪，猶如龍王因書中所記斬尾一事而誣蘇軾，如奸人以箋蘇詩而誣蘇軾同是無中生有. 有素以忠節自負者往見蘇武，武曰：「吾. 之事。作者欲藉此則故事，擺脫文字之罪。. 十九年，只嚙雪吞氊耳。」其人歸掬雪而. 由是可知，藉文字來表達曲隱之意是文學家. 嚙之，凍幾墜齒；取氊吞之，澁而咽不. 的書寫手法之一，但是，如何巧妙運用，則必須. 下。乃顧其妻曰：「快取酒肉來，這忠節還他做。」34. 有智慧，方可避禍遠災，以「龍王斬有尾者」的故事來代言，正是巧妙運用諧趣的智慧，使言者. 此處听子扮演聽聞整個事情發生經過的純粹旁觀. 無罪，而聞之者足以戒的效能。38. 者，完全不發表任何談話及評論，藉素以忠節者. (二)扁形人物－配角眾生形象. 之口自嘲，而其中的寓意則由讀者自己體會。. 除了主角听子外，尚有一群配角小人物，不. 有素為惡者，聞官欲捕治之，望門投止，. 論身分為何，其共通處：具備一個單調的特質，. 眾不之容，困甚。听子教之曰：「藏身於. 如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所說的扁平人物. 櫬，則免矣。」曰：「櫬藏不死我乎？」. 39. 听子曰：「你這惡人，不死何待？」. 35. ，具有單調而負面的稟性，亦即尤恩《敘事文中. 的人物》人物軸線中的「單一至複雜軸」中「單. 听子教惡人藏身於櫬中躲避追捕，實則直斥此等. 一」這一級的人物，他說：「單一這一級的人物. 人「不死何待」。又如：以蹴高蹻者，失足墜廁. 一般圍繞一個特性或一個主導特性建構，寓言式. 中。藉听子之口，譏諷居高位者「一身臭穢」。36. 人物，誇張、漫畫式人物均屬於這一級」40所以扁. 然而，听子的捷妙言行，並非趙世顯所獨. 平人物就是「單一」人物，具有單一一種特性，. 創，其前的艾子系列即多以智者身分對照荒謬時. 且特性被誇張凸顯，能引人發笑具有詼諧逗趣的. 局，所以趙氏非常巧妙以卷下最後一則笑話與. 功能，扁平人物易於辨認，易為讀者記憶，性格.

(7) 固定且一成不變，因此諧趣橫生。生活中隨處可. 歸取泥塑者，亦浴之，應手而碎。喟然嘆. 見這般的幽默對象，讀者往往對這樣的人物形象. 曰：「城中不碎而此碎，信乎城中之像靈. 塑造倍感親切。. 也。」45. 扁平人物角色在文本中具三樣功能，一為. 前述三則故事中，僅因上下方向不同即不識几足. 逗趣，二為襯托，三為警惕。佛斯特(Edward. 即樹丫枝的庸奴，不辨銅像與泥塑浴佛的山氓，. Morgan Forster)曾言「扁平人物在成就上無法與. 更有甚者是不解「表字」之意的進士。利用座師. 圓形人物相提並論，而且只有在製造笑料上才能. 與進士間問答的一連串誤會，營造其雖博學而性. 41. 發揮最大的功效。」扁平角色經作者輕鬆詼諧. 愚騃的鮮活形象。. 摹寫，逗趣且平易近人，使人開懷解頤，而《听. 2.慳鄙儉吝. 子》中的扁平人物亦具有襯托功能，相對於圓形. 在《听子》中有十餘則偏向慳鄙儉吝的調笑故. 人物而言並不是絕對的美醜對照。以下試由愚騃. 事，例如：. 痴鈍、慳鄙儉吝、貪得無厭、不學無術、顢頇昏. 有富而恡者將娶婦，憂甚曰：「是不添我. 聵、形貌缺憾等層面，探究配角眾生的形象。. 一口乎？」柯者曰：「是女也苐食南風，. 1.愚騃痴鈍. 無他費也。」恡者曰：「食南風固亦省事，但恐一日轉北風，將奈何？」46. 陳蒲清認為：「生活故事和笑話趣聞之間沒有絕對界線，也可以說，滑稽調笑的生活故事便是笑話趣聞。在各類故事中，笑話趣聞最容易被加工為寓言，特別是其中的愚人笑話。42」愚人的. 娶婦恐多添開銷，得知僅食南風，又憂轉北風，將無以維生，呈顯其慳吝的心態，淋漓盡致。又如：. 可笑，在其癡鈍的言行舉止上，成為笑話中不可有遇友人者坐久無茶，偶聞鄰家歌曲，友. 或缺的主題之一。此類題材特徵，表現在角色某. 人問此何謂，曰：「是必黃鶯兒也，若是. 種不合宜、不諧調的趣味性上，包括：見識、動. 駐馬聽，則有嗏矣。」. 作、表情、姿態、言語、裝扮等方面。例如：. 「嗏」，原是語氣詞，多置於句末，無義，特藉有以樹丫枝為几足者，壞其一令力覓諸林而補之。竟日徒手反，叩之故曰：「奴遍覓林，樹丫皆上向，絕無如几足之下垂. 此字形意指一口茶。譏誚要客人以耳代口，省卻茶水的慳鄙之人。又如「日仄不為具饌」，要訪客殺座騎為食. 者。」43 47. ；欲寫照者吝惜錢帛與畫師，遭其「運筆作人狀. 有一新進士，博學而性愚騃。其座師叩. 而槩以墨塗之」，譏刺「這樣恡鄙的，更有何面. 之曰：「尊字？」曰：「素不善。」書. 目見人」48；以薄酒享客，失手瀉酒波心，竟遣人. 曰：「表字。」生誤以為寵妓也，曰：. 撈取49，皆為儉吝之人。第一則故事，亦類於馮夢. 「無此。」問不已，不敢隱，乃對云：「二姐。」師曰：「如此表字，好不醜。」生猶不悟，復對曰：「貌亦頗佳，. 龍《笑府》〈不留客〉一則，「主家雞鴨滿庭，乃辭以家中乏物不敢留飯」，客得「殺己乘馬治. 不甚醜。」座主憾其不省，面壁長吁曰：. 餐」。刻畫主人待客之慳吝，有異曲同功之趣。. 「是甚麼話？」生以為問畫也，曰：「沈. 3.貪得無厭. 周。」. 44. 有貪夫問於听子曰：「夜夢食臭穢，此何. 山氓入城見有浴佛者，不知其為銅像也。. 祥也？」听子曰：「得財。」貪者曰：「果爾夢中憾不多食之。」50. Cardinal Tien Junior College of Healthcare and Management No.12 December 2014. 1 1 1.

(8) 韓信謁漂母，母有子盲而瘖，信惜之。既. 出，待少頃當與俱來。」迎者曰：「何. 信遺母金，子見之而大呼曰：「何金之. 必而郎。」醫曰：「吾聞傷寒當用父子. 夥也？」信大駭曰：「子何遽能視而言. 也。」54. 也？」子曰：「不知乎，今人金多則能言而高視矣！」51. 清代吳謙在《傷寒心法要訣》中提及：「傷寒脈證，當用麻黃湯發汗。若尺中脈遲，是營氣不. 前者，視「夜夢食臭穢」為「得財」之吉兆，不. 足，不可發汗。若誤發之，則致漏汗惡風，四肢. 以臭穢為意，反懊悔「夢中憾不多食」，嘲諷貪. 拘急，小便難等變證也，當以桂枝加附子湯救逆. 多務得者；後者，以漂母之子盲而瘖，竟因「金. 可也。」足見傷寒當以「桂枝加附子湯」醫治。. 多則能言而高視」，嘲諷今人貪婪愛財。. 此處運用「附子」/「父子」諧音，凸顯庸醫無. 4.不學無術. 知，草菅人命。. 藉割裂原典，扭曲歪讀，嘲諷無識秀士、塾師的可笑行徑。例如：. 有軍人生子，日作泄淋漓。軍人患之，為迎小兒醫。醫曰：「無患也。即作泄不. 一秀士每試名輙居後，或誚之士人，曰：. 已，亦得養成。」問：「何故？」曰：. 「自古聖賢試多不利，如孔門諸弟只有公. 「作之不止，乃成軍子。」55. 冶長在五名裏，即子路、顏淵亦皆在十名外矣。」52. 利用「君子」、「軍子」諧音，扭曲歪解《資治通鑑》中子順答魏安釐王之問：「人皆作之，作. 有讀史至黥其師公孫賈者，學子聞之問. 之不止乃成君子。」形塑庸愚無識的醫者面貌。. 於村塾師曰：「公孫賈騎獅乎？」曰：. 5.顢頇昏聵. 「然。」「然則子貢騎何物？」曰：「賜也愛騎羊，陳平騎驥，堯舜騎病豬。」53 前者，以曲解《論語》篇章為題，藉「公冶長」、「顏淵」、「子路」分列書中第五、十二、十三之序，印證連公冶長、顏淵、子路等. 一幕官督造錢，諸冶工曰：「盛夏難親爐火，乞以子午卯酉日暫息工。」官云：「我不管你子午卯酉，只是要錢。」56 以幕官為達目的，「我不管你子午卯酉，只是要錢」，不體恤百姓。. 孔門聖賢都試多不利，自嘲每試不第；後者，公孫賈為秦孝公太子之傅，遭商鞅處以黥刑。陳平在楚漢戰爭中，為劉邦六出奇計，使其由弱到強，反敗為勝。然文中刻意運用諧音其師/騎獅、. 蘇秦往說六國，道遇寇，盡奪其衣。秦曰：「使我裸，奈何？」寇曰：「子欲為人臣，自當赤身報國耳。」秦曰：「我固當赤心報主，子亦豈宜白晝攫人。」57. 奇計/騎驥，將「其師公孫賈」與「陳平出奇計」改易成「公孫賈騎獅」和「陳平騎驥」，另用其 /騎、諸/豬諧音，將「賜也，爾愛其羊」與「堯. 以蘇秦裸身為「赤身報國」，再以盜寇白晝攫人反襯，諷刺在位者貪利忘本，魚肉百姓。. 舜其猶病諸」改易成「賜也愛騎羊」和「堯舜騎. 有鬻鞍者倦而枕鞍臥，或竊其鞍。時有人. 病豬」，則顛覆了公孫賈、陳平的謀臣形象及子. 地閣長而拗出者，形似鞍，偶與同臥。失. 貢、堯舜的聖賢形象，使其成為騎乘獅、羊、. 鞍者醒，捫其地閣，遽曰：「此吾鞍也，. 驥、豬的突梯滑稽之人。. 子奈何竊之？」二人忿爭不已，欲白之官。听子見之，謂長地閣者曰：「子姑償. 有詐稱醫者不知藥，或迎之曰：「爾家何. 其直則已，今官府糊塗，甚安知不以子之. 如？」病曰：「傷寒。」曰：「我兒方. 地閣而斷，還馬鞍邪？」58.

(9) 以無法辨識地閣與馬鞍，譏誚為官者荒疏糊塗。. 許丞因重聽，以致與君王的對話答非所問。再. 人民當自求多福，以免招致無妄之禍。又藉由相. 如：. 者與日者的對話，嘲弄當今為官者「純是財旺. 巡宰之妻老而面皺，令櫛工整容。櫛工遞. 生官」、「惟頭尖者貴矣，何則，以其善鑽故. 白巡宰曰：「偶於奶奶臉痕中拾得一耳. 也」。 59. 爬，民不敢隱。」巡宰曰：「再煩仔細於皺痕中檢之，日前曾失卻一釘靴，恐亦在. 邑侯取李於村氓，氓無以應。侯逮繫而. 其內也。」65. 問之曰：「爾村無李乎？」曰：「無李可打。」對曰：「即打死村民，亦無李. 以皺紋中可夾藏耳爬，甚或釘靴，極言巡宰之妻. 也。」60. 的面皺，形象鮮明。又如：. 利用「李」、「理」諧音雙關，使官吏貪墨聚斂. 京師雙寺有僧靜修者，頗能詩。予初登第. 的醜態顯露無遺。. 時與之遊，見其少俊莊整，竊疑其有童心。及予離都門，靜脩果染惡瘡幾殆。瘡. 丙吉問牛喘。他時，牛復喘，絕無有問之. 幸癒，而瘢痕滿頤頰間。予隔三載再入. 者。牛作人言謂听子曰：「前喘時相公必. 都，遇諸道，呼曰：「子非僧靜修乎？別. 問我，而今卻不顧，何也？」听子曰：. 後奈何與宋江結兄弟？」靜修愕然曰：. 「他作宰相怕沒事幹，那有心緒常來管你. 「大人何為出此言也？」予笑曰：「上人. 這野畜生。」61. 滿面紅黑瘢痕，儼然一花和尚，非宋江兄. 漢丞相丙吉出遊時，遇路人相毆，不聞不問，卻非常關心經過的牛隻為何喘息不停。典出《漢書》卷七十四〈丙吉傳〉。後以丙吉問牛稱譽官吏關心民間疾苦或借指居丞相之要職。唐代邵謁〈論政詩〉：「賢哉三握髮，為有天下憂，孫弘不開閣，丙吉寧問牛。」亦有借以反諷在上位者無暇關心百姓，本末倒置，問牛不問人。另有以病目之民「但見官一片糊塗耳」62，譏刺為官者昏庸愚昧。. 弟而何？」66 則藉歧義雙關語，以與宋江結為兄弟的「花和尚」，戲謔靜修因惡瘡癒後導致的滿面紅黑瘢痕。前述偏向生理形貌的調笑故事，不論是重聽、面皺、滿面紅黑瘢痕等身體缺憾，或連陳摶都自嘆弗如的善睡者，便因人類心理上常具有的優越感和攻擊性都成為笑話中調侃的對象。. 二、擬人化角色形象. 6.形貌缺憾《文心雕龍‧諧讔》載：「魏晉滑稽，盛相驅扇。遂乃應瑒之鼻，方之於盜削卵，張華之形，比乎握舂杵，曾是莠言，有虧德音，豈非溺者之妄笑，胥靡之狂歌歟？」63可見自魏晉始，對生理形貌缺陷挖苦的主題，已成為歷代笑書的趨. 擬人化角色就是將非人物角色，例如植物、動物、鬼神、天象……賦予人的理性而「擬人」想像得來，皆以「人」為形象塑造基礎，使其像人一樣會思考、言談、行動，作者藉角色之口或行為，達到說理和寄託寓意的功效。這類角色在《听子》中雖不多見，卻仍有獨特地位。以物為. 勢。例如：. 主的笑話，所呈現的常是一個物的世界，但其實許丞不近酒而重聽。一旦入朝，帝問曰：「聞卿重聽，有之乎？」對曰：「臣不飲，未嘗中聖也。」帝指其耳，對曰：「臣點滴不聞。」64. 也只是人世的模擬。因此，笑話中常出現人、物交語，動物對話的情景。因此，將《听子》中的擬人化角色分為昆蟲、動物、鬼神角色三類分. Cardinal Tien Junior College of Healthcare and Management No.12 December 2014. 1 1 1.

(10) 反映人類的種種愚行劣性，值得深思。. 析。 (一) 昆蟲角色形象. 陳蒲清曾提到「動物最容易被賦予人的理. 蟬與蠅、蚊為友。一日，蚊誇於蠅曰：. 性，動物的行為自主性和物種間的特性也比較突. 「吾嘗入香閨，排錦帳，而飫美姬芳澤，. 出；而且，動物故事比和人間現實拉開距離，適. 口腹惧馨，子亦有是乎？」蠅笑之曰：. 於加工成『言再此而意在彼』的寓言」75所以以動. 「此不過昏夜乞哀而醉醲血者，豈如我登. 物為角色，能適切的塑造形象，使寓言的表現更. 華堂，陪上客厭飫盃盤榮樂乎？」听子聞. 能達到「以此寓彼」的效用。. 而解之曰：「勿爭，恐為彼飲清露者所笑. (三) 鬼神角色形象. 矣。」67. 人對於未知的事物總是害怕且崇敬，認為自. 以蚊、蠅的特性，比擬夤緣攀附的小人；以蟬的. 然萬物皆有神，並且相信人死後靈魂會變為鬼. 特性，比擬清高君子。. 魂，所以自古即流傳著祭祀鬼神的傳統，認為. 蠅謂蠹曰：「予見子終日鑽研斷簡殘編，. 「舉頭三尺有神明」。尤其在混亂的現世中，. 斃而後已，亦何益矣？」蠹曰：「吾貫穿. 充滿無常的政治社會亂象，人越是需要求助鬼神. 六經及諸子百家以益吾智，獨守清白以潔. 的力量，對不公不義之事，予以天裁報應。因而. 吾行，豈若子之營營宵書變亂黑白，而以. 在故事中，形成一類非現實世界的角色─鬼神，. 汙穢取憎乎？」. 68. 藉由人們的敬畏心理使鬼神角色在故事中懲奸罰. 分別以蠅、蠹之特性，諷刺變亂黑白者，肯定益. 惡，完成實際不能完成之事，或以鬼神角色為. 智守清白者。. 喻，反諷政治社會中的黑暗，使人們得到一些警. (二) 動物角色形象. 惕與借鑑。. 以動物為主的角色有：鵲、鳩、猩猩、虎、. 以下依角色身分將鬼神分為三類討論：(一)主. 猱、龜、信天翁、烏鴉、蛇、蛙等。這些動物各. 宰者：以水族主宰者龍王及地獄主宰者閻羅王為. 具形象，作者透過敘述、對話、擬人等方式，巧. 對象(二)官僚小吏：以城隍、鬼判及地獄之牛頭馬. 妙的將這些動物故事與寓意結合，生動且深刻的. 面夜乂為對象(三)魑魅魍魎：以存在人世間的鬼. 傳達了作者的理念。例如寫鳩欲佔鵲巢不果，反. 物為對象。期能對鬼神形象之塑造，進行深入分. 哀呼曰：「無屋住！無屋住！」遭鵲訓斥：「你. 析。. 無處住，強占別人的可乎？」69譏誚作賊者卻喊捉. 1.主宰者. 賊。又如猩猩「好酒而喜著屐」，終因貪飲而遭. 人們對於鬼神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所以充滿. 人執縛。文末藉听子誡子：「無若猩猩嗜酒而喪. 想像，在人的構想中萬神的世界和人的世界是相. 其軀也。」70警人勿沉溺物欲而致喪命。又寫虎、. 仿的，尤其類似政治上的主從尊卑關係，所以和. 猱鬪力，虎卻遭猱運石塞洞門不得出71，實則藉以. 人類的現實世界一樣，神亦有主宰統治者，天庭. 嘲誚有勇無謀者。又以听子稱讚信天翁「守拙」72. 有主宰眾神的天帝，而廣闊的海底世界有龍王統. ，肯定以拙自安，不用機巧與世周旋之人；稱讚. 帥蝦兵蟹將，死後的地獄世界則有閻羅王，懲罰. 烏「反哺著孝」，雖「外黑而中固粹然白也」，. 在陽世做惡多端者，這些主宰者擁有駕馭世界的. 譏評「世之人白外而黑其衷者，不少矣」。另藉. 能力，可以呼風喚雨，例如：. 虎自言：「看看那麵皮上，且饒你這一遭。」 74. 水神巡諸江，見巨浪中有乍浮乍沉者，審. 取「麵皮」/「面皮」之諧音雙關，嘲諷要看人面. 視之，人也，引而獻於龍王。王問曰：. 子。上述動物故事，經過作者加工設計，投射、. 「此何人？」對曰：「浪蕩子也。」王視.

(11) 其貌烏，令曰：「這浪蕩子，合發烏龜門 76. 下。」. 安，壞者民不聊生，所以作者藉由鬼神主宰者之角色塑造，諷刺當朝政治亂象，為政者當引以為. 龍王以浪蕩子貌烏而發之烏龜門下，使二者產生. 戒。. 聯結。再運用歧義雙關手法，意解為「貪戀玩. 2.官僚小吏. 樂，不務正業，行為不檢點的人」與「妓院的男. 人們假擬的鬼神世界中有萬能的主宰者，當. 主人或男僕」，而將「浪蕩子」與「烏龜」相綰. 然也有其下的官僚吏宦，就像現實的政治環境. 合，藉以譏刺嘲諷。. 中，輔佐的官僚為賢德人才，則為政者治理政事. 某子甲好譖人，閻君逮而數之曰：「爾生平以口謗害人，今罰爾作犬。」其人曰：「囚只解譖毀，不會吠。」閻君怒罵曰： 77. 「這讒賊，犬亦做不成也。」. 當如虎添翼，反之若官僚終日混混度日，只知謀圖己利，或收受賄賂，則必然弊端叢生。例如：有皁卒入廟誑牛頭夜叉曰：「天帝欲取生牛皮造鼓」，牛頭懼而賄之，出遇馬頭夜叉，復誑之曰；「天帝取馬革裹有罪者. 藉閻君之口詈罵讒譖之人，連狗都不如。. 屍」，馬頭亦厚賄以求免。听子聞之曰：. 有好色而死者見閻王，王方御便殿宮嬪滿前。王責之曰：「你生前苦戀臭皮囊，令鬼卒衣以死牛皮而下之獄。」其人臨行再三叩首曰：「囚有所求。」王曰：. 「可憾惡皁，鬼也騙到，何況於人。」82 听子此刻化身為冷眼旁觀的智者，識皁卒之惡行惡狀。皁卒假造天帝的命令，騙牛頭馬面，. 「何求？」曰：「願借王一美人於獄中伏. 天帝欲取牛皮與馬革，牛頭馬面懼怕被取皮革，. 事。」王笑曰：「這廝至死亦好色也。」78. 深信不疑而未察，乃行賄皁卒欲免其苦。事實上. 藉閻王之口嘲諷「至死亦好色」者。另閻君對好欺人作事者，深惡之，「杖之百，以紅銅液灌. 卻是子虛烏有之事，二者皆被皁卒所騙。此一故事，主要不在說明牛頭馬面被騙的過程，而是要. 口，發入無間地獄」。 79 對毒害人命的蛇與含沙. 揭露皁卒的惡行惡狀，連牛頭馬面皆敢欺誑，何. 蟲，亦「各燒舂之，以警毒害」，嚴懲不貸。80. 況是騙人呢！也就是當今之世，騙人者，無所不騙，無所不取。事實上皁卒為天帝當前小卒. 十八羅漢渡江，江神邀之曰：「諸君幸臨敝邑，僕有天吳之肺、海若之胃、白龍之膏及炰鱉鱠鯉之羞，敢申一饌。」羅漢謝曰：「僕等向齋素，不敢當大庖。」江神. 而已，雖權勢不大，但由於能直接接觸天帝，遂能任意妄為，而不被識破。用來對照於人世間，其理亦然，大官或縣令當前的小卒亦假大官之命. 曰：「諸君既素食，偶無便菜，未敢奉留. 而作威作福者不少。此中亦能另開一意：凡事須. 矣。」81. 求證，否則如牛頭馬面一般，被皁卒誑騙而不自. 江神雖備置希世之珍饈佳餚，但羅漢齋素，無福. 知。又如：. 享用。竟以「偶無便菜，未敢奉留」為由，下逐. 有嗜酒者，閻王逮而數之曰：「爾平生糜. 客令。毫無誠意的慳吝面目，躍然紙上，正是進. 吾麯蘖，令馬頭夜乂押去，以銅汁灌口，. 行為神聖脫冕的儀式，徹底消除聖潔形象，造成令人發噱的效果。藉著笑話的遮掩，直接打破神所構築的正面形象。. 仍令咽鐵丸。」嗜酒者誑夜乂曰：「吾母馬氏，爾吾舅，行盍委曲。」夜乂信之曰：「甥素樂飲，今苐以酒代銅汁，而以楊梅與甥下之。」既酣暢，乃大呼曰：. 以上可知鬼神主宰者角色形象之多樣貌，故事中主宰者都肩負了蒼生之命運，好者國泰民. 「枉說至親，不具盛饌，如此果酒，如何喫得。」83. Cardinal Tien Junior College of Healthcare and Management No.12 December 2014. 1 1 1.

(12) 夜乂遭嗜酒者攀親帶故誑騙而不自知。有巨蛇入真君園中食菜，鬼判捉以見真. 潮與生活百態。檢閱《听子》，可發現：書中的角色人物，除听子幽默諧趣、捷智妙才、勇敢正. 君。真君罵曰：「可憾！這惡物也，來喫. 義外，其餘或愚騃痴鈍、慳鄙儉吝、貪得無厭、. 菜。」鬼判曰：「這正是佛口蛇心。」84. 不學無術、顢頇昏聵。由此得知，此書凸顯及聚. 典出宋代釋普濟《五燈會元》卷二十：「諸佛出世，打劫殺人，祖師西來，吹風放火，古今善知識佛口蛇心，天下衲僧自投籠檻。」藉鬼判之口嘲話雖說得好聽，心腸卻極狠毒的「佛口蛇心」. 焦听子的捷悟智慧、巧言妙辯，對其餘角色的評價趨於貶抑，對其形象的刻畫多呈現負面。其所呈現的是作者對當時社會現象的觀察，從但求解頤到嘲笑科舉制度、士庶階層和社會政治。「目的在將莊嚴之意，寓寄諧趣之中，且以非善意的. 之人。. 方式揭露嘲諷的對象，並在嘲諷之中使受諷者得北虜侵宋駐杭，水土不服多病死。兀朮禱於城隍神，神見夢曰：「誰叫你強占人土地，也須要喫些虧。」85 藉由城隍的訓斥，直指兀朮侵宋的罪行難恕。. 到警惕，而諷者亦能達到宣洩、解消不滿」87，其中不同的嘲弄動機和方式，正足以反映外在政治和社會的變遷，以及士人心理的相應變化。可知笑話存在的價值已非單純引人解頤發笑，而是類. 3.魑魅魍魎. 似《史記‧滑稽列傳》所謂「談言微中，亦可以. 鬼神界中除了主宰與官僚者，其餘稱之為. 解紛」、《文心雕龍‧諧讔》所載「會義適時，. 「小鬼惡獸」，泛指遊蕩於人間之孤魂野鬼及害人之怪獸，此類角色形象較負面，大都奸邪，沒有道德正義感，欺善怕惡又忘恩負義。例如：. 頗益諷誡」。何以《听子》中對其角色對象，極盡嘲誚挖苦之能事？首先，探究作者趙世顯的編寫動機。. 鍾馗臥病，有鬼竊其衣冠下帷而坐於堂。. 他認為笑話乃有為而作，「事有所假託，而辭不. 役使眾鬼，有不當意，輙殺之，行法酷於. 必盡純，理有或然，而事不必皆有」，藉由揭. 鍾馗。偶大風掀帷，而贗者見。眾鬼識其. 示故事之虛構性與假託性，以寓寄所欲揭示的. 非鍾馗也，共怒褫其衣冠，裂而啖之。听. 事理。「若有若無，時隱時顯，或誠或否，或以. 子見之曰：「襲人之勢，以張其威，宜不免矣。」86. 昔為今，或證前以後，可駭可愕，可信可疑，未嘗不可粲然，而亦不盡可粲然。」 88 由此可知，. 听子藉此告誡「襲人之勢，以張其威」者，當引. 趙氏雖以虛構人事物為主，但是仍在有無之間取. 以為鑑。. 自人間，其託諷之意甚為明晰。加之對明代士子. 笑話所要寫的是人事現象，是以篇中的神仙. 被政權官僚制約，且取士又非全具真才實學，讀. 鬼怪都深具人性，實則為世人的投影。透過此類. 書僅為獲官爵，唯利是圖、本末倒置的痛恨。藉. 虛構角色，笑話的世界由人世進入仙境與地獄，. 以嘲諷儒學與宋明理學，樹立入室操戈的模式。. 但最後仍回到現實中。因此，神仙鬼怪原只是另. 遂促使其編寫《听子》一書，以成「資軒渠，導. 一種型態的虛構人物。. 捧腹，暢鬱結，破愁城，而袪睡魔」之目的。再者，從廣義上說，所有文學人物形象都是人類的. 參、形塑角色形象的意涵. 自我形象。從狹義上說，某一歷史階段文學中的某類人物形象，往往是某一特定社會群體的自我. 笑書是對當時社會風氣總體反映的曲折再現，透過笑話可以了解當時的社會現實、文化思. 形象。89其角色形象透顯的意涵如下：.

(13) 一、腐敗頹敝的政治環境. 學，天下趨之，一貫持權求勝，受黜者身去而名. (一)上下怠政. 益高，此東林、浙黨所自始也」96朝中其他官僚亦. 明神宗即位，年號萬曆。前十年，首輔張居. 依己見與利益分別附和之97。浙黨與東林黨相互惡. 正統掌朝廷大權。對內整頓吏治，提高行政效. 鬥，達五十年之久，國無寧日。而晚明又陸續發. 率，朝政清明。對外整飾邊防，任用能將，使邊. 生「衛國本」、「梃擊案」、「紅丸案」、「移. 境太平。明人稱其輔政十年「中外乂安，海內殷. 宮案」等宮廷事件 98 ，例如「衛國本」一事，原. 阜，紀綱法度，莫不修明，力在社稷」。90萬曆十. 為浙黨與東林黨一致要求神宗早日冊封皇太子，. 年(西元1582年)，張居正去世，神宗親政，初年尚. 最後卻演變成相互逐罷的局面；「梃擊」、「紅. 能勵精圖治，萬曆十四年(西元1586年)後則出現了. 丸」兩案均遭東林黨人解讀為鄭貴妃欲加害光宗. 長達三十多年的怠政狀態。不上朝聽政、不批奏. 而令福王取而代之的陰謀；隨即又發生楊漣、左. 疏、官吏出缺不補、不親自按時祭享太廟，置國. 光斗等大臣逼光宗寵妾李侍選移居噦鸞宮，使熹. 政於不顧。貪圖享受，大肆揮霍，宮中開支入不. 宗順利繼位的「移宮案」，至此各黨派已經歷無. 敷出，遂於萬曆二十四年(西元1596年)起派遣大批. 數爭論惡鬥。熹宗即位，浙黨領袖方從哲等被迫. 宦官充當礦監稅使，橫徵暴斂，致使民不聊生，. 致仕，東林黨人漸受重用。報復嚴斥異己，黨派. 一時民變四起。 91 在此情況下，國家中樞機構運. 之爭更形劇烈，遭壓抑排斥的非東林黨者轉與魏. 作幾停滯，「人滯於官」、「官曹空虛」愈益嚴. 忠賢結合，宦官閹黨勢力坐大，終使明朝步上滅. 重，對朝廷的向心力益趨瓦解。加之張居正的遭. 亡之途。. 際，被視為「威柄之操，幾於震主，卒至禍發身. (三) 閹黨擅權. 後」92，因而群臣為求自保，往往故做平庸，《明. 明代政治的紛亂，除黨爭外，莫過於宦官操弄干政。熹宗時魏忠賢為害亦甚，任司禮秉筆太. 史》卷二百十八列傳第一百六贊曰：神宗之朝，於時為豫，於象為蠱。時行諸人有鳴豫之凶，而無幹蠱之略，外畏清. 監，總督東廠，操控朝政。再與非東林黨朝臣結合，形成「閹黨」勢力，深得熹宗信任。天啟四. 議，內固恩寵，依阿自守，掩飾取名，弼. 年(西元1624年)，副都御史楊漣上疏彈劾魏忠賢. 諧無聞，循默避事。93. 二十四條罪狀，反遭罷黜貶抑。此後東林黨人備. 深刻呈現官僚缺乏責任感、苟且求安的心態，以致吏治敗壞，貪污腐化嚴重，朝政已然缺乏實質. 受迫害，「六君子之獄」、「七君子之獄」使朝中正直之士幾無倖免。 99 朝臣有敢言事者皆為所害，如「中書吳懷賢讀楊漣疏，擊節稱歎。奴告. 的運作功能。. 之，斃懷賢，籍其家。」 100甚至「民間偶語，或. (二)朋黨傾軋神宗朝政不修，集權統治力量衰微，使群臣不受禮治約束，形成朋黨林立，相互傾軋的局面。先有浙黨王錫爵、沈一貫、方從哲等人掌握軍中大權，剷除異己；後有萬曆二十一年(西元 1593年)顧憲成藉京察之機「盡黜執政私人」，. 94. 後因忤帝意遭削籍回鄉，於東林書院藉講學之名「諷議朝政，裁量人物，朝士慕其風者，多遙相應和」，95形成東林黨，控制天下輿論。「憲成講. 觸忠賢，輒被擒僇，甚至剝皮、封舌，所殺不可勝數，道路以目。」 101直至崇禎即位，迅速剷除閹黨勢力，魏忠賢自縊身亡。思宗雖力圖振作，然時變勢移，積重難返，為時已晚。綜觀晚明政治，君王昏昧怠政，黨爭惡鬥，宦官擅權干政，吏治腐敗至極。因此，當百姓無力對抗時局、改善現況時，藉由笑話創作、編纂嘻笑怒罵、嘲諷譏刺，便成為批判病態社會、黑. Cardinal Tien Junior College of Healthcare and Management No.12 December 2014. 1 1 1.

(14) 暗政治的一個途徑。. 引秦始皇焚書坑儒之事，藉群儒之詈罵「你自不. 二、沉痾不振的儒林生態. 讀書則已，何故坑人」。以「坑人」雙關意指設. (一)對科舉取士弊端的批判. 計害人，對於應試作弊累人受責者，听子同樣不. 科舉制度歷史悠久，影響深遠，因此讓寒門貧士有晉身仕途的機會。但「萬般皆下品，唯有. 寬貸。因此，藉讀書人的醜態反映科舉制度所造成的僵化與束縛。又如：. 讀書高」所形成的風氣，往往讓多數讀書人致力. 一孔廟歲久傾頹，七十二賢像多攲側。听. 於功名利祿的追求，而非對知識的渴求，造成許. 子見之，嘆曰：「可惜大聖門下出這樣歪. 多負面的影響。. 秀才。」. 陳清俊《中國古代笑話研究》論道：. 107. 針對孔廟中七十二賢像歪斜傾倒的現象，听子以. 科舉制度下，取士的標準在於文詞，其內. 評論者的身分針對此現象發表看法。不直言士風. 容的狹隘，造成士人不務實學，不明經義. 頹敝，而藉「歪秀才」，嘲諷當今文士品行不. 的現象。人品操守，更非考試所能得見；. 端。. 因此，科舉盛行，而後忠義之風式微，民. (二)對儒者才疏學淺的譏刺. 心之淳厚不可再得。至於舉業文字之荒謬不通，更不待言。凡此種種都可由笑話中奔走鑽營、行賄舞弊、矯揉做作、妄自尊. 明代統治者將《四書》與朱注訂為科考的標準，《四書》、朱注、理學的排他性大增，其保. 大、不通文墨而又迂腐酸臭的士子行徑得. 守教條化工具性招致士子反感，遂成為調侃與攻. 到印證。……透過科舉制度，吾人更能了. 詰對象。加之李贄高舉「不以孔子是非為是非」. 解笑話中士子的作為，而由笑話中的描. 為精神標竿，並對儒家經典提出大膽批判。因為. 述，科舉制度所造成的種種醜態弊害，更. 儒學在明代後期可謂形存實亡，孔子的真精神已. 一一呈現。士人憂功名、憂貧賤，而失去. 蕩然無存，假人假事充斥世間。李贄希望能改造. 儒者理想，實關乎文化的存亡絕續，笑話中深切地指出這一危機。102. 社會、淨化人心，為正本清源計，乃針對引起社會危亂、人心偽詐的假道學家大肆批判，此即其. 至明代，科舉制義由「恪遵傳注」變成「窮思畢 103. 反假道學的動機。又倡童心之說，是為恢復人. 精，務為奇特」。洪武元年(1370A.D.)詔開科取. 的初心，反對以「聞見道理」 109為心。所謂「聞. 士，以四子五經為根據，十七年(1384A.D.)頒定. 見道理」，即指《六經》、《語》、《孟》。因. 科舉定式，明言《四書》主朱子集註。自成祖詔. 為「《六經》、《語》、《孟》，乃道學之口. 修五經四書《大全》，程朱學說乃成為科舉之主. 實，假人之淵藪也，斷斷乎其不可語於童心之言. 104. 流，敷演成文，八股取士。由於科舉制度的約. 明矣」 110，此即反對假道學家盲目崇信。提示人. 束、八股取士的拘束，士子往往廢他書不觀，擬. 應有獨立思考判斷的能力，反對將儒學的經典神. 105. 題以待舉，甚至抄襲他人文章，抑或專守「舊. 聖化、絕對化，因此舉實際上是對孔子思想的歪. 文」(坊刻時義)，不體認經傳。造成學子不務實. 曲，連帶使儒家經典成為「道學之口實，假人之. 學，不明經義，對於人格操守，更不會自我要. 淵藪」。〈童心說〉中宣稱：「夫童心者，真心. 求，因而產生諸多舉止荒謬可笑的迂儒鄙士。例. 也……失卻真心，便失卻真人。」 111不真之人而. 如：. 講道學，就是假道學。真假道學之辨，不外是有同試而竊抄者累其人受責，听子誚之. 「求真求實」。「真」是自然不造作，是人與生. 曰：「昔秦始皇焚書坑儒，群儒罵曰：. 俱來的自然之性，通常以達、豪的外在形式表. 106. 『你自不讀書則已，何故坑人？』」. 現。其次則是「實在」，而真正的道學家是「實.

(15) 在、實做、實說」，沒有華麗包裝，只求外表與. 亦展現於詼諧故事中。不過，三教合一的思潮，. 內心一致。. 亦從南北朝即有，與掃除異端之說，皆與時而並. 所以李贄反道，反的是以俗儒、迂儒為主的. 進，未曾絕止。這種三教一致、三教同旨的思. 假道學，厭惡其盲目尊孔，斷然反對「以孔子. 想，到了陽明心學更加顯揚，兼採眾家之長，以. 之是非為是非」，認為假道學家虛偽不真、好. 補儒門之道，理一而教法殊。受此思潮影響，以. 名求利、固執不通又一無用處。尤以好名，不. 下二則，前者敘述道士、儒生相戲謔故事便針對. 肯力學，最為其所不齒。故於《續焚書》〈與漪. 攘斥外教者加以嘲弄；後者藉邏卒之口嘲諷道士. 焦園太史〉中又批評「儒者之學，全無頭腦」、. 詐財行徑與盜賊無異：. 「終無透澈之日」，更何況「鄙儒無識，俗儒無. 有道士戲謂儒生曰：「子業儒，固未必是. 實，迂儒未死而臭，名儒死節殉名者乎！最高之. 君子儒、小人儒。」儒生遽答之曰：「云. 儒，名而已矣。」 112對於儒者好名，容易為名所. 爾，奉道抑不知是餓鬼道、畜生道。」. 114. 牽累，往往一入名網，決難逃脫，終致沈淪，析有邏卒見道士而執之曰：「吾奉府命擒捕. 論透闢。因此，《听子》中不學無術、淺陋貪利. 盜賊也。」道士曰：「吾乃道德之道，非. 的讀書人，即為李贄所批評的「假道學家」，亦. 盜也。」邏卒曰：「我見道士倚著天尊. 即俗儒、腐儒、陋儒之輩。而科舉以《四書》為. 面，假誦經符呪，詐人錢帛也，與盜賊不. 本，所引發的遺害，可見一斑：. 爭多矣。」. 三友人共約之妓館，道遇一人，必欲與俱往。三人曰：「子囊中有物乎？」曰：「無有。」曰：「子既空囊往，無益也。」曰：「子未讀書乎？三人同行，必有我。」113. 115. 三教本有共通處，未嘗不能和睦相待。造成紛爭的原因，非其師，而在弟子，門人自尊其宗，相互攻擊。不過，愈到後世，王學和佛學的交涉越深，實因其義理多有相通處 116，使三教合一的思潮日益茁壯，形成斥異端、融外教兩股學術勢. 以「三人同行，必有我」印證曲解歪讀經典的嚴. 力。. 重情形。為應制而死讀《四書》，反致斷章取義，曲解原典，妄自臆說，則凸顯讀書人迂腐無識的負面形象。. 2.好發異論，自以為是者邇時士子作文率背朱註，有為胡氏新說以. 然當中晚明社會經濟日益繁榮，在逐利風潮. 誑之者，諸士喜其詭異，咸宗其說以成. 衝擊下，等級秩序和尊卑觀念發生動搖，違禁、. 文。督學見而問之曰：「是主何說？」對. 逾制情形屢見不鮮。隨著商人勢力抬頭，改變. 曰：「是胡說也。」117. 「士農工商」的地位，於是倫常失序的同時也造. 士子作文皆奉朱註為圭臬，遂有自立胡氏新說誆. 成「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觀念的瓦解。作. 騙的亂象。並將「胡氏新說」省略為「胡說」，. 者便藉由對《听子》中讀書人的檢視，凸顯其才. 利用歧義雙關譏誚讀書人。內容亦符合明代競奇. 學淺陋，刻意放大其社會地位日益低微的現象。. 詭，好言辯的風尚。喜辯難者為了駁倒對方，往. (三)對儒者積習弊病的否定. 往創發新見，疑當然之事，臆必然之迹，以牽合. 1.各尊其教，排斥異說者. 己之論點。違逆常理，辯者欲證立己說，不惜顛. 唐代以後，佛、老(包括道教)乃成為多數儒. 倒是非，藉謬論申明，必遭他人嗤笑。此贊語乃. 者眼中新的異端學說，必須加以排擊，考朱子言. 借古事申發己意，批評闡發怪論的好辯者，表面. 論，多見針對異端而發者。儒家對異端的嘲弄，. 上是回應東坡戲言，實亦可視作對當代風尚的抨. Cardinal Tien Junior College of Healthcare and Management No.12 December 2014. 1 1 1.

(16) 擊。有明一代，這種尚奇詭，發異論的風氣，始. 缺乏有效的權威宰制下，導致行醫者構成日益複. 終未衰118。. 雜。多數醫家操持醫業純粹是為謀生，醫術上沒. 3.竊名貪利之行. 有任何保證，難免給醫病關係的惡化帶來影響。. 明代的讀書人，竊名行偽，務作清高。以偽. 在一個多數醫家並不以治病救人為宗旨的時代，. 相高，以華相尚，以走勢趨炎為合變。呂坤論及. 醫家的社會形象勢必大打折扣。明清之世醫家的. 當代講學家之病，便有言行不一之「偽」，口詩. 社會形象已非常之差，痛斥乃至醜詆醫者的文字. 書，心眾人，身儒衣冠，行同鄙夫。在以下一則. 比比皆是。 123馬金生也有類似觀點：明清時期伴. 中，作者便分析了這類人之心態、行事：. 隨著行醫管道的日趨多元化，為生計而操持醫業. 麯生喜附炎，有權貴富艷多金者召之，無. 者大有人在，無論是科場蹭蹬的士人，還是販夫. 不往也。往，必傾倒竟日。寒素少錢者招. 走卒之流，只要粗通文字、稍識藥性，皆有從醫. 之，輙難於赴。即強赴，亦不盡歡。劉昭. 的可能。 124從醫標準下降以後，從而造就出一大. 烈微時，亦嘗召麯生。生以其貧賤也，百. 批庸醫。如果將醫者置於小說當中，從其行醫的. 不一往，昭烈深啣之。及帝蜀，禁錮麯. 種種表現來看，則有無醫德直接成為判斷庸醫標. 生，有與生遊者必罪之。於是，人咸鄙賤. 準。. 麯生矣。119. 「庸醫」一詞，最早見於孫思邈《千金要方‧序》 125 。造成明清時期庸醫大量出現的原. 又如：賈生祠圮，見夢於听子曰：「吾無祠以庇. 因，與當時社會狀態及統治者的意志有密切關. 吾身。」听子曰：「近來到處皆生祠，何. 係。與元代儒生受到極端貶抑而大批從醫的狀態. 患無祠也？」曰：「無姓賈者。」听子. 不同，明清時期的文人地位得到改變，他們又回. 曰：「今之代人立祠者都是假義氣，得非. 到了先前以文致仕的生活軌道，加之統治者對醫. 賈生祠乎？」. 120. 學和醫療事業的不重視，醫生的社會地位又回到. 生祠，是中國古代一種民俗信仰。為活著的人立. 了從前的「賤工」行列：「除耕讀二事，無一可. 祠廟，進而祭祀，以表示內心的感戴和欽敬之. 為者。商賈利，易壞心術。工技役於人，近賤。. 意。明代時，滕縣百姓為紀念在當地為官清廉而. 醫卜之類，又下工商一等。」 126同時，醫者的價. 即將去燕京赴任的趙邦清，為他修建了生祠，. 值觀改變，開始追逐享樂和金錢，於是在這個時. 「黃童白叟，羅而拜之」。 121 趙世顯借賈誼古. 期就出現了一大批名不符實的醫者。除以上行為. 事，諷刺當代儒士，自詡「聖人」、「名儒」，. 的庸醫外，看病開方開口便言王叔和、張仲景、. 以偽跡妝扮自身，行事卻未必符合聖道。趙氏所. 孫思邈、朱丹溪，引經據典證明自己深得神醫要. 言，表面是嘆賈，實則針為世弊而發。. 義，全然不顧病者具體情況與古方是否相合。 127. 三、小道之學的醫者地位. 此外，江湖醫生中對醫術知之甚少或一竅不通，. 明代徐春甫《古今醫統大全》曾對醫生分類. 借醫術騙取錢財者也應歸入庸醫一類。. 定義：「精於醫者曰明醫，善於醫者曰良醫，壽. 而在《听子》一書中即可見，以「王者不. 君保相曰國醫，粗工昧理曰庸醫，擊鼓舞趨，祈. 死」為由安慰王姓重病患者與以細糠調和偽作藥. 禳疾病曰巫醫。」 122于天池認為，明清時期醫生. 丸的庸醫行徑：. 已漸趨成為一種開放的職業，特別在文化程度. 有姊病而求醫者，醫視之曰：「殆哉，. 較高的江南地區，只要能讀書識字、誦讀湯頭. 脉不治矣！雖然，君何姓？」曰：「姓. 歌訣，即能懸壺於世、開局行醫。在國家與社會. 王。」「病者君何親？」曰：「吾姐.

(17) 也。」醫曰：「勿憂也，吾聞王者不 128. 死。」. 明代醫德低下問題頗為嚴重，導致人們對醫生群體觀感不佳，表現在小說中塑造的醫生形象. 醫人以細糠和為藥丸，將曬而乾之，以愚求者。醫偶出，其妻姊乘驢來視妹，妻留之飯。驢逸食藥丸殆盡，姊見而悔恨：. 十之八九皆為負面，庸醫成為這此時期作品中醫生群體的典型代表。形成這種狀況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醫學知識的廣泛普及，使醫生職. 「惡畜！妹丈歸索將奈何？」醫妻曰：. 業日趨開放。加之，社會經濟穩定，印刷技術的. 「無慮，乃糠粃贗為之，誑人者耳。」」. 成熟和出版業的繁榮為醫學的傳播提供了優良的. 姊去，醫歸，妻告以故。醫笑曰：「藥. 條件。大量有關醫藥學知識的圖書被刊印流傳，. 丸盡食不較足矣，如我此秘方可輕售之. 為醫學的普及產生推波助瀾效果。醫藥學知識社. 129. 邪。」. 會化的最終結果是極大地擴充了醫生職業規模，. 明代小說中對醫者的稱呼，普通稱醫生、郎. 許多文化水平不高、粗通醫理、醫術不精的人加. 中，較尊重的稱為醫家、醫官，更高明的則是太. 入，導致內部魚龍混雜，士人、道士、僧人、村. 醫、國手。「郎中」之稱起於何時，並不明確。. 婦、流民等都成為了醫生。. 明代陸容《菽園雜記》說是元代的民間稱呼，. 其次，明代好奇尚奢、拜金逐利的社會風氣. 把社會中地位低的人士套上官銜，如醫者稱郎. 的影響。明代末期商品經濟的繁榮，直接導致社. 中、磨工稱博士、巫者稱太保，洪武初年則一概. 會拜金主義的產生。程朱理學雖然依舊得到統治. 禁止。但宋代《夷堅志》中已有稱醫者為郎中的. 者的扶持，卻仍在新興社會思潮沖擊下不斷衰. 記錄，顧炎武也認為起於宋代，又說當時北方人. 落。儒家所宣揚的仁、義、理、智、信已不再. 稱醫者為大夫，南方人稱郎中，二種稱呼在清代. 成為市民階層的思想束縛，社會風氣日趨奢靡。. 都已普遍使用。今日我們稱郎中則多指密醫、庸. 醫生階層作為市民階層的組成部分難免會受到影. 醫，其貶損之意是與元代相近。. 響，產生貪財好利之徒。. 長久以來政治地位低下，長期生活在市井中. 最後，大量流民的出現為醫生職業提供了儲. 的現實。並且在經濟利益與醫學社會化的雙重推. 備人員。商品經濟的發展提升商人的收入，吸引. 動下，產生了為數眾多的從業人群，成為具有自. 更多人加入其中。部分農民亦棄農從商，使國家. 己職業特性的群體。在創作層面不斷深化的明清. 的流動人口急劇增多。其中部分為求謀生進入行. 小說中，醫生形象成為了重點刻畫對象，呈現出. 醫者的行列，作為流民，大都醫術不佳，品行不. 強大的文學生命力。. 端，明代的醫德問題日益嚴重。依《河間府志》. 明代醫生主要分為醫官和民醫兩種。醫職官. 記載，可見當時庸醫行醫的情形：. 員領取朝廷俸祿，民間醫生則靠診金維持生計。. 河間鄉俗患病者多用庸醫巫覡之徒，萬一. 雖然根據地域、名望、身分等有較大的隨意性，. 時疫驟興，或煩熱喜涼，或鼻塞氣重，家. 但整體看來醫生群體的經濟收入水準尚可。明代. 人愚昧罔知，輟延庸醫巫覡於家，而千金. 太醫院醫士本是沒有月糧的，永樂年間因上奏家. 之軀任其扭倪，或以冰水投其所好名曰救. 貧無以贍養，朝廷才比照天文生例，命有家者月. 熱，或以豆汁沃其膏臆名曰塌黃，如此之. 支米五斗，無家者月三斗。低微的俸祿難以持家，所以太醫院的醫士除了正常為宮中服務以外也開始為官員家庭充當家庭醫生。. 類未易悉舉。僥倖不死冒為己功，佈之死於其手者何限。130 庸醫殺人也被當時人編為歌曲，以諷時局：. Cardinal Tien Junior College of Healthcare and Management No.12 December 2014. 1 1 1.

(18) 把腕兒綽金觔，搯杖兒下針，無倒斷差分. 故，每一篇笑話中的人物都能以鮮明的面貌呈. 寸，處心醫富不醫貧。慣用巴霜信，利隔. 現。. 寬胸，單方吊引，幾文前堪做本，瀉殺了好人，治活了歹人，趁我十年運。131. 由《听子》一書觀之，趙世顯塑造出來的听子是一位充滿機智的人物，不僅能洞悉世態人情. 此外，明代醫家對庸醫大加撻伐，可由〈庸醫. 之私，揭露社會之弊病，且能直匡古人之謬，從. 箴〉可探知其面貌：. 听子點撥出來令人發噱的語言當中，也窺見趙氏. 今之庸醫，詭奇立異，不學經書，不通字. 對於世態人情觀察入微，遂以微言假託的技巧，. 義。妄自矜誇，以欺當世。爭趨人門，不. 訐發社會現狀。其餘的配角，多數是愚騃痴鈍、. 速自至。時獻苞苴，問病為意，自逞明. 慳鄙儉吝、貪得無厭、不學無術、顢頇昏聵等的. 能，百般貢諛。病家不審，模糊處治。不. 負面形象。寄寓才學、德行兩大諷諭主題，凸顯. 察病原，不分虛實；不畏生死，孟浪一. 無知無恥的醜態。且《听子》中，為顛覆差異、. 試。忽然病變，急自散去。誤人性命，希. 反對一元封閉，常透過提升與降格手法，解構. 圖微利。如此庸醫，可恥可忌。132. 角色的專業形象，使其不斷在歡笑中被嘲諷、咒. 總體而言，醫者因為與人們密切相關而得到. 罵，造成「上下錯置」的特殊情況。若從巴赫汀. 世人的普遍關注。明代的醫德問題已成為包括醫. 的觀念理解，世界是一直不斷變動的未完成性，. 生群體在內的廣大社會的煩惱，有識之士對此大. 所有的事物都是二元的相對。 134因此，將低下俗. 加鞭笞，醫生內部也不斷發出改正之聲，但卻收. 鄙之形象與原應具專業的角色身分結合，構成滑. 效甚微。醫術作為百工之一，其地位低下已不待. 稽突梯、乖違倫常的閱讀效果。不斷利用各種諧. 言，加之醫生本身不自律者甚多，導致民眾對醫. 謔形象顛覆其專業性，使一切僵化、呆板、穩定. 生群體的看法愈加不堪。因而在《听子》中，多. 的東西予以相對化。同時，屬文人身分的作者在. 呈顯負面形象。. 作品中對讀書人淺陋鄙俚毫不留情的譏謔嘲諷，為讀書人形象脫下神聖冠冕，除藉以反映世俗的. 肆、結語. 視野觀點，說明學識對讀書人的重要外，此種在笑話中刻意的逾矩與戲嘲，更有知識階層自艾自. 笑話在文學作品中，具有獨特的想像力和荒誕的言行，從而誘人推究作品的諷刺立意和幽默的同時，讓人從中得到啟發，獲得審美快感，完成表現功能。因此，除巧言善辯能直接傳達詼諧意趣外，因生理缺陷造成言行、外觀上的怪異，而引人發噱，或渲染愚闇、貪吝、訛詐等人性偏執面，都能化為笑話的素材。同時，為了顧及形式的簡潔，無法詳細描寫人物的身形外貌，或分. 憐自謔的「鏡視自我」 135功能。其所呈現的是作者對當時社會現象的觀察，從但求解頤到嘲笑科舉制度、士庶階層和社會政治。「目的在將莊嚴之意，寓寄諧趣之中，且以非善意的方式揭露嘲諷的對象，並在嘲諷之中使受諷者得到警惕，而諷者亦能達到宣洩、解消不滿」 136，其中不同的嘲弄動機和方式，正足以反映外在政治和社會的變遷，以及士人心理的相應變化。. 析道德與心理上的特質，於是每每借用一個介紹性的語詞來塑造人物。又由於體製本身的限制，. 註釋. 笑話中的人物性格是單一、靜止的，極少隨故事的發展而改變 133。因此，從一篇笑話中常只見. 1.徐渤《萍合社草序》：「芝山故自有社，先輩. 到人性的某一個面，甚至一個點。但也正因此緣. 鄧汝高、趙仁甫、徐惟和諸公倡酬，若而人咸.

(19) 有定數。」（《紅雨樓序跋》）《全閩明詩. 1985年5月)卷上，頁7。. 傳》卷四十稱徐渤「初與趙世顯、鄧原岳、謝. 14.同註13，卷上，頁12。. 肇淛、王宇、陳價夫、陳薦夫結社芝山」陳薦. 15.同註13，卷上，頁21-22。. 夫《從子仕卿傳》謂「余壯而仕卿（名公選）. 16.同註11，頁60。. 老矣。徐惟和兄弟方與余結芝山社，而仕卿以. 17.「狂歡化」，指的是「藝術形象的語言，也就是說轉為文學的語言。狂歡節轉為文學的. 詩謁之，遂往來文酒間」。 2.生平參考資料：《萬曆池州府志》卷四、《清. 語言，這就是我們所謂的狂歡化。」(參見劉. 侯官縣鄉土志》卷三「耆舊録內編二」、. 康：《對話的喧聲─巴赫汀文化理論述評》. 【清】呂渭英修，【清】鄭祖庚纂：《光緒閩. (臺北：麥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95年5月)，. 縣鄉土志》(美國猶他州鹽湖城：族譜學會，. 頁265。)而巴赫汀所謂的「狂歡化的文本」具. 1978年)卷三〈耆舊録內編二〉「學業」，頁. 有「眾聲喧嘩」的特色，其語言內部具有向心. 40。)、徐渤、王崇炳、王朝佐、陳鳴鶴、馬其. 與離心兩種力量在拉扯，這種局面造成了話語. 昶、趙世顯、郭柏蔚：《桐城耆舊傳》，收錄. 的解體，但不製造新的權威，而是讓向心與離. 於《續修四庫全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心語言同時共生。(同前，頁275。) 18.參見王夢鷗：《文藝美學》(臺北：遠行出版. 1995年)史部第547卷，頁305。 3.【清】黃虞稷撰，瞿鳳起、潘景鄭整理：《千頃堂書目》(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7. 社，1976年3月)三「意境論」，頁213。 19.參見姚一葦：《美的範疇論》(臺北：臺灣開明書店，1989年5月)，頁233。. 月)，頁340。 4.本文以1985年臺北天一出版社據明萬曆三十二. 20.同註13，卷上，頁1。. 年序刊本影印出版的《听子》為文本，進行探. 21.同註13，卷上，頁17。. 析。. 22.收錄於陳維禮、郭俊峰主編：《中國歷代笑話. 5.參見【英】佛斯特著，李文彬譯：《小說面面觀》(臺北：志文出版社，1976年3月)第三章人. 集成》(長春：時代文藝出版社，. 1996年12. 月)第一卷(上)，頁278。 23.參見裴普賢：《詩經評註讀本》(臺北：三民書. 物(上)及第四章人物(下)，頁37-72。 6.參見林淑貞：《明清笑話型寓言論銓》(臺北：. 局股份有限公司，1986年9月)(上)，頁211。 24.同註13，卷下，頁17。. 里仁書局，2006年9月)，頁144。 7.參見金周映：〈《艾子》初探〉，《東吳中文研究集刊》第九期，2002年9月，頁87-88。. 25.同註13，卷下，頁16。 26.同註13，卷上，頁2。. 8.參見邱淑芬：《蘇軾《艾子雜說》研究》，國. 27.同註13，卷上，頁2。. 立彰化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國語文教學碩士論. 28.同註13，卷上，頁2。. 文，2008年7月，頁179。. 29.同註13，卷上，頁4。. 9.同註5，頁68。. 30.同註13，卷上，頁6。. 10.同註9。. 31.同註6，頁152-155。. 11.參見殷儀：《幽默文學面面觀》(上海：社會科. 32.同註13，卷下，頁8。 33.同註13，卷上，頁11。. 學院出版社，1989年9月)，頁58。 12.同註11，頁59。. 34.同註13，卷下，頁19。. 13.參見趙世顯：《听子》(臺北：天一出版社，. 35.同註13，卷下，頁24。. Cardinal Tien Junior College of Healthcare and Management No.12 December 2014. 1 1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