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崛起及 2008 年的全球金融風暴衝擊,刺激美國智囊發起美 中共治全球經濟的建議,不過中國對此項提議的冷漠以對,似乎坐實 中國有意挑戰美國霸權地位的負面觀感,激化美國對中國採取抗衡的 作為。彼德森國際經濟研究院(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主管伯格森(Fred C. Bergsten)於 2008 年認為,美中作為 21世紀最重要的國家,兩國利益已無法隔絕,兩國應共同行動,商討 世界問題;他認為,僅僅將中國放在負責任的利害關係者(stakeholder) 的位置上還不足,如果想要讓中國擔負起更多的責任,就必須讓其成 為真正的共同領導者,由中國取代歐洲的地位,美中共同領導全球的 經濟,走出困境迎向復甦。67世界銀行行長佐立克(Robert B. Zoellick) 與林毅夫亦共同撰文,呼應美中共享全球經濟領導地位的看法。68雖然 部分美國學者多不看好美中共治全球的「兩國集團」概念,認為兩國 的國家利益南轅北轍,價值差異頗大。69可是美國總統歐巴馬於 2009 年元月就任後,開始推動建構更緊密的中美戰略暨經濟對話關係。
建構美中共治的動作,在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與美國總統歐巴馬 2009年 4 月 1 日倫敦「二十國集團」(G-20)會前的會晤之後啟動,制 度化美中高層協調的對話機制,建立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機制。70中國
Fred C. Bergsten, “A Partnership of Equals: How Washington Should Respond to China’s Economic Challenge,” Foreign Affairs, Vol. 97, No. 4, July/August 2008, pp. 57-69.
Robert B. Zoellick & Justin Yifu Lin, “Recovery Rides on the ‘G-2’,”
The Washington Post, March 6, 2009,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wp-dyn/content/article/2009/03/05/AR2009030502887.html>.
Elizabeth C. Economy & Adam Segal, “The G-2 Mirage,” Foreign Affairs, Vol. 88, No. 3, May/June 2009, pp. 14-23.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政策規劃司編,《中國外交 2010 年版》,頁 197。
國家副總理王岐山和國務委員戴秉國,作為中國國家元首特別代表,
分別負責經濟對話和戰略對話;國務卿希拉蕊(Hillary Clinton)和財政 部長蓋特納(Tim Geithner),作為美國國家元首特別代表,分別負責戰 略對話和經濟對話。首輪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於 2009 年 7 月 27 日在 美國華盛頓舉行,第二輪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於 2010 年 5 月 24-25 日 在北京舉行。2009 年 11 月 15-18 日,美國總統歐巴馬訪問北京後,美 中兩國接連發生 2009 年哥本哈根《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締約方 第十五次會議(The Conference of the Parties 15, COP15)不歡而散、
美對臺灣軍售、歐巴馬接見達賴喇嘛、谷歌(Google)退出中國市場等事 件,而 2010 年間糾葛不清的美國要求人民幣升值等貿易紛爭,都使得 美中戰略與經濟對話的前景,蒙上極大陰影。美國對華強硬派認為中 國是一個軍事崛起強權,重商主義式(Mercantilist)的經貿大國,更是 一個有意擴張的區域強權,卻不是一個可與美國共同合作的全球夥 伴;過往認為中國在全球化進程中可能趨向民主化與穩定的部分美國 學者,亦對中國在 2010 年展示的一連串高傲舉措感到失望。71
美國在宣稱與中國進行軍事合作之餘,更特別點名中國,密切關 注中國的軍事發展與戰略意圖。例如 2010 年 2 月美國國防部的《四年 期國防檢討》(Quadrennial Defense Review Report, QDR)、2010 年 5月美國白宮公布的《國家安全戰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2010),都關注中國、印度暨俄國影響力的上揚。722011年 1 月公布的
《國家軍事戰略》(The National Militar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David Shambaugh, “Coping with a Conflicted China,” The Washington Quarterly, Vol. 34, No. 1, Winter 2011, pp. 24-25.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Quadrennial Defense Review Report,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February 1, 2010, <http://www.defense.gov/qdr/
QDR%20as%20of%2026JAN10%200700.pdf>; 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2010, The White House, May 27, 2010, <http://www.
whitehouse.gov/sites/default/files/rss_viewer/national_security_strategy.pdf>.
States of America 2011),更特別關注中國在網路戰、導彈防禦及太 空戰的發展現狀與意圖,以及中國針對黃海、東海暨南海的主張,更 宣示在發生可能危害美國國家利益的情況時,美軍運用軍事力量保衛 美國利益的決心與能力。73
在這種氛圍下,相對於美中經貿的摩擦不斷,兩國在東亞地緣政 治的衝突,更是日趨緊張。美中兩國自 911 事件後,建立國防副部長 級的定期磋商機制,並確立多層級的軍事人員互換留學和訪問制度。
不過 2010 年初由於美國宣布對臺出售武器,引發中國片面中止兩國的 高層軍事首長互訪。直到 2011 年 1 月 9-12
日,美國國防部長蓋茨(Ro-bert M. Gates)方能再次訪問中國。但是在該次訪問中,中國無預警試
飛殲 20 隱形戰機的作為,以及中國對美方建議就核武使用、網路戰、
導彈防禦,以及太空武器課題等建立戰略對話機制的遲疑,顯示美中 兩方在軍事透明化上,尚存有一定的間隙。74至於中國強調的核心利 益,更涉及美中兩國在東亞的地緣政治調整。中國在第一屆中美戰略 與經濟對話中提出中國核心利益的概念,根據中國的詮釋,所謂中國 的核心利益,乃是維護基本制度和國家安全、確保國家主權和領土完 整,以及維繫經濟社會的持續穩定發展。75根據中國的詮釋,可以發現 中國的領土主張,包括尚未被中國實際施行有效統治的臺灣、釣魚臺
U.S. Joint Chiefs of Staff, “The National Militar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2011,” U.S. Joint Chiefs of Staff, February 8, 2011,
<http://www.jcs.mil/content/files/2011-02/020811084800_2011_NMS_-_08_
FEB_2011.pdf>.
Jim Garamone, “Gates: Chinese Taking Strategic Dialogue Proposal Seriously,” American Forces Press Service,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January 11, 2011, <http://www.defense.gov/news/newsarticle.aspx? id=62397>.
〈戴秉國表示中美將共同努力確保奧巴馬年內成功訪華〉,《中華人民共和 國外交部》,2009 年 7 月 29 日,<http://big5.fmprc.gov.cn/gate/big5/www.
fmprc.gov.cn/chn/pds/wjb/zzjg/xws/xgxw/t575759.htm>。
群島及南海諸島。中國高調反對美韓兩國在 2010 年在黃海實施軍事演 習,更展示將黃海列為中國核心利益勢力範圍的決心,都引發美中地 緣政治的緊張。
美中之間對話效果不彰,美國與中國的地緣緊張態勢,還有美國 重返亞洲政策的啟動,都反映美國不輕易將東亞主導權讓位於中國的 決心。中國崛起對美國產生資源、能源、經濟、政治、意識形態、發 展模式,以及軍事安全的多重挑戰;美國更對中國戰略不確定、政治 不民主、經濟不開放、軍事不透明、外交不負責、對臺政策不靈活等 頗有怨言。76這些美國最關切的課題,並沒有隨著美中之間對話機制的 開展而有明顯的改善。相對地,進入 2010 年後,儼然是全球第二大國 的中國,開始抗擊美國在亞太的地緣安全利益。例如北韓涉嫌在 2010 年介入南韓天安艦沉沒事件,更於 2010 年 11 月 23 日砲擊南韓延坪 島,中國一如往昔偏袒北韓,更阻撓聯合國安全理事會(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於 2010 年 12 月 19 日的緊急會議上通過譴責北韓的 主席聲明。77 美國亦在同時啟動重返亞太政策,採取前進部署外交(for-ward-deployed diplomacy),重振美國在亞太的領導地位。78美國在 2010年以強化南韓安全為由,誘使南韓簽署美韓自由貿易協定追加條 款,日本為紓緩來自中國與北韓的安全壓力,亦調整軍事部署,強化 美國在琉球的基地整建。美國更在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 APEC)2010年聲明中置入「泛太平洋戰略經濟夥
伴關係」(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TPP),作 為 亞 太 經 貿 整 合 的 新
袁鵬,〈中美關係向何處去?〉,頁 4。
〈安理會緊急會議未能通過關於韓半島的聲明〉,《韓聯社》,2010 年 12 月 20 日 ,<http://chinese.yonhapnews.co.kr/international/2010/12/20/
0304000000ACK20101220001800881.HTML>。
Hillary Rodham Clinton, “America’s Engagement in the Asia-Pacific,” U.S.
Department of State, October 28, 2010, <http://www.state.gov/secretary/
rm/2010/10/150141.htm>.
途徑,79與中國屬意的東協加 N(ASEAN+N)路徑相互較勁。
美中互動歷經 2010 年的波折起伏後,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於 2011 年 1 月 18-21 日對美國進行國是訪問,兩國並且發表聯合聲明,確認美 中兩國將致力於共同努力建設相互尊重、互利共贏的合作夥伴關係。
雙方在聯合聲明表示,美國重申歡迎一個強大、繁榮、成功、在國際 事務中發揮更大作用的中國;而中國則表示歡迎美國作為一個亞太國 家為本地區和平、穩定與繁榮做出努力。80雖然兩國領導人仍不斷強調 合作的重要性,但是彼此如何緩解經貿、軍事透明化暨區域主導地位 的爭議,並沒有取得一定的共識。
美國顯然有意誘導中國在不破壞現有國際制度的前提下,重振美 國在亞太的霸權主導地位,並且吸納中國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