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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以「六藝」奠定實踐禮教之根基

顏元以為「古人學習六藝以成其德行,而六藝不外一禮;猶四德之該乎仁。

禮必習行而後見,非專恃書冊誦讀也。」又認為「古者學從六藝入其中,涵濡性 情,歷練經濟,不得躐等,力之所至,見斯至焉。」28由此可見六藝以禮為總括,

且必須從實地踐行中涵泳性情、歷練藝能,然而因為「六藝」中各分項的內容有 別,所以必須配合其專門之學習途徑,並選擇其適合學習之年齡。從〈內則〉所

26 分別見於清•戴望:《顏氏學記》卷 3〈習齋三〉(臺北:廣文書局,1975),頁 128、136。

27 分別見於《顏氏學記》卷 4〈恕谷一〉,頁 224;卷 7〈恕谷四〉,頁 362。

載「六年,教導數與方名;八年,教之讓;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學書計,

朝夕學幼儀;十有三年,學樂、誦詩、舞勺,成童舞象,學射御;二十而冠,始 學禮,舞大夏。29」之學習程序,可知「六藝」的學習必須以按部就班之方式進 行,先學書數,後習射御,最後才學習禮樂之道。因而以下分由以書數成知、以 射御養勇、以禮樂修仁三方面,說明如何以「六藝」奠定實踐禮教之根基:

1.以書數成知

所謂書數之教,即是以語文教育與數學教育的工具學科為主的知識教育,在 現代智力分類中屬於一般能力,所以是通才教育的基礎教育。鄭司農以象形、會 意、轉注、處事、假借、諧聲即「六書」,而以《九章算術》中的方田、粟米、

衰分、少廣、商功、均輸、贏不足、方程、旁要(句股)為「九數」30

由於「六書」之學乃識字之道,童蒙時期,先教以基本文字以為讀書識字、

接受文化之始,因此各國通例均以學習文字為教育之始。透過「六書」的學習,

學子可以從文字構造的原理,理解語文世界的有趣與文化創造之優美,在具備識 讀能力後,始可以讀書明理、增廣見聞,懂得透過適當的方式表達自我的情感與 思想,所謂「博學於文,約之以禮31」者,其基礎即在於「六書」之學習。能廣 博於學,於是進而可以接受禮義文化之薰陶與王道之教化,容易理解社會制度規 劃之必要及倡導禮教之意義,此即孔子所謂「學道則易使32」之意。

至於「九數」之內容,則從實際問題出發,藉以解決生活中的相關問題,其 各數之重點如下:方田,重在解決田疇界域問題,因此其中列有各種面積之求法,

並涉及分數的計算方法。粟米,重在解決交質變易之問題,說明百分法、比例以

29 《禮記》〈內則〉,頁 538。

30 其詳參見《周禮》〈地官•保氏〉,頁 212,鄭玄注引鄭司農所言。至於「六書九數」之說,張 政烺於〈六書古義〉,見於《中研院史語所集刊》,1948 年 3 月,第 10 本第 1 分,頁 1--22,以 漢代小學以書法為主之例,說明「六書」為「六甲」,為「書」學之首,其源且可上溯於殷。至 於「數」之教學,雖然所學的範圍較廣,不過實以「九九」為首;故「書數」亦曰「六書九數」。

張氏之說,若配合入小學之年齡而言,以「六甲九九」為學習「書數」之始,實相當合適,然而 正如其所言,「書數」之學甚夥,以「六甲九九」為學習「書數」之始,而非其所限,因而鄭司 農以文字構造原理為「六書」,以《九章算術》之內容為「九數」,亦可以成為其進階學習內容。

31 《論語》〈雍也〉,頁 55;〈顏淵〉,頁 109 均有載。

及耗損率之問題。衰分,即差分,重在解決貴賤廩稅之問題,說明如何以差配分 之比例方法。少廣,重在解決積冪方圓之問題,說明如何由面積逆推邊長之方法,

兼及開平方、開立方、球積等算法。商功,重在解決功程積實之問題,說明城、

垣、溝、堤、塹、渠等之體積、容積之算法,如何在實際工程中正確計算材料之 搭配使用。均輸,重在解決遠近勞費之問題,說明如何訂定公平的賦稅比例。方 程,重在解決錯糅正負之問題,說明聯立方程式之算法。贏不足,重在解決錯糅 互見之問題,說明由建立假設以推求真值之方法。勾股,重在解決高深廣遠之問 題,說明以短長相推以求其弦之三角法,並涉及二次方程式之算法33。這些「數」

的運用,都涉及日常生活中地政、稅賦、交易、力役之公平等實際問題,且可與 均人所執掌的「均地政、均地守、均地職、均人民牛馬車輦之力政。34」相搭配 以解決問題,因而藉由「九數」的學習,不但可以刺激抽象思考的能力,也可以 增進邏輯思辨的能力,更可以運用各種實際的計算方法,對周遭的民生事務作較 正確公平的分配與處置,減少因為田里持分不當、賦稅徵收不宜、利益分配不均、

勞役征用不公等問題而引發的糾紛。

由此可見「六書」以及「九數」的內容,皆在於學習各種基本的知識,進而 獲得解決周遭問題之生活智能,因而也是民眾應該學習的內容。尤其是井田制度 之規劃、封疆建國之定界、田賦稅畝之分配,都需要運用測量之學。要進行測量,

則書數之學成為最基本而重要的基本學科。甚且自商周以來的青銅冶鍊之術極其 普遍,各種銅鑄鐘鼎之器以及金石樂器等均製作精良,如此一切工藝製品,都需 要依賴精密之數學計算。因此劉伯驥認為古代中國的民族是一個善算的民族,不 只善算,而且對於數學更是普遍傳授35。即使是進入戰國以後,封建制度逐漸解 體,然而因為鐵器的發明,導致生產工具大為改進,加上土地私有制以及都市商 業逐漸興起,所以即使是一般民眾都會深深感覺對於書數之學的學習日漸迫切。

33 有關「九數」之內容大要,其詳參見劉伯驥:《六藝通論》(臺北:臺灣中華書局,1956),頁 201--203。

34 《周禮》〈地官•均人〉,頁 210。

然而由於書數之學包含的範圍極廣,且又具有極為細密的學習進階,所以更需要 配合個人身心發展之成熟度而作有效的學習規劃。由於「九數」的計算牽涉到繁 複的演算過程,因而從中可以學習如何駕馭繁瑣之能力,從理清問題頭緒以從事 最後判斷,亦即從「九數」之學,可以訓練民眾如何抽絲剝繭以斷其「宜」而達 於「義」之能力。

2.以射御養勇

射箭不但關係個人安全防衛,更涉及田獵養身之術,乃全民性之活動,非僅 限於貴族階層。劉伯驥指出春秋時期的戰爭雖然側重用車,不過步兵、騎兵也有 運用。至於戰國時期,則戰車與騎射並重,因為步兵作戰不足以勝騎射者,以其 善馳突;騎兵作戰不足以勝車戰,以其善捍禦36。不過無論何種戰法,都以射箭 技術為最重要的戰術運用,只是騎兵則於射箭之外,還得精於馭馬之術,車戰者 另須精於駕馭馬車之技術。尤其步兵的主要來源還是平民百姓,因此平時嚴格督 導民眾從事射箭之學習,就是地方官施教的重要工作內容。

當武王克商之後,雖有偃武修文以安天下人之心,欲使百姓免於兵災之苦,

但是國家戰鬥力的培養卻不可一時或停。因此,射箭技術必須透過其他形式加以 強化,所以〈內則〉所載「子生,男子設弧於門左,女子設帨於門右。三日,始 負子,男射,女否。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37」之紀錄,乃緣於射箭 之術本為遠古自衛禦敵之實用技藝,故男子無論貴賤都必須勤加學習,所以一旦 生男,則以弧示人,象徵射箭為男子之天職。三日始射,則期許男子必須有頂天 立地、志在經略四方之意。尤其當貫革之武事停息、虎賁之士脫劍之後,就必須 將射箭之武事訓練轉化為另一種形式以磨練射箭技藝。於是射箭技藝配合禮儀活 動而施行,燕禮、鄉飲酒禮之後亦必有射箭活動,天子尚且有以射藝之術挑選諸 侯、卿大夫、士之舉,使周旋中於禮、進退合於樂之多中者可參與祭典而得慶賞,

36 其詳參見劉伯驥:《六藝通論》,頁 150--151。

凡此皆可獎勵射箭技藝之增進38

然而最方便也是最普遍化的增強射藝之道,就是透過教育的管道使學子全面 學習。由於射箭技藝乃是男子必備之技能,因此「五射」之內容也成為平民教育 中的重要學習內容,又因為射多與御相併而行,於是再以「五馭(五御)」相搭 配,藉以培養男子之戰鬥力以及田獵技藝。

所謂「五射」,鄭玄引鄭司農所言,乃白矢、參連、剡注、襄尺以及井儀五 種射法。賈公彥則進而疏解:白矢,乃矢在侯而貫侯,過見其鏃白(李塨以為:

正立拈弓,右手持一矢樹之,投於左手大指食指間,見其矢白於土也。39);參連,

乃前放一矢,後三矢連續而去(李塨以為:古射用四矢,搢三而挾一,故插於帶 右者,三矢相次,參然而連也。);剡注,乃羽頭高而鏃低,而去剡剡然(李塨 以為:矢鏃直貫於鵠,剡然而銳注也。所謂審也。)、襄尺(李塨以為:襄,平 也。尺,曲尺也。肘至手為尺。襄尺,謂弓引滿,前後尺平直,所謂體直而固也。)、 井儀(李塨以為:四矢集正鵠如井字。《詩》曰:「四矢如樹。」此射之中也巧也。)

由此可見「五射」的技藝,必須勤於練習,而後技藝方可達於純熟精湛之地步。

至於所謂「五御(五馭)」駕馭車馬之技藝,鄭玄引鄭司農所言,乃鳴和鸞、

逐水曲、過君表、舞交衢以及逐禽左五種御車之法。賈公彥則進而疏解:鳴和鸞 者,和在式,鸞在衡。《韓詩》云:「升車則馬動,馬動則鸞鳴,鸞鳴則和應。」;

逐水曲者,謂御車逐水勢之屈曲而不墜於水也;過君表者,謂若《毛傳》云:「褐 纏旃以為門,裘纏質以為槸,間容握,驅而入,轚則不得入。」《榖梁》亦云:「艾 蘭以為防,置旃以為轅門,以葛覆質以為槷,流旁握,御轚者不得入。」是其過 君表即褐纏旃是也;舞交衢者,謂御車在交道,車旋應於舞節;逐禽左者,謂御 驅逆之車,逆驅禽獸使左,當人君以射之,人君自左射40。觀察此「五御(五馭)」

38 其詳參見《 禮記》〈射義〉,頁 1014--1015。

39 以下有關「五射」之說法,鄭注以及賈疏見於《周禮》〈地官•保氏〉,頁 212--213。至於()

39 以下有關「五射」之說法,鄭注以及賈疏見於《周禮》〈地官•保氏〉,頁 212--213。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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