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看懂
五、 一個人的故事與一群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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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我也希望可以承接這樣的傲氣與力量,讓我在任何事情上面都 不會懼怕。
五、一個人的故事與一群人的故事
我們是原住民族運動後出生的孩子,台灣原住民族運動自 1983 年《高山青》雜誌期刊揭開了序幕,第一次向社會大眾高喊著「高 山族40正面臨種族存亡的危機」,並集結了原住民族社會內部的族群 認同,開始爭取正名與自治,並於 1994 年成功從「山胞」正名為
「原住民」;1988 開始原住民族的還我土地運動;1996 年成立了原 住民族專責機構-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1997 年加了集體權的概 念正式更名為「原住民族」,並增修憲法條文第十條確立「國家應 依民族意願,保障原住民族之地位與政治參與,並對其教育文化、
交通水利、衛生醫療、經濟土地及社會福利事業予以保障扶助並促 其發展」;2004 年太魯閣族正名成立。我們身為原住民族的青年學 子,因為前人的原住民族運動,對於土地的剝削、身分認同、抵抗 是生活環境就可以接觸的概念,某部分也繼承了這樣的概念與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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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所以我們組織在一起工作。
2014 年我接任學青會的理事長,同期我在學青會的夥伴們來自 不同部落,其中我最常一起合作工作的就是小碧、小麗以及小金。
我們後來的發展很多元,小碧想要了解自己的部落,所以在部落社 區發展協會裡面工作,並在部落自己種田當個農夫,他想要在部落 裡面生活,然而面對第一個挑戰就是部落生活的經濟不足以養活他,
所以他嘗試在部落開創產業;小麗的祖母據說以前在部落是數一數 二厲害的織者,這喚起了他的記憶,他努力鑽研在尋找家裡織布的 記憶並帶動了部落的織布氣氛;小金人脈很廣,部落不管男女老少 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事,然後就在他知道的越多,越覺得部落政治 的困難,他想要挑戰部落的政治。回到 2015 年我們學青會幹部因為 內部的分歧做了反省,我們高舉著族群的名義在號召青年關注部落 議題,但實則我們被永遠沒有結束又不斷產生新的部落議題的狀態 消磨,而且我們很難真的去解決問題,我們意識到自己是部落的高 知識分子,我們是理解運用社會資源,並中文流利的原住民菁英,
我們所使用的「倡議」方法與論述,對於部落真實的生活狀態是有 差距的,那是「階級」的距離。於是,大家回到自己的部落,以自 己的部落為基礎生活著,這句話著實非常地矛盾,「回到自己的部 落生活」這件事,充滿許多衝突與矛盾。
我們學青會的幹部用各自的方式想辦法在部落生計畫工作,或 者兼職工作,或者從事相關的工作,就是不要離開部落太遠、太久,
但我們都面對同樣的困難,就是「家庭衝突」。小麗(化名)與父 親的關係很衝突,即便他在部落做回復傳統織布的工作,做得有聲 有色,他的父親看不懂他在做甚麼而喝酒而發狂,所以他幾度離家 又回家;小碧(化名)是個陰柔的男性,當初他回家的時候,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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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發展協會想要認識自己的部落,卻因為太常在部落走動,而被 誤認為要選舉,在生活經濟與工作方式上面與家人起衝突;小金
(化名)很愛他的母親與祖母,但他非常討厭他的父親,因為他父 親的任性妄為拖累了家庭的經濟與健康,他曾說過:「為什麼我們 的大人(家長)一點都不像個大人。」;我媽媽常問我:「妳又在 做原住民(的事)喔?Niqan pila huwa!(做原住民的事有錢嗎?)
Pahi!(去工作賺錢!)Asi kenkon da!(不然去結婚呀!) 」確 實,因為當時做著無薪的部落倡議工作,加上申請計畫都要先墊錢,
在沒有錢的狀態下,我還是需要跟家裡伸手要錢,這件事情提升了 我跟我家庭的衝突,即便 Payi Boutung 很欣慰有人願意向她學習文 化、即便部落的朋友們都覺得做部落工作是很棒的事情,但回到家 庭,現實賞了我們好幾巴掌,也許在學歷我們是階級之上,但在生 活經濟層面我們是階級之下,生活也不是搞倡議做文化活動,生活 就只是好好生活,而以部落為基礎生活的困難點就在這裡,不只是 階級的問題,還有在家庭裏面的情緒問題,然而當時大家都有相同 的疑問,我們所面對的家庭究竟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2016 年我透過文化部申請了「QOWGAN 重返獵徑計畫-加灣部 落青年活動」,辦理了一年度的活動(圖下),並集結了許多加灣 部落的青年在部落裡面一起互相學習,也希望可以成立屬於青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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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部落耆老說山的故事,與加灣部落青年團隊)
團隊,所以常常聚在一起。同時間,東華大學原民所社會工作學系 的莊曉霞老師也在加灣部落進行花蓮縣政府委託的社福專案,希望 透過與加灣部落的協會合作,理解太魯閣族家庭的文化脈絡,試圖 尋找可以做社會工作的方式,於是她找了我們這一群青年團隊做訪 問,希望我們可以協助她做初步地理解。我印象非常深刻,在我們 製作地圖的空間裡,連我在內大約有六位左右的青年,都是至少大 學學歷以上,其中我、小布(化名)以及小洛(化名)三位是就讀 社會工作相關科系的,老師她想要了解太魯閣族家庭裡面的家暴現 象,她問我們要怎麼能夠進去到太魯閣族的家庭,與太魯閣族的家 庭工作?當時候我們回答很困難,可是後來我們就都在分享各自的 創傷,我們每個青年都訴說著自己小時候是如何經驗被家暴以及目 睹的過程,有被關在衣櫃裡面被皮帶抽的,有看見自己爸爸是怎麼 打自己媽媽的,在地上被拖地等等,我們都好像一派輕鬆地在比較 著自己還有怎麼樣更誇張的經驗,然後喝下手中的飲料笑著,好像 這一切都是一場鬧劇,但卻意識到了原本我們是諮商者的角色,但 其實我們都在其中,現場宛如是支持團體一般,而我們都是個案。
當我們要去談太魯閣族社會工作以及工作方法的時候,我們沒有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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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先不去談自己的傷、自己的家以及自己的經驗。
(一)被迫離開家的創傷
1960 到 1970 年代,當時候太魯閣族部落裡的男孩女孩因為現 代化加上大社會的趨勢紛紛在各自很小的時候就被迫離開家。離開 家的原因有很多種,遠洋就是其中一個大家普遍共同有的生活記憶。
大概是在 13、14 歲的年紀,太魯閣族的男人就要背負起賺錢養家的 責任,當時部落能夠賺錢的選擇沒有很多,而太魯閣族男孩們就被 父母親要求離開家遠洋幾年,上船之前必須先把盲腸割掉,他們背 負著的是太魯閣族男生必須為家庭犧牲自己的求學要去賺錢養家的 期待,然而這樣的犧牲面對未來兄弟姊妹之間的紛爭時,總是會被 拿出來訴苦。
我爸爸總是哭著說,他姊姊搶走了他跟爸爸一起整理的山蘇田,
如果先在要依照民法持分土地,那他當初就不應該犧牲自己去跑船,
這麼辛苦的出賣勞力去賺錢養家,Baki 曾經交代的話,為什麼都
「不能算」,沒有遵從老人家所說的話,去佔有了不應該屬於自己 的土地,是會有 Gaya 來懲罰的。小布爸爸也是被迫離開去跑遠洋的,
他說:「我爸爸他國中畢業之後就直接去遠洋…我爸爸也有這樣的 創傷餒,他可能也很想好好的唸書,因為其實我爸爸頭腦是很聰明 的,他是有能力可以繼續唸書…因為他是大哥,他要扛起這個養家 的責任,所以他被要求被迫去遠洋,甚至遠洋之後回來去當軍人什 麼的,所以我爸爸很多時候喝酒醉的時候都在抱怨這個。」
除了貨幣的需求被迫離開家之外,還有一種是因應社會變遷的 趨勢,主流社會營造的中產階級美好生活的想像,就是要住在水泥 洋房,家長有穩定工作、美好的父母親職教育形象等,然而在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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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不論是打獵還是織布的舊有生活形象與方式,是被當時的社會 鄙視,認為是沒有用的事情,也讓部落的長輩們紛紛有種危機感,
擔心在部落裡面是無法跟上外面的世界而要孩子離開家。
小麗說:「像我爸爸那個時候…我阿公叫我爸要離開,五歲去 打獵,為什麼突然就叫他離開,就是有一種危機感,就覺得『喔!
這樣子能夠生活嗎?』…我好像教不了你,我好像沒有辦法把你留 在這邊,因為我已經不知道外面的遊戲規則是什麼,我只能把你推 出去,你不要留在這邊,你留在這邊你會被人家笑,你只能出去,
你出去你就靠你自己了,所以出去都是靠自己,而且他們也不敢回 家,第一個不回家是怕被笑,第二個是怕辜負父母親的期望。」小 碧分享著他的母親對於中產階級的想像就是不要蓋跟以前那樣,要 蓋好的水泥洋房,然後也禁止小碧他們兄弟不要跟鄰近的太魯閣族 小朋友玩耍,要好好讀書不要跟他們一樣,因為在那年代太魯閣族 的舊有傳統生活是被大社會鄙棄的。小碧說:「她(小碧媽)那個 時候太辛苦了,而且我覺得應該是另一方面整個社會給他的期待跟 歧視在,就是以前的生活是要被鄙棄的,然後像她那時候嫁過來嘛,
她說他們第一筆貸款就是蓋房子,我媽是說那個時候就是有錢然後 可以去貸款,那就想說一定要蓋好的房子,她跟我爸說她堅持不要 再那個以前的那個房子一樣,她就是要蓋好房子」
不論是賺錢,還是被迫到外面去學習,想要改變符合美好生活 的想像,都是在談生活階級這件事情,台灣過去這 60 年來的社會變
不論是賺錢,還是被迫到外面去學習,想要改變符合美好生活 的想像,都是在談生活階級這件事情,台灣過去這 60 年來的社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