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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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地區都有自己的經驗，匯集成要遵守的 Gaya，知識也是如此。

我們唯有透過各自的經驗，不斷地分享、編織著，才有可能互相繪 製成豐富的太魯閣族的知識圖像。

三、歸位

所謂的看懂這件事情，我看懂了我們家裏面的情緒，這些我在 家裏面的，我沒有辦法理解的情緒，我沒有辦法理解我父母為什麼 要打架的情緒，然後我沒有辦法理解這些暴力的、情緒的、哭的，

控訴土地的，我覺得我好像可以透過歷史、社會變遷的關係，以及 透過文化的視角去理解說這些情緒不是只是情緒，他其實還有很多 是我需要去翻轉我的知識的背景的東西，包括我選擇要用甚麼樣的 視角、說話的方式去看待這些家裏面的情緒。究竟我看懂了甚麼東 西，我看懂的家裡的暴力與難過的打架的情緒，看懂了這東西之後 我好像可以接受我跟我爸的談話越來越多，我可以跟他去談更多，

你打獵怎麼樣？你做工的技術怎麼樣？好像可以去多了解他，因為 看懂了這些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對我爸媽的情緒，我才可以跟他們有 更多的對話，才回到了一個女兒的身分跟他們學習。

情緒不只是情緒，如何看懂這些情緒從哪裡來是重要的事情，

而我現在似乎看得懂爸媽的經歷，我跟他們和解，我也跟小時候的 自己和解了。2017 年我從在台北生活之後，回到自己的部落學習，

我跟著一位生命導師 Payi Boutung 學習，她家房子的右邊是她的花 園田地，僅有門口右前方是一小處她精心整的田，大部分的花園田 地保有它原來的坡型、樹木以及各種大小碎石頭，土地在物件與物 件的夾縫中，她總是可以種植出看起來混亂卻又有序的各種植物，

那是 Truku 原來的種植方式，類游耕的雜間作與混作，與土地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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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方式。她在同樣低矮的廚房忙進忙出，煮山肉白菜湯、煎魚、炒 菜、醬油醃辣椒混馬告佐料，擺在一張印滿是九九乘法以及注音的 小木桌上，去她那裏我們只說母語，我們聊著最近趣事，時間在那 裏總讓人以為是靜止的，而我的身心靈是被照顧的。有一次我們在 田裡，望去一片對我來說叫做「雜草」的植物，但是 Payi 低下頭來 叫出它們一個一個的名字，母語的命名是很有趣的，它可以是很個 人經驗的、形象式的，比方她叫牛筋草為「螃蟹」，叫牧草是「牛 吃的」，或者可能有故事在裡面，所以每個不同的家族或區域可能 傳下來命名的方式不盡相同，但雜草因為命名而確立了它們跟 Payi 之間的關係。那一瞬間讓我感受到現代的人太驕傲了，自以為人定 勝天的打造物質奇蹟的假象，不懂地跟自然建立關係，諸如此類的 洗禮都是 Payi 無意間教我的事。

後來我在家裡跟 Bubu 說我想要自己種小米跟紅藜試試看，

Tama 安靜地坐在客廳偷聽到我們母女的談話，隔兩天 Bubu 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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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ma 把家裡的田地打好了，打的很漂亮，叫我趕快去種。小米苗是 支亞干部落我的朋友 Apyang 給我的，紅藜苗則是秀林部落的 Asa 阿 姨給我的，我跟 Bubu 一起種，種的當下，Bubu 教我怎麼種比較好，

Tama 則在旁邊笑我們種植的不分區跟邏輯很奇怪。我說我想要可以 噴水的東西，我就不用拿澆水壺跑來跑去裝水了，那個禮拜 Tama 就 用舊馬達自己焊接發明了自製噴水機，不用插電只要轉動就可以抽 水噴水了。我們因為在田地上面種植而產生了很多的互動與話題，

Tama 幫我整地跟發明噴水機，Bubu 教我種東西，晚上烤火吃飯的 時候，我會問他們以前怎麼種東西的，他們就講了很多關於種植的 故事，我很珍惜這樣的時光，我透過我回到部落學習，以及身體的 實踐，我感覺到我回到一個向父母親學習的女兒的角色，我也感覺 到我的父母親回到父母親教育的角色，我們在田地上面「歸位」著。

我想起了原照盟工作的時候，我們在達卡努瓦部落學習的時候，聽 見一個實習生阿國與在地卡那卡那富族婦女們工作學習的故事，阿 國是一個漢人社工，他到所謂的偏鄉去工作，他跟著那群卡那卡那 富族的婦女們蹲下腰除草，要整理他們「To’onna tamu」意即為老 人守護的地方，準備種植小米，阿國說他們是拿著鋤頭在整理雜草，

阿國覺得這太慢了，建議應該要用打地的機器除草整理，婦女們跟 他說：「阿國，你行行好嘛！就蹲下來除草就對了。」阿國的反省 是他體驗到了實作中的快與慢，慢慢地跟著這個土地與婦女們的節 奏呼吸，原來是與土地之間在建立關係，原來他帶著許多自以為是 的知識來到這群婦女之中。回到一個正確的關係之中，是需要透過 身體實踐，不論是爬回古部落重複實踐先人走過的路，用身體感受 去感受；還是做過父母親做過的事情，比方說種田、說母語、勞動，

找到那個彼此做過的事情，連結跨世代的記憶，然後「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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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 payi 對我說的話：「Isu ka Truku, ungat brih na.Skingal uda su, muda su do, ita su thqun.（你是 Truku，

沒有別的樣態，你只有那唯一的路，你如果走了那條路，你就會到 達你想要的地方。）」我就是一個完整的太魯閣族人，我也沒有辦 法變成別人，當我決定要學習自己太魯閣族的知識，那麼我向我的 父母親學習，看懂我的父母親；向我的部落學習，互相分享編織我 們的經歷與心得，我就會學習到我想要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