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知識取徑
二、 太魯閣族的大歷史小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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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不論我對外說明,還是在部落裡面說明,我都感到矛盾與衝突。
對外說明時我要如何闡述我所說的是具有原民觀點?我所闡述的說 話方式,並不是部落的說話方式,我嘴裡所說的這些條列式的重點,
是不是非原住民族也會說,那我們的差別在哪裡?在部落裡面做說 明時,族人根本聽不懂我在說甚麼,他們無法透過我的條列式重點 說明,進入到情境之中。然而在原住民族許多議題中,並沒有很重 視這樣的說話方式,在主流的教育裡面,仍然會覺得原住民族的故 事、情境以及身體行動的說話方式沒有重點,是不具知識性的。認 知到了語言、文化知識以及說話方式的斷裂後,我看見自己應該要 學習的位置與方向,應該要使用自己的族語,回顧過去理解太魯閣 族的文化知識,學習用我們自己的說話方式去述說是重要的,但還 有一件事情也很重要,就是當我們在回顧過去的同時,也要知道現 在太魯閣族的文化知識有著甚麼樣的歷史脈絡。
二、太魯閣族的大歷史小歷史
太魯閣族是從 1996 年開始太魯閣族正名運動,當時部落內的教 會跟公務員是重要推手,2002 年分別於秀林鄉、萬榮鄉的代表大會 也在同年分別通過決議,要以「太魯閣族」為共同族名,接著便成 立「太魯閣族正名促進會」,同時當時於台北就讀大專院校的知識 青年組成臺灣原住民族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並與太魯閣族正名促 會的長輩們一同正名運動,開始到每一個部落舉辦說明會、連署簽 字,2003 年 6 月更召開記者會,向外界宣示正名強烈訴求,2004 年 1 月 14 號太魯閣族正名成立。過去太魯閣族與現在的賽德克族在日 據時期就被人類學家歸類為泰雅族底下的亞族,因為紋面、織布、
狩獵等文化相近的關係,所以在證明成立為太魯閣族時,必須要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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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闡述文化的獨特性。在原民會官方網站介紹太魯閣族群是重視織 布與紋面文化,信仰祖靈並遵守祖先訓示 gaya,祖靈祭為重要祭儀,
並分別在遷移史;生活圖像中的「產業」、「飲食」、「服飾」、
「織布」、「紋面」、「建築」、「藝術」;祖先規範中的「婚 姻」、「部落」、「頭目」、「祭祀團體」以及風俗民情等幾個向 度中嘗試建立出太魯閣族的獨立性,以說服當時後的政府必須要獨 立出太魯閣族做正名。自太魯閣族正名運動時候起,不斷地透過討 論去擬定族人生活各種向度的印象,然而當時候討論的人皆為部落 的知識頭人,包含地方公務員、牧師以及知識青年,當時候「何謂 太魯閣族人」的論述,形成一股強烈的、不容置疑的真理,也因為 當時多由牧師們參與發起,其中我們的 Mgay Bari 中文翻譯原為「祖 靈祭」,亦被改名作為「感恩祭」,以符合基督宗教裡面一神論的 價值;並定義太魯閣族男女傳統服飾的公版樣式,女生穿著袖套、
片裙,男生則穿著肚兜、遮羞布、以及背心,諸如此類的訂定。
2015 年 8 月學青會舉辦返回古部落-大同大禮部落,並安排在 上山之前上太魯閣族的課程,其中包括太魯閣族戰役,因為我們就 是要經過那個戰役的交叉點-饅頭山,期待透過知識與身體行動有 更多不同的體驗。我們請有參與太魯閣族正名運動的長輩來跟我們 說明太魯閣戰役,教室的後方坐著一個在地的耆老 Taki42是要帶我們 上山的,他很安靜的聽著。後來上山途中,他沿途跟我們講了好多 他小時候的故事,他訴說著他在饅頭山裡石窟的故事,說裡面有很 多槍跟刀,但是不能碰,因為那裏有很多靈。我們一群年輕人眼睛 發亮的問他:「你怎麼不早說,跟我們多說一點嘛!」他回應著:
「我不說話,他們讀書讀很高讓他們說就好,我不說話…(沉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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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ㄧ草ㄧ木他們誰有摸過?」我們咀嚼了很久才明白這句話的意 思。Bubu 來自萬榮鄉的見晴部落,常常她說族語的時候會被 Tama 笑說怎麼這樣講話,因為不同的地區也有發展出自己不同地區說族 語的方式,每次我問 Bubu 族語的時候,她都摀著耳朵叫我問牧師,
她說她不會講(教),並說牧師有在編輯族語字典。我意識到太魯 閣族的知識論述是有分層的,那些專業形象的身分,代表一種權威,
特別是牧師、老師等,這樣的知識分層會造成我與我父母之間關係 的斷裂,就是當我越高喊階級之上的太魯閣族知識論述,我與我努 力生活的父母親就會越顯得格格不入。
水源部落有一群沒有讀過書的織女,她們很喜歡分享,除了教 授技法之外,她們最常分享的是「布毯的故事」,其中 Meyce 老師 很喜歡分享這個 A 布毯是哪個部落的老奶奶教的,那個老奶奶常常 說甚麼話做甚麼事情;那個 B 布毯是哪個老奶奶教的,那個老奶奶 說這個一條條的線,是她走經過的路,她經過了幾條河、幾座山來 到了甚麼地方,分別用不同的顏色紀錄她的故事…...諸如此類的故事,
只要妳一腳踏進去水源部落,她總是會淘淘不絕的分享著。最後,
她會拿起她最近要編織的布,分享這是她眼裡看見水源部落的秋天,
有猴子、有花,呈現在菱形的眼睛裡面。在那裏面我看見太魯閣族 的織布是活著的,是不斷地在呼吸著。她們那群水源部落的婦女衝 撞著秀林鄉公所近年編輯的太魯閣族五大織紋,分別為祖靈之眼、
占卜鳥之眼、傳承之眼、賢德之眼、獵士之眼,認為所謂的織紋只 能說它像甚麼,但沒有任何一個權力角色可以定義它叫做甚麼,因 為不同家族老奶奶們皆有不同的詮釋與故事,不可以讓織紋不能呼 吸,她們是我看見最有力量的地方婦女,也是她們讓我意識到所謂 的太魯閣族的知識不應該是公版,不可推翻的統一真理,每個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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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地區都有自己的經驗,匯集成要遵守的 Gaya,知識也是如此。
我們唯有透過各自的經驗,不斷地分享、編織著,才有可能互相繪 製成豐富的太魯閣族的知識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