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
一、 、 、 、公園之空間利用 公園之空間利用 公園之空間利用 公園之空間利用
現今艋舺公園的使用者分為兩類,一是長時間的使用者,包括一般老人、遊 民,二是固定時間的使用者,如外傭、中風老人、跳舞者、一般居民。
圖 3-11:艋舺公園之日間使用分布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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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一))))一般老人一般老人一般老人一般老人
艋舺公園主要的使用者是「一般老人」,這群老人有些是艋舺在地人,而有 更多是每天搭車從大台北地區的各角落來到這裡,這些老人為何使用公園?人們 使用公園綠地的一般理由是滿足與大自然接觸的需求,但若實際觀察老人在艋舺 公園上的活動便可以發現,其實「社會接觸」才是老人每天準時到公園的真正原
因,社會變遷的影響使得許多老人獨居於家中,孤立於更寬廣的人際關係之外,
因而更需要社會接觸,「社會接觸」又可分為內隱(covert)與外顯(overt)兩類。
1.內隱性的交際
(1)無事看人
對許多老人而言,公園是個不花錢的喘息空間,這群老人會獨自坐在長椅上 很長一段時間,經常是每天早上六、七點獨自到公園,一直到晚上六、七點才又 獨自回家,他們看著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交通、觀察公園裡來來往往的人潮,特別 是當甚少出現於公園的女性獨自行走其中時,更是能引起他們注意,每當研究者 自其面前走過,或是進行訪談時,都會吸引他們的目光,但其實他們只是好奇研 究者在做什麼。
老人A:「這個公園蓋了很好啊!讓我們(老人)有地方去。我每天幾乎都會來這裡坐著,不下 棋,都坐在這排(靠和平西路),看看人啦!可能坐到晚上七八點就回去了。這排坐的 都是老實人啦!也比較單純,不會坐到靠三水街那排去。」
從老人A的談話中可以發現,「坐著看人」是他一天中的主要活動,而其所 坐的位置並不隨機,他們多半會待在南側迴廊(靠和平西路),但奇怪的是這裡並 沒有設置長椅,唯一可坐的地方僅有柱子下方四個突出的小水泥塊,而這群老人 就長時間坐在這看似不舒服的小水泥塊上,原因在於南側迴廊在整個公園中算是 個較獨立區隔的空間,讓這群不太與人互動的老人可以減少他人干擾,干擾部分 是源於過於複雜的公園使用者,特別是喝醉酒的遊民,因而選擇待在南側迴廊 內,頗具趨吉避凶的意味,這也顯示這群靜靜待在公園裡的老人對於公園是瞭若 指掌的。但這類老人有些還是會坐在西側迴廊(靠三水街)的長椅上,他們會拿張 報紙鋪在椅子上坐,以顯示他們的衛生習慣較佳,並不會像遊民一樣直接躺或坐 在污穢的公園長椅上。
(2)行動不便的老人
中風者是另一群愛「看人」的老人,夏天天氣炎熱,因此他們多半於每天較 舒爽的下午三點到六點由外勞推著輪椅來到艋舺公園的南側迴廊內休憩,他們排 排坐好,靜靜的望著公園與龍山寺,但冬天則較少出現。
2.外顯性的交際
然而某些老人活動性較強,他們是去公園結交新朋友的,他們會找人聊天、
討論政治議題、下棋、算牌/賣牌,這樣的公園彷若「很棒的戶外客廳」。
(1)聊天(聊政治)
在政治版圖上,艋舺一直是反對勢力的大本營,經常可以看到綠色政黨的車 輛在艋舺舊市街中穿梭,而喜愛談論政治議題的民眾過去聚集在龍山寺內,當時 寺廟內的牆上隨時可見批判性的文章,但在 SARS 事件過後則轉往艋舺公園繼續 論政,特別是在星期六日,不約而同的聚集了一群人,多數是上了年紀的老者,
他們對政治頗有自己的想法,聊起國民黨的是非經過時情緒激動,也吸引更多老 人圍觀駐足,久久不散。
(2)算牌/賣牌老人
艋舺公園的東側迴廊北段(靠龍山寺那一頭)每逢星期二、四、六下午便聚集 了眾多算牌/賣牌老人,老社區流行六合彩簽賭並非特別的事,但過去他們習 慣聚集於廣州街的銀行前,一則是銀行下午三點半即關門,在接下來的時間可以 聚集卻不至於對銀行的營業活動產生妨礙,二是因為銀行界面寬,可以容納多人 聚集,有「結市」的效果,但自 2006 年 3 月之後,在警察與當地里長的協調之 下,禁止他們在銀行騎樓內聚集與販賣明牌,於是艋舺公園東側迴廊北段成為他 們新的聚集點,這裡距離過去聚集點(銀行)不遠,昔日同好容易再次集結,同 時更可吸引來自廣州街、西昌街的人潮。
這群算牌/賣牌老人不全是萬華在地人,有更多是多 來 自 外 縣 市,很多 都 有 家 庭 , 他 們 常 在 兒 女 上 班 後 就 到 艋 舺 公 園 報 到 ,與一群同好算牌,仔細 研究手上那張充滿希望的數字表格,而這群算牌老人有些是自己研究,不太會去 跟別人講自己所算的牌,擔心牌若是不準會害到別人,而有些則是湊在一起研 究「牌支 」,而算牌老人聚集的位置相當接近善心人士發放免費食物的地方,
因此排隊等待食物的人龍中不乏簽牌老人。
遊民 A:「那群簽牌的若簽輸,也會來拿,算是拿來ㄉㄨˋ(補償)!」
對於算牌老人而言,艋舺公園不僅提供寬廣的算牌空間、同好聚會聊天的場 所,同時也是食物的提供地,滿足老人們物質與精神層面的雙重需求。然而這群 算牌老人除了聚集艋舺公園討論外,是否也會進龍山寺祈求明牌?
老人 D:「不會啦!是以前捷運還沒開通時,會進去龍山寺聊天說笑,是不會在裡面討論啦!這 樣菩薩會生氣,菩薩是保佑平安的,不保佑發財的!現在我只是心煩時,會進去龍山寺 內聞香煙,那個會沉到身體裡面,心會比較靜啦!比較想的出號碼,如果是在公園想的 數字會一直跳,就比較不會中拉!」
這群算牌老人體認到龍山寺空間的神聖性,賭博之事並不宜在其內發生,然 而艋舺公園卻是供眾人休憩的空間,算牌活動在公園出現顯的較不突兀。除了自 行研究之外,「報明牌」更能激起大家熱情,而這個靈魂人物便是來自外地的賣 牌老人,他們就像是流動攤販,為架高攤位,便在水泥椅上擺放小桌或是大紙箱 就做起生意來,六、七攤明牌販賣也讓競爭異常激烈,他們在數字表格上又 圈又劃,口沫橫飛的述說他的算牌絕招,因此總是吸引相當多老人駐足圍觀,為 了強化明牌可信度,賣牌老人甚至會「牽腳(ㄎㄢ ㄎㄚ)」,即串通某些人假言 明牌準,這常能打動圍觀老人的心,自動從口袋掏出錢來購買明牌,因此每逢開 獎的二、四、六下午,這裡便是人山人海、氣氛熱絡。總之,艋舺 公園已彷若 大台北簽牌資訊站。
不過賣牌仍屬違法之事,因此每逢警察到公園巡邏時,賣牌者會迅速將東西 收起,跟警察玩躲貓貓的遊戲,等警察走後再擺出來;至於公園保全因無公權力,
對於這群違法賣牌的人並無威脅感,公園保全只是提醒他們環境要保持乾淨。
(3)下棋
公園裡還有一群愛下棋的老人,他們多半自備棋盤,每天到公園下棋。這群 老人認為下棋能打發時間又能動腦避免老人痴呆,因此公園從早到晚都有老人下 棋,下棋人數以下午時間最多,下棋資格並無一定限制,是相當隨性的同好組合,
他們多半聚集在艋舺公園西側迴廊(靠西園路),而下棋活動的空間聚集顯示公園 並非是同質性空間,原因在於下棋老人對於公園遊民的評價不高,多半認為遊民 只會喝酒發酒瘋,還會打人,但在現實層面上卻必須與遊民共享同一公園空間,
只得透過空間區隔的方式藉以顯示其與遊民之不同,這也是在心理層面排除他 者。
老人 B:「我是不會到公園另ㄧ邊(東側迴廊)去下棋,因為下棋朋友不會在那裡,都是在靠西 園路這側在下棋,因為那邊(東側迴廊)有很多遊民,若是到那邊會尷尬,怕別人會誤
會我也是遊民。不過公園反正就是有遊民。」
物會直接丟在垃圾桶或任意擺放在椅子上,造成清潔人員的困擾。
但若因此認為遊民生活不虞匱乏,可就大錯特錯了。善心人士/團體、活水 泉教會12並非提供日常性的食物供應,平安站13的供餐資格亦非每個公園遊民均 有,要是再沒有工作收入或是老人年金的話,其實遊民經常是過著有一餐沒一餐 的日子。
2.住
遊民在深夜的顯著性源自於此時其為公園內最大的使用族群,而其他白天可 見的使用者多半已回家休息。從公園的空間規劃設計而言,艋舺公園之所以成為 萬華遊民夜宿集中點之重要原因在於「遮雨棚」。在西方社會,「陽光」是公園環 境的重要部份,若是因周遭建築物阻擋陽光而產生龐大陰影,會使得公園陰影處 人跡全無(Jacob,1961,吳鄭重譯,2007:123),但在台灣的情形剛好相反,台 灣濕熱多雨的氣候環境,讓可以遮蔽艷陽與大雨的遮雨棚更顯重要。
遊民在艋舺公園中夜宿地點的選擇其實並無固定,其睡覺地點約可分為兩 類,一是有遮蔽處,這也是多數遊民的優先選擇,如水泥長椅、地下室14。遮雨 棚與長椅可說是夜宿遊民最重要的「傢俱」,過去橫置在長椅上的水泥橫條被「有 心人士」拔除,遊民因而可以直接躺在長椅上睡覺,公燈處於是再架設更堅固的 不鏽鋼管企圖阻礙遊民在此夜宿,但遊民依舊能發揮創意,彎曲身體來適應長椅 上的鋼條,或是直接躺在迴廊地面睡覺,而隨身行李或物品一定是放在身邊。
遊民 B:「用這(突出的不鏽鋼管)就是不讓我們睡,但我也是照睡。」
12 參照第四章第二節
13 參照第四章第二節
13 參照第四章第二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