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定的制度安排，要經過多次權力繼承才會顯得鞏固。中共十六大以及幾個 月後的十屆大人，又必須經歷一次權力繼承，但顯然其結果並不如人意，穩定的 制度並未完全的建立。
在中共十六大之前，學者即曾指出目前「梯隊接班」模式尚未達到制度化的 程度，同時許多與政治繼承有關的具體細節規範都付之闕如，如總書記任內死亡 或不能視事的代理程序不清楚、罷免總書記程序不明確、總書記沒有退休年齡限 制、總書記和政治局常委接班人選出線程序不明確等等。雖然「幹部年輕化」原 則的確立已經是不爭的事實，省部級幹部年輕化的規範大體上已經相當完整，中 共中央委員這個層級的年輕化也付諸實施，未來年滿六十五歲的幹部繼續在第一 線擔任領導工作的可能性很低，但「黨和國家領導人」層級的年齡限制和任職期 限等規範仍在發展中，現有規範並不完整也不夠明確。122同時也有學者批評中國 大陸的領導人只要能夠援引實質的（substantial）理由，在違反程序與制度時，
就似乎可以不受批評。123何況目前江澤民的派系成員影響力亦很大，124因此其戀 棧權力的作為很難被阻攔。
122 因此「如果中共十六大時順利進行新舊交替，中共『梯隊接班』的制度化程度會進一步提昇，
有助於中共政權的穩定。反之，如果十六大無法順利進行人事更替，就顯現中共建立政治繼承制 度的努力受到挫折，不利於政權穩定」。寇健文，「中共『幹部年輕化』與政治繼承」，頁 15-16。
123 丁學良，共產主義後與中國，頁 6。
124 政治局常委會內，江澤民的派系擁有較多的席位；但從江澤民的中央軍委主席得票率較低來 看，在中央委員會內反對江澤民的聲勢亦頗不小。此種權力分佈情況，與 1957 年六月馬林科夫 等人進行宮廷政變時類似。
做為軍隊領導人的江澤民，不僅仍是中國大陸的實際最高領導人，另一方面 其能續任軍委主席，也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軍隊所推舉；此一過程不僅限於香港、
台灣的媒體傳聞，且被香港文匯報對中共北海艦隊副政委于常啟少將的訪問稿所 證實。于常啟稱，「中共十六大會議之前的一次軍委會議中，江澤民主席曾流露 過不再連任軍委主席的意思，然而軍隊將領們都不同意，希望他留任」。125此一 報導似乎顯示江澤民的續任軍委主席，是軍方將領的決定，而既非基於中共黨政 精英的理性選擇，也不是基於制度的需要，不是基於國際因素，更不是基於人民 的支持。江澤民的東施效顰，讓筆者不得不想到馬克思的一句話：「黑格爾在某 個地方說過，一切偉大的世界歷史事變和人物，可以說都出現兩次。他忘記補充 一點：第一次是作為悲劇出現，第二次是作為笑劇出現」。126
表 5-4 華國鋒、江澤民、胡錦濤之權力接班比較
華國鋒 江澤民 胡錦濤
1 初任政治局委員 1973 年 1987 年 1992 年 2 接班時間 1976 年 1989 年 2002 年
3 備位時間 3 年 2 年 10 年
4 繼承前之中央黨政軍職位 中央委員會第一副主席 國務院總理
政治局委員 政治局常委 國家副主席 中央軍委副主席 5 繼承之時間點 毛澤東死亡 八九天安門事件 中共十六大 6 接班地位之取得 毛的第三位繼承人 鄧的第三位繼承人 隔代指定
7 與軍方之關係 無 無 現任中央軍委副主席
8 權力轉移方式 死後繼承 在世繼承 在世繼承
9 競爭繼承者 鄧小平 李鵬 曾慶紅
10 競爭者之世代 較華長一代 與江同代 與胡同代 11 繼承之職位 中央委員會主席
中央軍委主席
政治局常委 總書記
總書記、國家主席 12 接任中央軍委主席之時間點 與權力繼承同時 權力繼承後 5 個月 ？ 資料修改自：王嘉州，「論『三個代表』與政治繼承」，中國事務（台北），2002 年 10 月，總第 10 期，頁 30。
於是雖然胡錦濤在權力接班過程中，地位遠優於之前華國鋒與江澤民（見表 5-4），且中共的政治制度化亦已有所發展，同時雖然許多人提及制度的要求，傾
125 「江澤民曾辭任將領紛挽留」，文匯報（香港），2003 年 3 月 16 日。
126 馬克思，「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
1975 年），頁 603。
向於讓胡錦濤同時接任中共黨的總書記以及中央軍委主席，127但 2002 年中共十 六大之後，卻是江澤民續任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一職；雖然海外華人媒體的相關 輿論對此頗表不滿，但並無法對中共的決策構成影響。128
在江澤民「半退」之後，中共再度形成兩層的二元領導，其一是「第三代」
的江澤民與第四代的胡錦濤之間的二元，129其二是總書記兼國家主席的胡錦濤與 總理溫家寶之間的二元。
就江澤民與胡錦濤這個「二元」而言，由於兩者之間的權力交割不清，使胡 錦濤的權力顯得頗為有限；雖然據聞胡錦濤已經兼任中央領導分工的外事、對台 乃至於國家安全領導小組的組長，權力有上揚之勢，但仍未能解決此一困境。130 雖然人們期待江澤民續任軍委主席只是過渡性的舉措，131但江澤民與胡錦濤權力 交割不清，確實產生了「槍指揮黨」的疑慮。132雖然胡錦濤藉由向中央委員會「述 職」釐清了其「權力來源」，但並未轉化為其實質權力的提升。迄至 2004 年中，
關於江澤民、胡錦濤之爭不曾停歇。不過一般又多認為此一權力之爭，會以江澤 民在最多五年的任期之後卸任軍委主席結束；一般也多認為，江澤民卸任軍委主 席之後，新任的軍委主席應該就是胡錦濤。133領導職務終身制必須被破除，是中 共二十於年改革開放的重要共識之一，134這種廣泛的共識，成為制度的生命力來
127 Andrew J. Nathan and Bruce Gilley, China’s New Rulers: The Secret Files (London: Granta Publications, 2003), p. 11.
128 由於江澤民未在中共十六大時未卸任中央軍委主席一職，因此被譏評為「袁世凱」、「慈禧」；
兩種譏評在網路上皆可搜尋(google)得到數千則，於茲不贅。
129 例如時論文章即分析當時中國大陸各報刊，指出「誰在領導取決你讀什麼」，「兩個人都在負 責」。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 (HK), Dec. 26, 2002, p. 26.
130 「胡錦濤接替江澤民出任國安領導小組組長」，中國時報（台北），2002 年 12 月 20 日；寇健 文，「胡錦濤七一講話與江、胡兩人的權力態勢」，展望與探索（台北），2003 年 7 月，頁 1-4。
131 馬玲、李銘，「團派在中國政壇崛起」，亞洲週刊（香港），2003 年 2 月 10 日至 16 日，頁 22-24
132 平可夫，「『槍指揮黨』浮出水面」，亞洲週刊（香港），2003 年 5 月 12 日至 18 日，頁 14-15。
133 此一說法容有爭議之處，筆者只能略舉一些相關文章，供讀者參考。例如楊開煌預測胡錦濤 的接班較可能是「在權位上是短期的逐次接班，在權威上是核心和集體接班同時進行」。楊開煌，
「中共新領導班子的對台政策之展望」，國家政策論壇（台北），第一卷第十期（2001 年 12 月），
<http://www.npf.org.tw/monthly/00110/theme-005.htm>。分析文章另參閱蕭寒，「江澤民在『十六 大』的創史表演」，中共研究（台北），2002 年 11 月，頁 22-24。國際媒體對於接班形勢的展望，
參閱遠東經濟評論（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2002 年 11 月 28 日，頁 28-32；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2002 年 11 月 23 日，頁 26，29；時代週刊（Time），2002 年 11 月 25 日，頁 38-40。
134 因此現在中共必須「要解決以集體領導的外表掩蓋個人專斷的實質的問題，必須從制度上清 除家長制、清除以變相的委任制代替選舉制的現象，徹底清除領導職務終身制的殘餘或變相的領
源。而 2004 年 3 月 14 日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通過的修憲提議，
在第 81 條在的國家主席「進行國事活動」，也顯示制度確實有遷就現實之需要而 發展的跡象，而此種發展符合本文所稱的二元領導制度化趨勢。135
在胡錦濤與溫家寶這個「二元」之間的權力分享，與「黨政分開」息息相關。
從 1980 年代開始，即有很強的「黨政分開」的呼聲，胡錦濤等上臺之後又有新 一波的「黨政分開」改革訴求。136但黨政分開若要進一步發展，黨的總書記與國 務院總理之間的權力，也需進一步釐清。在江澤民當政時期，由於黨的總書記以 國家主席兼任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因此已經在法學界形成一種聲音，認為「就 這一點而言，國家主席手中握有統帥全國武裝力量的實權」，137同時「外交事務 方面的權力本來在國務院，但現在有向國家主席轉移的趨勢」，138因此在總書記 與總理兩者之間，確實有很大的可能形成一種更加清晰的的權力分享，即國防、
外交的權力屬於兼國家主席的總書記，而經濟事務屬於總理。
上文用中國大陸內部的分權來理解中共二元領導的現況，回過頭來，當我們 用領導人出訪的狀況來看待當前的中共領導人職務分工，會更清楚的發現雖然江 澤民在實質上仍然掌握大權，但已逐漸淡出國際場合；由此可以理解「軍委主席」
之名雖足以攬權，卻實非名正言順。而在兼任國家主席的總書記與國務院總理之
導職務終身制，在黨內建立明確的任期制和嚴格的離退休制度，並徹底改變領導人『自己指定自 己的接班人』的現象」，參閱王貴秀，「落實民主監督制度，以權力監督權力」，劉智峰，中國政 治體制改革問題報告（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99），頁 77。
135 在中共十六屆三中全會提出修憲案後，學者即針對其中增加國家主席權力一事，提出這似乎 意味著中國大陸「現行憲法體制中的虛位國家元首制度，很可能向實權國家元首制度轉變」，「這 就關係到在中國實行總統制的問題」；不過通過修憲在憲法中加強國家主席的權力，雖可爲強勢 的國家主席提供憲法的依據，而且很有可能相應增加這一職務在外交和軍事方面的權力，但是卻
135 在中共十六屆三中全會提出修憲案後，學者即針對其中增加國家主席權力一事，提出這似乎 意味著中國大陸「現行憲法體制中的虛位國家元首制度，很可能向實權國家元首制度轉變」，「這 就關係到在中國實行總統制的問題」；不過通過修憲在憲法中加強國家主席的權力，雖可爲強勢 的國家主席提供憲法的依據，而且很有可能相應增加這一職務在外交和軍事方面的權力，但是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