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有限戰略攻勢下的區域型海軍
馬漢曾指出航運是海權的基礎，而國家的地理位置與國土形狀深 刻影響其海權的發展。65故越缺乏海外利益且海洋地理形勢越被陸地包 圍的國家，其海軍戰略越會向少壯派理論傾斜。中國海軍能從毛澤東 時期的近岸防禦向鄧小平時期的近海防禦跨越，其關鍵因素就在於中 國開始重視其海洋權益，以及在東南沿海實施改革開放經濟政策的緣
Eric Grove, The Future of Sea Power (London: Routledge, 1990), pp.
221-225。格羅夫(Erick Grove)在同一本書中修正馬漢的理論後，仍承認航
運與地理對海權的重要性，請見該書頁 230-232。
故，66必須防止敵人對中國東南沿海經濟區的占領或毀滅。而目前中國 經濟對海洋運輸的依賴比 1980 年代更深，中國海軍無論如何不會再倒 退回毛澤東時代的近岸防禦少壯派政策。
自鄧小平確立中國海軍以積極防禦為戰略主軸之後，歷經江澤民 與胡錦濤兩代領導人都未改變這個基本方針。以江澤民為核心的第三 代中共領導在鄧小平之後確立了從國家安全、國家發展、國家利益等 三個高度認識海洋，並將「維護國家海洋權益」寫入中共十五大、十 六大報告，使「國家海洋權益」與國家主權具有了同樣的重要性。67因 此，當前中國海軍認為現代國防觀念包括「拒敵進入一定的海域」、
「擴大海上防禦的防禦縱深」、「保護國家不斷延伸的海外利益」等 三種觀念。68雖然三大觀念中包含「保護國家不斷延伸的海外利益」，
但這並不代表中國海軍將走向美國式遠洋全球海軍，因為中國海軍根 本無力做到這一點，從「擴大海上防禦的防禦縱深」同列為三大觀念 之一即可清楚發現，積極防禦仍是中國海軍戰略的主軸，目前中國海 軍仍未擺脫海上縱深防禦的觀念。
進一步分析，中國海軍戰略在戰略面上，依照江澤民在 1990 年代 依據〈新時期積極防禦的軍事戰略方針〉和海洋鬥爭的新形勢新特點 所提出的構想，希望能提高海軍在高科技局部戰爭中的作戰能力與綜 合作戰能力，以及增加遏制海上局部戰爭的戰略威懾能力，69以使海軍
韓文琦，〈論新中國海軍發展戰略之演化〉，《西安政治學院學報》（西 安），第 12 卷第 3 期，1999 年 6 月，頁 68。
鄧文金，〈改革開放時期中國海洋觀的演變－－以中共第二代、第三代領導 集體為中心的考察〉，《黨史研究與教學》（福州），2009 年第 1 期，2009 年 3 月，頁 76。
杜朝平，〈島鏈對中國海軍的影響有多大〉，《艦載武器》（鄭州），2004 年第 5 期，2004 年 5 月，頁 40。
劉杰、林世華，〈新中國 60 年人民海軍發展戰略的演進及啟示〉，《軍事 歷史研究》（上海），2009 年第 3 期，2009 年 9 月，頁 17-19。
能將戰略防禦範圍延伸至遠海，並發展「外線作戰」的攻擊力量，70使 海軍有能力在 1,000 海浬的距離上攔截和打擊敵方，並擁有在戰時控制 朝鮮海峽、琉球群島諸海峽、巴士海峽、馬六甲海峽、龍目海峽、巽 他海峽和菲律賓群島間諸海峽的能力，享有進出大洋的自由權。71而在 作戰上則注重採取不對稱作戰、立足於防、首力於攻、攻中有防、寓 防於攻、攻防相濟、避實就虛等作戰指導，72並準備向遠海防衛轉型，
提高遠海綜合作戰能力。73這些與冷戰時代「重陸輕海」地緣政治觀大 相逕庭的新發展，雖然使得目前的「積極防禦」所秉持的遠海機動戰 方針，似乎與鄧小平時代的近海防禦作戰所採取的近海堅守防禦戰、
海上陣地戰、運動戰、破襲游擊戰等指導大為不同，具備走向遠洋的 雄心，但由於這些戰略與作戰觀念只是將應用範圍從原來的近海進一 步擴大至更遠的海域，而觀念並無基本的轉變，74因此實際上仍不脫積 極防禦、防禦區域與海軍陣地等舊有的戰略本質，且由於裝備技術仍 然落後美國、日本、澳洲甚至韓國等亞太國家甚多，因此仍然強調以 劣勝優的作戰思想，而以劣勝優正是積極防禦戰略思想中的重要觀 念。
中國海軍時至今日仍無法擺脫積極防禦本質的原因，本文認為仍
顧立民，〈中國海洋地緣戰略與石油安全研究〉，《遠景基金會季刊》，第 10卷第 3 期，2009 年 7 月，頁 103。
劉一建，〈中國未來的海軍建設與海軍戰略〉，《戰略與管理》（北京），
1999年第 5 期，1999 年 5 月，頁 97-98。
劉江平，〈推進中國特色海軍變革，解放軍海軍專家倡導新海洋戰略─經略 海洋〉，《國際展望半月刊》（北京），2004 年第 18 期，2004 年 9 月，頁 27。
姚文懷，〈建設強大海軍，維護我國海洋戰略利益〉，《國防》（北京），
2007年第 7 期，2007 年 7 月，頁 7。
高新生，〈論江澤民新時期中國海防建設思想〉，《國防》（北京），2005 年第 5 期，2005 年 5 月，頁 49。
然是海軍大型水面艦隊數量劣勢與海洋地理形勢較為封閉，這兩個在 過去同樣困擾其他大陸海權國家的基本因素。數量劣勢與缺乏前進基 地迫使中國海軍只能採取戰略守勢，無論中國海軍目前獲得多少較先 進的裝備，在沒有取得對潛在敵人明顯的火力與數量優勢之前就貿然 讓艦隊離開近海前往遠洋，並非明智之舉。75而較為封閉的海洋地理環 境則迫使中國海軍在戰時必須先設法突破為其他國家所控制的各扼制 點(Choke Point)，才能有效實施近海防禦並保護海上交通線。這會迫 使中國海軍為了保護交通線而不得不離開近海的防禦區域，在不利的 遠洋戰場作戰。76職是之故，儘管當前的中國海軍有令人側目的裝備、
戰力發展，並且開始改變海洋戰略思維，從近海走向遠洋，但由於水 面艦隊的數量劣勢與缺乏重要的前進基地，以及近海積極防禦仍居戰 略主導地位，仍然使中國海軍只能算是近海區域型海軍，即便未來在 戰力上取得更進一步的發展，只要上述三個因素沒有發生太大的變 化，也只能算是遠洋區域型海軍。77
至於第一節提到某些學者主張中國海軍戰略未來將向印度洋發 展，本文認為要達到此目標需建設一支非常龐大，且擁有數支航艦戰 鬥群的海軍，因為朝印度洋發展的先決條件是必須先獲致中國周邊海 域的制海權，才能確保本國力量能持續支援在印度洋的戰略行動。這 使得中國海軍必須分散兵力在太平洋與印度洋兩處，否則絕難同時達 到兩個相距遙遠又難以迅速支援的戰略目標。這種戰略發展最大的問 題在於必須考慮美國海軍在西太平洋的壓力會吸引相當大量的兵力防
霍克，〈非對稱作戰與中國海軍發展戰略〉，《艦載武器》（鄭州），2006 年第 11 期，2006 年 11 月，頁 21。
江雨，〈島鏈與中國海軍向遠洋的發展〉，《艦船武器》（鄭州），2008 年 第 12 期，2008 年 12 月，頁 30。
全金富，〈新世紀我國海軍戰略理論的創新發展〉，《南京政治學院學報》
（南京），2004 年第 3 期，2004 年 6 月，頁 83。
禦此一正面。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建設出比駐西太平洋美軍及其盟軍 更強大的海軍，或者進入印度洋的戰略行動能夠得到美國的允許，否 則最終也只能像過去的日本帝國海軍那樣，為了確保本國周邊海域的 制海權而必須將主力留置西太平洋，僅能派遣少量兵力進入印度洋，
如此在印度洋地區只能以劣勢兵力應付海上交通線保衛與印度的潛在 威脅。而上文已經說明中國海軍在目前及未來都很難改變數量優勢與 地理劣勢，因此儘管向印度洋發展有其必要性與急迫性，但並非中國 海軍在可預見的未來所能達成的戰略目標。
中國海軍首要的考量還是在於能否成功應付美國在西太平洋地區 的潛在威脅，只有這個問題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才有進一步向外發展 的可能。而要能成功應付美國的潛在威脅，就必須有能力同時獲致中 國周邊黃海、東海、南海三個海域的制海權，否則就必須採用政治手 段。經由前文得知，積極防禦下的中國海軍戰略是戰略守勢配合作戰 攻勢，但是這種海上縱深防禦因為無法殲滅遠離防禦區域的敵軍主 力，故無法獲致公海的制海權，甚至連沿海的制海權也未必穩固，因 為只要敵軍有不畏懼犧牲的決心，還是可以突破海岸防禦部署。這就 是為何前 1980 年代美國大舉建設海軍的結果會使前蘇聯海軍由戰略攻 勢逐步退回戰略守勢的主要原因之一。78因此假使中國海軍要取得中國 周邊海域制海權，還是必須仰賴某種程度的戰略攻勢，並擴大防衛範 圍，79而值得注意地是中國海軍已開始有與主要強國在較遠海域進行一 連串艦隊交戰和聯合作戰，以獲致制海權的觀念出現。80
翟文中，〈二次大戰後美國海軍戰略演進之研究〉，《美歐季刊》，第 14 卷第 3 期，2000 年 9 月，頁 380-381；Robert S. Ross, “China’s Naval Na-tionalism,” pp. 77-78。
全金富，〈新世紀我國海軍戰略理論的創新發展〉，頁 85。
劉江平，〈推進中國特色海軍變革，解放軍海軍專家倡導新海洋戰略 ─ 經 略海洋〉，頁 27。
而中國海軍在有限戰略攻勢、擴大防禦範圍下最明顯也是最重要 的目標就是臺灣。美國空軍智庫蘭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200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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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發表名為《進入龍穴：中國拒止戰略與其對美國的意涵》(Enteringthe Dragon’s Lair: Chinese Antiaccess Strategies and Their Implications
for the United States)的報告
81可以視為這種思考的反應。比較為人忽 略之處在於拒止可說是柯白有限戰爭理論中戰略攻勢、戰術守勢的實 踐：臺灣對美國的政治價值顯然並非無限，且臺灣與美國本土及日本 以外的基地距離遙遠，但卻非常接近中國本土，且中國海軍可能利用 其不對稱手段在整體實力上勝過駐西太平洋美軍；若能在美軍主力抵 達前迅速攻占臺灣，可以合理推斷美國不會為了臺灣與中國打無限戰 爭。當然取得臺灣並不代表中國海軍有能力獲致周邊海域制海權，但而中國海軍在有限戰略攻勢、擴大防禦範圍下最明顯也是最重要 的目標就是臺灣。美國空軍智庫蘭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2007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