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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世英為何選擇哈佛大學?為何選擇教育學院念教育哲學,而未選擇在哲學 系念純哲學?

(一)首先,瞿世英赴美專攻教育哲學在當時留美教育學者中即屬少見。以 1920年代為例(Yuan, 1961),全部30位取得教育學博士者中主修教育哲學的只 有兩人(另一位是TC的邱椿),占7%。當時最多人修習教育心理學共有14位,

占46%,其次是教育行政領域(含各級各類教育)9位,占30%。所以瞿念教育 哲學,實為相當冷門選擇。

(二)其次,從哈佛大學早期發展史可見,特別是在瞿世英就讀時期前後,

HGSE以哲史課程最弱,並不是念教育哲學的好地方。但是,比起以下幾所一般 認為教育哲學較發達的學校,如哥大師院、俄亥俄州立大學,或是教育學研究整 體極發達,卻貶抑教育哲學的芝加哥大學與史丹佛大學,都對瞿構成一種推力。

相較之下,哈佛可能還是最好選擇。

以哥大師院為例,該校堪稱中國學生赴美修讀教育的首選,1950年之前就 讀該校的中國學生約1,810人;到1960年止取得博士學位者有68人(Kao, 1951;

Yuan, 1961),對比同期全美獲教育學博士的中國學生147人,該校占46%,高 度集中。49惟該校教育哲學以杜威實驗主義為主,是瞿不喜者。至於俄亥俄州立

48 瞿曾自嘲前一時期「只吃飯不幹活」,後一時期「又吃飯又幹活」,頗令人唏噓(王

炳照口述,2010,頁64)。

49 即使是1940年代,也是平教總會人員、獲Rockefeller Foundation資助的趙冕(1942至 1946年就讀TC),曾述及一位TC返國學者聽聞他可能不就讀TC時甚是驚訝,還特

大學則是以深受杜威啟發的Boyd Bode為首的進步主義教育哲學,瞿也不可能選 擇。

再以明顯排斥教育哲學的芝加哥大學為例。1909年繼任杜威的Charles Hubbard Judd先把教育脫離哲學系,成立教育系;又把系上教育哲學課取消,

代以教育原理課。從此「哲學」與「理論」等名詞被主持系務幾達 30年(1909-1938)的Judd在教育系官方用語中一筆勾銷(Lagemann, 1989, p. 206; White, 1982, pp. 151-152),所以瞿似也不可能考慮。

又以史丹佛大學為例,該校在1923至1924年時,開設教育史的是院長 Ellwood Patterson Cubberley,教育哲學則是Percy Erwin Davidson(Stanford University, 1923)。事實上,Cubberley的教育史研究是以學校實務演進為主,對 探討觀念缺少興趣,且他更是全美最著名學校行政理論家之一;而著作甚少的 Davidson則是教育社會學者(Sears & Henderson, 1957)。

除以上推力外,或許哈佛哲學系觀念論師資對瞿世英有強大吸引力。雖然 胡適與馮友蘭均以「哈佛的哲學是舊的,哥倫比亞的哲學是新的」,50但瞿朋友 圈中卻視哈佛才是「美國哲學中心」,是「美國觀念論泰斗羅依士及其弟子之 所在」(Hocking, 1929/1948,張崧年序,頁3)。事實上,哈佛大學哲學系是美 國哲學研究歷史最悠久的學術重鎮,不僅有瞿所傾心的觀念論傳統,也是實用 主義發源地、還有諸多不同派別的唯實論學者交互激盪與競逐(Kuklick, 1977, 2001),都是他學習切磋的對象,且由他對懷德海說出是為懷氏而來就讀,企圖 心本即不凡。

特別是瞿就讀時期正是哈佛「哲學系第二個黃金時代」(“a second golden

別警惕趙:「雖然此時TC在中國已不再受高度尊崇,但還是唯一值得考慮的學校」

(Chao, 1946, p. 158)。

50 馮友蘭1920年到哥倫比亞大學讀哲學。因胡適告訴他:「哈佛大學與哥倫比亞大學都 是有名的,但是哈佛的哲學是舊的,哥倫比亞的哲學是新的」,於是決心赴哥大哲學 系研究(沈清松、李杜、蔡仁厚,1999,頁7)。至胡適本人,1914年在康乃爾大學獲 得學士學位後,曾在該校修讀哲學碩士。但不認同康乃爾觀念論哲學對杜威的攻擊,

又因認為杜威才是美國哲學泰斗、且哥大哲學教授陣容堅強、聲望最高,於是1915年

轉校至哥大師從杜威(歐陽哲生,2011)。

age in philosophy”,參見Lowe, 1990, p. 149)的開始。51此新時代由1924年懷德海 蒞校開始,由霍金、培黎、吳茲、沙佛、依頓等人共同構成;瞿與這些菁英哲學 家頻繁交流,這段親歷其中、躬逢其盛的求學經驗使瞿回中國後具優越條件,引 介不同流派思想給當時求知若渴的哲學界。以此觀之,瞿選擇就讀哈佛,得以就 近親炙哲學系教授與資源,意義重大。

( 三 ) 最 後 , 瞿 世 英 到 哈 佛 後 , 為 何 不 讀 文 理 學 院 的 哲 學 系 , 而 就 讀 HGSE?就現有瞿世英著作或是其他史料尚無法確切回答,僅能依本文中他一生 的著述與行動試為歸納。

瞿世英生命基調可說是未被工具、技術所侷限,淑世與實踐之情懷亦非純 理論所可滿足。或許正是這一點讓他選擇HGSE,而非哲學系。值得追問的是,

HGSE對瞿是否產生啟示或影響呢?由該院早期發展觀之,在Holmes主持時期,

以教育實務如青少年社會化教育為重點,其實與瞿早年參與社會行動、論文兼重 個人與社會的自由、對平教工作不離不棄等社會關懷是相「契合」的。

但是,對瞿世英來說,他從未提及修過課的Johnson、Brewer、Cummings或 Dearborn等教授,似乎頗對美國教育學院與教育學之發展主流,例如工具主義教 育思潮、職業教育運動、學校調查與心理測驗運動等,保持警醒距離。或許這反 而是對美國教育學一種較為能入能出,有反省意識的反映。

因此,本研究現有史料無法推斷HGSE對瞿的具體「影響」,因為他的主體 性一直很清楚、很強。特別是考量院長Holmes與幾位哲史領域兼任教授都親近 觀念論,哲學系又就近提供觀念論等多元環境,在在都切中當時中國教育哲學瀰 漫工具主義、缺乏社會與教育理想之弊。由此觀之,瞿選擇HGSE實可說是掌握 到中國當時重要思想史與教育史發展上缺少方向與理想這個關鍵,有其特殊意 義。

綜觀瞿世英在該校就讀的相關檔案紀錄與著述,回國後積極參與哲學學術活 動,又投入鄉村平民教育,本研究發現HGSE對瞿世英這種程度很好、已頗有哲 學定見的學生而言,實不失為滋養、印證與強化他原先哲學傾向、人格思想、行

51 Lowe(1990)認為該系第一個黃金時代是由詹姆士、羅依士、George Herbert Palmer

(1842-1933)、Hugo Muensterberg(1863-1916)等人所共同塑造,直到詹姆士與羅依 士兩人過世為止(分為1910年與1916年)。

動格局,給他自由發揮空間的好所在,讓他累積出具生命厚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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