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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許壽裳來校任教及其被害

文學院初建,正擬開展教學、研究工作之際,卻連續發生不幸事件,

嚴重影響文學院的發展,其中以三十七年二月十八日深夜中文系主任許 壽裳教授被殺害事件最受矚目。

許壽裳,字季黻(茀),號上遂,浙江紹興人,一八八三年生。一 八九九年至一九二年就學杭州求是書院,隨高平子(恕)學。一九 二年秋,考取浙江官費留日,初在弘文書院習日文,繼考入東京高等師 範學校,一九八年春卒業。畢業後,留日習德文,預備留歐,因故未 果,於一九九年三月返國。留日期間,結識陳儀、周樹人(魯迅)等 人,並曾隨章太炎習國學。返國後,投身教育事業,擔任浙江兩級師範 學堂教務長。中華民國成立後,許氏應教育總長蔡元培邀,赴南京任職,

先後任教育部秘書、江西省教育廳長(1917~1920)等職。其後任教北京 大學、北京高等師範、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北平女子大學文理學院及廣 州中山大學等校。抗戰期間,任教西北聯合大學及華西大學,後任考試 院考選委員會專門委員。三十五年六月應陳儀聘,來臺創辦臺灣省編譯 館,從事名著翻譯及教科書編纂等工作。三十六年二二八事件後,臺省 長官公署撤廢,陳儀去職。五月中,臺灣省政府成立後,再廢省編譯館,

83 詳參〈學術界偉大貢獻,影印敦煌秘籍留真完成〉,《校刊》第 1 期(1947.10.1),第 3 版。許壽裳,〈印敦煌秘籍留真新編序〉,《校刊》第 2~4 期。另參〔日〕日比野丈

許壽裳館長轉應臺大之聘,擔任中文系教授兼主任之職。84

從許氏經歷來看,他在清末嘗參與革命,與章太炎關係密切;入民 國後,又隨一代師表蔡元培任事,故資歷顯赫,望重士林。但他與魯迅 親近,思想上較左傾,與掌握全國教育系統的C.C.派間並不契合。而援 引許氏之陳儀,在政界屬政學系,與C.C.派間亦有摩擦。陳儀原擬聘許 氏任臺大校長,因教育部長朱家驊已派人選而未果。有認為臺灣省編譯 館之設置,為陳儀彌補許氏、替許氏量身定作,係因人設事之舉。85許氏 來臺時,已年逾六旬,在光復初期臺省人文學界乏人主持的情況下,自 然形成舉足輕重的碩學鴻儒地位。因此在臺省編譯館決定撤廢後,成為 臺大爭聘之對象。

其實在三十六年四月二十三日報載國府通過臺省新主席人選魏道明 之任命時,許氏即於次日向陳儀長官面交辭呈,與陳儀同進退之心意極 明,但未為陳儀接受。五月五日,臺大教務長戴運軌(伸甫)已面邀許 氏任臺大教授兼中文系主任,許氏答應考慮。五月十五日,臺大聘書已 至。86次日,臺灣省政府第一次會議通過撤銷省編譯館決議。許氏受聘臺 大後,並極力為編譯館離職同仁謀出路,力薦其同事李霽野、楊雲萍、

傅溥(巽生)、李竹年(何林)、國分直一、立石鐵臣及周家鳳等於臺 大當局。又為楊雲萍僅被聘為副教授不平,以不就中文系主任兼職力爭,

夫,〈神田喜一郎〉,收入江上波夫編,《東洋學の譜系》2(東京:大修院,1994)。

84 有關許氏生平,許世瑛有〈先君許壽裳年譜〉,收入紹興市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浙江 省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編(以下簡稱紹興文史資料委員會等編),《許壽裳紀念集》(杭 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92),208~240。同書,李季云〈許壽裳先生傳初稿〉一文,亦 可參看(頁 167~173)。

85 憬之,〈追念許壽裳先生〉,原載香港《華商報》,1948 年 2 月 24 日,收入紹興文史 資料委員會等編,《許壽裳紀念集》,130~134。文中敘述長官公署撤廢後,外間乘時攻 擊編譯館云:「陳儀因人設事啦,經費太多啦,沒有成績啦,思想有問題啦,不一而足。」

其實,以成立不足一年(嚴格說只有九個月)的編譯館來說,成績並不差,其設立宗旨 也切合時宜。

86 均見〔日〕北岡正子、秦賢次、黃英哲編,《許壽裳日記:自 1940 年 8 月 1 日至 1948 年 2 月 18 日》(東京: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1993,以下簡稱《許壽裳日記》),

1947 年 5 月 5~15 日,249~250。

楊亦終得教授之聘。87從自身受聘,迄其推介人選幾全依其意進入臺大任 職來看,許為臺大當局重視、禮遇,至為明顯。從某種角度來看,長官 公署文教勢力在公署撤銷後大量轉入臺灣大學,而許壽裳正是他們無形 的領袖,其影響力遠非資淺年輕之錢歌川院長所能比擬。

許壽裳到職後,積極任事,新聘喬大壯教授,並與臺靜農等昔日友 朋共事,認真擘劃中文系之課程與全校國語文教育課程。同時,並以望 重士林之身分,為文學院爭地位與尊嚴,除前述要求學校重視人文教育 外,在文學院第一次院務會議中提案:

大學為學術機關,教授、系主任及院長皆係聘請者,對校長行文不應 用簽呈,應改公函(亦猶校長向省政府及教廳不可用呈文一樣),是 否有當,請公決案。88

本案看似小事,但對提振學術機關之自我認知、學者之自我尊嚴,有振 聵啟蔽之作用。

另一事足資證明許在當時臺大之地位者,是校歌歌詞之撰作,許氏 蒞任臺大不久,即應校方之請,撰作校歌歌詞,於《臺大校刊》第一期 刊布。其詞云:

一、海水洸洸,挾民族之輝光;沈鄭遺烈,於今重矞皇。民權保障,

憲政提其綱;民生安泰,氣象熾而昌。

二、阿里蒼蒼,對學府之講堂;登峰造極,日知月無忘。不倦不厭,

教學相得彰:光被大眾,充塞乎八荒。

三、學海洋洋,喜楫擊而帆揚。研究有得,企業連繫將;企業有利,

研究益加強。前進前進,康樂祝無疆!89

87 見北岡正子等編,《許壽裳日記》,1947 年 5 月 19 日至 9 月 11 日,250~261;楊雲萍,

〈許季茀先生的追憶〉,收入紹興文史資料委員會等編,《許壽裳紀念集》,116~119。

楊氏言許初見楊,在說明編譯館人員待遇時,即說:「編纂等於大學教授,編審等於副 教授……。」(頁 116)這或許是許為楊力爭之主因。

88 〈文學院第一次院務會議記錄〉(1947.10.31),原件,藏文學院辦公室。

89 《校刊》第 1 期(1947.10.1)。又見《校刊》第 6 期(1947.12.16)刊詞曲,曲為蔡繼琨 作。許先生並撰〈新年展望和校歌歌詞〉一文(《校刊》第 7 期〔1948.1.1〕),闡釋校

文學院初得許氏來長中文系,方期陸續開展教學研究工作之際,三 十七年二月十八日夜竟發生許氏被殺害事件。事因其時治安不佳,竊案 頻傳。二月六日許氏領取臺大薪俸後,遺失於辦公室,久隨許氏之周家 鳳助教因之去職;二月十三日夜,竊賊又盜去許氏寓所內富士牌腳踏車 一輛。90不想,十八日夜許氏更被殺遇難,何不幸至此!

許教授案不數日即破案(二十二日晚十時宣布),兇手為前長官公 署工役高萬俥,因潛入許宅行竊,為許氏發現而痛下殺手。91但因許氏與 魯迅之特殊關係,左派學者質疑官方說法,懷疑其為政治謀殺案者,始 終不絕。92許氏之死,是文學院難以承受的損失。許氏去世後,陸校長聘 喬大壯教授繼任中文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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