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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位從事編輯出版者,很難不關注刊物的經濟利益、商業利潤,為了 貼近讀者的需求、興味,必然重視風流放誕、追求離奇、新奇的情節,義俠、

傳奇、神怪、偵探、公案小說,自亦難免一再刊登。除此之外,肝若在〈奇情 偵探小說 絮果蘭因〉一段話,亦值得留意,他說:「作者於未著此書以前。曾 將此中情節。編成新劇腳本。取名夏春娘。以欲迎合我國社會之心理。所有人 名地名。悉改成中國固有之名詞。然其人其事。與中國之風俗習慣。每多扞格。

欲求合宜。勢須竄改。」83說明小說編譯成新劇腳本之考量。不僅域外翻譯如 此,轉載時有異地時空、社會文化國情風俗等考量,其因素極多,或著重孝子、

貞女形象之題材,或暴露兇殘暴虐、貪贓枉法的罪惡,呈顯了道德淪喪,世風 日下的世道人心,或亦有呼應國策、通俗娛樂、殖民反抗種種需求,這將因各 不同報刊雜誌主其事者的選擇而有差異。

82 隨意舉個例,如出自祝允明《九朝野記‧徐達》,《臺灣日日新報》易題作〈徐達案〉。文 刊《臺灣日日新報》第7991 號,1922 年 8 月 26 日,第 5 版。徐達一案屬文言公案小說,

嘉定少年徐達劫人新婦而逃事,情節起伏婉轉,波譎雲詭。生動反映了舊社會之黑暗,

惡棍胡作非為、奸商謀財害命,以致妒妻凌虐庶妾,環環相扣,造就了故事之結構及案 件之複雜,前半順敘,中間懸念,後半案情大白,為一補敘手法。以其新穎生動,又為

《二刻拍案驚奇》、《前聞記》所收入。又如《耳食錄》的〈葛衣人〉、《埋憂集》的〈空 空兒〉對貪官之厭惡,都令人印象深刻。仗義行俠的葛衣人誅殺跟蹤江進士的強盜,在 得知進士攜帶重資進京原是為了行賄求官,大失所望,「悔不教和尚殺爾。」俱見選錄之 眼光。

83 《快活世界》第 2 期(1914 年),頁 1。

《臺灣愛國婦人》載〈過墟志〉84一文,實為毛祥麟〈孀姝殊遇〉,「南軒 吳賜斌」冒名。毛祥麟(對山)此文是從墅西逸叟文言小說〈過墟志感〉(又名

〈過墟志〉)改編,變易、增刪情節,又潤色文字,使原作少了些家國興亡之感,

而情節更完滿曲折,劉三秀人物塑造更藝術性,尤其文中應用了倒敘、回憶性、

補敘等手法,遠超越於一般傳統小說。《臺灣愛國婦人》何以轉載此篇?可能對 此文的詮釋重點在於婦人之智謀,其治家精明幹練、能謀善斷、敢作敢為,而 不看重劉三秀(寡婦)之喪失名節,機關算盡,追逐榮華富貴,美醜善惡兼具 的女性形象。民初此故事確實已經普遍深植人心,很奇特的是台灣報刊雜誌敢 於竄改原作姓名(前述連橫即謂真是大膽)。至於〈涿州獄〉原作是薛福成〈書 涿獄〉85,轉錄時於文末加「彼姦夫姦婦之倖免。豈別有因果報應之說乎。」

則將此作改以因果為勸世之用了。

將旨意偷天換日的有東門小史〈班定遠侯傳〉、〈惜張博望班定遠之事業〉86, 其原作署名「中國之新民」,即「梁啟超」其人。梁作〈張博望班定遠侯合傳〉,

以「歷史上之人物」的標題,確定了張騫與班超的歷史地位,梁氏將殖民擴張 視為中國在民族競爭上獲勝的必由之路,並美其名曰:「夫以文明國而統治野 蠻國之土地,此天演上應享之權利也;以文明國而開通野蠻國之人民,又倫理 上應盡之責任也。」為了洗雪中國被列強鄙視欺侮之恥,他有意以張騫、班超 等在中國歷史上開疆拓土、建立功業之英雄為楷模,大力表彰,「斯亦中國之 光也」87。不過《臺灣教育會雜誌》鈔載此文時,避開了梁氏這一大部分的苦 心初衷,只轉錄了班超的傳記部分及評價部分。日本當時轉載梁氏此文是巧妙 的轉化了梁氏之文明國「中國」為「日本」,日本既然是文明國,也就有統治野 蠻國之權利與責任,以此觀之班超之成就,「我民族帝國主義絕好模範之人格」,

「我」換成「日本」也理所當然了。梁啟超此文,嚴格說來,除了時勢之外,

84 刊《臺灣愛國婦人》85 期(1915 年 12 月),頁 26-29。

85 姜泣群輯,《虞初廣志》卷 9(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86 年 6 月),頁 12-13。此書根 據光華編輯社1915 年複印。《臺灣日日新報》第 9851 號,1927 年 9 月 29 日,第 4 版作

〈涿州獄〉。

86 〈班定遠侯傳〉、〈惜張博望班定遠之事業〉,分刊《臺灣教育會雜誌》第 17 號(1903 年 8 月),頁 11-13、第 22 號(1904 年 1 月),頁 1-4。

87 刊《新民叢報》4,1902 年第 23 期,屬於第七小節之後的部分。梁氏之論在中國也發揮 了一定的影響力,《女師學院期刊》第2 期刊登了艼生〈班定遠論〉。

全文並未具體描述班定遠之人格,其為國民模範者,乃在於其活潑進取、堅忍 沉毅。本來梁氏以中國歷史題材激發民眾民族意識,日本卻以相同題材推動並 合理化其統治。

《臺灣日日新報》轉載〈馬僧〉88時,原篇名、作者都未更動,但在小說 正文之前,添加「編者識」一段話,此段文字云:「周康年(小武東生)演年大 將軍平青海馬僧棄官為響馬一劇。久以為閱者所稱賞。然戲中橋段。與《螢窗 異草》一書所記。尚有不同。特錄之。俾閱者知是劇之所本也。」此段識語透 露幾個訊息,可知台灣文人當時對對岸戲曲之熟悉,及喜觀戲之風,另一訊息 是報刊編者熟稔《螢窗異草》一書,但很弔詭的是《臺灣日日新報》幾乎不轉 載《螢窗異草》,在《臺灣文藝叢誌》、《三六九小報》、《崇聖道德報》,吾人才 見到此書被轉錄。

轉載緣由除以上所述外,有時可能也只是商業利益之考量。李涵秋《申報》

於1923 年 5 月 21 日刊繆士耕〈李涵秋先生臨死的一席話〉,該文特別強調「在 揚州公園親聽陳先生講的。陳先生與李涵秋先生是多年舊交。頗為相得。予嘆 息先生死生明白。故特誌之。」、「我現在把先生臨死的狀況寫在下面。諒也是 諸位所願聞的。」但文刊數日,李涵秋弟李鏡安即撰文〈辨明李涵秋先生臨死 的一席話之妄〉將其中謬點一一摘出,以見繆文信口胡言,「所說事。實全虛」。

未幾,《臺灣日日新報》即有〈民國小說家死〉89,此文即繆士耕之文,僅轉錄 時加一段前言罷了。但由前文所述李涵秋先生之生平著作,可知台灣文壇對李 涵秋並不陌生90,同時從此一段序文可知《臺灣日日新報》漢文記者讀過繆士 耕、李鏡安之文,但無視於李鏡安的澄清,依舊轉錄繆文,這從文中所述可知。

編輯特別說「繆士耕君。述先生臨死之軼事。自謂為秦檜所轉世。是耶非耶。

莫敢意渡。六合之中。無奇不有。要亦未可謂其為必無之事。妄言妄聽。可目 為小說家之一種軼聞。固不必研究其是否事實也。」此中似有一對話對象存在,

88 《申報》第 13943 號至 13946 號,1911 年 12 月 9-12 日。

89 〈李涵秋先生臨死的一席話〉、〈辨明李涵秋先生臨死的一席話之妄〉刊《申報》第 18043 號。〈民國小說家死〉刊《臺灣日日新報》第8283 號,1923 年 6 月 14 日。

90 〈叢談 黃鶴樓之啞婦〉即李涵秋之作,刊《臺灣日日新報》第 5468 號,1915 年 9 月 12 日,刊出時未署名作者,由此可見漢文報記者應有《涵秋筆記》或由其他管道閱讀李 涵秋之作,並因之多次轉載其作。

此對象自然是李鏡安文。從人情事理思之,秦檜為人人所唾罵,李涵秋無自謂 秦檜轉世之理,何況其弟李鏡安已摘繆文四妄?《臺灣日日新報》之所以轉錄 繆文,或許正可見報刊追求奇趣、奇聞軼事,因此不辨是非,以類似新聞八卦 之渲染,獲致其商業利益。

對於轉刊時的改易,有時原因並非那麼嚴肅,而僅是考慮篇幅的容納,或 者是當時無相應、不常用的鉛字。〈王輔臣〉91文前增一段文字:「明清間,驍 將王輔臣,精騎射,勇武絕論,人稱為馬瑤子,初為寇後投誠,輾轉隨洪承疇 經略入滇,其事頗多可紀者,因略記之」,其中文字多相同,但至帝賜以御前豹 尾槍一隻,即總括其詞,跳至終於自取而死,事蹟尚多,唯所聞未詳。不能詳 記之耳,結束本文,約省略了兩千字上下,可能即是考慮版面之容納而省略篇 幅。至於鉛字罕見者,如「勰」、「渌」、「韲」、「瘗」。〈負義者鑑〉92出自《夜 譚隨錄》,主角「馮勰」改作「馮思協」,即是無「勰」字。〈賽渌江〉改作〈賽 綠江〉93亦是。「B 女士」改為「梅女士」,及他文中的英文字母以甲乙丙替代,

這些文字被改寫,其實原因很簡單,即是這些鉛字罕見。因此「瘗」字改為「藏」、

「埋」,如《野語卷一‧語逸》的〈癡僧〉;「韲」(粉)字改作「粉碎」,如《坐 花志果‧陽羨生》(刊登時易題作〈神相〉)。此外「拆」字常以以「折」字代之。

翁聖峯論文討論張我軍〈請合力折下這座敗草欉中的破舊殿堂〉其「折」、「拆」

之用法94,筆者認為其中原因之一應是工人撿字時未予細分,吾人可見很多轉 載的小說題目或文中的「拆」字,到台灣刊出時就變成「折」,如不才〈社會小 說 拆白黨〉95,《臺灣日日新報》轉載時即作〈折白黨〉。〈銀行失款案〉原即

91 劉獻廷,〈記王輔臣事〉《虞初廣志》卷11(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86 年)2411-2417。

《臺灣日日新報》,1927 年 10 月 3 日,第 4 版作〈王輔臣〉。

92 《崇聖道德報》第 10 號,1939 年 12 月 16 日,頁 25-28。

93 《臺灣日日新報》第 6000 號,1917 年 3 月 14 日,第 6 版。姚鴛雛、朱鴛雛,《二雛餘 墨》(武漢:崇文書局,1922 年),頁 4-5。

94 翁聖峯,〈建構日治時期臺灣語文表達的主體性—從張我軍〈請合力折下這座敗草叢中 的破舊殿堂〉入手〉,刊亞東關係協會編,《2007 年臺日學術交流國際會議論文集—殖 民化與近代化—檢視日治時代的臺灣》(台北:外交部,2007 年),頁 163-175。檢索 日期2012 年 9 月 15 日,http://homepage18.seed.net.tw/web@1/singhong/JangWoJiun.htm。

95 《臺灣民報》所刊的王異香〈折白黨〉及《臺南新報》刊新折白黨〈巧騙〉(1923 年 5 7 日),其內文亦作「折白黨」,可知原「拆」字至台灣時即作「折」。而不才意譯過〈偵 探小說 寄生樹〉,此篇為王品涵誤認為是台灣漢文偵探小說中的首篇密室謀殺小說。〈社 會小說 拆白黨〉刊《申報》1914 年 1 月 6 日第 13 版,《臺灣日日新報》第 4924 號,

是〈滬濱事實 莊票被竊案〉,原作刊《申報》時稱S 銀行、C 君,但《臺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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