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音班的名實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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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多樂種或劇種之間的「八音樂師」，擁有的音樂能力並不能直接與「八 音樂種」的音樂內涵劃上等號。「八音團體」於展演活動中演奏客家八 音與北管音樂，代表「八音團體」兼擅客家八音、北管兩個「樂種」；

而這個「人為」的表演藝術活動，不足以使客家八音的「音樂」產生變 化，北管音樂也不因客家八音班的演奏，就「質變」成為「客家八音」

的曲目之一。換言之，「北管八音」變遷現象後的「八音班」之演奏內 容，不能直接理解為「八音音樂」的內涵。

北部客家八音班的「北管八音」現象，是順應時代環境的變遷，雖 有此變遷，資深八音樂師皆清楚辨析北管與八音音樂的曲目、演奏技巧 與風格上的差異，將之視為兩個不同的樂種，並未因「八音班」唱奏北 管「樂種」而產生八音音樂包括「北管」的認知。因此，客家八音班的 八音與北管兩下鍋的現象，應視為文化生態上的變化，似如京崑班的崑 曲、京劇兩下鍋之文化生態：崑曲仍是崑曲，京劇仍是京劇。同理可證，

客家八音與北管兩下鍋的音樂生態，代表的意義是：客家八音仍是客家 八音，北管仍是北管。以客家八音樂師的認知為立基點，可知客家八音 的音樂內容有「吹場」與「絃索」兩類，而不包括「另一鍋」的北管音樂。

（三）八音班的名實問題

音樂是「人」在歷史演進過程中的一個藝術文化產物，其本質內涵、

功能與屬性，皆隨「人」順應當代社會環境而演化發展。這些變遷，有 些在歷史的洪流中消逝於無蹤，有些「新」元素經時間淬鍊、積累與沉 澱而成為「傳統」因子之一。以樂種的歷史發展角度觀察，現今客家八 音傳統有「吹場」與「絃索」兩種音樂類別，應該也經歷「吹場」與「絃

索」兩種不同音樂類型的碰撞、磨合，以至於漸漸合流為一的發展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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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八音的生態隨時間推移而變化，欲解讀客家八音會面臨一些問 題，如觀察的時間點為何？從哪個面向看？觀察的立基點為何等？

若於1900 年代觀察客家八音，看到八音班在喜慶場合展演吹場與 絃索音樂。若於1960 年代觀賞客家八音的演出，則見西洋樂器與傳統 樂器並呈的紛亂現象。若於1970 年代的八音班活動中，除傳統八音音 樂外，還能聽到風格激昂的北管音樂。若於2010 年代聆賞「北管八音 團」的演出，則見契合於團名的北管、八音之表演內容。是知，不同年 代的八音生態隨時間推移而呈現略異的風貌。再者，將客家八音置於臺 灣傳統音樂的體系中，觀察者若於八音、北管兩下鍋的展演中，看到傳 統八音編制近於北管鼓吹樂，且也唱奏北管「牌子」( 鼓吹樂 ) 與「唱 曲」，就容易產生客家八音屬於北管音樂一環的認知。或者，觀察者從 客家八音的音樂生態切入，但立基於「展演團體」的展演內容等同於「樂 種」內容，結論便是：八音音樂內容有吹場、絃索、牌子、唱曲等四類，

而具有「客家八音北管化」的傾向。是知，從不同立場、層面或視野切 入，觀察結果可能截然不同。

對比於臺灣其他傳統音樂，職業屬性的客家八音班面對競爭激烈的 外在環境，產生了許多變遷現象，如演奏內容、樂器種類、應用場合、

樂師訓練模式、樂種屬性、音樂文化生態等。如何詮釋或解讀此動態發 展的樂種，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筆者認為若僅憑某個年代的片段觀 察，或只看到事物的某種表象或部分樣貌，恐易見樹而不見林。若能從 縱向的歷史進程，了解各時代的發展演變，並理解變化過程中與其他相 關樂種的交互影響以及橫向生態的關係，應能梳理出比較客觀的詮釋。

準此，可以看到「八音班」的名實問題，隨時代變遷會有不同的答

案。近百年來因應興衰起伏的歷史發展，北部客家八音的文化生態變動 雖大，但客家八音樂師所認知的「客家八音」內涵，並未隨外在環境的 變化而改變。簡言之，「客家八音」的音樂有兩大類型：吹場與絃索音 樂，仍是個公約數，不因客家八音班的人文「生態」唱奏北管音樂的「北 管八音」現象，而影響客家八音此一「樂種」的內涵與實質，更不因八 音「生態」吸收北管曲目，客家八音就「演變」成為北管音樂的一環。

尤其，客家八音的絃索音樂之編制、樂曲演奏模式、嗩吶柔軟細膩的聲 響與樂曲的詮釋手法等，是客家八音音樂的精華處，於臺灣傳統音樂中 獨具一格，更是客家八音異於其他樂種極鮮明的標誌。

未來，客家八音的音樂內涵或音樂生態將如何發展，是個無法預測 的未知數。但此刻，我們卻可以站在歷史發展的軌跡上，忠實呈現客家 八音的歷史變遷脈絡與生態樣貌的演變。

五、結語

「北管八音」是近現代北部客家八音生態最重要的變遷現象。透過 本文對客家八音與北管音樂的分析，可知兩者各具特色，且於客家地區 分別扮演不同的文化功能與作用。「北管八音」現象的產生，肇始於客 家八音「拼笛」文化中，約於1925 年代吸收北管音樂後互相碰撞所產 生的火花，而於時間推移下，連動影響客家音樂生態圈中的「八音班」

與「子弟班」之間的消長、合流與重整。時至今日，昔日傳統「八音班」

或「子弟班」的生態已不復見，但多見「八音班」與「子弟班」合而為 一、兼具二者特性的型態，除音樂內容的「八音與北管」兩下鍋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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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見應用於喜喪事場合等屬性轉變的音樂文化社會層面的變遷。

「北管八音」現象，是客家音樂歷史演進的一環，在梳理此複雜現 象的脈絡過程，不得不讓人重新審視客家八音音樂本體與客家八音音樂 文化生態之間的對應關係。在這對應關係中，北管與客家八音兩下鍋的 展演機制某種程度已「蛻變」為一種「傳統」，然而，儘管客家八音的 外在音樂文化「生態」有所改變，但至今客家八音樂師所認知的客家八 音之「音樂」本體與內涵，依舊未變：吹場樂與絃索樂。

謝誌：感謝兩位匿名審稿委員細心審閱，提出客觀的批評與建議，感謝 政大陳榮政教授協助英文摘要的修訂與潤飾，於此表達誠摯的謝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