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客家八音班唱奏北管音樂的現象,持另一種看法者,如吳榮順 的「客家八音北管化」,68指客家八音班吸收北管,致客家八音也有北 管音樂。
與「客家八音北管化」概念類似的說法,也見於其他相關專著。如 游庭婷《桃園地區客家八音研究- 以音樂文化為主》,指出客家八音的 曲目有狹義與廣義兩種,狹義指八音傳統曲目,廣義指八音班演奏的音 樂內容,包括八音、過場樂、牌子、北管劇目與其他等類。69或如鄧宏 晏《竹北地區「田屋八音團」之研究》指出八音曲目除傳統的吹場音樂、
絃索音樂之外,也將客家山歌、北管、民歌、歌仔戲、國樂、民間小戲、
流行歌曲之曲調旋律改編成八音演奏形式,並重新加花而納入八音曲 目,其中與北管曲目的關聯性最深。70洪惟助主持《新竹縣傳統音樂探 訪錄》對客家八音曲目的分類,分成絃索、過場樂、牌子、北管戲曲四
68 吳榮順認為北部客家八音,是為了適應閩客八音之間的競爭,而加入「北管」與「道 士音樂」,使得客家八音北管化,也因此南北客家八音的差距更為擴大,參見吳榮順(
2011)。然據筆者訪問桃竹苗八音樂師的田野經驗,客家八音班「堵班」、「對班」
的「拼笛(嗩吶)」競爭對象,皆為客家八音班,因為客家庄不流行聘請閩南八音。
另部分八音樂師遊走於宗教後場音樂,如葉金河、范姜新熹等,但其於八音班的演奏,
通常不會加入道士音樂。
69 參見游庭婷( 1997:52-56)。案:八音,即「絃索」;過場樂,即「吹場」;牌子,
指北管牌子;北管劇目,即「唱曲」;其他類,指客家山歌、歌仔戲調、北管戲唱腔等。
70 參見鄧宏晏(2010:75-79)。作者稱將客家山歌、北管、民歌、歌仔戲、國樂、民間 小戲、流行歌曲等改編成八音演奏形式,是指其他音樂以「絃索」音樂的編制、詮釋 風格演奏的手法,即本文所謂的「絃索化」。
臺灣北部客家地區「北管八音」現象析論
71 作者特別說明牌子與唱曲屬於北管音樂,參見洪惟助等(2004:8-10)。
72 歌謠指以嗩吶吹奏客家民歌小調、閩南民歌等「絃索化」之曲目。參見洪惟助等(2004:
樂團體」似如脣齒、皮毛之依附關係,各樂種依附於特定團體中,並形 成該樂種的獨特音樂文化,如南管音樂團體演奏南管音樂,北管音樂團 體演奏北管音樂,客家八音班演奏八音音樂等。然而,在錯綜的職業音 樂文化生態裡,演奏音樂的「人」可以出入不同的「樂種」之間。舉例 來說,北管、南管與國樂是不同的「樂種」,但國樂團的「人」,可以 將北管、南管的音樂安排入國樂團的表演節目中。或者,民間職業樂師 常優游於不同樂種或劇種之間,如職業北管樂師邱火榮待過亂彈戲班、
歌仔戲班、布袋戲班等;又如北部客家庄的職業樂師,常身兼客家八音 樂師、採茶戲班、亂彈戲班、四平戲班或宗教後場樂師等多重身分,如 陳慶松、范姜新熹、葉金河、曾敬木、彭宏男等。
由此可見,樂師可以「出入」於不同樂種間,「人」之於「音樂」,
並非絕對「一對一」的對應關係。身兼多職的職業八音樂師雖處於錯綜 交織的民間動態音樂文化圈中,卻皆清楚各樂種的區別與應用時機。以
「出入」於客家採茶戲班、宗教後場樂師的八音樂師為例,其於客家八 音場合演奏客家八音曲目,其於客家採茶戲班以配合前場演員的身段、
唱腔為主要任務,其於宗教後場則搭配科儀的進行而奏。若以八音樂師 身兼戲班後場樂師,而認為八音音樂的應用場合也包括客家戲曲,便是 將「人」的個別活動等同於「樂種」的整體活動。因此,筆者認為「人」、
「音樂」與「團體」的關係錯綜,但這三者之間的關係應該被釐清。換 言之,八音樂師「優游」於客家八音班與採茶戲班,客家八音與採茶戲 的範圍不會因此有所擴充,或者八音樂師兼擅客家八音與北管音樂,也 不影響客家八音與北管音樂原有的定義與範疇。
「人」、「音樂」與「團體」的關係似如交織緊密的網絡,但遊走
臺灣北部客家地區「北管八音」現象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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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多樂種或劇種之間的「八音樂師」,擁有的音樂能力並不能直接與「八 音樂種」的音樂內涵劃上等號。「八音團體」於展演活動中演奏客家八 音與北管音樂,代表「八音團體」兼擅客家八音、北管兩個「樂種」;
而這個「人為」的表演藝術活動,不足以使客家八音的「音樂」產生變 化,北管音樂也不因客家八音班的演奏,就「質變」成為「客家八音」
的曲目之一。換言之,「北管八音」變遷現象後的「八音班」之演奏內 容,不能直接理解為「八音音樂」的內涵。
北部客家八音班的「北管八音」現象,是順應時代環境的變遷,雖 有此變遷,資深八音樂師皆清楚辨析北管與八音音樂的曲目、演奏技巧 與風格上的差異,將之視為兩個不同的樂種,並未因「八音班」唱奏北 管「樂種」而產生八音音樂包括「北管」的認知。因此,客家八音班的 八音與北管兩下鍋的現象,應視為文化生態上的變化,似如京崑班的崑 曲、京劇兩下鍋之文化生態:崑曲仍是崑曲,京劇仍是京劇。同理可證,
客家八音與北管兩下鍋的音樂生態,代表的意義是:客家八音仍是客家 八音,北管仍是北管。以客家八音樂師的認知為立基點,可知客家八音 的音樂內容有「吹場」與「絃索」兩類,而不包括「另一鍋」的北管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