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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廣肇二府的土客衝突與咸同大械鬥

在文檔中 華南客家形塑歷程之探究 (頁 2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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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升天,各邦多羡其為人焉。愛弟獨厚,其徒皆客家,多住 新安縣地也。(洪仁玕 1969:276)

走筆至此,由韓山文的Hakkas 對應到洪仁玕所稱之「客家」,

中西文對於客方言人群的定義,似乎已趨於統一,而且若以洪仁玕 論述與自己同一方言的人為客家,則似乎也表示,客家這一名詞已 成為客方言人群可以接受的自稱。

由以上所舉事例來看,至少在1850 年代前後,在中國華南的外 國人,已確立了用Hakkas 稱述客方言人群的用法,而客方言人群本 身,似乎也已用「客家」一詞來指稱自己。或可推知在此之前,客 家已為當地流傳之說法,且已由他稱變為當地客方言人群的自稱。

(三)廣肇二府的土客衝突與咸同大械鬥

明清之交,廣、肇等地成為主要戰區,加上清初的遷海復界,使 有著綿長海岸線的廣東受害甚巨。清初的珠江下游人口劇減,清廷 不得不採取招民開墾的措施。於是原本山多田少的惠、潮人民紛紛 移墾廣州府西南的新會、鶴山、開平、恩平等縣(余丕承等 1974:

附 錄 一 ), 咸 豐 年 間(1851-1861)客方言人群進入肇慶府五邑地 區達到尖峰,「各縣戶口增至十餘萬不等」(余丕承等 1974:附錄 一)。如《赤溪縣志》所載,「客民習勞苦繁生育,又善引族屬,

故所在占籍皆能自闢村居,繁殖人口,計由雍乾始遷,以迄咸豐初,

僅百十餘年,鶴高開恩等縣不具論,即新寧一邑客民,人口已不下 三十萬,而所居地雖多,僻瘠以寧邑方輿計之,殆占二分之一焉」(王 大魯 1967:166)。

由於方音差異,這些新入居者雖多與土著雜居,但土客之間的方

言界線十分明顯,如《赤溪縣志》即言,「客民因方言與土有別,

又性堅毅,不苟隨人,彼此似難融化」(王大魯 1967:166),以 及土客之間,因「彼此語言扞格,易失感情」,故「因方音不同,

積年尋仇劇鬥」等(王大魯 1967:68),可以清楚了解土客之間,

除了土地關係與經濟地位有差之外,方言的差異更是彼此界線分明 的原因之一。

隨著遷入者人丁繁衍,及與土著的土地競爭關係,土客之間的摩 擦與衝突愈見頻繁,科舉競爭的加劇也是土客關係緊張的原因之一。

客民移居新地,必須面臨與本地人競爭科舉學額的困境。由於在鶴 山、高平、開平、恩平等縣「占居者眾」,故在乾隆年間即「得與 土民一同應考」,但新寧客民卻「屢請入籍與試,皆為土著所阻」,

直至1764 年(乾隆 29 年)客童廖洪等赴都察院具控,奉諭旨著廣 東巡撫圖薩布查奏,經部議覆准後,才得以另編客籍考試(王大魯 1967:166)。3

由於對這群移入的客民不滿,表諸於方志中的土著觀點,也開始 呈現負面的描述,如陽江,「僑寓多惠潮之人」,並指其「朋比為奸,

挺而走險,枕近場竈,私販充斥,器用多資他郡,地力可以自給,

以故無甚貧甚富之家,文物聲名未為盛也」(陳昌齊等 1968:1798-1799)。或如恩平,其客民乃惠、潮、嘉三府州之人,雍正年間流 寓廣肇二屬各州縣,開墾住聚,自為村落,傭力營生,「土民奴隸 視之」(陳坤 1959:400)。凡此,都反應了當時土客關係之不睦。

光緒《四會縣志》亦稱,「邑上路各舖多客民,土人稱之為客家,

3 日人片山剛從新寧的科舉報考問題分析當地廣府人和客家人的關係。認為清廷為移住 的客家人設立畸零圖,並依此自立納糧戶,而不必依附在結構廣府人社會的圖甲制。

且在科舉考試中制定「客籍學額」,以避免跟廣府人競爭有限的學額。然這兩項措施,

卻使得客家移民直到十九世紀中葉械鬥發生期間,一直保有自己的特徵,而沒有同化,

成為制約客家人和廣府人之間係的框架。參見施添福(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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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來不知所自,雖習土著,而客家話久遠不改。初來時耕山移徙,

亦類瑤,久乃與土著雜居平壤,相親相睦,彼此無猜,故歲科考不 另編客籍學額。近三十年前仍有陸續來僑居者,或曰客,乃犵之訛」

(陳志喆等 1967:編一.猺疍.客民附)。該縣志直接把客民附在 猺疍一類,4顯現的也是土客間的緊張關係。

圖 5 咸同年間土客大械鬥相關區域

廣肇兩府的土客之間就因為上述之種種緊張關係,積嫌隙成宿 怨,於是不同方言人群間的糾紛,逐漸由個別村落擴張為村與村、

姓 與 姓 的 械 鬥, 甚 至 跨 越 了 縣 界( 何國強 2002:115),終演成自 1854 年(咸豐 4 年)開始的開平、恩平、新寧等縣的土客「分聲械

4 光緒《四會縣志》,編一,猺疍,客民附。

鬥」,土客雙方互鬥十餘年,蔓延五、六縣,死亡百餘萬。

此 次 土 客 械 鬥 緣 於 1854 年(咸豐 4 年)的紅巾賊亂,地方官 員募客勇防守,但客民在幫同地方官克復城池的同時,「因以積年 仇恨土民之心,乘勢報復,肆意屠殺,致成械鬥巨案。土客交相擄 殺,各至數十萬人」(郭嵩燾 1983:197-201)。土人則附賊者眾,

聞剿懼之,「乃煽布讕言,謂客民挾官剷土」,一場「仇客分聲」

(王大魯 1967:167)的分類械鬥於是展開,且隨即蔓延。由最開 始 的 鶴 山, 進 而 開 平, 再 因「 煽 動 各 縣 土 屬 聯 同 逐 客 」, 於 是 恩 平、高明等縣隨之,「視凡說客話者皆引以為敵」,而鬥禍益烈(王 大魯 1967:167)。由於省級官員因剿亂無及於此,地方官員則認 為不過是地方私鬥而忽視之,並未派兵到地制止,導致鬥事積年莫 解,蔓延日廣。到了咸豐6 年,土客械鬥波及新寧,以及原本土客 尚稱和睦的陽江、高要、陽春等縣,其中尤以新寧鬥禍最烈(王大 魯 1967:168),在新寧西路更是「與鬥千百次,相持至十餘年」(王 大魯 1967:167),直至 1867 年(同治 6 年),廣東巡撫蔣益灃議 令土客聯合,另劃赤溪一廳,互易田地,紛爭始稍告解決(王大魯 1967:50-51)。

由械鬥期間的相關文獻資料,我們可以看出,在當時廣、肇的客 方言人群,普遍被土著稱為「客家」,如《新會圍城記》言,「客家 身裹舊棉胎,雖熱不解,性很狠,見賊炮不避,直前斫賊,與吾軍 焚瓦窯巢。居民亦多為客家所殺,鄉勇出入皆步行回營」(轉引自劉 平 2003:101;重點是加上的)。以及《鶴山麥村麥氏族譜》中言,

由於會匪勢力日益囂張,「四處著人往客家打單」,麥氏宗族害怕招 惹禍端,「嚴禁子弟,不許跟隨客人打仗,只獨立門戶,洪、客俱 不入黨」。其中麥村雖屬土村,但當地麥氏由於初期與客民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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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反被土民視為「漢奸」(轉引自劉平 2003:65;重點是加上的)。

此外,處理這場土客械鬥的清朝官員也將與廣府系土著人相對的 一方稱為「客家」,如龍啟瑞撰〈粵西團練輯略序〉中即言「外郡 地多山場曠土,向招粵東客家佃種」(龍啟瑞 1995;重點是加上的),

又如1864 年(同治 3 年)11 月,粵督毛鴻賓奏稱,「溯查客家之初,

本係惠潮嘉三屬無業之民寄居廣肇各郡,為土人傭工力作,數百年 來孳息日眾,遂別謂之客家,而同里異籍,猜嫌易生,履霜堅冰,由 來有漸」(毛鴻賓1969:1485;重點是加上的)。該奏文言並言,

戴梓潰等人係粵中著名巨憝,已竄擾楚粵之交數年,因見肇郡各屬 客民與土人仇殺,乃率其黨「潛投客家」,為之畫策,「客匪之勢 益大」(毛鴻賓1969:1483)。

寫於1920 年代,由客方言人立場所詮釋的《赤溪縣志》也表示,

土著「以其來自異鄉,聲音一致,俱與土音不同」,故概以「客家」

視之,遂謂之客家(王大魯 1967:165)。由以上事例可知,廣肇 一帶客方言人群已被普遍稱為「客家」。

而由以下這則1857 年(咸豐 7 年)華工獲救後的供詞,我們似 乎可以推定,咸豐年間或更早之前,當地的客方言人群已以「客家」

作為自稱:

朱先甲供:年四十一歲,廣東新寧縣人。我是客家,耕田為 業,被本地人欺負,把我拿出賣與大西洋人,是澳門豬仔館,

逼我畫合同,給我一套衣服。咸豐七年二月開船。(陳翰笙 1984:767)

由這些片斷地,來自土民、客民,甚至官員的論述內容,或許可以

如此推論,在這場咸同械鬥發生以前,「客家」一詞,可能由原本的「他 稱」逐漸成為移墾當地的客方言人群的「自稱」。

相較於稍早發生於博羅、東莞的土客械鬥,有客籍士紳徐旭曾著

〈豐湖雜誌〉而留下「客人論述」,約同時發生的廣西客民參與的太平 天國,有傳教士韓山文著書說明移墾廣西的Hakka 源流,且可知已對 應至漢字的「客家」。而咸同年間這一場波及十餘縣,時間長達十餘年 的土客大械鬥對客家的形塑有何影響?目前尚未見到當地有如徐旭曾的 士人階層,以客人本位留下相關的「我群」論述,有此性質的《赤溪縣 志》的完成已是民國以後的事。但由於這一場土客械鬥的規模太大,時 間亦長,乃引起「中心客區」士子以及西方傳教士的關注,他們的相關 論述,對華南客家的形塑有相當大的影響。

約於1867 年(同治 6 年)間,大埔林達泉著〈客說〉(林達泉 1967:133-135),其目的在為當地的「客」抱不平,故言「奈何指客 為匪」,「客與土鬥,客非與官仇」,何以「聽土人之誣捏」,而視客 為叛逆,「竟助土人而驅之,滅之,必使無俾易種於斯土也」,也明確 表明,為文是希望「以俟哀矜者之平其情,解其怨焉」。就其論述而言,

主要的內容有:

(1) 認為客之名來自於土,即「客之對為主人。主人者,土人也」,二 者的差別在於移墾的時間先後,「土籍於先,客籍於後」,移墾時間的 先後也導致二者間經濟地位的差別,「先則擇肥而棄瘠,後則取其所棄 而已足,無暇於擇」,故客「男女皆耕織,無敢自惰」。

(2) 強調方言是客家的主要特色,因此特色,客家成為一個跨數省的人 群代稱,故言「楚南江、閩、粵、滇、黔之間,聚族而居,有所謂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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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其稱客,越疆無殊,其為語,易地如一」,並認為就是因為這 一群外移客民一直固守我群之方言,「客於縣而他縣之客同此音也,客 於府而他府之客同此音也,於道於省無不如此」,於是這些外移的客民 移墾之處,皆被稱為「客」,「是稱客無殊,其音即無異也」(林達泉 1967:132)。

(3) 嘗試從文獻史冊中為客溯源,故言「間嘗按之史冊,詳為稽核,客

(3) 嘗試從文獻史冊中為客溯源,故言「間嘗按之史冊,詳為稽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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