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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職守的態度，三兩天即上呈一奏摺的態度，使得他的在諫官群裡159表現相當不 凡。
三 三 三
三、 、 、德被生民 、 德被生民 德被生民 德被生民
宋儒看人，是德行的觀念。這是順先秦儒家的思想而來。他們心目中的人品 人物，不是名士，不是英雄，也不是才子佳人，而是聖賢；聖賢才是圓滿的人品，
才是最高的人格型範。160歷代以來提及聖賢，大多以堯、舜、禹、湯、文王、武 王、周公、孔子、孟子……等作為指標性人物，宋儒亦然。聖賢恓恓惶惶宣揚他 們的德治思想，揭櫫「為政以德」的原則，把保民、養民、安民、惠民等作為施 政的主軸，這些也深深影響著歐陽脩。《論語》中子路（前 542-前 480）曾問孔 子有關君子之事，從孔子的回答裡，我們可以條理出德治的順序。
子路問君子。子曰：「脩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 人。」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百姓。脩己以安百姓。堯、舜 其猶病諸！」161
這段話中孔子以「脩己」作為德治的起點，再進展到「安人」、「安百姓」，歐陽 脩在「德被生民」這個議題上，大致也依循著這樣的路徑，先脩己以敬，再推及 至「外王」事功上，所有政策的擬定要圍繞在「因民之所利而利之」這個基礎上。
「脩己」的部分在前一節「君子的內在修持」已處理過，至於「安人」與「安百 姓」，則是本節擬探討的重點。
「安人」之中的「人」是指政府百官與己接觸者言，「安百姓」的「百姓」
是指社會群眾與己不相接觸者而言。162無論接觸與否，所有的的決策最後均會影
159 慶曆三年時的諫官共有五人：王素、歐陽脩、余靖、蔡襄、孫甫。當中以歐陽脩、余靖所論 為多。參見張復華，《北宋諫官制度之研究》，頁 203。
160 蔡仁厚，《儒學的常與變》，頁 169。
161 （宋）朱熹，《論語集注》卷七〈憲問〉，《四書集注》，頁 366。
162 錢穆，《論語新解》，〈憲問〉，頁 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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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到天下蒼生。其次「安人」與「安百姓」這兩條路徑既然殊途同歸，我們即可 合併申述它們的施政重點。以儒家的為政思維而言，「安之」百姓之後，其次是
「富之」，再其次則是「教之」。163朱熹認為：「富而不教，則近於禽獸，故必立 學校，明禮義以教之。」164以上所言乃儒家為政之術的次序，也是「德」廣被人 民的方式。
歐陽脩的德治思想萌芽得很早，年輕的歐陽脩即有以「寬簡之治」使百姓「安 之」的想法。景祐元年（1034），歐陽脩二十八歲，在〈答西京王相公書〉中提 及為政之術，曾言：「某聞古之為政者，必視年之豐凶。年凶則節國用，振民窮，
姦盜生，爭訟多，而其政繁。年豐民樂，然後休息而簡安之，以復其常。此善為 政之術，而禮典之所藏也。」165為政要以德，年豐民樂，才能推展其他政令。為 官者須時時刻刻視民如傷，一切事務以簡安為原則。歐陽脩貶至夷陵時，也將「寬 簡」概念，融入他的縣政之中，「某嚮在夷陵、乾德，每以民事便為銷日之樂」。
166不只在夷陵，治理京師時，亦以「簡易之理」擘畫政務。
使民安之首要之務是「賑濟災民」。無論是何種天災，當殃及百姓時，歐陽 脩總會劍及履及，採取行動，也許是上奏劄子，期盼君王施予援救，也許是藉助 有力人士，代為轉達，也許是自己身先士卒，付諸行動。比如：慶曆三年（1043）
京城連下十日大雪，民間飢寒凍餒者甚多，於是歐陽脩在〈論救賑雪後饑民劄子〉
建議：「降聖旨下開封府，或分遣使臣，遍錄民間貧凍不能自存者，量散口食，
並各於有官場柴炭草處就近支散，救其將死之命。」167歐陽脩認為一般老百姓毫 無積蓄，生活大多依賴每日的辛苦營求，而大雪紛飛之下，人民將失去謀生的條 件，倘若朝廷不伸出援手，將會有百姓乏絕斷炊。慶曆四年（1044）江淮以南大 旱，災情慘重，「至有井枯竭、牛畜瘴死，雞犬不存之處，九農失業，民庶嗷嗷」。
168歐陽脩一聽聞此事，立即稟報聖上，希望聖上能派遣「一二使臣，分詣江淮名 山，祈禱雨澤」。169提到祈禱雨澤，歐陽脩曾因為淫雨不止，寫過祈晴文，也因
163 （宋）朱熹，《論語集注》卷七〈子路〉，《四書集注》，頁 331。
164 （宋）朱熹，《論語集注》卷七〈子路〉，《四書集注》，頁 331。
165 李逸安點校，《歐陽修全集》卷六十七〈答西京王相公書〉，頁 980。
166 同註 165，卷一百五十二〈與薛少卿公期〉其九，頁 2507。
167 同註 165，卷一百零三〈論救賑雪後饑民劄子〉，頁 1570。
168 同註 165，卷一百零四〈論救賑江淮饑民劄子〉，頁 1583。
169 同註 165，卷一百零四〈論救賑江淮饑民劄子〉，頁 1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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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旱害農，寫過祈雨文，170可是如前章所述，歐陽脩一向認為天地鬼神不可知，
不必問天問卜筮，人事即可知天命。但是當人民陷入困頓危急之際，歐陽脩卻願 意以清酌庶饈，誠摯地希望神明以其靈護祐子民，能召呼風雲開闔陰陽，理順年 歲賜予百姓豐年，歐陽脩懷抱著濃烈的人本關懷，越過不必問天問卜筮的藩籬，
以百姓的安之與否當成首要之務。
「百姓安之」之後，接下來要使「富之」。歐陽脩裕民的想法與孟子一致，
認為「孔子之後，惟孟軻最知道，然其言不過於教人樹桑麻，畜雞豚，以謂養生 送死為王道之本」。171和孟子相較之下，在使民「富之」這個議題上，歐陽脩提 出更具體可行的措施。比如：不與民爭利。歐陽脩曾上疏懇請聖上讓麟州恢復賣 酒，主張這項經濟行業宜由百姓自己經營，官府從中可獲取的利益不多，可是勞 費甚大，若將此行業歸還於民，則可養一州子民。其次，歐陽脩在〈通進司上書〉
提出通漕運、盡地利、權商賈等措施，其目的乃希望透過官府之力，疏濬河道，
便利貨運；官貸其種，獎勵子民耕耘棄地；與商賈共利，通流而不滯。人民之利 不可奪，「奪商之謀益深，則為國之利益損」。172要富國之前必先富民，汲汲營營 奪民之利，或是以細瑣的稅法箝制百姓，百姓將消極的抵制，或是鑽營取巧，另 謀生路。熙寧元年（1068）歐陽脩遷兵部尚書，知青州事，充京東東路安撫使。
當時散青苗錢法剛頒行，朝廷三申五令務必推行，而歐陽脩仍堅持除去二分之 息，173強勢作風惹來王安石的不悅，然歐陽脩仍不為所動，堅守著以民為上的政 治理想。
使民「富之」之後，還要「教之」百姓。歐陽脩認為學校是推行王政的根本，
「致治之盛衰，視其學之興廢」。174仁宗時期，興學風氣熾盛，地方官員紛紛請 求立學，一時學校如雨後春筍般四處林立。寶元元年（1038）歐陽脩任乾德縣令
170 歐陽脩寫過不少求雨或求晴的祭文。比如：〈祭桓侯文〉、〈求雨祭文〉、〈求雨祭漢景帝文〉、〈北 嶽廟賽雨祭文〉、〈修城祈晴祭五龍文〉、〈祈晴祭城隍神文〉、〈又祭城隍神文〉、〈祈雨祭漢高皇 帝文〉、〈漢高祖廟賽雨文〉、〈漢高祖廟賽雨文〉、〈祈雨祭張龍公文〉、〈青州求晴祭文〉等，在 祭文中歐陽脩流露悲天憫人的情懷，先告知以天豐歲常少而凶歲卻多，人民辛苦耕植等待收 成，而天何忍棄之？祭文之中充塞著濃烈的關愛百姓之情，如「不幸則水旱，相枕為餓殍」、「龍 於吏民，何怒何戾？」參見李逸安點校，《歐陽修全集》卷四十九，頁 682-690。
171 同註 170，卷六十七〈與張秀才棐第二書〉，頁 979。
172 同註 170，卷四十五〈通進司上書〉，頁 642。
173 同註 170，附錄卷三〈墓誌銘〉，頁 2703。
174 同註 170，卷三十九〈吉州學記〉，頁 5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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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讚賞穀城令狄君栗修孔子廟，且「為學舍於其旁，藏九經書，率其邑之子弟 興於學」。175歐陽脩認同戮力修禮興學之舉，因此當他站上政治的核心舞臺時，
即積極興學。歐陽脩認為：「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於學校，然後州縣察其履 行，則學者修飭矣。」176人才的教化應本於學校，而士的品德是否端方，學行 是否足為楷模，可由各地鄉里查覈名實。歐陽脩在教之百姓的措施上，承緒三代 的立學精神，「飾之物采而文焉，所以悅之，使其易趣也。順其情性而節焉，所 以防之，使其不過也」。177因此，上自天子之郊，下及地方鄉黨，應廣設學校以 教化百姓，使頑廉懦立，並誘勸百姓愚騃之情。
歐陽脩既藏乎又顯乎的君子意識，讓他無論是為仕或貶謫至異鄉，均能悠遊 自處，清峭自守。歐陽脩的君子意識，不是停棲在理論的論述上，他透過治學的 進路及行政的力量，將此抽象的節操轉化成活生生的人事措施，歐陽脩擁有的「位 高權重」，帶給他的不是跋扈專權的權利慾，而是擁有更多的揮灑空間與行政影 響力。歐陽脩揮別心性之論，並非否定心性的價值，乃希望透過切於人事的為道 之路，提供給後世理學家一些參照。之後歐陽脩推衍切於人事的為道之路，將關 懷政治民生的目光，移至史學探討上。何澤恆對此的看法是：
宋初儒者之關注政治，其始在謀解決眼前之問題，及政治漸上軌道，乃進 而欲求其政治之可大可久，遂轉而重視史學，此固其宜有之趨勢也。178
歐陽脩也和其他儒者相同，關注政治，關注重建人間秩序，希望塑造一代偉業。
當內心欲求政治能可大可久時，即會開始重視史學。歐陽脩由經學領域進而轉入 史學領域，似可由此探見其軌跡。下一章節筆者擬探討歐陽脩史學成就中最令人 耳目一新的正統論。
175 李逸安點校，《歐陽修全集》卷三十九〈襄州穀城縣夫子廟碑記〉，頁 566。
176 同註 175，卷一百零四〈詳定貢舉條狀〉，頁 1594。
177 同註 175，卷十七〈本論中〉，頁 289。
178 何澤恆，《歐陽修之經史學》，頁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