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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二 二
二、 、 、廷議朝政 、 廷議朝政 廷議朝政 廷議朝政
宋代對進言者的包容超乎前朝，太祖有密約：「不得殺士大夫及言事者……
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130「言事者」中表現得最淋漓盡致的即是諫官。
宋代的諫官在這項歷史保護膜之下，擁有空前的揮灑空間。諫官是「廷議朝政」
的主要人物，歐陽脩對諫官一職，自始至終有著高度的期許。明道二年（1033）
歐陽脩寫給右司諫范仲淹一封書簡，希望范仲淹能「一陳昌言，以塞重望」131， 歐陽脩在這封信裡，將諫官的地位、職責、諫議的標準等作一番介紹：
司諫，七品官爾。於執事得之不為喜，而獨區區欲一賀者，誠以諫官者，
天下之得失，一時之公議繫焉。今世之官，自九卿、百執事，外至一郡縣 吏，非無貴官大職可以行其道也。然縣越其封，郡逾其境，雖賢守長不得 行，以其有守也。吏部之官不得理兵部，鴻臚之卿不得理光祿，以其有司 也。若天下之得失，生民之利害、社稷之大計，惟所見聞而不繫職司者，
獨宰相可行之，諫官可言之爾。故士學古懷道者仕於時，不得為宰相，必 為諫官，諫官雖卑，與宰相等。……宰相尊，行其道；諫官卑，行其言。
言行，道亦行也。九卿、百司、郡縣之吏，守一職者，任一職之責；宰相、
諫官繫天下之事，亦任天下之責。然宰相、九卿而下失職者，受責於有司；
諫官之失職也，取譏於君子。有司之法，行乎一時；君子之譏，著之簡冊 而昭明，垂之百世而不冺，甚可懼也﹗132
首先諫官雖只是七品官，但歐陽脩認為諫官地位與宰相等同。朝中文武百官能坐 於廟堂之上，與天子論爭是非，唯有諫官。宰相以其至尊之威嚴行其道，而諫官 位雖卑，但只要能行其言，行其道，即可媲美宰相。其次諫官的職責包羅甚廣，
天下之得失、生民之利害及社稷之大計，均是諫官之職責，此與後來宋仁宗在慶
130 張蔭麟，《張蔭麟文集》，（臺北：《中華叢書委員會》本，1956 年 12 月）頁 106-108。
131 李逸安點校，《歐陽修全集》卷六十七〈上范司諫書〉，頁 975。
132 同註 131，卷六十七〈上范司諫書〉，頁 973-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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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三年（1043）增置諫官，「欲更天下弊事」133的想法相同。諫官諫議的標準是
「一時之公議繫焉」，施政或是彈劾官員，宜參考輿論的趨向，公論、士論甚至 民間之論，都是諫議的標準與依據。
自從慶曆二年（1042）西夏兵侵擾邊境，大敗宋軍之後，134仁宗就積極修政 事，並廣開言路，圖謀復興之道。《曲洧舊聞》曾記載宋仁宗至誠納諫，自古帝 王無人可比。135慶曆三年（1043）在晏殊（991-1055）拔擢之下，仁宗任命歐陽 脩為諫官。136從慶曆三年（1043）至慶曆四年（1044）任諫官期間，歐陽脩力盡 言責，上奏了很多札子。 據張復華研究，仁宗朝諫官諫諍數目以慶曆三年
（1043）、四年（1044）為最多，分別有六十九及五十九件，其中尤以歐陽脩、
余靖所論為多。137歐陽脩剛直敢言的行事作風，連宋仁宗都說：「如歐陽脩者，
何處得來？」138任翰林學士時宋仁宗還讚嘆：「舉筆不忘規諫，真侍從之臣也！」
139歐陽脩的政治生涯裡，「廷議朝政」一直是核心所在，歐陽脩透過公言廷諍而 不私的方式，實現君子外王的理想；至今他所留下的洋洋灑灑的奏疏，140正可證 明歐陽脩實現外王理想的軌跡。
慶曆三年（1043），歐陽脩首次上奏即拋出擇吏為先，「臣伏見天下官吏員數 極多，朝廷無由遍知其賢愚善惡」。141在此天下凋殘，公私困急之時，官吏冗濫
133「呂夷簡既罷相，上遂欲更天下弊事，故增諫官員。」（宋）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百 四十慶曆三年三月癸巳，頁 2-3。
134 （元）脫脫，《宋史‧仁宗本紀》卷十一，頁 214。
135 仁宗皇帝至誠納諫，自古帝王無可比者。一日朝退，至寢殿不脫御袍，去幞頭，曰：「頭養甚 矣。」疾喚梳頭者來，及內夫人至，方理髮，次見御懷中有文字，問曰：「官家是何文字？」
帝曰：「乃臺諫章疏也。」見（宋）朱弁，《曲洧舊聞》卷二，《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頁 863-289。
136 （宋）蘇轍，《蘇轍集》卷二十三，頁 1130。
137 張復華，《北宋諫官制度之研究》（臺北：政治大學政治研究所碩士論文，1986 年 6 月），頁 203。
138 （元）脫脫，《宋史‧歐陽脩傳》卷三百一十九，頁 10376-10377。
139 李逸安點校，《歐陽修全集》附錄卷二〈先公事跡〉，頁 2636。
140 歐陽脩從壯年到晚年的奏疏，收在《奏議卷》中，從卷一到卷十是諫官時期的奏疏，卷十一 是慶曆四年（1044）八月離京擔任河北都轉運使，到次年八月遭到第二次貶謫，即擔任滁州知 州期間的奏疏，從卷一二至卷一八，則是至和元年（1054）以後，直到致仕前一年的熙寧三年
（1070），主要擔任中央高官的奏疏。參見小林義廣撰、朱剛議、陳玨校，〈歐陽脩的諫諍觀與 輿論觀〉收於《歐陽脩與士大夫》，（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 年 9 月），頁 12。
141 同註 139，卷九十八〈論按察官吏劄子〉，頁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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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施政的障礙，歐陽脩希望朝廷能「選差按察使，糾舉年老、病患、贓污、不 材四色之人，以行澄汰」。142尤其對膏粱子弟濫居清職的現象，143也直言不諱地 提出批評。用人唯才，精簡人事的理念，屢次出現在廷議朝政的札子中。茲再舉 一例：歐陽脩認為任用翰林學士「不必足員，用人不限資品，但擇有才望正人堪 充者，出自上意擢用，以杜小人爭進之端，而天子左右更無姦邪之人，庶清侍臣 之列」。144好的官員應是「德望者」，而「德望者」有賴君王拔擢。歐陽脩對於選 擇人才有其獨到之處，首先在求將之法上：
凡求將之法，先取近下禁軍至厢軍中年少有力者，不拘等級，因其技同者，
每百人團為一隊而教之，較其技精而最勇者，百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 以為隊將。此一人技勇，實能服其百人矣，以為百人之將可也。合十隊將 而又教之，較其技精而最勇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為裨將。此 一人之技勇，實能服其千人矣，以為千人之將可也。合十裨將而又教之，
夫技勇出千人之上而難為勝矣，則當擇其有識見、知變通者，十人之中必 有一人矣，得之以為大將。145
歐陽脩所採用的是逐層選將法，這種方法有點類似地毯式的搜尋，較不會有滄海 遺珠之憾，選材過程中除了以技勇作篩選標準外，真正的大將更須有識見、能知 變通，智勇雙全是選主帥的重要指標。在此指標之下，歐陽脩批判很多將領，如 河東都部署明鎬，未諳戰陣；副部署趙振，人品庸劣，全不知兵；146鎮、定、高 陽三路都部署李昭亮，不才，不堪為將帥，不可委兵柄。147其次對於文官的選拔，
歐陽脩提出別於前朝的做法，那就是先策論、後詩賦，經世致用重於文辭藻麗：
142 李逸安點校，《歐陽修全集》卷一百零六〈再論按察官吏劄子〉，頁 1514。
143 「臣竊見近年外任發運、轉運使、大藩知州等，多以館職授之，不擇人才，不由文學，但依 例以為恩典。……比來館閣之中，大半膏粱子弟，材臣幹吏羞與比肩，亦有得之以為恥者。」
同註 142，卷一百零二〈論舉館閣之職劄子〉，頁 1560。
144 同註 142，卷一百〈論學士不可令中書差除劄子〉，頁 1542。
145 同註 142，卷九十九〈論軍中選將劄子〉，頁 1521。
146 同註 142，卷九十八〈論趙振不可將兵劄子〉，頁 1511。
147 同註 142，卷一百零一〈論李昭亮不可將兵劄子〉，頁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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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貢舉之失者，患在有司取人先詩賦而後策論，使學者不根經術，不本道 理。148
今先舉策論，則文辭者留心於治亂矣；簡其程式，則閎博者得以馳騁矣；
問以大義，則執經者不專於記誦矣。故為先策論過落，簡詩賦考式、問諸 科大義之法，此數者其大要也。149
策論先於詩賦的措施，與歐陽脩切於人事、明古今治亂之源的想法是一貫的。士 人不應囿限於詩酒風流裡，鎮日吟風弄月，推敲駢儷對句，已無法符合有識之士 力圖振作的需求，歐陽脩將范仲淹倡導的「以天下為己任」，透過科舉的力量，
落實在每一個士人的思維裡。
邊疆事務亦是此時期「廷議朝政」的重點之一，歐陽脩上奏很多劄子，表明 不可與西夏議和的立場。「臣自去年春始蒙聖恩，擢在諫列，便值朝廷與西賊初 議和好。臣當時首建不可通和之議，前後具奏狀、劄子十餘次，論列皆言不和則 害少，和則害多。」150反對議和旗幟鮮明之下，歐陽脩又上奏〈論元昊來人不可 令朝臣管伴劄子〉〈論元昊來人請不賜御筵劄子〉極力陳說昊賊此行不懷好意，
若厚禮相待，乃「先為自弱，長彼驕心」，如果「能先薄其禮以折之，亦挫賊之 一端也」。151剴切的諫言，並未得到朝廷的認同。152數日之後，歐陽脩再接再厲，
又上奏〈論西賊議和利害狀〉〈論乞令百官議事劄子〉，逐一說明欲求和者乃不忠 於陛下者、無識之人、姦邪之人、疲兵懦將及陜西之民。153為了得到朝廷的支持，
也為了自己有再申說的機會，歐陽脩提出「廷議」的方式，希望能集百官參議，
共商此國家大事：
臣伏見祖宗時，猶用漢、唐之法，凡有軍國大事及大刑獄，皆集百官參議。
148 李逸安點校，《歐陽修全集》卷一百零四〈論更改貢舉事件劄子〉，頁 1590。
149 同註 148，卷一百零四〈詳定貢舉條狀〉，頁 1594。
150 同註 148，卷一百零四〈論乞與元昊約不攻唃厮囉劄子〉，頁 1588。
151 同註 148，卷九十八〈論元昊來人請不賜御筵劄子〉，頁 1507。卷九十九〈論元昊來人不可令 朝臣管伴劄子〉，頁 1525-1526。
152 「脩雖然有此此意，然朝廷竟不從也」（宋）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四二慶曆三年七 月庚寅，頁 10。
153 同註 148，卷九十九〈論西賊議和利害狀〉，頁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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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聖人慎於臨事，不敢專任獨見，欲採天下公論，擇其所長，以助不逮之 意也。154
歐陽脩此處所提的「廷議」即是「廷諍」，將待解決的問題呈到朝廷，由百官共 同議論得失，待彙整群臣的意見之後，再擬定更完善的方略，此處的「公議」有 著相當濃厚的輿論色彩。歐陽脩「廷議」想法雖未獲得採納，但對於言事者──
諫官而言，此乃另一種表達意見與解決問題的方式。在邊疆事務上，歐陽脩還提
諫官而言，此乃另一種表達意見與解決問題的方式。在邊疆事務上，歐陽脩還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