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客家人的過程中,常常聽到「找客家人?這裡到處都是啊!」、
或者是「我就是純種客家人」這一類的話,只是當對方清楚瞭解研究參 與者的納入和排除條件之後,才發現自己並不符合受試者條件的「純 度」。
臺灣客家人尋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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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饒平腔客家人 ] 在公廳○○堂等我。昨天電話中,
他還說他符合我們的條件,今天經過詳細的說明,他說他母 親姓張,是新埔海陸腔的客家人,所以,並不符合我們的條 件。他覺得我們的條件太難,不太容易找到適合的對象。(陳 明惠 2015i)
一般人很容易就從父系的角度來思考族群的歸屬,似乎這是無庸置 疑的事。像林○○在電話中及剛見面時一再強調,他是最純的饒平客,
爸爸是饒平、爺爺及上代祖先都是饒平。一直要等到我再三跟他確認祖 母、外祖母這部分的條件時,他才發覺自己並不符合我們的要求。其實 不只是饒平客,各種腔調的受試者都有同樣的情形。
另外一個現象是,在填寫個人資料時,為了避免找到太近的血親,
本研究要求受試者填寫父母、祖父母和外祖父母的姓名,方便研究者交 叉檢證受試者彼此間的關係。結果,發現有太多人不知道自己祖母及外 祖父、外祖母的名字,這個比例遠高於對祖父的認知。
[ 二崙鄉李○○ ]。他認為我們的條件很不容易找,至少他想 不起來附近有誰是符合這樣的條件。他父親是詔安客,但母 親是福老人。這裡多是福客通婚的狀況,雖然說這裡主要是 詔安客聚集的村落,但指的是爸爸爺爺這邊是,而媽媽奶奶 則有很多是從鄰近的村莊嫁過來的,所以在村子裡看到的女 性符合條件的機率就更低了。(陳明惠 2015j)
所以,是不是客家人?或者說是哪一種腔調的客家人?這一類的問
題,研究參與者的答覆,反映了父系血緣的想像。「族群認同」在父系 社會的脈絡中,很自然地以父祖的族群為主,對母系族群則是選擇性失 憶。在漢文化的父系思維之下,客家人娶其他族群的女子為妻,妻子嫁 入客庄也改說客家話,與他們的子女及後代也都自稱為「客家人」。然 而,在社會文化上(身處父系思維脈絡中對母系族群選擇性失憶的)同 質的群體,在生物上,卻有明顯的異質性。
行 有 性 生 殖 的 生 物, 包 含 人 類, 身 上 的 對 偶 基 因(allele)在每 個 世 代 間 的 繁 殖 過 程 中, 是 不 斷 地 透 過 染 色 體 交 換(chromosomal crossover)而進行重組(recombination)的。由於地理隔離或其他生物 因子的限制,生物常常會形成一個個不同的族群,無論是主動或被動,
同族群的個體會傾向和同族群個體(而非與族群外個體)交配。因此,
我們可以想像成,每個人身上的基因體(genome),都是從某一個族群 的基因庫(gene pool)中,隨機挑選不同的對偶基因版本組合而成。藉 由有性生殖的過程,基因交流(gene flow)在族群內可以自由地進行,
而在族群間則會受到限制。基因交流會消弭兩族群間的差異,進而逐漸 融合;相對地,突變(mutation)與基因漂變(genetic drift)的累積則 會增加族群間的差異。要注意的是,族群間的界線並不完全是固定的,
而是取決於族群間基因交流的程度。頻繁的基因交流可以使兩個原本已 經分化的族群融合為一;而逐漸產生的地理隔離(也許肇因於遷徙路徑)
或其他生物因子的限制也可以讓一個族群漸漸地一分為二。自從人類起 源至今,由於遷徙路徑及地理隔離等的限制,可能曾經形成了數個不同 的族群。而這些族群也可能因為後續的遷徙或接觸而產生不同程度的族 群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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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先生,……,然後跟我談[ 屏東 ] 內埔的歷史,說起 早期的內埔聚落很小,後來的鄉長等人都不是聚落內的人。
他認為內埔沒有所謂「純」的客家人,早期只有唐山公,所 以大部分都是跟原住民通婚的後代。像他們這種仕紳之家的 後代才有可能比較純,但就連他兒子也是混的。(陳明惠 2015k)
羅○○先生,……,父親是[ 臺中 ] 東勢大茅埔人,母親是 新社東興。目前住東勢泰昌里,約50 幾歲,他話比較多,笑 稱他們雖然都符合我們的條件,是三代都是講大埔腔的客家 人,但很久以前應該也有原住民的血統。(陳明惠 2015l)
姜○○先生,……,父母都是 [ 新竹 ] 峨眉的海陸腔客家人。
他瞭解了我們的研究之後表示,「這樣的研究會有問題喔!
怎麼可能完全是純的?早期只有唐山公沒有唐山嬤,難免會 跟原住民通婚。現在跟閩南通婚的更多,像我的媳婦就是閩 南人。」「客委會為了表示臺灣有龐大的客家族群,才爭取 得到經費,並可以宣稱自己存在的必要性,所以才從寬認定 客家人。而你們卻要用嚴格的標準找受試者,應該不太容易 吧!」(陳明惠 2015m)
從尋找客家受試者的過程中,研究者觀察到,臺灣的客家人多年來 因為遷徙、都市化或與周遭族群頻繁接觸的結果,從生物基因的角度來
看,已經與福老、外省、和原住民(包括平埔)產生高度的融合。雖然 從父系思維的角度,依然以「血緣」來認定做為客家人的「條件」,但 只要將母系親屬納入思考,就可以知道純種客家人的想像是一種社會建 構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