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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都可以用這樣的觀點來解釋:弱勢者接受了強勢者的語言與文化。可 是在基因上,如果拿這兩群人來相互比較的話,相較於說客家話的新竹 平埔客,說福老話的彰化福老客,可能在客家基因的純度上還比較高。
不過,這些都還需要更進一步的研究來探討。此外,企圖用血緣或語言 去判定一個族群的歸屬,一直都是一個難題。我們不但不容易找到血統 上「純」的客家人,也很難找到語言上「純」的客家人,這意味著臺灣 客家族群的混雜與多元,也標示著單一認同概念的侷限性。
(五)語言的混雜與變遷
語言與族群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但也不能否認,語言分類與族群分 類並沒有一對一的對應關係。同一族群可能說不同語言,說同樣語言的 可能分屬不同族群。再者,很多人都不只說一種語言,甚至也有一種以 上的族群認同。如前所述,當研究者試圖以語言來區辨客家族群內部的 差異,以四海大平安(四縣、海陸、大埔、饒平、詔安)來分類客家族 群時,就會遇到不少困難。主要的問題約略可以分為以下幾種:
1. 受試者不清楚自己所講的客家話是什麼腔調
石岡媽媽教室九點就開始了,我到的時候正在做「存骨本、
顧老本」的衛教宣導。林阿姨坐在門口招呼我,現場約有 30、40 位婦女。等衛教宣導告一個段落後,負責人就把時間 交給我。我先跟大家介紹我們的計畫,然後詢問在場的與會 者有沒有人符合我們的條件。第一次問,竟然沒有一個人回 應,林阿姨要我再說明一次,這次有6、7 位舉手。石岡媽
媽教室的成員有一部分是客家人、一部分是福老人,還有些 是不同語言腔調的通婚者。我後來才瞭解,她們不太清楚自 己講的客語到底是什麼腔調。幾位婦女都跟我表示,她們就 是客家人,一直都住在石岡,就是講這樣的客家話。大埔、
饒平、四縣、海陸這些腔調,她們分不太清楚。(陳明惠 2015n)
劉○○,男性,約 40 歲,……是[ 某大學 ] 註冊組的公務員。
父親是關西人,母親是橫山人,太太是楊梅客家人,但夫妻 及親子間用國語交談,跟自己的父母親則是客語和國語交雜 著溝通。……他說他不太清楚他講的是哪一種腔調的客語,
一直以來就是用這種客語跟親人溝通,祖父母、外祖父母都 是講這種。後來用客語跟他交談,確定他講的是海陸腔。(陳 明惠 2015o)
在田野中,不管是在客家人聚集的六堆地區或桃竹苗,都很常被問 到「我說的客語是什麼腔調?」。受試者並不清楚自己所講的客家話是 什麼腔調,只知道父親講這種腔調,我也講這種腔調,或我周遭的人都 講這種腔調。他們只知道有些客家人講的客家話跟他們不同,但卻不見 得清楚四、海、大、平、安的分類。人數比較多的海陸腔客家人和四縣 腔客家人,也不見得聽過饒平腔、詔安腔或大埔腔。關於用客語腔調分 類人群,或許需要進一步的思考,語言不斷的混雜與變化,語言使用者 的生活世界與學術上的分類,明顯存在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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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語言改變
語言在代內因婚姻或遷徙因素,有可能產生轉變,代間的改變則更 常見。
周○○是A 醫師的病人,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都是 講北四縣腔,但採完檢體做完問卷後才說,他的來臺祖是從 潮州府饒平縣南坪村來的,這下怎麼辦?(陳明惠 2015p)5
張○○,很特別,父親是從湖口搬到苗栗的客家人,是張 AA、張 BB 家族的後代。他的父母輩都還講海陸腔客語,可 是自己因為一出生就都住在苗栗,反而是講四縣腔客語,已 經不太會講海陸腔客語,我還是把他歸類為「海陸腔」。(陳 明惠 2015q)
詹○○老師不記得自己的外祖父母講的是什麼腔調,……。
原本以為教鄉土語言的羅○○老師應該符合我們的條件,她 也願意幫我們做問卷,但她說祖父母那邊應該是四縣後來改 說大埔腔。(陳明惠 2015r)
研究團隊的成員認為,只要有疑慮,寧可不收,上述的周姓受試者,
後來沒有採用他的檢體。類似這樣的例子還真不少,臺中石岡梅子林家 的後代雖然說的是大埔腔,但原籍位於饒平縣,現在後人對自身的饒平
5 事實上,這個個案並不合乎我們對受試者「純度」的要求條件。
背景,有些已經不太清楚了。另外,石岡七大家族中的石岡崁下林家及 九房黃家原籍非大埔縣,方言區也非客語區而是閩語區。也就是說,在 石岡一帶找到的林姓族人,儘管說的是目前被認定為大埔腔的客語,但 研究者該如何劃分他們的類屬,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另外,由於早期語言的使用亦是從父、從夫,女人嫁到夫家之後,
不管之前說的是哪一種語言腔調,到後來都會採用夫家的語言。所以,
尋訪受試者的過程中,很多人不太能掌握的部分是外祖母或祖母原生家 庭的語言腔調。受試者只知道小時候祖母或外祖母是以什麼語言跟自己 溝通,至於這種語言是否是其原生家庭的語言則往往無法確定。
3. 語言的混雜
以地區為範圍來劃定語言腔調,有時候會產生一定程度的困難。以 大埔腔為例,在客委會的分類上被歸類為臺灣大埔腔客語者,指的是以 臺中東勢為代表的客家語言。石岡、東勢、新社三鄉鎮在清代幾乎全數 為客籍入墾,但成員身份複雜,雖然來源上是以大埔、饒平、豐順等地 居民為主,亦有來自蕉嶺、陸豐、永定、南靖、平和、海陽、以及五華 等地區的居民(吳中杰 1999:26-27)。雖然客委會將這個地區的語言 歸類並命名為「大埔腔」,以大埔客家話為主體,但實際上至少融合了 大埔、豐順、饒平等客語腔調,當然還有福老話。
除了大埔腔之外,另一個語言混雜的例子是「四海腔」。苗栗南庄 的受試者稱他們講的客家話是「四海腔」,是四縣、海陸腔客語相互融 合後的新客家話,甚至可能也包括了福老及原住民語(泰雅語)。其實,
臺灣地區的客家族群並不是來自大陸的單一省縣,而是不同地點的客家 先民分批先後來臺,慢慢地產生以某一優勢方言為主軸,混雜各次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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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新客家話。不同地區的客家話,因居住地區周圍族群的影響,也會有 不同的變異。例如,苗栗卓蘭與新竹竹北的饒平客語有差異,高雄美濃 與屏東佳冬的南四縣客語也有差異。臺灣的客家話似乎並沒有像福老 話一樣,逐漸形成某種共同的腔調。曹逢甫(2013:1)指出,近來臺 灣閩南語兩大次方言漳州腔和泉州腔的區別逐漸消失,發展出「不漳不 泉、亦漳亦泉」的新興變體。
鍾榮富(2014:32-33)認為,即使來臺已經居住了近 300 年,臺 灣的客家人在骨子裡卻依然揮不去唐山的昔日陳跡,界定自己採用的依 然是中國大陸地區的標記,用語言將自己區分為:四縣、海陸、大埔、
饒平、詔安等,這些名稱全都是在中國大陸原鄉的地名或地區名。事實 上,臺灣各種腔調的客家話基本上都是多年來在地化的結果。筆者認 為,客委會或學術界其實應該正視各地臺灣客家話混雜與融合的情況,
重新省思四、海、大、平、安等名稱與人群分類的適切性與意義。
4. 多種語言並行
在後龍這裡,我觀察他們這一輩人似乎四縣、海陸腔的客語 都能說,但主要是用四縣腔在對話。我有點擔心,我們用語 言區分受試者的來源,但在像後龍這樣混居的地區,受試者 對自己的來源是否真的能分得那麼清楚?(陳明惠 2015s)
當研究者以四縣(本研究分成南四縣和北四縣)、海陸、大埔、饒 平、詔安五種語言腔調去分類客家人,並找尋符合條件的受試者時,遇 到有些客家人或家庭會說兩種以上的客家方言,雖然國語還是主要的共
通語言。桃竹苗最常見的就是同時會說海陸腔和四縣腔客語,也有海陸 腔和饒平腔;臺中比較多的是饒平腔和大埔腔;雲林二崙和崙背則是福 老話和詔安客語;南部六堆地區,主要在美濃、竹田、內埔取樣,則沒 有遇到這樣的例子。多種方言並行的現象,困擾研究者與受訪者對客語 腔調進行分類。這表示多種方言並行的地區,族群間的混雜與涵化比較 明顯,在研究方法的設計下,本研究雖然跳過了這些受試者,但這些現 實仍然在生活世界中持續展開。
5. 語言改變造成認同的改變,客家的族群邊界不斷在位移
族群認同的分布猶如光譜,跟語言的分布有某種程度的重疊。語言 學者黃宣範(1993:294-314)曾在 1988 年針對彰化縣的員林、埔心、
永靖,及雲林縣的二崙、崙背、西螺這兩處過去客家人的聚落進行問卷 調查,目的是了解已經福老化的福老客和尚未完全福老化的詔安客在族 群意識上的差別。研究發現,客家話在彰化地區已完全絕跡,當地已經 完全被福老人同化,並自認為福老人,而非客家人。在雲林地區,客家 人與福老人接觸已有200 多年,幾乎人人都會福老話(99%),會客家 話的人口只有65.9%,低於第二外語(國語)的人口(69.2%)。
黃宣範(1993:310-311)用下列五個問題來了解受訪者的認同態度:
1. 你覺得自己比較像(或傾向)那一種人?
外省人 閩南人 客家人
2. 如果你能夠有所選擇,你希望你是那一種人?
外省人 閩南人 客家人
3. 你覺得自己是不是道地的外省人? 5 4 3 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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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你覺得自己是不是道地的閩南人? 5 4 3 2 1 5. 你覺得自己是不是道地的客家人? 5 4 3 2 1
得出的結論是,詔安客有45% 左右的人自認是客家人,60% 左右 的人自認是閩南人,而且有40% 的人自認不是客家人;福老客有 98%
的人自認是閩南人,「沒有」人自認是客家人,而且100% 自認「不是」
的人自認是閩南人,「沒有」人自認是客家人,而且100% 自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