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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經濟與娛樂產業競爭:運動場域外的隱性對立

然而全球化時代中「去政治化」與「娛樂化」的運動國族主義,並 非僅是隨意引爆、無關痛癢的短暫集體情緒宣洩,而是在全球經濟流動 下的國族焦慮展現。台灣運動國族主義之所以將仇恨對象集中在「仇 韓」與「仇中」及對於兩者之間的差異表現,經濟競爭關係是重要的因 素。台灣與韓國的經濟競爭從 1970 年代「亞洲四小龍」時期便已開 始。因此 1980 年代亞青盃衝突的媒體報導中,便可看到經濟競爭論 述,例如出現以經濟手段「懲罰」背叛台灣的韓國,同時也看到當時媒 體論述對於本身經濟力量的自信:

由於韓國小馬汽車的價格昂貴,而品質及售後服務卻又遜於國 產轎車,在我國市場的銷售景況已大不如前,逐步走下坡。小 馬汽車上次獲我國承諾進口,是於前年核准兩千四百輛,這項 配額,到去年六月底止,代理商只實際進口兩百輛,並只賣出 六 十 輛 , 顯 然 國 人 對 小 馬 汽 車 的 胃 口 缺 缺 ( 聯 合 報 , 1984.4.11: 3)。

除了整體經濟的對立之外,也出現影視產業競爭的相關論述:

台北市片商公會十五日醞釀準備提出要求,請行政院新聞局考 慮准許以韓國片配額換成其他外國影片配額,已表示電影界對 南韓主辦亞青杯籃賽辱及中華隊的抗議。片商公會不惜杜絕與 韓國電影界交流的管道,除認為已進口的韓國片由發行公司決 定是否上演外,主張尚未進片的韓片配額不再進片,原配額改 為進口其他外國影片,以補償片商。……據稱:這一措施的最 終目的,即是南韓影片從此停止進口(中國時報,1984.4.16:

9)。

相對於「政治因素」因為全球化趨勢及國際政治演變而相對減弱,

經濟因素卻始終「隱性」貫穿於前後兩個時期。至於台韓之間的經濟與 娛樂產業對抗在 1990 年代報導樣本中並未出現,一方面或許與該年代 報導樣本數較少有關,另一方面也由於 1990 年代台灣經濟相對穩定發 展,而與 1980 年代初「四小龍之爭」及 2000 年代台灣經濟成長逐漸落 後的焦慮不同,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2000 年代全球化時代中,韓國電子及娛樂產業崛起、衝擊亞洲各 國的消費市場,台灣娛樂界同樣也受到「韓流」的威脅,使韓國成為藝 人「感同身受」的仇恨對象。如前一小節所引報導例子中藝人妻子的媒 體發言,除了表現出對表演機會因仇韓而喪失的憤慨,更將話題一轉:

「這幾年家裡從電視到其他電器,都被韓貨攻占……直說:『以後不想 買韓貨了』」(聯合報,2010.11.24: C3)。顯現娛樂化的國族仇恨,並 非只是在運動場域一時的「感情摩擦」,而是有兩國經濟競爭的實際利 益衝突。因此,台灣民眾與藝人的「娛樂經濟報復」論也隨之出現:

今韓國天團 SUPER JUNIOR 的子團 K.R.Y. 抵台開唱,首當其 衝,主辦單位超級圓頂趕緊說,早就預定的演出行程,希望別 混為一談。網友則成立網頁、剪輯影片力挺楊淑君,有人說

「就算少女時代 6道歉也不原諒」,大喊「解放少女時代」,

並要求集體抵制韓國藝人來台。氣到把韓劇名改成「母狗時 代、汪的 girls 和藍色生屎戀」7,大肆洩憤(中國時報,

2010.11.19: D1)。

藝人樂意在媒體上展現「挺台灣運動員」、寧願放棄跟韓國相關市場機 會的作法,例如唱片製作公司表示暫時不替韓籍藝人發片、原有計畫赴 韓的藝人改為「堅守本土市場」的報導:

AK8前進韓國……預定 12 月底或明年 1 月將安排赴韓會見媒 體,並成立韓國粉絲後援會。不過,因跆拳道楊淑君亞運賽被 判失格……力挺楊淑君,計劃赴韓採購跨年晚會舞台裝,現在 改為尋找台灣設計師訂製或在台灣採購(聯合報,2010.11.20:

C2)。

但是強勢的韓國娛樂商品,並未因運動國族仇恨情緒而喪失在台灣市場 的競爭力。即使是楊淑君事件的運動國族主義高峰期,當時許多播映中 的韓劇收視率都未降低、韓國歌手來台也還是受到大規模歡迎(中國時 報,2010.11.19;蘋果日報,2010.11.19)。與 1980 年代較自信的經濟 論述有所差異,像是上述反韓藝人的經紀人在報導中指出:「韓國裁判

『鴨霸』欺侮我們的國手,我們幹嘛還要赴韓取經呢?」(聯合報,

2010.11.20: C2),顯示出台灣娛樂產業落居劣勢的現況與困境。

不過,運動衝突事件的「娛樂經濟」論述,卻在仇中報導裡「缺 席」。前一小節量化分析發現,娛樂的主題及消息來源,未見於「仇 中」的報導樣本中。在運動國族仇恨的相關報導中,藝人樂於以娛樂經 濟競爭表達仇韓,但面對中國則轉而強調「娛樂歸娛樂、政治歸政 治」,或者資金與市場「不涉政治」:

金馬獎有多位大陸電影代表將出席,可能引起民眾反彈或遷 怒,金馬執委會說:「金馬獎沒有政治問題,執委會尊重所有 電影創作的價值,秉持公平公正原則,不受外在因素干擾,也 不會介入評審過程」(中國時報,2010.11.19: D1)。

《當愛》導演張作驥……相較於許多導演都往大陸發展,他說

「不差我一個,作自己熟悉的比較重要。」不過《當愛》將可 望賣到大陸,若大陸方面願意投資他也 OK,因為「錢是不分 國界的啊」(中國時報,2010.11.20: D2)。

近年台灣影視產業因為合製與中國市場而出現重大轉變,愈來愈仰賴中 國的資金及市場(簡旭伶,2011),而與台韓地娛樂產業競爭關係有所 不同。有關中國的娛樂經濟競爭論述,因此與仇韓論述大相逕庭,例如 報紙刊登的評論便表示:

國共簽署 ECFA 以來,中國除了在政治、經濟領域對台灣更加 盛氣凌人,即連電影、體育方面也開始對台灣下馬威了。不久 前的東京影展,中國官員蠻橫要求主辦單位更改台灣的名稱,

還 以 商 業 利 益 威 脅 參 展 的 台 灣 藝 人 ( 自 由 時 報 , 2010.11.19)。

在中國影視工作機會及市場誘因下,台灣藝人並不標榜仇中言論,可能 是為了避免影響既有或潛在的收入來源。相對於韓國娛樂產業「入侵」

本地市場的直接競爭關係,使得當代運動國族主義的娛樂化傾向,特別 是藝人的仇恨展演,主要集中在仇韓言論。

陸、結論:從「政治」轉向「文化經濟」的節慶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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